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查。”萧默澶淡淡说出这两字。
“是,萧总。”大卫应声,从迈巴赫内退出,坐到前排去。
果然,明蓝的身份是异常的。
没有学历,改过姓名,说明了什么呢?
他打开笔记本,唇边浮起的,仅是冷厉的弧度。
抵达萧氏实业,在回办公室前,他还是在27层停了一下。
没有让大卫跟着,稍稍打开夕雪的办公室门,能看到她凑近笔记本,好看的眉毛微微颦紧的样子。
或许是形势不算乐观,她轻轻叹了一口气,接着,靠在座椅上,目光若有所思望了一眼窗外,然后,才拿起剩下的大半个汉堡,有一搭没一搭啃着。
啃了半天,好像有些呛堵,她的手开始找水杯,但她的桌子显然很乱,在一堆资料下,才找到水杯,就这样喝下去,那水也该是冷的吧。
真是个孩子,但,他却是对这样一个在疏离清冷外表下,是孩子脾气的女子有了在意。
他想推门进去,可,在这一刻,还是生生把手收了回来。
门无声的合上,而他径直往属于他的45层。
下午收市后,依旧是大卫进入夕雪办公室:
“夫人,总裁——”
“晚上也有应酬,所以让你送我回家,对吗?”夕雪接过大卫的话,很快地替他说完。
“是,夫人。”
“好。”夕雪拿起包包,反正,收市后,她在这个办公室等于一无是处,还不如回家,至少能陪陪惠妍。
走出办公室时,下意识问了下大卫:
“昨晚你亲自送明小姐回家了吗?”
“是。”
大卫只简单地回答了一个字。
“那,今天等会再麻烦你,帮我送些东西给明小姐,是昨晚她忘记拿的。”
“是,夫人。”
于是,在回家前,夕雪仍去了梵天,大卫出示了会员卡后,她独自进去,照着昨晚的菜单,让梵天的侍应生打包,再带出来,递给大卫。
大卫拎得清,自然不会多问,只送夕雪回去后,带着那打包的食盒离开。
但,在车上,仍旧先去了电话给萧默澶:
“萧总,夫人让我送梵天的打包食物给明小姐。”
电话那端,萧默澶是沉默的,许久才道:
“先到萧氏接我。”
“是。”
而,夕雪在去后花园找惠妍前,若有所思地望了一眼,迈巴赫离开的方向。
接着,她的手掠开被风吹乱的发丝,走到后花园,惠妍坐在那里的秋千架上,看到她来,忙拘谨地下来:
“姑姑。”
“惠妍,昨晚姑姑有事,没给惠妍讲故事,不怪姑姑吧?”
“姑姑的事要紧,我睡得很好。”
才七岁的孩子,说话是拘谨老成的。
和哥哥不一样,除了眉眼以外,她的性格,和那个女人一样吗?
她不知道。
毕竟,对那女人,彼时的她是不屑的,哪怕哥哥爱那个女人,她总认为她是有所图的。
现在呢?
她其实和那个女人,没有多大区别吧,至少在萧未央眼中。
算了,干嘛又去想让自己不开心的事呢?
从现在开始,她要多笑笑,她走过去,笑眼弯弯:
“让姑姑陪惠妍一起荡秋千?”
惠妍却摇了下头:
“谢谢姑姑,我已经玩过了,现在,该上楼去学习了。”
在九月份上学之前,萧默澶安排惠妍读了学前班,每日里,功课不算很繁重,惠妍很聪明,做得也很快,所以,这么说,该是并不想和她多说话吧。
虽然有着血缘关系,可,似乎,她还需要再多努力一把,才能让彼此间熟稔起来。
不过,她是夕雪,她相信,搞定一个孩子的心还是不会太难的。
晚餐,只有惠妍陪她用。
这样的夜晚,在用罢晚餐,给惠妍讲完故事后,变得很是冷清。
其实,她看得出来,自己讲的故事,一点都不好笑,也不生动,或许,她该学习一下,如何讲故事。
“刘姐,家里有碟片吗?”走出惠妍的卧室,夕雪问一旁伺候着的刘姐。
“夫人,地下室有一个放映厅,如果您要看电影,我现在就让李公给您准备。”
李公是绵园负责日常电器设备的佣人,但现在,夕雪却并不需要有人陪同,只摆摆手,径直走到地下室的放映厅。
她从来没有到过这里,可,现在太晚了,或许,在家里看看有没有现成的童话故事,总比让佣人出去买要好。
以前,她去过绵园的书房,那里的书,可谓应有尽有,包括孩子喜欢的童话读物,所以,找到童话故事的碟片,应该也全然有可能。
虽是地下室,同样是奢华的,除了有健身房,还有放映厅、酒柜,设在地下室。
她走入放映厅,里面竖立的CD架上,果然摆着不少的碟片,信手翻来,才发现,都是些爵士蓝调,没有任何童话故事。
也在这时,她突然想到,即便没有现成的碟片,但,网上应该有童话故事在线听啊,不禁敲了头,真是蠢了。
是蠢,抑或是思维力开始因外在因素,受到些许影响呢?
将手上翻看的碟片摆好,准备转身离开时,却是看到底下一张红红的碟片映现了出来。
这张碟片通红通红,封面是熟悉的木棉花,她下意识地把碟片放进机子里,才发现,是一张CD。
CD里,是女子温柔和煦的声音淡淡的溢出,好像只是随意地在和人谈心,伴着那种声音,在这样的夜晚听起来,是让有瘾念的。
她下意识拿起耳麦,坐在机子前的地垫上,然后发现,是一台广播节目,而有人用心地录了下来。
“呵呵,每个人,都希望自己的爱情与众不同,我,当然也不例外,但,说到底,简简单单的爱情,反而比轰轰烈烈更隽永,毕竟,那是会融入生活的点滴。可,没经历前,所有人期待的,都是轰轰烈烈罢。好了,送上一首歌作为今晚节目的结束。是我经常放的,希望你们也喜欢——电台情歌。”
电台情歌,在此时听来,却带了别样的触动。
她就坐在那,听着这张CD片,接着发现,那CD架的下面,红红的CD片又岂止是一张呢?
或许,是把那名女子的每档节目都录了下来吧。
萧默澶——雨棉。
是的,在听到第三盘时,她知道了女子的名字,雨棉。
“雨中的木棉花,是不是红得更加鲜艳呢?我一直想知道,但,有一天,下着雨,经过那条木棉道时,却发现,只是一地零落的残红。而这是我的名字,所以,不是每个名字,都会让拥有者觉到幸福,但我们能做的,是让自己在生活中变得幸福,那才是最重要的……”
这句话,女子的声音带着些许的忧伤。
木棉道?
绵园门口的那条算不算是呢?
她的手抚过这些CD片,制作精美,但从CD片背面的痕迹,可以看出,被听过无数次。
纵然,这些声音能放进电脑中听,但看来,还是有人愿意用这种形式来凭吊。
一如,广播电台,何尝不是一种带着怀旧的味道。
深深吸进一口气,心里,有些不舒服。
但,不疼。
她起身,想活动下坐得酸痛的腿,却在起身时,措不及防地撞入了一个怀抱,她一惊,淡淡的檀香味道,刹那,让她知道是他。
不知何时,走进放映厅的萧默澶。
其实,该是她听过了头吧。
悬挂在墙上的钟,指针已经偏过了23点。
他这么晚才回来。
而她不知不觉,也听到了这么晚。
因为听到这么晚,只更加确定了,早前的那些揣测。
现在,他的目光淡淡地扫过那些CD片,语音却比目光更淡:
“还不睡,听这些?”
“嗯,觉得有点冷清,就找CD听。”她转过身,从机子里取出CD片。
“都是些老CD。”他淡淡道,接着,转身朝外面走去,“刘姐准备了夜宵,一起用。”
“好啊。”将那张CD放回架上,手心仍有CD的冰冷。
今晚的风刮得很大,哪怕在地下室,都能听到外面传来的呼啸风声。
在这些呼啸的风声中,会有不会有些什么也被摇曳得支离破碎呢?
摇了摇头,她不喜欢再胡思乱想下去。
上到一楼,夜宵再精致,萧默澶再淡然,她再不去想,可有些什么似乎在隐隐变化。
她说不出来,这层变化在哪里,只是,这一周,萧默澶因为凌云前期的工作,应酬很多,每天中午和晚上,几乎都不会和她一起用餐。
而她,除了那一晚下楼去找CD片,其余的时候,在陪惠妍讲完故事后,就会回到卧室。
打开电脑,浏览着新闻,或找些童话故事听听,学习讲故事的技巧。
当然,好奇心的驱使,让她搜了‘电台主持雨棉’这三个字。
得到的消息并不多,但,总归是能查到些许蛛丝马迹的。
是沪城周边一座城市的电台主持,全名叫周雨棉。
当年曾风靡过一时的电台主持,因为年轻,因为主持节目的出色。
只是,三年前,在电台周年庆后台失火中失踪。
网上有的资料仅是这些,其他再没有了。
是失踪,还是死亡,没有写,有的,仅是附录了那场大火的照片,那场火很大,火灾后的现场是狼藉的。
据说,因为安全通道的隐患问题,死了很多人,并且,失踪了三个人,周雨棉就是其中之一。
万能的网络上,还附有周雨棉一张工作照。
这张工作照映入眼帘的时候,是让她惊愕的。
即便,早做好了心理准备,仍是惊愕。
几乎和她一模一样的容貌,所不同的是,周雨棉是温婉的,哪怕仅在相片上,都是温婉可人的样子。
也怪不得,萧默澶当时要得到她吧。
确实一模一样,她的手抚上镜中的自己,或许,有些不同,她的气质不是温婉的。
哪怕穿上旗袍,盘起发髻,都和温婉无关。
但,这样的容貌,却是和周雨棉就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一样。
关阖网页,只需查一次,就足够了。
她不会让自己再去查更多的,因为,那样,心里会放不开。
虽然,以后或许会不开心,但至少在那之前,她希望多开心一天就开心一天罢。
权作是借来的,或者,偷来的。
周五的时候,萧默澶终于晚上没有应酬,但,却没有和她一起回去,说要稍晚点,只让大卫送她先回绵园。
回到绵园,惠妍在做功课,她走进厨房,刘姐正指挥着众人张罗着,看她进来,刘姐忙迎上前来:
“夫人,这里油烟大,先生交代过,说您肺不好,这——”
他交代过她肺不好,现在,刘姐才告诉她,是萧默澶怕她再做什么菜肴,‘折磨’他的胃吗?
好吧,这个想法,是她不想动容的借口。
可,唇边还是浮上笑靥,她学着萧默澶的语调:
“没事,若有什么事,先生也不会怪你们。”
说罢,她进得厨房,今晚的菜肴是丰盛的,远比她会做的那些精美许多。
而她确实想做些什么,目光流转到一旁的主食,却并不仅仅是白米,边上的配料很是丰富。
“刘姐,这是——”
“夫人,这是先生最爱用的八宝饭,今晚,想着给先生做呢。”
“默澶喜欢吃这个?”
“是啊,夫人,先生不太爱吃甜食,但对这个,是喜欢的。”
“好,我来做。”夕雪走了过去。
“夫人——”刘姐的声音透露了担心。
果然是担心她糟蹋了食材吧。
“不放心的话,让厨师在旁边看着。”
“这——是夫人。”刘姐犹豫了一下,仍是应声。
毕竟,哪怕夫人的厨艺看上去让人确实担心,可若违背了夫人的意思,恐怕,也就等于违背了先生的意思。
刘姐拎得清,忙退到一旁,示意大厨张师傅到旁边帮着手。
而夕雪洗干净手,准备做时,手机铃声响起,她接起,在这刹那,有些担心,是他临时不回来吃饭,但,接起时,电话那端,传来的是明蓝的声音:
“雪儿——”
“呃,明蓝。”语调是如常的,带着微微的笑意。
“谢谢给我打包的食物,明天是周六,我能早点过来教你做饭吗?”
“别客气,当然可以啊,还是九点?或者更早?”
“我想,七点,可以吗?家里有点事。”
“如果家里有事,那我们约下周好了。”
“没关系,要到九点后,才有事呢。”明蓝的声音听上去在笑,但,真的在笑吗?
“也好,我到时候让司机送你回去,这样节省点时间。”夕雪在说这句话时,下意识地咬了下嘴唇。
这个动作,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直到刘姐在旁边唤了一声,她才发现,唇上被这一咬,倒又像是个伤口,一道,不管再如何忽视,总会存在的伤口……
【13】
“夫人,我给您去拿润唇膏?”刘姐递上餐纸,夕雪接过,擦了下唇。
唇上的伤口,润唇膏又有什么用呢?
只能是暂时的欲盖弥彰。
一如,有些地方的伤口,也不是一些东西所能及的,若能及,掩去的,亦不过是表面罢。
她回到料理台,糯米已经浸了很长的时间,可以直接用了,她把糯米沥干,装入张师傅准备好的笼屉内,接着用旺火将糯米蒸熟,再倒入玻璃碗中,加糖、猪油、开水,拌合后,复放在一旁。
取了一个大瓷碗,在碗底抹上些许猪油,再把蜜枣、桂圆、糖莲子、瓜子仁、松子仁、红绿瓜丝在碗底拼成荷花的图案,当然,为了拼这一个图案,红瓜丝便用得多了些。接着,呈上玻璃碗中的糯米饭,再加入甜甜的豆沙,最后在上面盖了一层糯米饭,揿平后,放回笼屉蒸。
她做这一切时,手势是熟稔的,这就是那**口中说的‘热拌’吧。
因为,哥哥很喜欢这种八宝饭,那个女人又擅长做八宝饭,她不想哥哥和那样的女人走得太近,所以,暗中较真地去学这八宝饭,可,感情的事,岂是一碗饭所能转圜的呢?
不过,那时,她还是认真地去学做了。
现在,权当是普通的晚餐吧。
普通的一顿妻子为丈夫准备的晚餐。
在她还是他妻子的时候。
抽了下鼻子,不知是被那蒸汽搅的,还是昨晚有些受凉,怎么酸酸的呢。
在蒸八宝饭的时候,她走上楼,惠妍已经做完功课,对着电视机在看猫和老鼠。
很老的一个童话故事,是生动活泼的,也因此,从她小时候,一直风靡到了现在。
她站在旁边一起看了会,能听到惠妍发出轻微的咯咯笑声。
每个人都会有开心的时候,哪怕,心情再压抑,都会有。
所以,她为什么要让自己去多想呢?
放松心情,看着那笨猫被精明的老鼠捉弄,她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这一笑,听到走廊上传来脚步声,她起身,朝外走去时,是萧默澶。
“回来了?”她笑着朝他走去,要替他拿过公文包。
“重。”他没有递给她,看她笑得那样,唇边也浮起淡淡的笑意,“真像个孩子。”
“不是只有孩子才喜欢看童话。”她没有陪他进卧室,“我下去看看晚餐好了没有,你冲完凉,就下来。惠妍,看完这一集,洗手吃饭。”
交代完一大一小,她轻快地奔到楼下,冲进厨房。
现在,舒缓开心情,她觉得很快乐。
“夫人,您慢点,地滑。”刘姐看到夕雪风风火火奔进来,忙道。
“先生回来了,刘姐,让他们快去摆好桌子,先给先生和小姐上汤。”
她交代着,选了一个荷叶样式的碧绿碟子,再看了下笼屉里的八宝饭,糖油该是渗入得差不多了。
她取出八宝饭,将饭覆入碟子中,不管是摆的造型,还是成色看起来都是不错的。
亲自端起八宝饭,走出厨房,萧默澶和惠妍已经坐在餐桌上,慢慢喝着餐前的高汤。
而当她把这道饭放到餐桌正中时,感觉,真的很像是一大家子人。
“你做的?”萧默澶瞧了一眼八宝饭。
“嗯啊,就是上次和你说的热拌。”
上一次,虽然萧默澶被她拉着去了超市,但,到头来,仍是在超市旁边一家姑苏风味的小吃店用了晚餐。
去超市,不过买了一大堆的零食,这样的零食陪伴她和他度过了剩下的周末时间。
而第二天,他带她去用的是船菜,所以,她的‘厨艺’彻底不用得到发挥。
今晚,是再一次的发挥,味道,应该不会和怪。
源于,八宝饭的食材准备得好,味道总是好的。
也源于,即便过了这些年,没有去做,手艺因为当年的用心去学,还是熟稔的。
“看上去不错。”他拿起一旁的调羹,将八宝粥拌均匀,接着,先给她舀了一碗,她却把那碗端给惠妍。
惠妍看了一眼八宝粥,小眉头皱了一皱,但还是接过八宝粥。
“我来。”她从他的手中拿过勺子,指尖的相触,她的手有些冰冷,倒是冷过他的。
她给他舀了一碗,然后才给自己盛上,这一碗八宝饭,很是香糯,除了惠妍仅用了一碗,便不再多用,只这一碟子八宝饭,他和她却是用得干净。
“味道很好。”他放下筷子,言辞是赞许的。
“那,过几天再做。有猪油,常吃不好。”
在刘姐带着佣人上来收拾碗筷时,惠妍先行上楼,但在走上楼之前,对夕雪道:
“姑姑,今晚不用给我讲故事了。我有点困。”
“好,惠妍,晚安。”夕雪走到惠妍跟前,给了她一个晚安吻。
惠妍乖巧地上楼,这个小丫头,是给她和萧默澶制造一个机会吗?
或者说,这一周,看上去她的样子如常,连这个小丫头都看出她有些不同?
萧默澶今晚没有去书房处理公务,反是坐在大厅内,打开投影电视。
电视上播放的是萧未央的一档录播节目,虽然并不是采访类节目,换成了电视台的娱乐类节目,萧未央仍主持得游刃有余。
夕雪走过去,拿了一个雪梨,削起皮来,很快,一个晶莹的梨削完皮,她递给他,他却不接:
“雪梨对你的肺好。”
家庭医生给她做过全面检查,自然知道,她的肺和胃都不算好。
而果盘内是各色时鲜水果摆了一个,看上去琳琅满目,煞是好看,但真正用起来,却是欠缺的。
一如现在,夕雪微微一笑,正准备将这个梨一分为二,萧默澶却按住她的手:
“梨,是不能分的。”
分梨——分离。
呵,她怎么没想到呢?
“好,那不分。”她顺着他的话说下去,将削好的梨放到一旁的碟子上,指了指碟子中的水果,笑意盈盈地问,“那你再选一个?”
“我自己来。”他随意拿了一个芒果。
她放下水果刀,却从他的手上拿过芒果:
“不太好剥,还是我来。”
她的指甲虽留得不算长,但,剥起芒果来总是比他没有留指甲的手要方便,她仔细地将芒果皮剥去,晶莹的黄色果实很快出现在她灵巧的手中。
“给。”
她递给他,他却在接过芒果后,只把芒果先放到一旁的碟子中,拿起纸巾替她细细擦去指间残留的果汁。
她微笑,看着他将那些果汁慢慢擦去,然后,把她的手指放到唇边,轻轻印上淡淡的吻。
不经意的动作,却是自然而然地发生。
她的脸有些红,从他的手中抽回手,源于,刘姐端着饭后的甜点过来,在瞧到这一幕时,纵然刘姐只做不知,她还是拿起雪梨,慢慢啃起来。
雪梨很甜,芒果应该也很甜。
此刻,是九点,萧未央的录播节目结束后,是晚间新闻。
有相关凌云地皮筹建工作的新闻采访,这也是皇甫奕,自回归皇甫集团后,第一次接受媒体的单独采访。
镜头前的皇甫奕依旧风采奕奕,她只看了一眼,目光便移向窗外,不再去看,而也在这时,萧默澶用完芒果,关了电视,起身:
“有些累,早点休息吧。”
“好。”她将剩下的梨用完,随他起身,往楼上走去。
冲完凉,今晚,算起来,是这一周,俩个人同时醒着睡到床上。
之前的几天,她都会先行入睡,因为,即便他很晚回来,如果她不睡去等他,那么,无疑是会让他过意不去的。
假如,他心里有她的话。
至于,他心里是否有她,不去多想,得之,是幸,若以后,会失,就不疼。
现在,她睡到床上,依旧是两床被子,可,在她躺下时,他却拉开自己那端的被子,声音淡淡:
“来。”
即便这样暧昧的动作,到他的口中,都能说得如此淡然。
如果她也能学会这份淡然,那有多好?
她微微一笑,拉开自己被子,娇小的身子一溜滚进他的被子,也等于滚进他的怀里。
她的样子娇憨,他的手拥住她,她却忽然挪动了下身子,抬起小脸:
“换个位置睡?”
他有些怔然,怔然间,她很快转了个身。
这样,她的身子能贴近他,但又不会让自己憋得难受。
是的,如果俩个人面对面睡,恐怕,矮的那一方是睡不舒服的,因为,空气会被对方的胸膛剥削。
所以,用这样的方式,她蜷进他的怀里,而又能安然自得地睡着。
他看着她,唇边有浅浅的笑弧浮现。
记忆里,那个女孩哪怕再不舒服,都会维持他要的姿势。
现在,他的手下意识想继续抚住她的脸,可,她的身子却稍稍往上挪了一下,这样,他的手等于移到了她的颈部,这样,即便枕一晚上,他的手都是不会酸的。
以前,似乎他的手每天早上都会酸得很,然后,一上午处理公务,因为这层酸,是负担,也是一种慰藉。
纵然,那样的话,其实是两个人都会累,都会一晚上睡不踏实。
但,彼时,他却是没有改变的。
现在呢?
他愿意接受她这份体贴的细致,去改变一些什么。
他靠近她,将脸埋在肩胛处,这个寻常的动作,让她柔软的身子有明显的僵硬。
他清晰地察觉到这份僵硬,移了下身子,只把下巴抵在她的发丝上。
在梵天那一次,他是想得到她,源于,那样的夜,那样的情愫,那样的纠缠的心境,如果拥有,反会是一段义无反顾的回忆罢。
只是今晚,就这么拥着,没有任何情欲的燃起,也是好的。
天际蒙蒙亮时,夕雪率先醒来,他的手还垫在她的颈后,他的另一只手却是圈上了她的腰际。
看了下钟,已是早上六点了。
约好的明蓝还有一个小时就要到了。
她的身子稍稍动了一下,幸好,他的下巴不再抵在她的头顶,所以,更方便她离开,不至于惊醒他吧。
于是,她的脸慢慢抬起,接着,她的手覆到他缠绕在她腰际的手,刚要把他的手移开,却听到他的声音低缓地传来,是睡梦正酣时,被惊醒的声音:
“去哪?”
“呃——”想了下,还是说了出来,哪怕她不说,他也不会多问,在九点的时候,他起床,明蓝也早就不在了,“明蓝过来教我做菜,约好了七点,所以,我得起床了。”
她转身,瞧向他,笑容和清晨的阳光一样灿烂。
他的脸上,还是初醒时的样子,淡淡地点了下头,松开揽住她的手,依旧闭上眼睛。
她坐起来,看着他继续入睡的样子,突然,俯下身去,在他的额头轻轻亲了一下。
第一次对男子做这种动作,或许,不为什么原因,只为了,他枕在她颈后的手,枕了一夜,即便不会酸,但都刻上了些许的红色的印子。
他被她这一亲,眼睛复睁开,却是含了笑:
“试探我的定力?还是想——”
她突然意识到这个举止是错误的,因为,似乎这一亲,会归类于挑逗那一栏。
脸愈发红了起来,她窘迫地起身,却被他忽然拉住身子,这一次,换她覆在他的身上,她的手下意识撑到两边,他的手柔柔地抚上她的发丝,按下她的小脸,将吻烙在她的唇上。
这一次的吻,是淡淡的,并没有深入。
源于,他清楚自己的定力,尤其在清晨,这样的定力是最试不得的。
即便,只轻轻一啄,欲望随着这样的体位,是清晰的奋起。
所以,一秒钟后,他松开揽住她的手:
“去吧。”
“嗯。”
她脸上的绯红,在洗漱完毕,走下楼梯时,仍旧在的。
而,明蓝早等在大厅,看到她下来,起身时候,脸上的黑眼圈很重。
“明蓝,没睡好?”她走过去,看到明蓝摇了摇头,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用过早餐了吗?”
“用过了,雪儿你还没用吧,那,今天我就教你做两道早餐的菜式?”
刻意留心了明蓝的声音,音色是甜美的,全然不似那一人的声音。
“好啊。”她应得很快,不让自己再去多想。
明蓝和她走进厨房,学做的早餐,一道是西式的,一道是中式的。
西式的是煎蛋配培根,这是需要起油锅的,但所幸,油锅不需要很大,并且是小型的油锅,明蓝教得很仔细,她也学得很快。
纵然,明蓝煎的蛋很是漂亮,她煎的有些焦,形状也不太漂亮,可,却是她第一次起油锅煎成功的蛋。
中式的是摊蛋饼,加上调料,里面可以夹油条,也能放土豆丝。
这个比较难,因为蛋皮要摊得平,对新手来说是不容易的,夕雪小心翼翼地摊第一个蛋皮,最终边皮还是破了,明蓝在旁边纠正了一下她的手势,在蛋皮没有固定前,就要均匀地摊开,她试着去做,第二次摊出的蛋皮虽然厚了些许,但总算是均匀了许多。
接下来,土豆丝炒得虽然有些半生不熟,油条有些焦,但都是无伤大雅的。
当厨房弥漫开早餐的香味,突然男子低迥的声音在夕雪身后响起:
“很不错。”
是萧默澶。
他竟是起来了,并且随意穿着衬衫和牛仔裤,这和平素从来衣冠楚楚的萧默澶是不同的。
夕雪转身,看着这样的他,抿了下唇,露出美丽的笑靥:
“是吧?”
反问出这句话,把他推到厨房外:
“一会就能用了,你到外面去。”
“是怕我看到你做的——”他揶揄地说着,不仅不出去,反抱住夕雪,将手伸到料理台上,“卖相差的,一定是你做的。”
“唔——”夕雪没有想到他突然会这样,好像变了一个人,又好像,他本来就是在她跟前这样亲昵。
但,这种亲昵却是怪异的。
甚至于,夕雪的目光不经意地望了一眼明蓝,而明蓝早转身,仿似在继续做早餐的准备工作。
其实,早就做完了,除了果汁、牛奶之类的饮品,今天她教她学的早餐,在此刻,八点多的时候就已做完。
若按着先前的约定,现在,该是送明蓝回去了。
只是,因为谁的出现,因为谁的避离。
有些东西,早晚是回避不了的。
一如,现在,他亲昵地抱住她,她在怔滞了一秒钟后,任他抱着,眉眼带笑,娇柔十分:
“那你吃做的好的那份好了,是明小姐做的。”
萧默澶的手虽好像黏在她的身上一般,说出的话却是淡淡:
“你是我的妻子,再如何,总要习惯你做的。”
这句话,是真的吗?
“但,烧焦的食物对健康不好。”
夕雪唇边的笑意有些许的晕开,在说完这句话后,萧默澶已松开手,兀自端起那盘卖相很差的煎蛋,慢慢走出厨房:
“就算对你第一次起油锅的赞许,我都会用完。”
而明蓝听到他的脚步声远去,也转过身来,脸上仍是带笑的:
“雪儿,今天你学得很快呢,好了,我也该回去了。下周,我们再约时间。”
“我让司机送你。”这一次,夕雪没有挽留。
她,始终是个小女人。
有些时候,胸襟做不到宽广。
“不用,从这里出去,走几步路有个地铁站。”
“那——也好。”夕雪想了下,转身,打开冰箱门,里面有她让刘姐昨晚准备的一些点心,“这个给你。你最近气色不太好,要多注意身体。”
“嗯,我会的,那我不客气了,谢谢。”明蓝接过便当盒,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个便当盒,“这是上次的,我洗干净了,谢谢。”
细心的女孩,也是细腻的女孩。
所以,有些东西,再怎样隐藏,都能让人看出端倪。
“我送你出去。”夕雪接过便当盒,明蓝点了点头,只随她从厨房走出去。
餐厅是在正对厨房玻璃门的错层上,现在,萧默澶优雅地正坐在餐厅用早餐。
“默澶,我送明小姐出去。”夕雪声音稍稍响了一些,对萧默澶道。
萧默澶默然,在夕雪准备和明蓝走出客厅时,淡淡的语音才从上面飘来:
“让司机送吧。”
“不用麻烦,这里离地铁站很近。”明蓝很快应上萧默澶的话语,接着,匆匆走出门去。
夕雪抬起脸,望了一眼萧默澶,在他的视线和她对视的刹那,她盈盈一笑,笑脸上没有任何的异样,只跟着明蓝走出回廊。
回廊外,沿着那一泓碧池走出去,便是木棉花的甬道,不知何时,这些木棉花已经绽芳吐蕊,这么远望过去,仿同一片红霞,就那样点缀在甬道的上方,也将这一隅园林风格的别墅染得带了几分灿烂的色彩。
在这份灿烂的色彩中,明蓝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接起手机,声音从平和转为仓促:
“你好——什么?我妈她——好,我立刻回来。”
夕雪走在明蓝身旁,听得清楚明蓝声音里的焦灼,以及尾音不可控制的颤抖:
“明蓝,没事吧?”
明蓝深深吸进一口气,抑制住声音的颤抖后,才说:
“没什么,只是妈妈身体不太好,最近住院了。”
只是不太好吗?
“你也注意身体,我看你的气色很不好,加班虽然工资很多,可,把自己累垮了,不是更让你母亲担心?”
大道理谁都会说,尤其这种冠冕堂皇的。
可,现在,夕雪能说的,也唯有这种话了。
一如,明蓝母亲的病情应该很糟糕,但,明蓝却明显不愿让人知道,一直是瞒着的。
再联系起,先前明蓝的加班,只说明了,她需要钱,并且,没有接受百里楠的帮助。
不然以百里楠的性格,再怎样,都是会帮助人的。
“明蓝,需要帮忙的地方,不妨直说。”纵心里明白,夕雪还是说出了这一句话。
说话间,随着明蓝加快的步子,已经走到绵园的门口,此时,忽然起了一阵风,紧跟着,落英纷纷,一朵木棉花就这样坠落在明蓝的衣襟上,明蓝的手拿起那朵木棉花,但,没有丝毫犹豫地,便将那花拂落了下去。
“谢谢,我妈只是小病,今早出了点小问题,现在我要立刻赶回去,不用送我了。”再怎样语调平和,神态始终做不到平和,包括言辞间,也透露出了问题并不轻松。
“给我叫辆的士,速度要快。”夕雪拉了一下明蓝,吩咐门口的保全人员。
“雪儿,不用麻烦,真的。”
“不麻烦,的士很快就到了。”
“这——”明蓝踌躇了一下,终是默然。
的士很快就到了,夕雪亲自替明蓝拉开车门,让她坐进去,司机问道:
“去哪?”
“安和医院。”明蓝的手抓紧自己的小包,她每每紧张,似乎这就是个习惯动作。
“司机,这是车费,请务必快点送到。”夕雪取出一张百元钞,递给司机。
“雪儿,谢谢。”
“我们是朋友,有需要帮忙的地方,记得找我。”夕雪微微笑着。
即便,她知道,明蓝除了那一次问她要过食物外,再不会开口寻求任何帮助。
即便,她更知道,有些什么东西正在悄悄改变。
却还是想说出这句话。
或许,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她也该去探望一下明蓝的母亲。
而,如果直接开口和明蓝说想去探望,明蓝一定会拒绝的。源于,看得出,明蓝不想亏欠任何人任何事,哪怕只是单纯的探望。
看着的士驶出别墅区,隔着别墅最外围的铁栅栏,总感觉有人在盯着她,再定睛细看时,铁栅栏外,哪有人呢?分明是灌木丛的绿荫葱葱。
许是自己的臆想。
她走回客厅,萧默澶已经将她的‘手艺’用完,她进餐厅的时候,惠妍才从楼上下来,她让刘姐端了准备好的早餐给惠妍,自己想将明蓝做的食物用完时,却发现那些食物被倒进了垃圾桶内。
“这是——”夕雪问一旁的厨师。
“先生吩咐倒掉的,夫人,这是您的早餐。”
“放着吧。”夕雪颦了下眉,走出厨房,通过落地玻璃窗,能看到萧默澶坐在花园中,翻看着报纸。
她走出去,没有开口,萧默澶却是先启唇:
“示范的菜式,看着不太干净,我让人倒了。”
“哦,反正我也不太饿。”她半蹲下身子,从他的手里去看那份报纸。
他却将报纸阖起来,修长的手指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直视他。
从他深邃的目光里,她能看到,只有自己的身影。
但,他看的,是她,还是——
那个叫周雨棉的女子呢?
抿了抿唇,她在唇边露出妩媚的笑弧,这样的她,和周雨棉是不同的。
这份不同,让他收回手,起身:
“还是去用点早餐,一会去马场。”
“马场?好啊,但我不会骑。”
他不再说话,牵着她的手朝别墅内走去。
用了早餐,上了车,在迈巴赫经过木棉道时,他的目光是投向车窗外那片落英纷纷。
木棉花开的意思,是昭告着那一人的缓缓归吗?
她不知道,仅知道,深深吸了口气,然后将身子微微靠向他:
“有些累,到了喊我。”
顺着这一句话,他的手伸出,将她揽回怀里。
今天,不知是天气的缘故,还是他穿的是夹克的原因,他的胸怀,却是有些冷……
马场坐落在青山下,很难想象,离沪城不算远的地方,有这样风景怡然的地方。
萧默澶有专用的马匹,那是一匹高大的黑马,黑色的皮毛在阳光下,折射出油亮的光泽,萧默澶英姿飒飒地翻身上马,一旁,驯马师给夕雪选了一匹白色的小马,说是性情温驯,驾驭起来容易。
但,即便性情温驯,即便马儿不算高大,即便有驯马师在旁边指导,对于她从来没有骑过马的人来说,上马也是困难的。
好不容易翻了上去,脚踏进马镫,拉起马缰,由驯马师在前面牵着走时,她是有些怕的,可,看到萧默澶已驾驰着马在马场开始轻快地驰骋起来,羡慕使得她也想跃跃欲试。
于是,驯马师同样翻身上马,手里继续缠着缰绳,带着她的小马在马场上奔起来。
真正奔起来,才发现,骑马不是件舒服的事,那颠簸的感觉,让她觉得PP很疼,她照着驯马师说的,尽量让身体保持和马一样跳跃的姿势,可,除了觉得握住缰绳的手越发酸疼起来,PP的疼痛仍旧没有得到缓解。
可,越是觉得不舒服,看到萧默澶在马场驾着马驰骋得那样英姿飒爽,她却有些心痒痒起来。
尽量让自己的肢体学着前面的驯马师,在起落中,渐渐,因为PP的疼痛缓解,握住缰绳的手也逐次放松下来。
轻轻笑起来,在下一个圈子,她已经能脱离驯马师的相牵,骑着小马慢慢奔起来。
一圈两圈三圈,每次都是萧默澶超过她,但,在第六个圈子时,她试着去加速,然后,慢慢地接近萧默澶的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