现在,这双熠熠的眸子瞧着她,道:
“我让司机送你。”
“不必了。默澶,但,如果你愿意一起用晚餐的话——”陈盈站起身,身子稍稍凑近萧默澶。
面对美女的邀约,很少有人会拒绝。
以往萧默澶再漠然,可对于她的邀约,大部分也会欣然应允。
可,这一次,当她在访谈结束后,再次明确提出时,萧默澶却仍是淡淡地道:
“那就这样吧,谢谢你的访谈。大卫,送陈小姐出去。”
萧默澶,真的很冷漠。
或许,对婚礼那日,她允许皇甫奕进入,萧默澶始终做不到不介意吧。
而她那么做,却不后悔。
陈盈保持优雅的姿态道:
“那好,我先告辞了。默澶,记得要早点吃饭,这样,未央才不会担心你的身体健康。”
陈盈永远知道,在什么情况下说什么话,今晚,虽有失言的地方,但这句话,无疑是得体的。
雨越下越大,大雨中,绵园的铁门缓缓打开,一部迈巴赫驶入绵园,它的前后,各有三部奔驰,里面坐的,自然是保镖。
管家很快撑着伞来到车门口,萧默澶下车,刘姐是意外的:
“先生,夫人已经睡了。”
夕雪用过晚餐,早早就上床休息,但,没有想到,萧默澶竟会突然回来。
“先生,是要给您现在准备晚餐吗?”
萧默澶摇了头,走入别墅,脱下外面被雨有些濡湿的风衣,径直走往二楼。
打开二楼卧室,他不自觉地,将声音放轻,没有开灯的卧室内,能看到她像只小猫一样蜷缩在床上。
她似乎睡得很熟,哪怕他走到床边,都没有被惊醒。
反是她抱在怀里的那只小白猫对他发出喵呜喵呜的叫声。
他的眉心蹙起,手想抚到那张睡得迷迷糊糊的小脸上,却在半空生生地收回,接着,转身,走出卧室。
卧室的门关阖上时,他的步子下意识朝走廊最里那间房间走去,那里是间杂物间,很久没有再开启过的杂物间。
今晚,他打开杂物间,门,在他的身后徐徐关上……
其后的几天,萧默澶几乎没有回绵园,唯一晚上回来的那次,也在凌晨就离开,并且不许佣人告诉夕雪。
萧家的佣人是本分的,不会去猜测主人的家事,依旧如常地伺候着夕雪。
其实,所谓的伺候,这位夫人,大部分时候,却都是不需要他们的,比如,周六一早,夕雪自己到厨房,热了牛奶,拿了烤面包,端到后花园去用。
刘姐能做的,只是将今天的晨报递给她。
今天晨报的财经头版是百里楠,他在报纸上的形象,总是那么意气风发,今日,同样不例外。
唯一例外的是,今天,衬衫上配的领带,竟然是她给明蓝的那条。
这条领带的色泽配他,比鲜艳的色彩,更能见沉稳。
也是看到这条领带,她才想起来,自己的健忘。
竟然忘记再去给萧默澶买一条。
现在,刘姐又上得前来,说:
“夫人,有位明小姐说您约了她?”
“哦,是的,让她进来。”又一次的事实证明,她很健忘。
才刚过九点,明蓝来得很早。
不,或者该说,是她起得太晚了。
这种安逸的生活,继续过下去,或许,她就真的寄生虫没有两样了。
“对了,今天,先生说回来吗?”
很奇怪的话语,要知道丈夫回不回来,竟是要问刘姐。
但,既然萧默澶之前是通过刘姐传话,那么她顺着他的意思也好。
如果他不回来,或许,她下午该去趟购物中心。
毕竟,虽然是无意中买的领带,但,初衷是想送给他的。
“先生还没说呢。”
“嗯。”
刘姐转身出去,很快就带着明蓝来到后花园。
“吃早餐了没?”
“用过了,我们是现在开始?还是——”
“现在吧,我也用完了。”夕雪喝完牛奶,起身,和明蓝走进厨房。
厨房内一应的用具和食材都算是齐全的。
“夫人,您这是?”
“学做菜啊。你们不教我,我自己请了师父。”夕雪微微笑。
“夫人,有我们伺候您——”
“不一样,好了。刘姐,这里交给我,你和他们都出去吧。”
“这——”
“呃?”
“是,夫人。”
随着刘姐退出厨房,夕雪找了两件围裙,分别和明蓝系上,接着打开大大的双排门冰箱,里面,储备的食材是丰富的。
这份丰富在明蓝手下,能变成美味的佳肴。
可,在夕雪的手下,却最终会惨不忍睹——
明蓝教她的第一道菜是西芹炒百合。
把食材一分为二,自己先示范做一份,鲜嫩欲滴的西芹,搭配百合,在这个春日,是让人食指大动的。
但,当夕雪照着明蓝的样子,起油锅,将西芹百合倒到油锅中时,不仅那油四溅了出来,更能看到一团火光蹿了上来。
火光中,明蓝喊了句什么,夕雪听不到,因为等她回过神来时,已被一人紧紧拥入怀中。
那一人拥得她那么紧,使她听不到旁边的其他声音,也不会再被那跳耀出来的火光吓到。
不用抬头,她知道是谁。
只是没想到,今天,他会在这个时间回来。
如果他没有回来,或许,她的脸会被那火灼烧到吧。
刚动了一下这个念头,她能觉到他严厉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刘姐!”
“默澶,是我自己想学习做菜,不关她们的事。”
她在他的怒气要撒向刘姐等佣人时,立刻说出这句话。
“是吗?”他的声音不辨任何情绪。
“是。”她从他怀里欠出来,走到明蓝旁边,“这位,就是我请来教我做菜的明小姐。”
也是欠身出来,她才看到,锅里盖着一件男士的西服,现在那件西服自然是被火苗吞噬得惨不忍睹,而明蓝握着食材的滤水篮,显然是想把食材扔进锅里去盖住火苗。
但,萧默澶却是比明蓝更快了一步。
虽然,火苗很快被赶进来的佣人熄灭,萧默澶还是被火燎得连手臂那端的衬衫都黑了一圈,包括,他的领带,也被火苗舔到,有些许破损。
萧默澶淡淡睨了一眼明蓝,只不吭一声地走出厨房:
“刘姐,既然夫人要学做菜,把厨房收拾一下,你们在旁边伺候着。”
就这样走出去,扔下一句话。
明蓝有些窘迫的站在那,更多的,是一种不知所措,她的脸低着,没有去望萧默澶,只是,拿着滤水篮的手指绕着篮边,很紧很紧。
那个男子,依旧是让人觉得压迫到没有办法呼吸的。
“明蓝,对不起。”
夕雪的声音在她耳边轻轻响起时,明蓝才回过神来,外人看起来,她只是被吓得惊呆了,这样,也好。
“是我忘记告诉你,倒菜的时候油一定要压一下,不然火太大的话,就容易上来。”明蓝恢复常态,走到料理台旁,刘姐等早手脚麻利地整理了一个干净的料理台给她们。
“是我太笨了。”夕雪看着旁边被她弄到狼藉的料理台,欷歔道。
“呵呵,本来萧夫人就不用事事亲力亲为啊,这可是福气呢。”这句本来在别人口中说出,奉承意味明显的话,在明蓝说出时,却是诚恳的。
“是吗?”夕雪若有所思,对啊,这是幸福,她怎么会不知足呢?
如果能让自己沉溺在这些幸福中,或许她就能将自己的罪孽埋起来,一直到看不见的心底深处吧。
“是呢。呀,今晚是元宵节呢。这样吧,我先教萧夫人做元宵,这个比较简单。”明蓝突然想起什么,道。
“那,谢谢你。”
今天是元宵节了?
她竟是连日子都过得糊涂了。
怪不得,他会突然回来。
刚刚对他的出现,她总也以为只是回来拿件东西,很开便会离开。
“萧夫人太客气了,就是——等会如果做完元宵,是否能给我一些带回去呢?”明蓝犹豫着问出这句。
“当然可以,你别再客气了,不要开口闭口都萧夫人,叫我雪儿就行。”
“雪——儿,好。”明蓝爽快地答应。
做元宵的食材,厨房自然也是有的。
刘姐因为受了萧默澶的话,坚持食材由她们来准备,仅用了十五分钟,从揉好的糯米粉到馅料,都一应俱全。
而后,刘姐和几名大厨候在旁边,再没有离开。
馅料有传统的芝麻馅,也有玫瑰馅和桂花糖馅。
明蓝的手指很灵巧,很快就包好了一个元宵,虽然夕雪是初学,但对于这类点心,掌握好力度的话,却是比炒菜简单的多。
将那些馅料全部包了进去,不知觉,竟是包了满满当当的三大盘子。
眼看着快中午,刘姐忽然近身上来:
“夫人,先生今天在家里用午餐。”
只说了这一句,夕雪已然明白刘姐的意思:
“那,你们在那边做午餐,可以吗?”
“当然可以,就是要借用一个料理台,但,夫人,这里油烟会很大,您要不要和明小姐出去一会?”
“这些汤圆一会下了就可以用了,雪儿,你先出去,我做完再出来。”
夕雪想了一下,点头应允,走出厨房。
他留在家里,她只顾着在厨房内学菜,却是不好的。
其实,说起来,她也并非真的想学菜,仅是不想让明蓝觉得受之有愧罢了。
思索间,已走到二楼,楼梯转弯口,就是书房,现在书房的门开着,她走到那,能闻到很重的烟味传出来。
她对香烟是过敏的,不由咳嗽了一下,只咳了这一下,她能觉到眼前有一道黑影笼着,不知何时,他已走到门口,换了干净的衬衫,却没系领带,使得衬衫的领口有些松散地敞开在那。
“打扰你了?你的手——”
“没事。”
“对不起,弄坏了你的衬衫和领带。”
“既然弄坏了,那你赔不赔呢?”他淡淡问出这句,似乎是没有任何意味的话。
“好,你喜欢什么样子的?我给你去选两件。”
她很快应上这句,他却漠然地走出书房:
“午餐好了?”
“可能快好了。”
这一次,他没有等她,只是很快下得楼梯,走进餐厅。
当然,这个速度,刘姐是不可能准备好午餐的。
午餐的晚做,却是因为她占着厨房学做菜的缘故导致。
她在萧默澶走进饭厅时,没有跟他进去,只迅速走进一旁的厨房,想看看有没有做好的冷菜。
但,刚进厨房,能闻到喷香的味道迎面袭来,明蓝正从锅里舀起一碗元宵。
白色的元宵在暗红色的汤汁中,是诱人的。
“这是——”
“什锦元宵。”明蓝捧着碗,递给她。
这些元宵应该能做餐前的甜点吧?
“刘姐,午餐还有多少时间可以好?”
“夫人,大概还要十分钟。”
“好。”夕雪应声,“明蓝,今天中午一起用餐吧?”
“这——”
明蓝有些犹豫,但落在夕雪眼里,只当是小女孩特有的腼腆:
“是家里还有事,或者——”
“没,我给母亲准备好午餐的。”
“那就好,一起用吧。”
夕雪把手里的碗递给她,另呈了两碗元宵,用托盘托着,带明蓝往餐厅走去。
萧默澶独自坐在那,从他那个角度望过去,能看到,萦绕在轩台外的一泓碧池,虽没有荷花可赏,但,此刻,锦鲤却是活泼生动地剪碎了那静默的池璧。
“默澶,先尝下这个,明蓝做的,餐前的甜点。”
其实,她也有包元宵,可她包的元宵,一下锅,大部分都裂开了,为此,明蓝早有防范般,只试了一个,发现裂开后,即捞了上来,放在一旁。
而元宵的汤料是另外熬的,所以问题并不大。
这些,她没有告诉夕雪,可夕雪走进厨房,却是细心地发现了。
萧默澶没有应声,也没有瞧明蓝一眼,只接过碗,舀起一个元宵,入口的,是玫瑰馅,这种馅料,让他的思绪,有片刻地沉淀,下意识望了一眼明蓝,明蓝正抬起头,对夕雪报以甜甜的一笑。
只一眼,萧默澶继续淡漠地用手中的元宵,这碗元宵的汤料尤为美味,红豆的汤料里,又加了花生仁,桂圆肉,使得整碗汤的层次感十分丰富,也使得味蕾得到很大的满足。
但,这份满足,却带着一种熟悉的味道。
一旁,明蓝用得很快,几分钟,便把手中的元宵给用光,紧跟着,她站起身,局促地道:
“不好意思,我突然想起来,家里还有点事,萧夫人,打扰了。”
“我送你。”夕雪起身,却看到萧默澶比她更快地起来:
“我还要回公司,我送她吧。”
“默澶——“夕雪顿了一顿,但旋即笑着道,“那更好。明蓝,默澶送你。”
萧默澶素来是寡凉的,所以,对他突然提出愿意送明蓝,似乎有些不对劲。
可,夕雪却没有表现出任何的犹豫,只让萧默澶的神色一黯,一边是明蓝不知死活的推脱声音:
“不用了,我自己出去搭公车就好。”
“这里附近很难有公车,就让默澶送你吧。”夕雪牵起明蓝的手,萧默澶已朝别墅外走去。
“默澶——”她喊了一声,萧默澶停了一下,似乎在等她说些什么。
“你还没用午餐,我让刘姐给你打包带过去?”
“不用了。”淡淡的三个字,冷漠十分。
“好。”夕雪应了一声,只拉着明蓝的手走到外面。
明蓝的手在她的手心里,渗出些许的汗渍,这份汗渍,随着到了萧默澶的车前,只化成一手的冰冷。
“啊,等我一下。”夕雪好像想起什么,松开明蓝的手,回身,从花园里,奔回厨房。
这一次,萧默澶没有立刻离开,只站在那,看着那纤细的背影朝厨房奔去。
他的目光,深邃,复杂……
【06】
夕雪奔进厨房,很快便奔了回来。
奔回来的时候,她的手上捧着一个乳白色绘有精美图案的便当盒。
她奔到萧默澶跟前,萧默澶的手下意识朝前伸了一伸,却看见她将便当盒递给明蓝:
“喏,这是元宵。”
“谢谢。”明蓝接过,只是随口提了一下,想不到,夕雪竟然还记得。
可,哪怕,以前她再怎样矜贵,现在的她,对有些事情,却不会再虚伪的客套了。
萧默澶的手在这瞬间握紧成拳,他紧抿的唇角虽然看不出丝毫的不悦,只迅速转身朝迈巴赫上走去,让一旁提着公文包的大卫清晰地觉到了总裁的不开心。
“明小姐,请。”
大卫打开另一侧的车门,请明蓝上去。
明蓝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上了车子。
夕雪站在车后,迈巴赫深色的玻璃,让她看不清车内的情形,但,她却像妻子该做的那样,站在庭院中,一直看着那部白色的迈巴赫在一众车子的拥簇中离开,才转身回到别墅。
而车内,明蓝的手紧紧捧着便当盒的边框,只有这么紧紧捧着,才能缓解她心口的紧张。
她能闻到,萧默澶身上,若有似无传来的檀香味,这种味道,萦绕在不大的车厢内,从她身体的每个毛孔中钻了进去,让她没有挥拂开。
“明小姐——”
他低迥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时,她下意识地应道:
“在。”
“地址。”简单的两个字,清晰明了。
他从来就是这样话语精炼,个性薄凉的人。
“在陌上路7号。”她报出这个地名,是这座寸土寸金的城市,地价最低廉的地方。
那里,充斥着廉租房,也充斥着社会最底层的混乱不堪。
萧默澶没有再说话,前面的司机在听到这个地址时,迅速用对讲机和最前面的开道车联系,然后拐上高架。
这份沉默一直保持到了陌上路的路口,由于陌上路很窄小,加上小摊贩和违规建筑的搭出,是拥挤的,萧默澶的车队根本进不去的,其实,在这之前,明蓝已说在公交站台放下她就行,可萧默澶是沉默的。
现在,当车停在陌上路路口时,大卫先行下车,打开明蓝那边的车门:
“明小姐,请。”
明蓝纤细的小腿跨下车,她捧着便当盒,想对萧默澶说句感谢的话时,却看到萧默澶的目光根本没有朝她看来。
有些尴尬,何尝不是她先前希望的呢?
但,真的希望这样吗?
“谢谢,麻烦您了。”她选择将这句话对大卫说出,随后,故作轻快地下得车去。
在大卫关阖上车门时,她的脚忽然踩到一颗小石子,身子略略踉跄了一下,眼角的余光正好能看到,在关阖上车门的刹那,萧默澶不苟言笑的侧脸,线条是冷峻的。
她局促地回身,几乎是奔似地,在周围那些黯淡人群好奇的打量中,奔回租住的地方。
以前,每次百里楠送她回来,因为加班太晚,是会把车停在路口,执意送她到楼口的,她起初有过拒绝,但不是虚荣,仅是不希望百里楠走在这样肮脏混乱的地方,只是,百里楠那样优雅贵公子的执意却抵过了她的拒绝。
而今天,萧默澶显然不会和百里楠一样,他在某种程度上,永是高高在上的气势,一如神祗。
本来,这个男子在商场就是神祗的象征,所向披靡地,从来没有失败过,不是吗?
因为,他不再会有软肋了。
明蓝从狭窄的楼梯上去,在这样房租低廉的地方,她能租住的地方也仅限于阁楼。
百里楠不是没有提过给她换一个环境好点的地方去住,可,那一次,是轮到她拒绝的。
不想亏欠,或者是,不想依赖。
打开阁楼那扇年久失修的门,所幸,这里晚上的治安还好,并没有发生什么入室抢劫之类,让人难以忍受的事。
否则,对她们母女来说,不啻是雪上加霜。
“妈。”她唤了一声,在室内唯一一张床上,蜷缩着一个人。
随着她这声喊,有苍老的声音从床的方向传来:
“今天这么早回来?咳咳。”
“是啊,今天是元宵节啊,妈,我不是和你说,去教一位夫人做菜吗?那位夫人给了些元宵,我给你煮元宵去?”
没有顾及颜面地,开口问夕雪要这些元宵,也是源于,她想让母亲在今晚这样一个传统节日吃到元宵。
毕竟,若她去买制作元宵的食材,母亲是会抱怨她浪费的。
“我不饿,刚吃了午饭,这个,留着晚上吃,你也别太累了。”
“嗯,我晓得。”
明蓝应声,还是拿着便当盒走到厨房,打开来,里面不止有她包的元宵,下面的隔层里,还放着各色精致的小点,显然是夕雪放的。
虽然越发地过意不去,可这些精致的点心,对母亲的身体总是好的。
她拿出手机,给夕雪发了一条感谢的信息,并说,等下周周末,如果她不嫌弃,她再过去教炒菜。
发出信息,在打开冰箱门时,却是失神了一会。
明知道,不该去,可,却仍是答应了夕雪的建议。
这,又算什么呢?
好不容易收回思绪,是因为冰箱的冷气让她的指尖觉到发麻,这才发现,开了冰箱门好久,出来的是冷气,流逝的,却是电。
这个月的电费,还没交呢。
每个月,都在为柴米油盐的琐事操劳,这对以前的她来说,是从来没有料到的。
只是,谁又能先见地预料到未来发生的一切呢?
如果她能,她或许,就不会选择走上那条路……
夕雪收到明蓝短信的时候,是在专卖店中。
她微笑着回了一个好字,专卖店小姐殷勤地道:
“夕小姐,您这次想挑选点什么?”
“还是领带。”
“啊,真巧呢,这次,我们新到了另一个系列的,不知夕小姐是否有兴趣?”
专卖店小姐说着,指引着夕雪往展示架上看去。
这一系列的款式,颜色是奔放的。
但,这么奔放的颜色,显然并不适合萧默澶。
“和上次那种类似的还有吗?”
“上次那种您才买,就全部卖断货了。如果夕小姐对这些不喜欢,不如,看下这种呢?”
专卖店小姐这一次拿出的是素缎的款式,虽然没有暗纹,但看着也挺干净清爽,并且容易搭配衣服。
“好,就这种。另外,衬衫有没有好的推荐?”
“有,您看这些,都是今年设计师新出的款,在法国,意大利,都买断了呢,国内也就是我们这还有些。”
衬衫的款式万变不离其中,萧默澶又只穿白色的衬衫,选择起来就方便多了。
夕雪选了一件,和领带一起买单时,才发现,她的银行卡,已经不够支付。
幸好,她有信用卡,虽然,在离开皇甫奕后,她不习惯再用信用卡,现在,仍只能用信用卡对付了眼前的窘境。
没有想到,银行卡内的钱这么快就没了,当然,这张银行卡内,都是她以前打工时积攒下的。
本来,那份打工的工作会持续下去,若不是因为恨意使然,她不会辞去那些工作,去了皇甫奕惯会出没的夜总会。
其实现在回想起来,她凭什么认为,皇甫奕一定会中美人计,一定认不出她就是那个游艇上被侮辱的夕正的女儿呢?
只是,那无关乎天真,仅是一种带着刺激危险的较量。
也是,她要的报复——
用他的钱,让他一败涂地。
她,真是个心狠手辣的女人。
可,现在呢?
他的落魄,映衬,她此时的‘幸福’。
心,却依旧能觉到一种疼痛。
专卖店小姐很快帮她包装好衬衫和领带,递到她手上。
她走出购物中心,林立的写字楼中,想去那间茶馆,又怕会再有巧合地碰到,加上,今晚是元宵,不管他是否回来,她理该早点回去吧。
才上了司机到的车,便接到刘姐的电话,说未央打电话来,请她去华景用晚餐。
萧家人,对元宵这个节日,果然是重视的。
这里离华景还近些,但,她仍选择回去,把衬衫和领带放到卧室。
这一次,她选择放在床上,他只要进卧室,就能看到。
如果,他今晚会去华景,然后会回绵园的话。
也由于她来回一折腾,到华景时,竟是比萧默澶都晚到。
车子刚到华景的门庭,就能看到那部白色的迈巴赫。
她下车,随管家走进别墅时,不知为什么,竟是觉到有些许的压抑。
哪怕大厅很宽敞,水晶灯同样熠熠生辉。
“嫂子来了。”萧未央迎了出来,将这份压抑暂时地驱散些许。
“嗯。”
“你可是晚来了,连哥哥都到了。”萧未央和她一起走进大厅。
过去了这么多天,她和萧未央的关系仍旧是不冷不热,发生那件事后,再怎样粉饰太平,始终做不到违心的热络。
其实,不过是她报复了皇甫奕,萧未央报复了她。
算起来,也是扯平吧。
说到底,又是一种自欺欺人的逃避。
源于,她越来越清楚,这个孩子的失去,或许,并不全是萧未央一个人的错。
源于,她更清楚如今幸福的维系是来自什么。
原来,她也是个贪恋幸福的女子。
哪怕——
随着她和萧未央走进餐厅,萧默澶方从楼梯上下来,他的神色看上去如常,漠然地走到餐桌上,坐下时,也没看一眼夕雪,仅淡淡问:
“Ken还没回来?”
“嗯,这几天,他在筹备一些事情,每天都很晚回来,下午我给他去过电话,说是今天会早点回来。”
萧未央应得很快,因为快,才不容易让自己的情绪外泄。
这种情绪,和优雅大度无关,只越来越接近女人特有的斤斤计较。
因为,回国的这些天,萧默澶筹备什么,她不知道,以她的个性,他也笃定了她不会去问。
她知道的仅是,每晚的空房的独守成了惯例。
原先,为了结婚,她特意放弃的黄金档直播访谈节目,现在看来,却是放弃得没有任何意思。
很无奈,很悲哀,本以为,她的婚姻只会和甜蜜有关,却始终,败给了现实。
“那再等他一下。”
“不用了,我们先用,等他回来,估计晚餐都要冷了又热,再说,哥哥也很忙啊。”萧未央说完这句,吩咐管家上菜。
这一句,带笑说出,依旧将她的情绪掩饰起来,也让萧默澶默允。
菜式是沪城特有的风味,偏甜。
在蟹粉豆腐上来时,夕雪看到放在豆腐炉下温着的火焰时,眉心颦了一下,而萧默澶纤长的手指已把那火焰关了。
“哥,还没热呢?”
“我不想吃太烫的食物。”
“哦,那也好,反正是熟的。”
而夕雪清楚,萧默澶这么做,显然是对她的顾及。
可,这份顾及中,隐隐有些什么,是让人不安的。
直到上了最后的甜点元宵,皇甫奕才从外面进来。
“Ken,回来了?”萧未央起身,迎向他,声音温柔,听不出丝毫的责怪。
“是,未央,不好意思,尽量赶早,还是晚了。”
“没关系呢,只是我看时间不早了,以为你还是很忙,会晚回来,就让厨房先上菜了,现在,用得差不多了,但,我让厨房给你留了你最爱的甜点呢。你看,是否要再加些其他菜?”
说罢,萧未央让李姐将元宵汤端了上来。
“不用,这甜点就很好。”
皇甫奕抱了抱萧未央,吻了下她的脸颊,和她一起坐下,端起李姐呈来的元宵汤,用了下去。
他吃的很快,看样子是很饿,从前的他,对于食物也是不挑剔的。
夕雪端着碗,眼角的余光哪怕不刻意去看,都能看到,他的脸上是疲惫,也是不修边幅。
这些,都是从她的报复所造成的。
纵然,除了萧默澶外,或许连萧未央,都不会知道,是因为她,使得皇甫奕重重摔了下来。
可,终究,是回避了的事实。
“哥,你们都用得差不多了,也别在这干陪着,我在花园里准备了些花灯,要不你和嫂子先去赏灯?”萧未央突然开口,道。
听上去是不错的建议,给他和她二人独处的机会。
可,今天的萧默澶似乎很漠然,夕雪本以为他又会拒绝。
没有想到,萧默澶却站起身来,赞同萧未央的提议:
“也好。”
对了,看上去,这样,不仅给她和他制造二人机会,也是给皇甫奕和萧未央自己制造的机会,不是吗?
她很快起身,跟着萧默澶朝花园走去。
华景的花园是气派的,不同于绵园小桥流水的婉约,偌大的喷水池后,霓虹的灯光映照着悬挂在树上的那些花灯,不仅璀璨,也意味着团圆。
“冷吗?”他稍停了下步子,她才发现,自己出来时,没有披上外套。
没有等她说话,他已经脱下自己的西服,转身为她披上。
这样的举止是温柔的,他的西服也能让她觉到一种温暖。
“那你呢?”她看到他里面换了一件单薄的衬衫,不由得问道。
想起,同样一件西服,中午却是毁在了她的‘炒菜杰作’下。
“不冷。”他的语调仍旧是淡漠的,但并非像中午那样,有拒人千里之外的冷冽。
“这花灯很好看。”
既然气氛不冷冽,她也不要气氛就此陷入尴尬。
别过脸去,她瞧向旁边的花灯,语调里带着欣喜。
或许,在今晚,能借着不错的气氛,问一件,她自从回来后,就一直想问的事。
关于她的侄女惠妍。
毕竟,从她回来以后,惠妍并没有在绵园等她,而他也几乎很少回绵园。
其实,再如何,心底对萧默澶,始终是怕的。因为,看不透。
“嗯。”他淡淡应了一声。
“这几天,公司的事很忙吗?”她随口再问出这句,因为随口,所以他听得出,不带任何的试探。
其实,如果她真的懂试探,那还是好的。
“是。”简单的一个字,带着明显的敷衍。
他回身,看了一眼手表,淡淡:
“我还有事,先回公司,你赏完花灯,让司机送你回去。”
“现在还要回去?”她脱口而出这句话,引来他的目光睨向她。
他随着她这一句话,缓了移开的步子,站在那,灯光将他的身影拖得很长,这样地长,可由于她站的角度不同,所以,她和他的身影始终是交错偏移的。
“不过——公事要紧。”
她说出这句话,换来他唇边隐隐的勾起:
“是,公事要紧,有兴趣,帮我一把吗?”
“我?”
“是,如果你做得好,应该很快就能还清那六亿。”
虽然,他在那次以后,曾表示,那六亿由他来付清,并将四亿同时还给她。
可,她却没有接受。
哪怕,绑架的起因是他,他付这笔钱也天经地义。
但她怕,如果接受了他第一笔钱,或许,她再没有了继续工作的动力。
那样的她,和寄生虫就没多大区别了。
而这份协议在最初,并不会干涉她的工作。
所以,她曾经尝试去做最基层夜班工作,纵然那时,更多的原因,是为了方便白天的看盘,实际,何尝不是,她想在除了资本市场外,以自己的能力,能胜任什么工作呢?
得到的结果,却是继续陷入纠缠中。
也在这样的纠缠中,有了后面嫁他的协议。
她也渐渐清楚,她的价值,就在那红绿数字操控的资本市场中,是能得到最大的体现,再普通简单的工作,已然不会适合她。
“我相信你的能力。到我公司要做的,也和你往日做的差不多,只是,如今,你成为我的操盘手。”他走近她,凝定在月华下,她精致的小脸。
“可是——”
“没有可是,虽然我曾经说不会干涉你的工作,但,现在你是我的妻子,我不希望你再给别人打工。”
这句话,说得是实在的。
“嗯,我需要和我的合伙人说一下,毕竟——”
“我会和他说,并替你付清那六亿。”
“那以后从我的分红还吧。”
萧默澶未置可否。
真是个固执的女人。
固执到超过他的想象。
不过,他是商人,从来不会做亏本的买卖,不是吗?
女人,对他来说,不止是一个方面的寄托。
他,早该明白这个道理。
“默澶,还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惠妍她——”身后传来她有些踌躇的声音,似乎在纠结于问还是不问。
终究,是问了。
“下周,她就会到绵园。”他淡淡地答道。
只要惠妍能待在她身边,晚几天,都好。
看他继续朝外面走去,夕雪跟上几步:
“既然你回公司,那我也回绵园吧。”
他稍停了步子,转头瞧她,终是不发一言朝前走去。
而此刻,在饭厅,萧未央让李姐给皇甫奕添了第二碗元宵,一并让李姐从饭厅退下。
整座饭厅只剩下她和皇甫奕二人。
虽然没有很好的隔音效果,可,也足够了。
窗纱悉数被放下,在室内暖色调的灯光下,她看着皇甫奕用完第二碗元宵,并不打算再用第三碗元宵时,方开口:
“Ken,最近你很忙,每次回来,都很晚——所以,我发现,好像,我们的关系又疏远了不少。”
“未央——”皇甫奕用餐纸拭了下唇,对萧未央说出这句话,他并没有太多的惊讶,或许,像他这样的男人,早就没有什么事能让他动容,除非,真的是心里惦念的人或事吧。
“这些话,其实,早就想说了。本来,总觉得自己若说了,显得太任性,可,这样憋着,Ken,我真怕自己会变得越来越难让自己接受,更何况是你。”
“未央,你想说什么?”皇甫奕是何其聪明的人,从她的言辞间,自然听得出她的意思。
萧未央深深吸进一口气,站起来,走到皇甫奕的身后,她的手放在皇甫奕的肩膀,以最恰到好处的力度,替他揉捏起来,藉此,她不用面对皇甫奕,才有勇气说完接下来要说的话:
“还记得,那回在Macau,你为了怕我看到车上那只Chanel冰块包,抢先将包扔到座椅下吗?”
那次,因为萧未央意外出现在诚坊,使得夕雪不得不和百里楠演了一场戏,可她的包却是遗落在皇甫奕的车上。
皇甫奕和萧未央离开时,打开车门的他留意到了座位的异常,借着特制的车窗,他自以为把包放到座位下,萧未央不会看到,可,不曾想到的是,萧未央却仍是瞧到了。
而以萧未央这样冰雪聪明的女子,要洞察什么,并不难。
他,早该知道。
不用媒体其后的爆料,她都早已洞悉。
“其实,早在之前,我就在常去的咖啡店见过她。当时她背了一只限量版的包,那款包,因为限量,所以BA记忆犹新,在我去店里定制新款时,以为是你送给我的。”
是,他是送给夕雪一款限量款的包,因为那只包的价格超过夕雪信用卡的支付范围。
而那个牌子,同样是萧未央喜欢的牌子。
只是,所谓限量,却也成了一道证据。
一道,或许是夕雪故意泄露给萧未央洞悉的证据。
倘若他娶不成萧未央,是不是,萧氏实业就不会成为他坚强的后盾呢?
其实,到最后,他在对皇甫诺一仗中,并没有让萧氏成为他的后盾。
于是,仅显得,她费尽心机,嫁给萧默澶的多余。
“Ken,是,我在结婚前,就知道你和夕雪的关系。但,我总以为,自己不会输给她,所以,我甚至愿意在媒体跟前为你们去圆谎。试着去宽容大度,期待你迟早会发现我的好,真真切切地,再只喜欢我一个人。可,结婚这一个多月,我发现,我是失败的。”
皇甫奕沉默,她的手继续温柔地替他按摩着。
“Ken,你和其他男人是不同的,至少,你心里和行动,是统一的。”
隐晦地说出这句话,她突然觉到手背一热,是他的手覆上她的:
“未央,其实,是我自己有问题,因为长期的压力,导致的问题。”
他知道会伤害到未央,只是没有想到,这种伤害是在她很早就清楚明白的情况下加予的。
所以,用这种大部分男子都不屑的理由,又何妨呢?
毕竟,这也是实话。
他似乎缺乏了那方面地冲动,或许,真的是压力。
不容他回避的压力。
从无到有,甚至以退为进,夺回失地的压力。
“Ken?”未央的语音是惊愕的。
“我和她不会再有什么。你可以放心。至于我欠你的,我会尽快让自己调整过来。你相信我吗?”
未央停止替他按摩的手,转到他的跟前,半蹲下身子瞧着他:
“我当然信你,一如,你曾经没有任何条件信我那样。她的孩子,真的不是我做的,我知道是你的孩子,再如何,都不会下那个手。也从那时开始,我是嫉妒她的。至少,她孕育过你的孩子。”
那件事,被萧默澶一手挡了过去,在外人眼中,只成为一场没有发生过的劫数。
可,在他们四人心中,她却知道,或多或少,都是留下痕迹的。
而她,只在乎,皇甫奕心底的那道痕迹。
“未央,我们——”皇甫奕的手抚上萧未央的脸颊。“也会有的。”
“嗯——”萧未央的脸有些红,不知是因为皇甫奕的手,还是因为其他,只低低道,“那,我以后每天给你熬苁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