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刻意,加上她的大度,只让他更加难耐起来。
或许,爱错了人,注定,是要承受这份难耐。
假如时光能够重来,他是不是不会放纵自己那一年的相处,然后,去爱上一个,根本不能爱的人呢?
他不知道答案,仅知道,那女人的心计深沉是超过他想像的。
他不能心软,那个女人,是杀害他孩子的凶手。
绝不能再心软!
报纸媒体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披露的新闻是热闹非常的。
皇甫诺因投资决策失误导致集团可能蒙受损失,还没有被免去执行总裁一职。却在这时,发生了更令人不可思议的事——有调查部门拘留了皇甫诺,声称,怀疑皇甫诺和皇甫傲飞机失事有关。
皇甫集团顿时群龙无首,又要面对竞标失利的后遗症,急需有人主持大局,不少老董事主张,暂时由皇甫奕代执,这一提议,无疑大部分董事是附和的。
因此,皇甫奕回归皇甫集团,并带来了双重的利好消息。
其一,早前宣称要建核电站的消息,经政府相关部门澄清,由于靠近居民区,不少市民请愿,使得那块政府用地,最终确认建成美术馆。
其二,这块地的开发,将由皇甫集团联合萧氏实业共同开发,拟建成智能化的商业区,及配套高智能住宅区,萧氏实业承包第一期的建设,同时,皇甫奕利用离开皇甫集团的这段日子,筹建的公司,正好是以智能芯片开发为主导,也将一起投入到后续的配套建设中去。
皇甫奕再次在皇甫集团重振声威之际,映衬的,是皇甫诺的落魄。
此一时彼一时,没有一个人的风头,能永久存在下去。
而,萧默澶和夕雪在苏城度过了一个周末,终究还是要回到沪城。
周一,萧默澶结束晚上的应酬,回到绵园时,推开卧室的门,里面却并没有夕雪的身影。
“先生,夫人在小姐的房间。”刘姐在旁边提着他的公文包,恭谨地道。
他转身,朝一旁的那间房走去,不用走到门口,就能听到里面传来女子温柔的声音:
“森林里啊,住着三只熊,熊爸爸,熊妈妈,和熊孩子……”
许是自己也觉到这个故事很无趣,这个声音停顿了一下,征求意见地问:
“惠妍,这个故事好听吗?”
“好听,姑姑。”惠妍的声音是刻板的。
于是,这个声音只能继续‘熊’了下去。
他就站在门口,并不是被这故事所吸引,仅是觉得,她其实说故事的声音和她的炒菜技术一样,是让人不敢恭维的。
记忆中的那个女孩,声音和她一样温柔,但说故事的技巧无疑是好的。
不知为什么,许久没有想起那个女孩,在这一刻,却是又不经意地想了起来。
直到,眼前的房门打开,夕雪从房间里出来,正看到站在门外的萧默澶:
“默澶,你回来了。”
她的声音把他从走神的状态拉回,他是很少走神的男子,在这一刻,假如不是夕雪特有的表情和声线,恐怕,他真的会把她当成了她。
最初,不也是有过这样的错觉吗?
毕竟,夕雪和那女孩的容貌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默澶?”她复喊了他一遍。
他的手自然牵起她的:
“讲什么故事呢?”
“你也想听?是三只熊的故事。”她随他走回房,嘟囔了一句,“其实一点都不好笑,怪不得惠妍都不笑。”
他想说什么,但,生生咽下去,只走进浴室,然后松开她的手:
“我先冲凉。”
“啊,好。”她这才意识到,竟然跟他进了洗手间。
自从苏城回来后,俩个人的关系,是有些微妙的。
或许,原本在苏城就该发生些什么,只是,那一晚,她的大姨妈突然来看了她,加上,她每个月大姨妈来的时候,总会有些疼痛,使得,该发生的,没有发生,仅是愈渐微妙着。
她看他把门关上,才想到,今天一吃完饭,只顾着陪惠妍,却是连他的睡袍都没有放到洗手间,走到衣橱那取了睡袍,想去敲洗手间的门,但,步子还是停在了门口,因为,听到里面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直到过了好一会,门,忽然被打开,这一次,她没有跌进去,可,这一次,同样是窘迫的。
他只拿浴巾围了下身,便走了出来。
他精壮的胸膛在灯光下,滟出古铜的色泽,那浴巾围得不算低,能看到,腹肌的诱惑。
她的脸蹭地一下红了起来,支吾地把睡袍递给他:
“睡衣。”
他伸手接过,却突然使坏地把她拉进怀里,在她粉嫩的脸上轻吻了一下。
这一轻吻,不需要更多的言辞,就让她的脸红得和番茄一样,她的手不知放在哪会比较好,只怯怯地搭到他的肩膀上,讪讪:
“还湿的,我去拿毛巾,给你擦一下。”
她能听到他胸腔内发出低低的笑声,在这笑声中,她仓促奔进洗手间,心,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虽然,今天,她的大姨妈还留恋着她,没有走,可总归是扭捏了起来。
“萧夫人——”他在外面喊她。
“呃?”她应了一声,这样的喊法是怪异的,但,听起来,似乎很是让人受用。
不,不是让人,是让她。
“明天有一个酒会,陪我去参加?”
“好。”她应得很快,然后,拿出毛巾,却看他已经很神速地换上了睡衣,将那块浴巾扔到一旁。
“下午收盘后,你就回来准备,我六点接你过去。”
他接过她手中的毛巾,擦了一下有些湿的头发,接着,朝她走近,他高高的身子,将她笼罩在他的阴影下,也让他需要俯低身,才能看到她漂亮的眼睛:
“小雪……”
“嗯?”她的视线有些羞涩不敢看向他,他勾起她的下巴,不容她躲避的,将吻烙在她的唇上。
最近,似乎一直吻不够她。
或许是她的唇很香甜,或许是她的人让他动了心。
总之,这样的举动,却是越来越不像原先的萧默澶了。
哪怕,最早,和那女孩在一起时,他似乎都没有这么迫不及待地随时想去偷吻她。
一如现在,她羞涩的神情落在他的眼底,只让他加深了吻的缠绵。
但,这个吻还是结束在她透不过气来之前,他揉了下她的头发:
“去冲个凉,早点休息,都有黑眼圈了。”
她信以为真,奔进洗手间,娇美的脸上,哪有黑眼圈呢?
鼓起小嘴,做了个鬼脸,这个鬼脸却是僵在了镜子中。
有多久,她不会对着镜子做鬼脸了呢?
犹记得,这个动作,在十六岁前,每每开心,或者沮丧,她都会对着镜子做,做完了,再出去,面对哥哥时,她就是不知道忧愁是什么的孩子。
现在,她竟又会做鬼脸了。
她的手触到镜子里,轻轻地触碰那年轻娇媚的脸,随着指尖划过,那娇俏的鬼脸又再次绽现……
“明蓝,吃饭。”百里楠将饭盒递给明蓝。
除了上班,在晚上,医院家属区清场前,明蓝都会陪着她母亲。
今天,同样不例外。
只是,趁着医生入夜的例行检查,百里楠才把饭盒递给走到外面的明蓝。
明蓝接过,不过几天,她神色憔悴得已然不复先前的活泼明快。
“谢谢。”
“伯母还是不肯答应化疗?”百里楠问。
她摇头:
“是,我也想尊重她的意思。”
“可,你要知道,肺癌到这个地步,手术已经不能解决问题,除了化疗之外——”
肺癌这两个字重重砸进明蓝心底,只让明蓝的指尖掐进饭盒的边沿,那么疼,都好像浑然不觉。
“我知道,但,妈妈说,人总归是要一死的,她不要难看地死去。”
明蓝说着,抬起眼睛,擦了一下泪水。
“先吃饭。”百里楠不再说下去,仅是开解地说。
“嗯。”
明蓝坐在走廊上,闷头吃着盒饭,却不知怎么,一口饭呛在了喉口。
百里楠温柔地拍了拍她的后背,这个简单的工作,只让明蓝忽然放下饭盒,扑到他的怀里,能看到她肩膀的耸动,直到过了许久,才听到她一声没有抑制住的哭泣声传了出来。
百里楠被她这一扑,他的手有些尴尬地悬空在半空,过了半晌,方再拍了拍她的肩膀,任她的眼泪濡湿他的衬衫。
很凉很凉。
有多久,没有被一个女孩这样抱着哭呢?
似乎,从她之后,就不再有了吧?
记忆中的那个女孩,爱哭,也爱笑。
只是,在人前,却是温婉的。
那样截然不同的两面性格,也唯有在人后,在他跟前才会有。
保持着这个姿势,直到医生退出病房,明蓝迅速擦了下眼睛,抬起脸来,看了一眼医生离开的方向。
虽然只是例行检查,她仍旧站起来,想朝医生那走去。
百里楠陪着她一起上去,在护士的值班室,医生的意见,仍是希望用化疗控制病情,因为药物毕竟只能起到辅助的治疗作用。
“还是拜托你们,尽量用药物治疗,不管多贵,只要有效果,就用。”百里楠沉着地说出这句话,在明蓝低垂下头时,才带她走出值班室。
“楠,我想,以后的医疗费用还是我自己先付,不够,你再帮我,好吗?”
“不过是钱,我能帮你,或许也只有钱了。”
很实际的话,却让明蓝的脸色一白。
他能给她的,只有钱了?
这句话的本意,她知道,是好的。
可,为什么,心里偏是会刺痛呢?
“不,这也妈妈的意思。”她执意。
纵然,这是一笔不菲的医药费,可,她会努力去挣钱。
而不是接受太多百里楠的帮助。
不然,她在他心里,或许,也就等同于怜悯了。
百里楠沉默,半晌,才道:
“那,有什么需要随时打电话给我。现在,你再进去陪一下伯母,然后,我送你回家。”
明蓝的面容在医院走廊的灯光下,是苍白一片的。
这样的夜,注定,是有人欢喜,有人愁……
翌日下午四点,当夕雪回到绵园时,早有发型师和化妆师等候在那。
她没有想到,萧默澶对这场酒会都有这般安排。
而她欣然地接受萧默澶的安排。
“萧夫人,这是萧先生为您选的礼服裙。”
化妆师将一个礼盒捧到夕雪跟前。
在打开礼盒的刹那,她承认,她很怕再看到那木棉花的装饰,但,这一次,打开礼盒,里面竟是一件雪色的长裙,上面缀满了闪烁华彩的水晶。
单肩的款式,那无数颗水晶从肩膀处直泄下去,只将这条裙子衬托得宛若银河一样的绚丽。
夕雪穿上这条裙子,能听到化妆师和发型师的赞美。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纯洁高雅,和以往任何一次的她都不同。
配上精心梳盘起的发髻,以及得体的妆容,她对着镜子不自禁地轻轻旋转起来,那鱼尾的裙摆就这样旋了开去,只如星陨滑落。
当萧默澶的迈巴赫开进绵远,他坐在车中,目光也不禁从笔记本上移转到夕雪身上。
她就这样从绵园的回廊款款走来,没有古典婉约的样子,却如月光女神一样,让他一时竟忘记移开目光。
不过,哪怕失态,他都无须移开目光,毕竟,这是他的妻子,他的女人。
她尽量保持优雅的姿态坐进迈巴赫,可不自觉地,她的小手在坐下的片刻,抚平了一下腰际的褶皱。
这一抚,他发现,这几天的调养,她本来瘦削的身材确实丰腴了不少,应该合身的礼服,从现在腰际那边的贴合现在看来,是过紧的。
看来,以前预估的尺寸有必要重新预估一次,倒是他的疏忽了。
此刻,他的手覆到她的手上:
“果然有向熊妈妈的腰发展的趋势。”
这一句话,明显是让她噎到的。
她的手用力地拂开他的手:
“是尺寸不合适,我还是去换一件旗袍好了。”
曾几何时,她开始会用这种语调说话呢?
现在,说完,她推开门就要下去,却被他长臂一伸,把笔记本收回,顺势将她娇小的身子环进怀里。
然后,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髻上,语音淡淡:
“包紧了更美。”
他的手说着,有些不怀好意趁机圈上她的腰际。
谁说不更美呢?
至少,摸上去,是真实的柔软,而不是骨头的咯人。
就这样环着她,她不安分地动了一动,他更紧地拥住她,她终于放弃了不安分,乖乖地不再动,只微转了脸:
“真的更美?”
她侧望着他,他俯低脸,能看到她完美的侧脸,甚至比正面,更让人迷醉的,因为每个弧度都如上天最美的恩赏:
“是。”
他俯下脸,想要轻啄她的鼻子,她却在这时,咯咯笑着避过,只把手放在车窗玻璃上,再不肯缩到他怀里。
“那我要保持这样的美到酒会,你不许碰坏我的头发和衣裙。”
真像个孩子。
如今的她,在他跟前,不再拘谨,也不会沉闷,只是,越来越让他觉得,竟像是个孩子一样。
这样下去,似乎并不是一个太好的兆头。
毕竟,妻子是妻子,孩子是孩子。
他如果想要一个女儿,也该是她给他生一个才是。
这个念头拂过脑海,他收了思绪,继续正襟危坐在那,开始处理公事。
哪怕在下班时间,他的公事也似乎永远是处理不完的。
不过,这么多年下来,他习惯了。
车子抵达今晚酒宴的地方,是沪城名流聚集的高端会所——梵天。
他几乎是沪城的地标性建筑,高耸的银色建筑,远远望去,仿似直**云霄一般的气魄非凡。
这家会所,仅针对拥有会员卡的尊贵会员开放,当然,这张会员卡,一年的年费是不菲的。
即便如此,仍让沪城的名流趋之如骛,但凡有商务会晤,也大多会选在这里。
夕雪随萧默澶进入会所时,会场内,已是衣香鬓影。
但,在他和她进入时,周围突然安静了一下,能觉到,被人瞩目,也能觉到,她被他牵在掌心的手有些微微出汗。
这是她嫁给他之后,第一次在人前亮相吧,虽然没有媒体的镁光灯,可还是不适应。
他牵着她,没有任何客套的寒暄,只朝前走去,前面迎出来的,是皇甫奕和萧未央夫妻。
“哥哥,嫂子。”萧未央今天穿的是一件洋红色的短款礼服裙,腰际的蝴蝶结,搭配随意的发髻,让她在一众正统长礼服中是出挑的,此时,和夕雪站在一起,一红一白,更是相映生辉,“嫂子今晚真漂亮,怪不得,那天我去C家,说是限量款的这件长裙被人订了,原来是哥哥订了啊。”
限量,似乎任何东西加上限量两个字,就会变得弥足珍贵,价格都能翻一番。
包括,感情,是不是也是越难得到的限量感情,更容易让男人起了必争之心呢?
“Ken,恭喜。”萧默澶没有应萧未央的这句话,只伸出手,递给皇甫奕。
眼前的皇甫奕,身着深蓝色的西服,意气风发,一如从前。
他优雅地伸出手,和萧默澶的手,在两个女人间相握,这一握,即便,有些什么不能为人道的东西,都昭示着这次合作不会有任何妨碍。
宾客到齐,把酒言欢。
会场内,设有一圈装饰着金纹的桌椅,正中则是三层台阶的圆台,背景是投影的屏幕,圆台旁还有一水晶台。
现在,皇甫奕和萧默澶在水晶台边,打开象征合作的香槟酒,那金橙色的液体喷溅出来时,场内的诸人纷纷举杯相贺。
夕雪随萧未央入坐,到这时,她才知道,今晚的酒会,是萧氏和皇甫集团合作的媒体发布会。
此刻,她也起身,举起杯子,站在这群人中间,忽然,觉得有些厌烦起来。
是啊,她还是不喜欢这种场合。
哪怕,这种场合代表了身份,代表了高贵,她都不是很喜欢。
只觉得,要保持脸上恰到好处的笑容真难。
不过,这样望过去,萧默澶真的很帅,一个女人,有这样帅气,多金的老公,真该知足。
更何况,还是像她这样,并不完美的女人。
有些欷歔地转开目光,正好撞到一双酷寒无比的眼睛。
是皇甫奕,她能确定,他的目光睨了她一眼,但,下一秒,却好像仅是望着场内其他的宾客,盈盈含笑。
而睨她的那一眼,是没有任何笑意,冰冷到,如同霜冻一般。
她握着酒盏的手,因为这道目光有些僵硬,有些局促地回过脸去,正对上的,是萧未央唇边淡淡的笑弧:
“嫂子,怎么了?”
萧未央望着她,在某些时候,她语调的淡淡,和萧默澶是类似的。
“好了,为了庆祝这次合作成功,我们也干一杯。”下一秒,萧未央举杯朝向夕雪。
夕雪抬起酒杯,能听到杯壁碰触,发出轻微的声响,这一声,直落进夕雪的耳中,让她唯有将杯盏中的酒一饮而尽,才能让自己忽视某种声响回音。
皇甫奕和萧默澶开完香槟后,在媒体发布会进入下一个环节时,只相携走下台,应酬在座的宾客,而这些在座的宾客,同样都是未来和这智能化商业区配套相关的一些生意场上的人。
男人们有男人们的应酬,女人们自然也有女人们的消遣。
随着背后偌大的投影仪展示出相关的智能化配套,靠近坐的女人聚在一起,更关注的,是这一季某大品牌走秀,以及最新限量版奢侈品的入手,这样的发布会,转眼变成了品牌走秀会的交流。
夕雪纵然对她们说的耳熟能详,但,还是有些意兴阑珊起身,不自觉朝旁边走去。
按照流程的安排,等到展示完这些智能化设备,并通过现场转播,邀请电视前的观众参与互动,才会进入酒会正式的环节。
她本来想走到外面的露台上去,可,在这一刻,忽然能听到旁边传来低低的训斥声音:
“你怎么做事的?竟然会把号码都接错了。真是笨,早知道就不选你了,看着加班费多,就来报名,也不掂量一下自己。”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小心——”
道歉的女子声音很熟悉,在下一秒,她就意识到了是谁——明蓝。
“怎么了?”她转过用来隔断工作区和酒会场地的屏风,里面摆放着一排仪器,该是今晚为了实现场内外互动,所设的仪器。而明蓝似乎是负责这些仪器接入的员工。
“啊——是萧夫人。”虽然训斥明蓝的负责人并没有和夕雪说过话,但是一眼就认出,她的身份,“是新来的员工不小心,接错了号码,没事,萧夫人,不会影响到场内的互动。”
没有等夕雪开口,那负责人识眼色地,又开口问:
“明蓝,你和萧夫人是朋友啊。”
明蓝轻轻点了下头,那负责人立刻讨好地道:
“那就陪萧夫人聊几句,这里,我让云雅来接。”
这名负责人显然是职场里锤炼了多时,知道,什么样的场合说什么话是得当的。
这样一来,无论夕雪是否介意,他训斥了她的朋友,总归是不会多做计较。
“这——”
“去吧,萧夫人,您和明蓝慢聊,我这,还得继续接号码。”
“明蓝,那就陪我说会话吧。”夕雪牵起明蓝的手,也不客套,就带她从里面走了出来。
外面的宴会灯光是刺眼的,现在,能看到,璀璨的台上,今晚主持互动节目的是陈盈。
这样的电视媒体推广,无疑,将使这片智能化商业区和住宅区从正式合作开始,就受到多方面的注意。
尤其,还是现场参与答题得奖的环节,只要从头听到尾,自然是不难的。
丰富的奖金,使得今晚的收视率必会创高,也将使明天,媒体报纸的推广,有了更好的依托。
而这些,都不是夕雪想关注的。
“明蓝,想吃些什么?”夕雪带明蓝远离人群,来到最旁边的一溜美食桌。
对于男人们来说,眼下是高谈阔论的契机。
对于女人们来说,眼下关注的焦点也是各类浮华。
所以,美食往往是会场最容易被忽略的地方。
“都可以……”明蓝的气色很憔悴,比上次见她时,明显眼敛下有着浓浓的黑眼圈。
这,才叫黑眼圈吧,夕雪因为黑眼圈,注意到明蓝的眼睛,说起来,倒是有些熟悉。
下意识地抬头望了眼边上的玻璃镜子,竟是和她的眼睛仿佛,怪不得熟悉呢。
“我来给你选,别管刚刚失误,没事的。”她松开明蓝的手,拿了盘,从旁边的美食桌上不管三七二十一,看到美味的都堆到盘子里。
而她对这些美食是垂涎的,可,想了想那紧绷的腰部,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咽下口水。
曾几何时,她也在意自己的身材了。
难道说——
脑海里滚过这个念头,她下意识地逃避不去想,只把盘子递给明蓝。
看着明蓝吃这些美食,就当她也饱了眼福吧。
明蓝是饿极了,可看到这些美食,她脑子里转的念头却全然不是夕雪那些小计较。
纵然,住了百里楠的公寓,她在某些地方仍是坚持的,比如,坚持付母亲的医药费,而并没有让百里楠来负责,也使得今晚,她听说到这来做现场接线的加班费是平时的三倍,挖空了心思,挤了上来。
没想到,她不擅长做接线,还是出了纰漏。
也正因此,见到了夕雪。
其实,早在夕雪随萧默澶进入会场,她便是看到了。
那样美丽的女子,陪在萧默澶的身边,是多么般配,同样看得到的,是萧默澶眼底清晰的柔软。
所以,才会神思恍惚地接错线吧。
收了思绪,看着眼前的食物,她很想带给母亲用,可,她更知道,眼下的环境,不比其他地方,唐突地提出这样的要求,是不合适的。
“明蓝,我给你打包一些,你带回家去,好吗?”夕雪好像看出了她的犹豫,主动提出。
说完,夕雪兀自叫来侍应生,要了几个食盒,堂而皇之地就把那些菜肴放到了食盒中。
“萧夫人,我不用……”
“没关系,你不用也浪费了啊,你没看到,都没人用。”夕雪笑着说。
即便,夕雪站的位置是在角落,可,萧默澶还是清楚看到了,他的小妻子拿着食盒打包菜肴的情景,以及,一旁侍应生的瞠目结舌。
当然,他如果不尽快过去,这些讶异的目光,将包括在场很多嘉宾。
难道说,她为了他车里说的话,准备把这些都打包回去,继续大快朵颐?
可,萧家有的是最好的厨师,她要吃什么,不能现做呢?
他转了目光,看到旁边站着一个有些陌生,但又熟悉的身影,才明白过来。
他欠身,在众目睽睽下,朝夕雪走去,在快走到她身旁时,却对上了,另一双熟悉的眼睛……
【11】
“把这些全打包了。”萧默澶淡淡的声音在夕雪身后响起时,夕雪手中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紧跟着,他的手从她手里接过食盒,递给侍应生:
“看来,这里的食物更合胃口?”
在侍应生忙碌地把所有自助餐打包的当口,萧默澶抚了抚夕雪的发髻,现在的她,脸颊是健康的红润,唇边还有没来得及敛去的笑意。
其实,本来打包这些事让侍应生做就可以,但,她越是不想惊动越多人,反倒把萧默澶都‘招惹’来了。
有些窘迫,更多的,会是一点点的动容。
他一直在注意她?
而她唇边的笑意让他忽略看上去熟悉的目光,只凝在她的脸上,她被他瞧得不好意思,微微低下脸,水晶耳环熠熠生辉地在她脸颊旁闪烁。
“哥哥,嫂子,在这呢?”萧未央的声音打断此刻的脉脉,“现场互动马上结束了,接下来,我给今晚的酒会设计了一个不错的构思,两位一定要捧场哦。”
“哦?”萧默澶眉尖微扬。
互动环节结束后,正式开始的酒会,是萧未央自告奋勇担当了策划。
这一次的策划,确也是新颖的。
并且,由于今晚的重心在媒体的宣传直播,其后的酒会也容许这份新颖。
萧未央拉着夕雪朝旁边走去,夕雪不露声色地将手臂从萧未央的手中抽出,递给明蓝:
“既然是加班,不妨参加完酒会,我送你回去?”
从今晚明蓝的脸上,她能看出来,除了气色不好,还有刻意隐藏起来的哀愁。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如此,但,她知道,一个人在难过悲伤的时候,若有东西能移开她的注意力,却是好的。
明蓝是犹豫的,她想说不,可鬼使神差地,‘不’字没有出唇,指尖却是伸进了夕雪的手心。
“哥哥,你也快去准备,没准备好的,可不能进入主会场哦。”萧未央没有介意夕雪的举止,只把手拢了一下自己的披肩,笑盈盈地对向萧默澶。
是的,今晚,在梵天分两个会场,外面是座谈式酒会,供应有美食,和媒体的互动转播。
顺着旁边的旋转楼梯上去,在天台,另外开设了真正的酒会,或者,也能称为舞会。
那里,有美酒,动听的音乐,绝佳的舞池,以及,抬头,似乎就能触到的悬挂于天际的繁星。
而到那之前,所有嘉宾都会到一个宽大的房间,进行换装。
那里,有发型师,有化妆师,提供的,是化妆舞会必要的一切。
当然,可以选择彻底的改头换面,也可以稍微意思一下,全看个人的选择。
之后是舞池共舞,或是继续社交场面的应酬,亦全看个人的选择。
但,这些,对千篇一律沉闷的酒会来说,不得不说,是个亮色。
也让与宴的人各取所需。
“未央宝贝,你太棒了,我还是那年在Paris参加了一次化妆舞会,今晚,简直是个惊喜。”一名珠光宝气的女宾看到这个安排,拥抱了萧未央一下。
萧未央得体的回抱,在这样的氛围中,有化妆师迎向夕雪和明蓝:
“萧夫人,您看,这里是可以挑选的服装,今晚,您可以随心所欲变成任何人,当然,您也可以只选择这些看上去不那么另类的款式。”
夕雪瞧了一眼,有些女宾已进去换装,每位女宾都有专门的化妆师和发型师跟着,她自然也不例外。
只是,对着那一排衣物,她一时也想不出,有什么是她想扮演的。
似乎,她现在更乐衷于扮演夕雪这一个角色。
而她身旁的明蓝,纤细的手指却触着其中一件裙子,粉色的织锦缎旗袍,很复古的款式,就像二三十年代沪城女子喜欢的哪种。
这类款式是化妆师口中不那么另类,也鲜少有女宾问津的款式。
看来,大部分人都会选择在酒会,以不同于平常的形象出现。
“明蓝,你喜欢这件?”夕雪替她把那件旗袍拿下来,对化妆师道,“麻烦你们了,先给明小姐换一下。”
“那萧夫人您?”
“我再看一下。”
“雪儿,我还是算了,我在旁边看就好。”
“去吧,难得今晚有这样一个别出心裁的安排,你就去换上,然后,你就不是明蓝,可以扮演任何你想做的人。”
夕雪笑得很明媚,在她的笑意中,明蓝蹙了一下眉心,却还是朝一旁单独的小房间走去。
夕雪的手百无聊赖地在这些衣服上转来转去,看到角落有一件黑色的小短裙,她的手不由自主拿了出来,竟是一件恶魔装。
如果今晚一定要扮演一个角色,不如就选择这种,应该没有人会选择的角色。
然后,褪下女神一样的妆扮,萧默澶,是否还会一眼认出她呢?
心下浮过这一念,拿过那件小短裙,在一众女宾热闹地选礼服中,朝另外一间房走去。
没有让型师、化妆室帮助,她换好了裙子,将盘好的发髻松散下来,漂亮的长发随意拢了一下,配这条裙子是合适的。
最后,从门上拿下一个羽毛面具,戴在脸上,除了那一双明媚的瞳眸之外,连嘴唇都有一半掩在了羽毛下。
这样,更好。
她将嘴唇上妩媚的唇膏擦去,如此,更匹配恶魔的样子。
走出房间,一眼,就看到明蓝站在那,这件衣裙无疑是适合明蓝的,她的头发也被做成那个年代女子固有的样子。
站在,典雅精致。
戴着羽毛面具的脸,让她看不清明蓝的神色,只看到,她的唇涂了淡雅的粉色口红,那一抹粉色,是夕雪从来不敢去碰触的颜色。
所以,现在,当换好装的女宾朝外面走去时,她看到明蓝似乎在找她,找了一会,踌躇中,才慢慢朝外面走去。
许是,当她已经出去了吧。
外面,星光漫天,加上酒会周围的点点星光,更让人觉得美丽。
有一些没有换另类装扮的嘉宾站在旁边,继续着交际应酬。
但大部分嘉宾则换上截然不同的装扮,尝试着另一种乐趣。
那种乐趣,来源于当中,那光芒四射的舞池。
如果相携走上去,会发现,舞池地板是一块透明的玻璃,玻璃下能看到的,是夜沪城最璀璨的车海。
这也是这家会所最值得一提的地方。
高空透明舞池。
有音乐声在旁边响起,是明快的圆舞曲。
没有司仪,没有主持,只有音乐,以及,或许熟悉,或许陌生的一对对嘉宾,上得舞池翩翩起舞。
因为不知道谁是谁,这样的起舞比单纯看人请舞来得更让放松,而交谊舞,使得女伴的相换,带着新鲜,也带着这个层面的人,素有的得体分寸。
夕雪站在一旁,或者说,她刻意地站在稍微暗的角落,这样的角落,使得这身黑色的装束能很好地融为一体。
这么多人,她都不能一眼看到萧默澶,更何况其他呢。
也在这时,她能看到,有一位穿着月白色长袍的男子朝明蓝走去,这样的装束,和明蓝是匹配的,他伸手递给明蓝,明蓝踌躇了片刻后,只任他牵住,朝舞池走去。
她不知道那男子是谁,被羽毛面具遮住了脸,隔着不算近的距离,想要看清也是难的。
而,她也没有多少时间去想这个问题,她的手骤然被一人静静拽着,不容分说地朝舞池走去。
“默澶……”她下意识开口唤出这俩个字,源于,曾经,萧默澶对她也是专制的。
可,很快,她就发现,这不是萧默澶。
那钳制在手腕上的力度,不是如今的萧默澶对她会有的。
下一秒,她的腰也被那人钳住,一个回旋,她的短蓬裙随着翩飞了起来,她的头开始眩晕——因为,下意识抵触的目光,只看到,踩在的,是透明玻璃上。
透明玻璃下是那片车海,眩晕过后,让她的脚在这瞬间开始发软。
她恐高,这种恐高从父亲去世更加变本加厉起来。
所以,她想挣脱眼前的男子,她想离开这让她害怕的舞池。
但,他抓得她那么紧,不容她退却,不容她躲避,只让她仅能随着他的领舞,飞快旋转起来。
一圈,两圈,三圈,速度越来越快,他们的旋转超过了旁边所有的舞伴,也超过了拍子的旋律,夕雪只觉得再也受不了,在眩晕里,她清晰的地看到,他羽毛面具下的唇笔翘起,勾勒出一道残忍的弧度。
或许,在一个转弯,脚下的玻璃,就会碎去。
然后,就像圣诞节,在MACAU那次弹跳一样,整个人失去离心力地坠落下去。
只是,这一坠落,会以支离破碎作为结局吧?
是他,是他——是皇甫奕!
“雪,我想,我或许爱上了你……”
“……不要……背叛……我……”
这两句话在她耳边蓦地响起,彼时,她以为没有听清的那句话,却是在这时如雷一般撞进了她的耳中。
背叛!
可惜,那时,她以为自己是没听清的。
所以,现在,他是刻意抓她到这里的,哪怕被萧未央察觉,被萧默澶不悦,他都不管不顾。
而她在今晚,或者说,在萧默澶淡淡的温柔下,却是忽略了,他对她的恨。
或者,那不仅是忽略,是她想彻底忘却的过去。
又是一个旋转,她觉得胃越来越难受,她想挣脱他的手,哪怕,以这个旋转速度,她会被飞甩出去,也好比,在这样透明的舞池上,舞那一曲关于‘背叛’的仇恨舞步吧。
只是,下一秒,忽然,璀璨的灯光悉数暗了。
除了,夜空的繁星,四周没有任何的星光点缀。
接着,是四步的优雅曲调响起。
也在这一刻,她随他旋转到,舞池的一隅,哪里,有着幕布的遮挡,竟是连一点的星光都没有透进来。
也在那里,他的气息逼近她,她再顾不得,在他缓下步子的同时,用力推开他,可下一秒,却被他狠狠拽进怀里,俩个人,滚进那帷幕中,漆黑一片中,他狠狠咬住她的唇。
没有任何甜言蜜语,只是狠狠地咬住,她能觉到唇际一疼,接着是腥甜弥漫了上来。
与此同时,她的指甲在他的脸庞,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痕迹,可却丝毫没有让他放松唇部的力度,这力度带着决绝,也带着仇恨:
“记着,这只是一个开始……”
他酷寒的语调在她的耳边响起,他最后噬咬了一下她的唇,接着松开,径直从黑色的帷幕出去。
有光线透进来的刹那,她才看到,他穿的是一套死神的装束。
那冰冷的镰刀,明晃晃地刺疼她的眼神,就像万圣节那次,他对她无情的宣判,剥夺了她十六岁最后的快乐。
她的手抚上唇,可怎么擦,都擦不去,全是他的气息萦绕。
而在舞池另一端,长袍配上旗袍,虽然跳圆舞曲,有些不伦不类,可,他的舞步娴熟,她的舞步虽怯懦,仍是跟着他,旋转开来。
仿佛,很多年以前,就有过这样的旋转。
只是,那时,周围满是艳羡的目光,她和他之间,没有任何面具遮挡。
可,距离那时,毕竟过了一段光阴,所以,一切,都不会相同。
现在,当转了第一个圈后,明蓝是惶张的,她不能这样转下去。
任由心魔操纵着,踏上这舞池,就是一个错!
想结束,但,他的手握得她很紧,紧到,她根本没有办法抽离。
他的掌心冰冷,一如,唇部的线条,也是冰冷。
而她的目光不敢再往上看,去看他的眼底,是否冰冷如昨。
只能继续踩着那旋律的拍子。
长夜未央的拥舞,对如今的她是场奢侈。
那,在今晚,是否能让她暂时拥有这场奢侈,哪怕,不用到12点,她就将恢复灰姑娘的本质。
是的,在这场圆舞曲结束后,就会恢复本质。
其实,心里,始终还是没能彻底放下,不是吗?
随着这一念,她的步子不再拘谨,反是,每一步都配合得完美,在透明的舞池上,踩着车海,她的舞姿,是让所有人的目光都为之震撼的。
包括,携她共舞的人,在此时,也有片刻的怔神。
片刻的怔神后,灯光瞬间暗了下来。
这么暗,让人的恍惚更甚。
他稍稍靠近她,这瞬间,他方察觉,她不是夕雪。
他以为,自己第一眼看到的那个身影,必是夕雪无疑。
可,没有想到,竟会不是。
但,纵然不是夕雪,那气息,更是熟悉的。
熟悉到,他揽住她腰际的手,不自禁地在微微颤抖。
难道是场梦吗?
如果是梦,那就让这梦持续得时间长一些罢。
而是梦,终究会醒。
他也不会容许自己放纵在梦里太久。
揽紧梦里的她,随那曲拍舞出华彩,也舞出那一段隐隐的柔软疼痛。
只是,梦的结束,是因为很大的一阵声响,满舞池的人都不自禁停下步子,朝声响的来源看去。
灯光悉数亮起。
在舞池旁边,一名身着黑裙的女子跌坐在那,她纤细的小腿露在外面,上面,赫然是鲜血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