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萧默澶的速度似乎也不是那么快,因为,就在第十个圈子时,终于是她从他的后面超过去。
在超越的那瞬间,她是微微自得的。
她甚至转了身子,灿烂的小脸瞧着她,那一瞬间,只分不清是她的笑,还是春日的阳光更为明媚。
可,下一秒,由于她这一侧身,她的手本来要洒脱的一紧缰绳,让马儿缓下速度,但,这一紧,她的腿却同时夹了一下马肚,那匹驯服十分的小白马只如急电一样冲了出去。
这个动作,是驯马师没有告诉过她的,为的,显然是防她突然加速。
骤然的加速,让她一慌,一时间竟是忘记去勒停马,只随着那马朝前冲去。
“小雪!”
耳边能听到萧默澶的声音,这一声,让她哪怕再慌,都不想显露出来,她的手握住缰绳,在驯马师赶上之前,十分淡定地勒停了那匹小白马。
有惊无险。
但,在她回身看到急赶上来的萧默澶时,他的脸色,却不再那样淡定。
他紧张她?
呵,如果,她不勒停马,是不是,他会像电视上演的那样,英雄救美般,跃到她的马背后,帮她勒停呢?
或者,那个时候,也不仅仅会是勒停,或许,会是他环着她的腰际,一起驰骋在这马场?
又开始胡思乱想了,意识到自己的失神,她掩饰地径直从马上跳下来。
虽然,驯马师牵着马缰,虽然,马并没有动。
可,她却是忘记了,这是她第一次下马。
在萧默澶意识到不对,比她抢先下马,要上来扶住她时,她很不庄重地跌到了地上。
PP着地,很疼。
有种新疼加旧疼的感觉。
落地的刹那,似乎马场外的树林里,又有那种奇怪的目光在紧盯着她,她凝目去看时,却只看到萧默澶把手递给她,而她好强地自己爬了起来。
“没事。”她笑着说出这句话,可脚踝的疼痛,还是泄露了出来。
她咬了下唇,他的手已扶这她:
“逞强。”
是逞强啊,在超过他的坐骑时,是有些得意忘形了吧。
得意忘形的下场,果然是现世报的。
“但,我的骑术还是比你好。”哪怕走动一步,疼得厉害,可她还是带着笑意说出这句话。
这些疼痛,对她来说,仍是在可以忍受的范围。
只是,再多走一步后,萧默澶却是打横抱起了她:
“对,比我好。只可惜,下马的技术差了些。”
淡淡说出这句,目光还是不禁望了一下她的脚踝,纵然那马不算高,纵然穿着靴子看不真切,但,这么跌下来,定是扭伤了。
这个小女人,很逞强,也太倔强。
而他,不也是默默地纵容她的逞强和倔强吗?
郊外骑马,因夕雪脚踝受伤,不得不中途停止,当然,在马场旁边,却是用了一顿不错的农家菜。
夕雪用得很是开心,萧默澶看着她喜悦的样子,心境似乎也被沾染得格外明朗。
这份明朗一直持续到了下午,萧默澶却是被电话紧急回了萧氏实业。
但,即便再急,他仍是送夕雪回了绵园,并让家庭医生好好照顾夕雪的脚伤。
夕雪有些困,在家庭医生上了药后,就躺到卧室去睡了。
再次醒来,是被今年第一场春雷惊醒。
雷很响,把睡得迷迷糊糊的她惊醒,起身,窗外已经一片漆黑,想是刘姐看她睡得熟,到了吃饭时间都不来喊她。
起床,的脚踝上了药,不太疼了,但走路仍旧是不便利的。好不容易打开房门,能看到惠妍的房间灯暗着,她正准备下楼,却突然看到惠妍蜷缩在房门口,小小的身子蜷起来,头抵在膝盖上。
“惠妍……”
朝惠妍走过去时,她能清晰地觉到,惠妍的害怕。因为,她的眼睛紧紧闭着,身体也在瑟瑟发抖。
但,在她要碰到惠妍的刹那,惠妍忽然睁开眼睛,站起身来:
“姑姑。”
“惠妍,怕打雷?”
但凡小孩子,总会害怕打雷吧。
而走廊比较狭长,又在别墅的中央,自然是雷声最小的地方。
可,惠妍却摇了摇头,道:
“是鞋带松了。”
“夫人,小姐,是现在用晚餐吗?”刘姐站在楼梯那边,问道。
下午看夕雪睡得熟,她是没有到二层楼来的,反正惠妍平时除了对那个跟来的保姆说几句话之外,对她们都是沉默的,因此,更无需她来照看。现在,听到楼上有动静,她才上来,果然夕雪已经起来。
“好。”夕雪应了一声,牵起惠妍的手往楼下走去。
真是倔强的孩子,某种程度上来说,和她是一样的,明明手心被吓出了冷汗,都不肯承认。
晚餐用完,这一次,惠妍没有拒绝她的讲故事。
和着窗外的电闪雷鸣,她的那些故事这几日间逐渐讲得不那么乏味,当然,这是她对着电脑勤听童话故事的成绩。
而她清楚惠妍今晚,想听故事的原因,大抵是因为外面雷电交加吧。毕竟,被她看到缩在房门口,惠妍自然不会再那样做。
好不容易,雷声渐渐小了,她说故事也第一次说到口干舌燥。
惠妍总算是乖乖躺下去睡,她出得房来,整座绵园又是清冷的样子。
打了杯水喝下,走进浴室,想冲个凉再等萧默澶,下意识地,她的手打开他的沐浴乳和浴盐,里面却是用得还剩下三分之一不到。
看来,过几天,她该去给他买大容量的沐浴乳才是。
简单的冲完凉,真丝的睡袍,在这个季节,就着室内的中央空调,是适宜的。
淡蓝的底子,绘着墨色的竹,这样倚在轩窗那,却似入了景一样。
今晚,忽然不想睡。
十二点敲过,甬道那边,才有车灯亮起。
她想了下,还是睡到床上,而没有醒着去等他进来。
因为,这样,他才不会愧疚,她不睡等他吧。
这大半月来,她也是这么去做的。只是那些个夜晚,她是真正地让自己去入睡,而今晚,她的假寐,不知道,又是否会被他察觉呢?
神思间,能听到卧室的门打开,没有开灯,接着是他尽量放低的脚步声在房间内响起。
他似乎瞧了一下她,然后再去沐浴间,出来的时候,能闻到那海洋清新味道,代替了檀香在房间内弥漫。
他走到床边时,她却是有些紧张的,也在这时,他的手掀开被子的一角,轻柔地抚摩到她的脚踝,该是在查看她的伤势,那样轻柔的力度,从萧默澶这样一个男子的手心传来时,纵然不是第一次,还是让她的心,在这一秒,漏跳了一下。
很快,他松开她的脚踝,替她盖好被子,她能觉到,床的那端往下沉了一下,是他躺下了。
她静等着,他的手却没有覆到她的身上,因为没有覆到,有些若有所失。
下了雷雨后的夜晚,很清冷,她想汲取一些温暖。
于是,干脆转了身子,这一转,她不能睁开眼睛,但,似乎并没有如愿转进他温暖的怀中。
继续得保持闭眼的情况下,她只做无意识地再次转了一下,这样的动作,该是十分笨拙的,可,仍旧没有任何关于温暖的包围。
这张床看来大得超过她的想象。
心底默默下了个决心,再转最后一次,倘若,还是触不到温暖,那她就乖乖转回去。
因为,不是床太大,就是刚才她觉到他睡到床上,本身就是场幻觉。
但,有没有人,是不是幻觉,却在下一秒就有了答案。
‘噗通’一声,她这一转直接转到床的边沿,然后,她的人就这么摔了下去。
这一摔,再想闭眼装睡是不可能了,她睁开的眼睛,壁灯亮了,然后,正对上萧默澶没有办法抑制住笑意的眼睛。
现在,他在床上,她在床下……
【14】
萧默澶的笑意,哪怕没有任何嘲讽,仅是惊愕过后的哑然失笑,但,只让夕雪捂着腿,坐在地上,也不起来,脸上带着嗔意,也带着愤愤。
在他要把她扶起来时,她倔倔地不要他抱。她的小力气真较起劲来,却是不容低估的。
“不要你扶。”她想要自己站起来,纵然,起来的姿势是能媲美狗熊爬的。
“是我错了,不该看你摔下去,无动于衷。”他忍住笑意,当然,此刻的笑意是因为她爬起来的样子,笨拙的娇憨。
而先前的笑意,则是他本来预备睡下,却是想看一会她甜甜的睡相,于是坐在床尾,只有那个位置,能看得比较清楚,可,没有想到,她蜷着娇小的身子,忽然转了过来,他以为她发现了什么,结果,她竟就这样一直转着滚了下去。
在她狼狈跌到地上时,他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转。
不是他愚钝了,而是,太关注在她的动作,忘记去想其他了罢。
心里的感觉,在这一刻是错综的。
眼前的小女人,让他的心,能品到的,又何止错综的情愫呢?
看着她嘟囔地起身,有些瘸拐得要回到自己那边,他终究站起身来,朝她走去:
“腿还好吗?”
“不好。”简单的两个字,接着,是她愤愤不平的声音,“断掉了。”
这一句话,就像是孩子任性时一样。
其实,又何尝不是被人洞悉她那些小心思时,窘迫导致的遮掩呢?
“让我瞧瞧。”他弯下身子,在她跟前,去看她睡裙下的腿。
只这一弯,蓦地意识到,倒是他第一次在人前弯下身子。
可,她却没有领情,纤细的小腿在他的掌心快要触碰到时,速度地避开:
“不要你看。”她使了性子,这,恰是在自己滚床目的露陷后,不自然的表现吧。
“别胡闹,坐下。”
他揽住她,想让她坐下,可她反是挣开他的手:
“不要。”
他默然,在这样的时刻,绝对是有力气的一方占据绝对优势,他只将她的手钳制住,不容她反抗地,抱她到床上,掀开睡裙,仔细查看了下腿上的伤口。
脚踝处的伤口没有因为刚才的意外有任何的恶化,可,这样的姿势,似乎,太暧昧了。
她的腿微微张开,她的睡裙被他掀开到两侧,透过室内不算太明亮的壁灯,都能看到她粉白的底裤。
他的本意,并非是想趁她之危,一览春光,但眼下,尴尬得让他轻轻咳了一声,有些讪讪地松开她的手,放下她的睡裙。
而她的脸更加红了起来,在他放开她的腿时,忙蜷缩回睡裙,然后,拿起一旁的被子,盖住自己的脸。
微妙的感觉,在静谧的空气里流淌。
然后,在觉到空气很闷时,却有清冷的空气窜进被子中,是他拉开了她蒙头的被子,没有说话,只一手揽过她的身子,然后在她依进他怀中时,手自觉挪到她的颈后。
“萧夫人,生气了?”他又喊她萧夫人,低低的话语在她头顶徘徊,她没有说话,身体有些抵触的意味,“还是,在担心什么?”
后面的这句话,纵然还是很低的声音,却更落入她的耳中。
担心什么?
他瞧出什么来了吗?
手,想要稍稍往上够一些,这样,她就能触到他放在她颈后的手,可,在手挪过脸时,她却是咬了一下指尖:
“我才没那么小气。”话这么说,她的头往下移了一下,重重的压到他臂端。
“那——就好。”简单的三个字后,他复淡淡道,“明天不能陪你,有一个应酬。”
她低低地‘嗯’了一声,然后他不再说话,只保持着这个姿势,伴她一起入睡。
可,今晚,她竟是没有办法安然入眠。
‘那就好’,这三个字,是什么意思呢?
算了,她不愿去多想。
她听不到他的呼吸声,也不能判断他是否入睡了,只隔了一会,她才轻轻把头移了上去,再怎样,压着他的手臂睡一晚上,她还是做不到。
翌日清晨,除了他一只手枕在她的颈下,另一只手却没有覆在她的身上,这使得她很容易就能起身,轻手轻脚地下得床去,简单的洗漱,换好衣服,从洗手间出来时,他还在睡。
厚重的窗帘遮着,哪怕现在已经早上八点,都只如晚上一般光线暗淡。
这样的光线下,他能睡个懒觉,也是好的。
毕竟,这一周来的筹备工作启动,他明显是憔悴了不少。
走到床边,这一次,她没有吻他的额头,只继续蹑手蹑脚地朝外走去。
今天是周末,突然,她不想待在家里,看他离开去应酬。
所以,容许她稍稍不尽到做一个妻子的职责吧,在丈夫醒来前,先行出门。
譬如,去看明蓝的母亲,就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但,在这之前,她还是去了厨房,照着昨天学的菜式,给萧默澶做了早点。
这一次,煎蛋的造型虽然还不算很好,可至少,不会太焦,陪上烤得喷香的培根,感觉很不错。
“刘姐,先生起来后,记得把这个给先生端去。”
“是,夫人。”刘姐应声。
“我出去一下,先生如果问起,就说我去看朋友的母亲。”
“好,那我让司机送夫人去。”
“算了,帮我叫的士吧。”
“可先生会不放心。”
“我一会可能还想逛街,就叫的士吧,到门口等我。”夕雪仍坚持道。
让司机送,汽车从车库上来,引擎声该就把他惊醒了。
还不如她多走几步,到绵园的门口去坐车。
或许,这是她唯一一个小小私心。
哪怕,萧默澶如果要知道,也定能知道明蓝母亲住院的事宜。
可,这一次,她去探望,却是不把想让萧默澶过分注意。
真纠结,接下来的事,更是让她不愿去多想的。
至少现在,她是他口中的萧夫人,明蓝是她的朋友,只这样单纯一日就一日罢。
“是,夫人。”
到安和医院时,不过才是早上九点半,她在医院的小卖部买了水果篮,脚踝还有些隐隐做疼,慢慢走到住院区,只向护士打听了一下,很容易就找到明蓝母亲的病房。
提着水果蓝,走到病房门口时,明蓝正好出来:
“雪儿!”
“是我,瞒着你来探望伯母。但,做为朋友,知道伯母生病住院,我还是想来探望一下。”
“其实——真没什么好探望的,你进去坐会,我一会就来。”明蓝拿着饭盒,看样子是才用完了早餐。
“好。”
夕雪走进病房,这是一间普通的加护病房,住到这种病房,病情自然是不轻的。
她走到明蓝母亲的床边,把水果篮放到床头柜上,才要喊声伯母,却看到明蓝的母亲好像仍在睡着。
虽然是睡姿,但,只这一眼,心下似被猛地一砸,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那张脸,她应该是第一次见吧?
可,并不陌生。
好像在哪里见过。
是在哪里呢?
下意识地开始搜索记忆中的片段,然后,终于想起来,这张脸最早出现在一张撕碎的,被掷扔在废纸篓的照片上。
那一晚,夕正发了很大的火,整个书房能砸的东西几乎都被砸光,在阿姨清理书房时,她终究忍不住,一起进去,但,那时,夕正已经不在,她只能看到废纸篓里的照片,之所以注意到废纸篓里的这张照片,实是因为,照片旁有着血迹,应该是夕正砸东西时,将自己碰伤,而那些血迹,斑驳的在那,只衬出照片上女子的笑靥如花。
而那女子,正是眼前,病床上的女子。
哪怕,现在的女子明显比照片上苍老,哪怕,她的眼睛闭阖着。
可,总归是不难辨认出来。
也在这刹那,有些什么,正逐渐清明开来。
她下意识朝后退了一退,却不小心撞到了一旁的凳子。
所幸,声音是轻微的,女子并没有醒来。
明蓝的脚步声却在她的身后传来:
“雪儿。”
“伯母好像睡着了?”
明蓝看了下母亲,声音是放低的:
“是,吃了药,就会睡着,不过睡着了,人也舒服点。”
夕雪的步子下意识朝病房外走去,看上去,是不想吵醒病人,实际呢?
明蓝也跟她往病房外走去。
“是什么病?”
“肺癌晚期。”尽量想让这四个字说得轻松,可,临出口,却仍旧说得是沉重的,“谢谢你能来看我母亲,她会撑过去的。”
“明蓝,伯父——”夕雪顿了一顿,方道,“伯父也在医院照顾伯母吗?我的意思是,你一个人照顾,太辛苦了。”
“我没有父亲。”明蓝回答得很是干脆,意识到这句话,说得有些直白,转了话题,“雪儿,谢谢你,母亲或许还要睡一会才会醒来,我会转达给她,你来看过她。”
“嗯,也好。那我先走了,需要帮助的话,随时给我电话。”
她清楚明蓝的个性,如果需要的帮助,会直接提出来,但,如果不提,并不代表,不需要帮助,反是,那些帮助,或许会欠下很大的人情,所以不愿意说。
这样的性格,和她是相似的。
或许,她和明蓝之间,还会有更多相似的地方。
所以,她清楚,该怎样给这样性格的人实际帮助,一些,她力所能及的帮助。
无论出于朋友的立场,或者其他什么的立场。
她没有直接离开医院,而是去了医生的办公室,在那里,很容易找到了明蓝母亲的主治医生,费了些功夫,用明蓝最好的朋友身份,才知道,明蓝母亲的病情并不乐观,因为拒绝化疗,只能采取保守的治疗方法。
要试图改变一个人的想法,会很难,她清楚。所以,她仅是提出了,请医院每天额外能给明蓝母亲提供一日三餐,按照最好的标准来。当然,不用说是她付的钱,仅说是医院的新政策。
由于是加护病房,加上明蓝显然不会去串其他病房,这样的帮助,是可行的。
主治医生欣然接受。
毕竟,这件事也不违背他行医的准则,对于这样一位患者,补充营养也是必须的,可,他同样看得出,不算便宜的医疗费用似乎已把病人的女儿压得喘不过气,护士都时常看到,病人的女儿每天的饭食就是两个白馒头。
夕雪预付完三个月的饭费,走出安和医院时,不自禁吁出一口气。
为什么会吁气?
是因为有些什么昭然若揭的东西,开始把她压得没有喘气吗?
也在这时,远远地,看到百里楠正走来,看来,明蓝母亲生病的事,百里楠是知道的,也显见,明蓝并没有接受百里楠的帮助。
所以,她这样的帮助,反是最容易令人忽略,但,终算是帮了一点小忙吧。
不管什么原因,友情也好,同情也罢,什么情都行。
做了这件事后,她的心情变得很不错。
只是,她不想在这里和百里楠碰到,否则,或许会打扰到,他和明蓝相处的时间。
为什么潜意识里,却是希望,百里楠和明蓝相处时间能增多呢?
最近,她似乎是越来越胡思乱想了。
意识决定行动,下意识地避开百里楠,转到,一侧的林荫小道上。
也在这时,她看到前面一位妇女半蹲下身子,好像十分痛苦的样子,她不由走上前去:
“你怎么了?”
“我头晕,能扶我去下厕所吗?就在前面。”
“好。”
夕雪扶着女子进入厕所,但,就在进入厕所的刹那,女子忽然抬起脸,对她诡异一笑:
“好久不见,萧夫人。”
这张脸,她不陌生,和记忆里的区别只在于,这张本来属于男人的脸,如今扮做了女子的样子。
是大鹰!
在埃及,曾经绑架过她和萧默澶的大鹰。
她意识到不妙,闪过他欲待捂住她嘴的手,才喊出一个‘救’字,后颈一疼,人便失去了意识。
过了不久,从厕所里,走出来一位女护士,扶着刚才的妇女,朝后面走去。
那里,早停了一部面包车,护士把妇女扶进面包车中,也紧跟着坐了上去……
“夫人不见了?”萧默澶坐在办公桌后,大卫站在他跟前,禀报出这一条讯息。
是的,哪怕夕雪坚持打车去医院,还是有保镖暗中护全。
只可惜,这一次的护全,是失效的。
源于,在那之前,好像有人鬼鬼祟祟在接近夕雪,使得保镖的注意力被分散,也在刹那间,夕雪失去了踪影。
因为怕被夕雪察觉,所以这一次,只让两名保镖跟随。
但,偏是在医院,出了这么大的纰漏。
“大卫,你的办事效率真的很让我失望。”萧默澶强自让自己的心绪镇定下来。
“是,总裁,我会不惜一切办法尽快找到夫人。”
“不是找到,我要她完好无损地回来!”
“是,我会将功赎罪。”
“另外,稍后的应酬,帮我取消。”萧默澶吩咐出这一句话,神色是从没有过的凝重,“把明天的会议也帮我暂时排空。”
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并且,是发生在她的身上。
在这一刻,他担心到无以复加,总以为,一切都尽在掌控中,可这一次的疏漏,将造成怎样的后果,是他不敢去想的。
或者说,是他无法去承受的。
“总裁,刚明小姐到绵园找夫人,但夫人到现在还没回来。”大卫在退出去片刻后,刘姐的直线电话拨了进来。
明小姐,明蓝?
萧默澶默然,许久许久……
夕雪是在头部再次被重重撞到后醒来的,这一撞,她能看到自己手脚都被捆住,扔在颠簸的地上。
确切的说,是被扔在车前后排之间的地上。
她能觉到汽车的速度很快,更能觉到,这部车似乎是在做亡命的飞驰。
而,中间这一排只有她一人,她试着想挪动身子起来,可,剧烈的颠簸只让她的身子再次被重重甩到车的座椅下。
很疼。
不仅颈部还在隐隐作疼,被撞到的地方也很疼。
疼痛中,清晰地听到,大鹰谩骂的声音:
“跟踪老子,还想让老子停车?好,老子撞死你。”
停车?
外面并没有警车的声音,所以应该不是警察,否则,大鹰也不会如此嚣张。
难道是萧默澶?
心底蓦地浮起这一个念头,她用被捆住地双手放到车的座椅上,借力撑住身体朝外看时,外面和这部车进行较量的,是一部跑车。
跑车里坐的是谁,虽然敞篷没开,但因为玻璃上没有贴膜,也很容易就辨认出,是百里楠。
现在,大鹰驾驶的这部面包车猛烈地去撞跑车,而那部跑车显然顾忌着什么,除了避让之外,却似乎只想阻止这部车。
眼下,更危险的是,两部车是在盘山山路上争抢着位置,而百里楠的跑车是处在外围的,并且,面包车的体积远大于跑车,这样撞击下去,若不是百里楠车技了得,一直在闪避,恐怕现在早翻落到山下了吧。
好不容易抵过一次撞击,在面包车再次要狠狠朝百里楠撞去时,她没有多加思索,只奋力将身子靠到前面,然后用绑住的手费劲去拉手刹。
虽然,前排只有大鹰一人,整部面包车内也仅有大鹰一人,可,她的举止仍以失败告终。
“臭婊子!妈的!”大鹰凶狠地拽抓夕雪的头发,将她从后面拽扔到前面。
“你不许伤害她!”百里楠的声音是焦灼的。
“哈哈,我凭什么要听你的?”大鹰将夕雪的身子拉到他的腿上,一手把着方向盘,一手恶狠狠地把夕雪的脸够出窗外,“来呀,撞撞看!”
说着,面包车径直朝百里楠的车逼去。
形式是危急的,分明是想逼百里楠的车子坠出山路。
但,夕雪根本无法反抗,她的身子被牵制住,发丝凌乱,脸被拉出窗外,任何的撞击,对她或许都会形成致命的伤害。
百里楠驾驶着跑车向旁边靠去,他试着踩了一下刹车,可,大鹰看出他的意图,同时边踩刹车,一边继续逼去。
“别管我,你快走!”
百里楠打了下方向盘,这一次,是根本没有任何思考地一味朝外面靠去。
怎么能做到不管她呢?
刚刚到医院,是给明蓝的母亲带去些许的补品,可,或许是心有灵犀,他总觉得,她来过这医院,病床旁的水果篮不啻是种证明。
明蓝母亲住院,连公司的人都没说,明蓝更不可能去买水果篮,所以,唯一的可能,是她来过。
或许,才刚离开不久。
在那一刻,下意识地匆匆离开,恰看到,一名护士扶着一名看上去的病号,朝面包车走去的身影。
其实不过是个背影,他竟是有种不祥的预感,也在这时,明蓝出现在了他的身旁。
他只问了一句,确认夕雪来过,刚走不久。
于是,更断定了心里的不祥预感,只让明蓝回去照顾母亲,自己匆匆开车暗中跟上,确定后再做打算。
没想到,跟出了沪城,上了盘山公路,再怎样隐蔽,终究因为人烟稀少,被发现了。
在被察觉的同时,他不再掩饰,开上前去,试图让那部车停下来,只超车时匆匆一瞥,确认了,后座的女子是夕雪。
而他不能轻易报警,对穷凶极恶的歹徒来说,源于夕雪的安全,随时会被放到胁迫的位置。
但,即便不报警,现在呢?
看着夕雪的样子,他除了避,没有更好的选择。
“别再管我了,危险!”
在夕雪几乎嘶喊出这句话时,他能觉到车身一个倾斜,然后,是天旋地转的倾覆。
“楠!”
夕雪嘶喊出这一个字,只看着那部跑车在空中滑出一个完美的弧线,坠落下山去。
她不知道这座山有多高,最后一眼看过去,能确定的,是这座山不会很低。
而在下一秒,大鹰看到百里楠的车子翻滚下山,赫赫笑出了声:
“想阻老子,去死吧!”
接着,他把夕雪狠狠拽了回来:
“臭婊子,妈的,差点害老子撞到山上。”
说完,他甩了一个耳光打到夕雪脸上,夕雪只觉得眼前一黑,可这一次,她没有晕厥。
只是,眼底,有些什么热热的东西就被这一耳光打了出来。
紧跟着,大鹰把夕雪狠狠摔到一旁的副驾驶座上,见她仍醒着,将她的头发拽住,把她的额头朝车前的CD架上用力一撞,夕雪的身子只软软地瘫滑了下去……
“皇甫先生、皇甫夫人,你们确定想要一个试管BB?” Dr.汤有些不可置信,坐在敞亮的诊断台后,问出这句。
毕竟,皇甫奕和萧未央无论从年龄还是其他什么来看,都不像是需要这项特殊服务的人。
“其实,如果是身体方面的原因,只要调理几个月,应该就没有问题。”
“Dr.汤,是这样,我和Ken希望这个BB无论各方面都是完美的,所以希望通过试管BB来实现优生。”
“如果这样,那我需要先给二位做一个全面的检查。” Dr.汤推了下眼镜。
“好。今天是否能安排做下检查呢?”萧未央道。
“当然可以,我立刻安排给二位做一下相关检查。”
萧未央得体的微笑,然后和皇甫奕分别进入单独的检查室。
由于她希望能尽快得到试管婴儿,所以有些检查无疑就只能从速。
但,因为俩人年轻,底子也好,是以,少做了一些检查,都是不成问题的。
只是,皇甫奕在进行**常规检查时,手机忽然传来一条信息时,是让他震惊的。
也因为震惊,他再没有兴致去检查这些东西,只从检查室出来,一并打了电话给萧未央:
“未央,我现在有急事要离开,你先检查,以后我再补。”
“Ken——”
萧未央只喊出一个名字,皇甫奕便挂断了电话。
萧未央从病房冲出来时,皇甫奕的人早不知去向,留下她独自站在检查室门口,看着那早被挂断的手机,眼底,除了失望之外,还有怨恨。
“小娜,取消今晚的录播。”打开手机,拨通助理的电话,只说出这一句话。
从事主持这些年来,她是第一次取消了录播。
是啊,哪怕是周末,对主持来说,却并非是真正的休息。
可她还是凑他的时间,来了诊所。
得到的结果呢?
现在,就算是一次任性吧,没有任何理由的取消。
因为,现在的心情,哪怕勉强去录播,效果也是不理想的。
她清楚。
所以,干嘛浪费菲林呢?
这一晚,她去了绵园,她的哥哥,萧默澶始终是她寻求慰藉时,最不会离弃她的港湾。
绵园内,气氛有些不同于往日,很是肃穆。
来之前,她曾给萧默澶去过电话,电话中,萧默澶的声音有些许说不出来的异常。
现在,她在门口下了车,刘姐迎上前来时,能听到她淡淡的声音:
“我有些饿了,今晚早点开饭。”
“——是,小姐。”刘姐应声,但,明显是迟疑过后,才应了这一声。
“刘姐,发生什么事了吗?”萧未央走过木棉花道,本来干净的林荫道,不知是不是今天风太大的缘故,缀满了木棉花,她的高跟鞋踩在那些木棉花上,花瓣发出‘咝咝’地被碾碎的声音。
“没发生什么事。小姐,请。”
即便刘姐这么说,神态却已泄露了些许什么。
萧未央没有再继续问刘姐,萧家的佣人,口风素来很紧,并且,无一例外,都听命于萧默澶。
走进大厅,没有看到萧默澶。
她没有问刘姐萧默澶在那,只径直走上楼,没有到二楼的书房前,就能闻到,刺鼻的烟味从书房的门缝底下溢了出来。
她轻轻呛咳了一下,许是这声不算响的呛咳,书房门忽然打开,紧跟着,是萧默澶站在门口略显落寞的身影。
“哥。”她唤了一声,在这刹那,看得清楚的是,萧默澶眼底瞬间掠过不见的失望。
见到她,竟会让他的哥哥失望?
“怎么抽这么厉害的烟?”萧未央走近萧默澶,能看到,不远处的书桌上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其中,还有一根,显然是刚刚才熄灭,燃了一半的香烟。
“你回来了。”萧默澶淡淡说完这句,转身,走回书桌那端。
“是啊,今天突然想来看看哥哥和嫂子。对了,嫂子呢?”
本是无意地提了这句,但,即便是萧默澶的背影,仍能清晰地看到,那背影在这刹那有明显的怔滞。
“她——”萧默澶的声音也是停顿的,顿了足有三秒钟,才道,“你嫂子可能被人绑架了。”
竟然是那个女人出事了。
只是这一次,她不会像在埃及那样乍听到绑架的讯息后,是惊慌失措的。
源于,在埃及,绑架出事的,还和萧默澶有关。
现在呢?
仅是那个女人出事罢了。
脑海里浮过这个念头,有些什么骤然清明:
“哥,是不是和埃及那次绑架有关?”
萧默澶默然,默然中,只印证了她的话。
而埃及那一次,萧默澶没有对绑架的事件进行继续的追查,只想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对此,她纵一开始不太理解,可,她彼时要的,就是萧默澶的平安无事。
后来她也认为,既然没有损失,哥哥也算是安然无恙地逃了出来,在埃及报警,只怕惊动了那些歹徒,那些歹徒的余孽如果不能一下子肃清,狗急跳墙的话,反会对哥哥造成更多的伤害。
只是,没有想到,那些歹徒却是锲而不舍的。
“哥,无非是想要钱,上一次没有得到,就给哥哥逃了出来,这一次,我们给他们钱就行了。”萧未央宽慰地说道。
萧默澶眉心随着这一句话,却是深锁了起来。
正在此时,书桌上的手机铃响起,萧默澶的手不自禁地紧握,然后,才去接起手机:
“你好。”
……
由于手机的隔音效果很好,萧未央并不能听到对方说了些什么,能看到的,是萧默澶的神情黯淡。
然后,在长久的沉默后,是萧默澶同样低黯的嗓音:
“要多少?”
……
又是长久的沉默,萧默澶应出一个‘好’字,才挂断了手机。
“哥,怎么样了?”
“不过是要钱。”萧默澶看似用轻松的语调说出这句话,她能瞧得出来,萧默澶眉心仍旧没有松开。
“那就好,让大卫去准备吧。”萧未央说出这句话。
萧默澶已很快接通了大卫的电话:
“准备一亿欧元。”
一亿欧元,并非是一笔小数目,兑换成现金,更会是满满的两大箱子。
而歹徒竟明目张胆要一次**付,可见,求财心切。
这样办,反而就是好的。
不比埃及那次,她等了许久,都没有勒索电话要好。
“一个小时后,就你一人陪我去辽源大厦停车场。”顿了一顿,萧默澶又道。
但,后半句话,听萧默澶的言辞,竟是让他亲自去送钱?并且,只容许带大卫一个人?
“哥,不可以!”
她走过去,坚持:
“让大卫一个人去,你不可以去,这太危险了!”
萧默澶沉默。
他很少会对萧未央沉默,只是这一次,他是默然的。
不仅默然,萧默澶也忽视了她无缘无故会到绵园的原因。
只是,此刻,她突然不计较这些。
当然,这份不计较,并不仅仅因为,担心着萧默澶的担心。
是的,她看出来,萧默澶的担心。
可,她也有她的担心。
她担心的,仅是萧默澶的周全。
许久,萧默澶方道:
“不用担心,我和你嫂子都会没事的。”
“哥,我其实一直想问你一件事。”她语意幽幽地道。
“什么?”
“真的爱上嫂子了吗?”萧未央直截了当地问出这句。
从萧默澶突然宣布迎娶夕雪。
这件出乎她意料之外的行径开始,她以为她看得清楚一切,可到现在,似乎,反是她看不清楚了。
而此刻,萧默澶没有回答她的这句话。
“哥,其实,我原本以为,因为她像雨棉,你才会娶她,也因为怕Ken再和她有任何关联,才会娶她。但现在,似乎并不完全是这样——”
“未央——你先下去用晚餐。”萧默澶沉声说出这句带着逐客味道的话。
呵,真好笑。
皇甫奕爱上了那个女人。
她的哥哥,原本最疼爱她的哥哥,也爱上了这个女人。
俩个在她生命中,对她最重要的男人,都爱上了那个女人。
她还有什么话好说呢?
“好,我先去用晚餐,但,我还要再说一句,我不希望你出事,为了我,别亲自去交赎款,好吗?”
近乎于恳求地说出这句,换来的,是萧默澶的转身。
这,就是从小疼爱她长大的哥哥,对于她的恳求,第一次,不予置理了。
书房的门在她身后缓缓关阖,她能闻到,刺鼻的烟味继续透过门的缝隙传了出来。
也在这时,一个纤细的身影出现在里面的走廊上,她转过脸,是那个女人的侄女。
小不点大的女孩站在那,望向她的目光满是戒备的神色。
难道,她看起来,就这么像坏人吗?
她半蹲下身子,朝小女孩招手:
“是惠妍吧?过来,阿姨带你下楼用晚餐。”
惠妍慢慢走向她,皱了下眉头,问:
“姑姑呢?”
姑姑?
萧未央抱起惠妍,七岁的孩子,很轻,她抱着走下楼梯,语音悠悠:
“姑姑去了很远的地方,或许,会过很久才回来……”
这句话的声音是压低了说的,接下来,还有半句话,则是以只有她能听到的音量说出:
“也或许,永远不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