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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风宸雪 当前章节:14583 字 更新时间:2026-7-3 18:55

于是,在急救室外,他不得不同时开始派人寻找夕雪的下落。

因为,她在,他才能报复她,她不见了,他的疼痛,又该报复给谁呢?

这是他彼时的理由。

因为没有任何线索,只能让人从各个渠道去搜找,而,最偏远的黄球,却在翌日传来一条消息,说坞角新来了一名女人,很神秘地被关在屋中。

坞角,各国政府鞭长莫及的三不管地方,如果那女人真是夕雪,对于这样危险的地方,哪怕萧默澶知道,都未必会亲自来吧。

其实,论道理,这件事,本不该他插手,夕雪是萧默澶的女人,有什么事,他也只需告诉萧默澶即可。

但,他却做不到坐视不理,源于,黄球电话中的意思也很明确,这女的是被一个新投奔坞角的,叫做大鹰的掳来,传言是要整到那个女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而大鹰的背景,以前是埃及一个团伙的头目,日前才带了人来投奔虎哥。

这个讯息让他不安,埃及那一次,确实有些蹊跷,不是吗?

他给萧未央发了一条信息,只说是集团有急事处理,便连夜赶赴坞角,为了不打草惊蛇,他是独自前往的,黄球的意思也是人不需要多,如果真是他要找的人,由黄球安排逃离的路线。

按照最初的约定,黄球帮她救出夕雪后,为了防止大鹰的报复,会一起离开,只是现在,当黄球得知大鹰的下场后,却是不用离开这一块他本来就熟悉的地方:

“大鹰已经被点天灯,我不用再离开这了。”

大鹰被点天灯?

皇甫奕微微蹙了下眉心。

只未曾想到,萧默澶竟同样亲自到坞角。

并且,夕雪竟会这样依赖他。

现在,独剩下他站在黄球跟前,听着黄球说大鹰被点天灯。

萧默澶,他的能力,还有什么是不可及的地方呢?

还是这样的能力,带着某种交换的意味?

萧默澶抱着夕雪从其中一部电梯上到游轮的三层,径直步入最前面的一间房,早有侍应生为他打开。

里面是和驾驶舱一样开阔的视野,半圆形的舱房,正中放置着偌大的水床。

在梵天,她曾睡过相似的水床。但,现在,当他抱着哭累了,有些昏昏欲睡的她,放到水床上时,水床波动的不安定,却让她骤然惊醒,手下意识地继续抓住他的衬衫。

“没事了。”他柔声安慰,“我们回家。”

她抬起眼睛,看着萧默澶,眼底不再有惊恐,泪水也渐渐散去,意识到手的紧抓,稍稍松开手,脸也在这刹那,稍稍低了下去,接着,忽然想起什么:

“朱婷……朱婷……”

越急,越说不清一句话,也或许,因为刚刚的嚎啕哭泣让她的嗓子没有恢复。

“是找一位叫朱婷的女子,然后把她也带上船?”

是的,她就是这个意思。

虽然不知道,萧默澶用了什么法子,能把她带回去,可,把朱婷单独留在那,此时的她,却做不到不顾。

因为——

那些记忆,虽然只有一晚,但,深深地烙印在她的脑海里,挥拂不去。

“我会安排,现在,你先冲个凉?”

她点头,很乖巧。

他拿出手机,发了一条信息给大卫,然后,将她外面披的衬衫解开,这件衬衫是皇甫奕的吧,从袖口的那个带有Ken的扣子就能看出,不动声色地把衬衫放到一旁,她里面的衣裙是褴褛的。

大鹰那番肮脏的话再次在他耳边响起,即便再肮脏狠毒,他的脸上在这一刻却不会有丝毫的变化。

仅是温柔地抱起她,朝洗手间走去。

这一走去,他才发现,她的脚上还带着镣铐,镣铐后的脚踝都被磨得血肉模糊。

刚刚,他竟是忽略了。

因她那一场大哭,让他措手不及地忽略了她脚踝上的伤。

把她小心翼翼地放到浴缸,接通大卫的电话,简单吩咐了几句,不多会,大卫再打电话来时,所幸,是带来了没有因着大鹰点了天灯,就一并消失的密码。

他俯下身子,手触到那镣铐时,尽可能放柔和手中的动作,直到把镣铐解下,她都没有吭声,可,他知道,哪怕再轻,始终是会触到那些伤口。

“伤口不能碰水,洗盆浴,好吗?”他的声音很温柔,这份温柔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她点了点头,依旧乖巧地坐在那。

他亲自给她调好水温,放好水,看着她褴褛的衣服,犹豫了一下,稍转了身:

“把衣服解开,然后我抱你下去。”

“我——自己可以。”

这是再次见面以来,她第一次对他说的一句完整话。

想起刚刚在他跟前的失态恸哭,现在的她,有些许的赧然。

只是,彼时的哭,却是她没有想过去克制的。

再见到他的那一刻,所有的感觉,一股脑地涌上来,只化为那些泪水。

“听话。”他只是淡淡的两个字,而她不再有拒绝的言辞。

她清楚,他是为了她好,以她现在的样子,要好好地坐到浴缸里,又不至于碰伤脚踝,恐怕是不容易的。

他能听到身后传来窸窣的脱开衣服的声音,紧跟着,是她很低的语声:

“好了……”

他回身,看到她从旁边拿了块浴巾,裹住身体,有些不自然地坐在那。

他看着她的样子,走近她,她有些拘谨地朝浴缸后坐了坐,但再往后坐显然是不可能的,毕竟后面就是腾空的浴缸。

他的手揽住她的胳膊,越过她,然后打开一个盒子,倒了些什么到浴缸里,接着,轻声说:

“可以洗了。”

“嗯。”

他抱起她,把她放到浴缸里,然后,将她的小腿小心翼翼地放到浴缸的边沿。

也在这时,她才看到,浴缸里起了很多的泡沫,这些泡沫使得她的身子能浸在泡沫之下,免去了赤身相对的尴尬。

他的手指了指她拥在胸口的毛巾,起身朝一旁走去。

她的脸红了一红,终是松开毛巾。

毛巾被抽离,浑身的倦怠,似乎在这温暖的水中,渐渐得到舒缓。

就着温润的水,她先洗了脏兮兮的脸,有些疼,但,这样的脸,她看着都讨厌,何况是别人呢?

虽然还有伤痕在,洗干净了,总会好点吧。

很快洗完脸,她下意识地侧了头,不自禁地闭上眼睛,纵然只有三日,可,期间却是经历了太多的波折,太多的惊吓,还有太多的忐忑和担忧。

脑海里,在松懈下的此刻,却不期然地想起百里楠。

但,彼时,她能问皇甫奕,可,在萧默澶跟前,她下意识地却是不能提起百里楠。

不管是什么原因,提了,或许要不到答案,还会再起些许芥蒂。

“头发也脏了。”他低低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她睁开眼睛,他还在身旁,她竟是倦得,在泡沫的浴缸里,有种熏然的困意。

“嗯。”她的手掠起飘散在浴缸里的发丝,确实脏了,散发着一股从来不会有的味道。

“我来——”他的指尖从她的手心将她的头发掠起,在下一秒,她突然觉到,他的手顺势把她的头缓缓捧在手心,紧跟着,是徐徐的水声响起。

原来,他刚刚是去拿洗发水。

而在浴池的上方,还有一个玻璃的瓷盆,现在,他移坐到浴缸的上方,就着瓷盆,为她洗这脏兮兮的长发。

“默澶——”

这是再次回到她身边,她第一次喊这两个字,这一喊,声音纵然轻,他的手缓了一缓:

“闭上眼睛。”他的言辞不多,但,每一个字都是带着恰到好处的柔软。

顺着他温柔的手势,她的眼睛不自禁地闭上,他的水温调得很舒服,他给她洗头发的手势同样很舒服。

那些泡沫在她的发梢弥漫,但,不论是泡沫,还是清洗的水,他都不会让它们流到她的眼中。

她的眼中,不该再有湿润。

慢慢为她洗着长发,这样的动作,这样的姿势,似乎在很久以前,也曾有过,但在这一刻,他清楚地知道,他是在为谁洗。

洗完头发,用干毛巾帮她把头发裹起来,却发现,她的小脸枕在他的手心,好像已然睡熟。

他调了下水温,确保浴缸的水的恒温,并关了按摩的功能。

接着,把她的脸放到浴缸的边沿,垫了一个靠垫。

这样的动作下,她仍是没有醒来,不过也好,让他可以走到浴缸下,用毛巾沾了水,为她擦拭腿上的污渍,然后用消毒的酒精复擦了伤口周围,这样的擦拭,应该很疼,但,却是必须的。

上好药,不忍叫醒她,又不能帮她清洗,只等在旁边。

但,也在这时,她悠悠睁开眼睛,他已会意地转过身:

“洗一下,一会好了,喊我。”

原来,她根本没有睡熟,只是怕他尴尬,也怕他担心。

走出沐浴间,简单安排了一下,游轮终是缓缓启动。

也在这时,沐浴间传来,不算轻的响动,他顾不得其他,急忙进去,却看到,试图起来的她,因脚踝腾空使不出力,撑住的手一滑,重重摔坐在浴缸的边沿。

幸好,边沿铺着防水的地垫,加上地垫有很好的缓冲力,使她这样跌下去,不至于很疼。

“为什么不喊我?”他走上前,看她低着脸,拉好包裹在身上的浴巾。

“我可以的……”自从那场宣泄一样的哭泣后,她却是变得很安静。

这份安静,联系起那场痛苦,让他的心底并不舒服。

他终究是晚了一天,使得她遭受的创伤,或许,要用很长时间才能平息。

至于,那处的创伤,不仅他不能看,也不能让医生来看。

但,大鹰口中的话,彼时,是让他怒不可遏的,若不是那样的话,他也不会这么早就让虎哥送大鹰点了天灯。

说到底,是大鹰伤害了她。

是的,彼时,他听到那样地话语,心里想到的,只是她受的伤害,而不关乎其他。

哪怕,这些,是其他男人会介意的。

可,放在伤害跟前,却只让他忽略了。

真的,在意她,在意得这么深?

还是说,是刻意的回避,让他下意识地在意呢?

这个问题的答案,在这一刻,他不愿再多去探究。

只弯下身子,将她抱起:

“对不起。”

在她的耳边低低说出这句话,虽然不是第一次,他对她说这三个字。

但,是第一次,他真真切切想对她说这三个字。

“默澶——我不原谅你……”

她却是回出这一句话给他。

在他的意料之外,但,也是他愿意听到的。

“三天,你迟了这么久,如果不是——”顿了一顿,她的手用力抓紧他的胸襟,还是选择避开提让他介意的人或事,“我真的很怕,大鹰说,你不要我了,因为不愿意付十亿!”

这句话,以往的她不会说,可,现在的她却顺着他那句话,由着自己的性子说出来。

因为,突然间,很委屈很委屈。

是的,她在意了,她真的在意大鹰说的那句话。

所以,才那样慌乱地去找理由让自己相信,萧默澶不会弃她不顾。

是最后,希望变成失望,才让她又想轻生吧。

哪怕,一开始,那样绝望的环境,她都没有轻生的念头,只在那一晚,被迫出台前,终是有了。

确是她的在意引起的吧。

若不是朱婷,恐怕,她根本不会活到现在。

朱婷——

但愿,她能还朱婷的这份恩情,比如,让她和惠妍母女团聚。

“我怎么会不要你?”他只是简单的一句,却看到她的泪水又落下来。

只是,萧未央的缘故,让那次交付赎金失败。

或许,即便成功,反是大鹰趁机让人挟持他吧。

但那样,是不是,有他在旁边,她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无助,也不会——

不可避免地想起,她在灯街受的那些**,他只更紧地抱住她:

“是当中发生了一些其他的事,才使得这笔赎金没有交付成功。小雪——”

他没有提其他的事,源于牵涉到的是萧未央。

而她也没有继续问下去。

只要听到这句话,对她来说就足够了。

其他的,都不重要。

“——你还是要我的,对不对?”她的声音低低的,在他拥她入怀时,在他耳边悠缓地响起。

“傻瓜,你是我夫人,我怎么会不要你呢?”他捧起她的脸,用指尖拭去她眼角的泪水。

她的眉心,却随着他这一拭,微微颦了一下。

是因为她是他的夫人,才要吗?

这一颦,他看得清楚她在想着什么,但,这一次,他只是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如果还不肯原谅,萧夫人有半个月的时间好好考量我的表现,等我们抵达沪城,你再不原谅,那就向媒体发表声明,可以休夫。”

半带着揶揄地说出这句话,她的注意力,果然是被引到了半个月上。

“是,我们坐游轮回去,你有半个月的时间调理好你的腿,然后,享受沿途的景色。”

听上去是萧默澶的体贴。

用这半个月,不仅她能养好她脚踝的伤,也能使她回到沪城后,在人前,只要她不愿提起这次绑架,就不会再被人察觉。

毕竟,对外,完全可以宣称是他和她的又一次蜜月旅行。

虽然,因为意外,这艘游轮上,还多了另外俩人。

说完这句,他让她躺下,拿起吹风,轻柔地为她吹干湿漉漉到的头发,并细致地为她那张满是伤痕的小脸去上药膏。

上药膏的时候,他能觉到,她下意识地又想低头躲避。

可,他却是抬起她的下巴,温柔地为她上完那些有伤痕的地方。

在他温柔的目光下,他同样能看到,她的眼底,有着最朦胧的晶莹。

做完这一切,才抱她躺下,给她盖好被子,接着,关阖上半圆形玻璃窗前的帘子。

“现在,你需要好好睡一觉,然后我们一起共用午餐。”

说完这句,他看她乖乖地闭上眼睛,室内的灯光被调节到适宜的亮度,伴着空调机里散发出的薰衣草香味,使得夕雪放松下绷紧的神经后,很快便进入梦乡,微微的呼吸声响起,他陪在床边,一直到她入睡后,才往舱室外走去。

和这件舱室隔了一个楼层,是皇甫奕的舱室。

他走到舱室跟前,有随行的医生和护士正走了出来,见到他,躬身示意。

他没有问医生和护士皇甫奕的伤势,径直走进去,能看到,皇甫奕的右手腕已打好石膏,此刻,坐在舱室的床上,眸光低垂,神色肃穆。

“Ken,伤势好点了吗?”萧默澶走到皇甫奕身边。

他的妹夫,竟然会出现在这。

不过,既然都已经发生了,再怎样不悦,都是没有必要的。

皇甫奕抬起头,和他的目光在空气中对接,也是这一对接,他看得到,皇甫奕的眼底,有些什么,是来不及掩饰的。

“游轮再过一天,就会到国内的边境,届时,你可以坐专机先回沪城,离开这几天,未央一定会很担心。”

“是吗?”皇甫奕反问出这句,将目光错开,“恐怕,未央更该担心的,不是我。”

“Ken,不管怎样,未央现在是你的妻子,而夕雪是我的夫人,这点,是不会变的。”萧默澶不去接他的话,虽然,他能听懂。

“是,这点不会变,但——”

“没有但是,Ken,你也不会希望,我们两家的合作,因为一些但是,变了了味道吧?”萧默澶走近皇甫奕,“对男人来说,最重要的是事业,从皇甫集团的失而复得这一件事上,你该更能体味这句话的意思。”

皇甫奕的唇扬起,随着这一句,睨向萧默澶:

“但,如果这事业发展得不得当,反而会让家人担心。”

萧默澶淡漠地回过身,看着舱外,那滔滔的江水:

“Ken,好好休息。然后和未央通个电话。这一次,就只当你因凌云的地皮,出了一趟短差。”

真是不错的借口。

撇清所有的借口。

和他之前用的托词也是吻合的。

男人,原来都是虚伪如斯,他也同样如此,不是吗?

舱窗外,四月的阳光很是灼目,只是,这层灼目不会让惊扰到睡在主舱室的夕雪。

她睡得很熟,这一睡,再醒来时,因为拉着厚实的窗帘,分不清昼夜,仅知道,室内仅有她一人。

是啊,萧默澶那么忙,又怎会一直陪着她呢?

她起身,脚踝上了药膏,疼痛不是那么明显,只是走到地上,还是一跛一跛的,像个瘸子。

她没走几步,忽然,室门就被打开,萧默澶出现在门外,出现得这么快,她不由得怀疑,这间房里是否装有什么监视的仪器也未可知。

没有等她去搜寻,萧默澶走到床边,扶住她的胳膊,一手指了一下,床头一个红色的小探头:

“不介意我放这个吧?”

是摄像头。

也就是说,她的睡姿都被他看到了,哪怕,不会不雅,可——

“看你睡得熟,又怕你醒来,我都不知道。”

简单的话语,她明白他的意思。

其实,从看到这个摄像头,她就能明白他的意思。

“现在,下楼用晚餐?”

竟然,已经到了晚上?

本来说好的午餐,却是变成了晚餐。

她点头,他转身,很快从衣橱内给她拿来风衣,披在她的睡衣外,接着,抱起她,朝底层的餐厅走去。

偌大的游轮,餐厅也是奢华的。

哪怕,今晚,只有四个人,菜肴都是尽善尽美,媲美酒店隆重的晚宴。

萧默澶抱着夕雪进入餐厅时,长长的餐桌旁,只有一名女子坐在那。

是朱婷,她洗去了浓浓的妆容,换上淡雅的裙子,依稀,是七年前的样子,曾令夕冰痴迷的样子。

可七年了,有些什么终究是不再一样。

她看到萧默澶抱着夕雪进入餐厅,曾经,夕冰也这般宠溺过她吧。

只是,那个男人不会再有了。

有些黯淡地低下脸,再次抬起头时,脸上的神色丝毫不会有任何的黯淡传递出来。

夕雪想开口说些什么,但,看到朱婷的目光有意识地回避,终是缄声。

萧默澶把夕雪放到首座旁边的位置。

长长的餐桌,在往日来说,很是气派,可在今晚,却有些尴尬。

这份尴尬,很快随着餐厅那一端,再次进入一人时,更是明显起来。

皇甫奕打着石膏,随意地披了一件睡袍,走进餐厅,然后,径直坐到长长餐桌的另外一端。

看到皇甫奕时,朱婷的神色有片刻的异样,但只是片刻,便低下脸,随着萧默澶的眼神示意,有厨师送上今晚的餐点。

仿佛是有先见之明一般,今晚的餐点是分食制,臻美的餐点,兼顾到每个人的口味。

只是这一餐饭,用得格外沉默。

萧默澶素来就寡言,夕雪也不说话,朱婷相当于外人,更是默然,包括皇甫奕,除了因一只手用餐带来的不之外,他没有唤侍应生帮忙,仅是快速用完自己的那份菜式,在甜点上来前,便径直离开。

整个过程,没有说一句话,也没有看任何人一眼。

夕雪看着上来的甜点芒果布丁,只舀了一口,也再用不下。

“谢谢萧先生,萧夫人。我用好了。”这时,朱婷起身,语音恭谨地说。

“那回房好好休息。我——一会去看你。”借着朱婷的起身,夕雪终于能说出这句话。

“好。”朱婷莞儿一笑,回身,朝属于自己的舱室走去。

“用完了?”在餐厅只剩下,他和她时,萧默澶启唇问。

“嗯。”夕雪点头。

萧默澶起身,依旧打横抱起她,朝主舱室走去。

这一次,他没有带她走电梯。

而是抱她走出餐厅,从甲板走过去,夜色中江水的景致是怡人的。

“我可以自己走。”她的声音很低的传来,但身子却没有执意要从他的怀里下去。

“不喜欢我抱?”他顺着她的话,突然问出这一句,

她赧然,这,让她怎么回答他?

只是,从再见他那时起,她的行径,便亦没有任何修饰了罢。

“喜欢——”她干脆地应上他这句,“但,我想要自己走,而不是让你抱着走下去,不然,总有一天,你会累的。”

他的薄唇浮出一抹浅浅的弧度,顺势把她放在甲板的栏杆上,下面,是奔流不息的江水,还有,月光耀进江水浪尖的碎银,这些碎银,再璀璨,都抵不过此刻,她眼底的光芒,而他终于又能看到这双眼睛,揽住她柔软的身体:

“我不会累,只要——”

剩下的话语,他没有再说,只一并缄默在久违后的第一个吻中,一开始本来打算浅尝辄止的吻,却随着触到她的唇瓣,不自禁的加浓。

她的手试着环上他的腰际,微微扬起脸,任他掠夺她的芬芳。

晚风很凉,吻,却让人的温度骤然上升。

而此刻,二楼的舱室,有窗帘迅速的拉上,是谁的身影,不愿去看这一幕的缠绵呢?

【18】

夕雪坐在栏杆上,随着他的吻身子不自禁朝后靠去,而后面,是那一望无垠的江水,他的手用了些许力,这样,她的身体便贴紧他,紧到,他能清清楚楚地看到这张重新上了药膏的小脸后,伤痕却是那样的触目惊心。

哪怕乘坐专机,加上其后的斡旋,这已是最快的速度。

可,终究,是他晚到了。

这份晚到,给她造成的伤害,又何止表面这些呢?

一念甫起,他的唇微微松离,而在觉到他的唇稍稍松开,吻将断未断间,她低低地,非要问他一个答案:

“只要什么?”

“只要,你是我的女人。”他说完这句,继续抱起她,朝三楼的主舱室走去。

是他的女人?

而不是其他?

脑海中骨碌碌地才转过这个念头,他将她的身子向上抱了一抱:

“女人,就是夫人。”

本来能说到很深情的一句话,被他带着揶揄的意味一说,是想让她愤愤吗?

可,她却不吭声,由他抱着回到房内。

然后在他放到她到床上时,她起身,一瘸一拐地朝沐浴间走去,这样笨笨憨憨的样子,是可爱的,也让他松下一口气。

他不怕她被人**过,他怕的,原来只是她继续讲自己封闭起来,缩进壳中。

现在,这样的担忧,显然正在逐渐趋于消散化。

简单的洗漱后,她手扶着门走出来:

“我想去看下朱婷。”

“很晚了,早点休息,明天再去。”

她摇头,然后一瘸一拐地走到他跟前,抬起小脸,瞧着他:

“默澶,这一次,我——”

深深吸进一口气,这句话,从再见到他那刻期,她就该问出来,但,总归是犹豫的。

因为,这无疑是个很傻气的问题。

是以前的夕雪所不屑去问的。

况且即便问了,或许得到的,也是口是心非的答案。

哪个男人会不计较呢?

“不管怎样,只要你的心,属于我,其他,我都不会介意。”他打断她的话,神色是淡然,也是坚定的。

那些事,不是她愿意,只是出于大鹰的胁迫,即便很多男人都有贞操说,可,贞操说到底,仅是男人为自己变心找的借口吧。

所以,哪怕会在意,但,在失去她的那三天中,对他来说,最在意的,始终是她的安然无恙。

“哪怕,我不干净了,你都不嫌弃我?”虽然被他洞悉,她却是执拗地继续问。

他的手抚了下她因洗漱,略湿的额发:

“都嫁了,要退货,还可以?”

又是半带揶揄的话,却立刻换来她的眼底的朦胧,这是他始料未及的,这个女子,出现在他生命里那一天开始,就带着和他一样的漠然和疏离,可,现在的她,真的和以往的她有太多的不同。

但,这样的她,却更像一个真实的女人,不是吗?

“好,好,好,不管嫁不嫁,都不退货,我说错了。”他有些惶乱,因为她眼底的朦胧,可这一句话说出口,却更不对劲起来。

“你说的,勾手指?”她噗嗤一声,展颜一笑,伸出纤细的手指。

小孩子家的动作,但,这一次,他伸出他的小手指,和她的相勾。

这一勾,她的声音黯淡地传来,先前的笑意也悉数敛去:

“我真是个自私的人,因为自私,可以让别人代我去做这些不愿意做的事。”

这一句话,说得很晦涩,他却是听懂了其中的意思。

“所以,默澶,我想去看一下朱婷。她是我哥哥以前的女人,我恨过她,但,现在,我发现,我更该恨的是我自己,我的自私,使得这次的伤害,是由她来替我受的。可,我真的做不到,苟且的活着,去——”

他的手在这一刻捂住她的唇:

“是为了我,对吗?在认识我之前,你怎样,都不是我能参与的,但,在成为我妻子之后,你只是想为我守住点什么。我懂,不是你自私,是我要你要得太霸道了。”

他哪有要她要得霸道呢?

除了一开始,嫁他,是因为他的霸道。

随着他这一句话,一颗晶莹的泪珠从她的眼底滑落在他的指尖,然后,坠落。

有他这句话,足够了。

现在,她需要一段时间平复心情,也需要,去看一下朱婷。

“我去看下朱婷,你不用送我过去,这三天,你也累了,先休息,好吗?”

她自己擦去眼底还有些将流未流的泪水,手反牵住他的手,让他坐下。

“她的房间在203,记得坐前面的电梯下去。”

“好。”她点头。

慢慢朝外走去,电梯就在走廊的尽头,进电梯,按了2层,不知为什么,走出2层时,心底有些说不出来的滋味。

她不知道皇甫奕的舱室是否在这一层,只现在,舱室的门都是关阖的。

只慢慢挪过去,走到203号房前,她叩了下门,过了一会,朱婷才开门。

如今的朱婷换了简单的便服,头发放了下来,没有上妆的脸,近看,岁月的痕迹明显。

“进来吧。”

朱婷打开门,让夕雪进去。

很精致的一间舱室,欧式的小桌上,朱婷正煮着一壶红茶。

用香薰蜡烛慢慢地煮着,很小资,很生活,是七年前的朱婷,所喜欢的。

“坐吧。”朱婷先在其中一张椅子上坐下,率先开口道,“说起来,我该感谢你,能让我终于脱离那样的地方。”

“朱婷——”

“别说了,我这么做,其实也有私心,私心就是,如果你的男人来找你,不会因为你不干净而不要你。你出去了,如果有良心,也会想办法带我走,现在看来,我的私心还是挺准的。”朱婷爽落的说出这句。

真的是私心吗?

当时,有没有人来救她,其实都是未知数。

可,当朱婷提出,既然她寻死觅活,真出了事,她也撇不开关系,不由让她来代她出台时,她是震惊的。

而她的自私让她没有去拒绝。

只看着朱婷声称以防她接客时使诈,要求留在房里暗中督查着,得到大鹰的默许。

朱婷本就是灯区的头牌姑娘,有多少客人排队都未必能排到一亲芳泽,终究,使得第一晚蒙混了过去——由她出声,然后客人打开房间的灯,看到她被打得惨不忍睹的脸时,自然失去兴趣,于是,朱婷适时出现……

也幸好,很快就逃离了出去,不然,总归是要露出端倪,让大鹰察觉的。

现在,她的手撑在凳子的边沿,抿了抿唇, 一旁,朱婷看茶煮得差不多了,把茶壶从香薰炉上拿下,倒了一杯,先递给她,但,半途却收了回去,“这么晚,你该不会想喝茶罢。我和你相反,越晚,越希望有点精神。”

这是以前的习惯,离开那个曾让她渐渐在绝望中习惯的地方后,竟然一时还照着以前的习惯继续着。

只是这种习惯,正常人又怎会有呢。

“朱婷,以前我恨你,但这一次,是我的自私。”顿了一顿,她终是道,“谢谢你,还有,我对不起你。”

干脆利落地说出这句话,现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她做不到镇定,每个字都颤抖着说出。

“呵呵,没有谁对不起谁,自私点才好,至少,有值得你这样自私的原因或者人。不像我——”朱婷声音很轻的说完,拿起杯中的红茶,一饮而尽。

从在坞角看到昏迷的夕雪,纵然过了七年,她还是一眼认出了这个丫头。

也在那一刻,在其他女人都不敢带夕雪回房,生怕控制不住,反给自己惹麻烦时,她接了下来。

其实,何尝不是从那一刻开始,就想着好歹护她周全呢?

毕竟,她是夕冰的妹妹。

欠夕冰的,这辈子,她还不了,还给他妹妹,下辈子,或许就不会再纠结了吧。

是的,如果有下辈子,她不要再遇见夕冰。

如此,便不会相负……

“其实——你也有。”夕雪的手不再纠缠着衣襟,“你和哥哥有个女儿,不是吗?”

如果说,先前,她会认为是朱婷因为哥哥死了,失去利用价值,才把惠妍送去HK的孤儿院,那么,这短短二天的相处,只让她能敏锐地觉察出,她对哥哥有的,不仅仅是利用,应该还有爱。

否则,朱婷又何必这样护全她呢?

可,在利用的跟前,这份爱,注定,没有走到头。

所以,惠妍不是朱婷遗弃的,只是她根本没有能力继续照顾。

“小小?”朱婷本来黯淡的目光里骤然带了些许的光亮,“你是说,你能帮我找到小小?”

她很快理解了夕雪话里的意思,在得到夕雪点头后,她放下杯子,手有些无措的抚上自己瘦削的脸颊。

“是,她现在就和我住一起,她有个正式的名字,叫惠妍,夕惠妍。”

“你会让我见她的,是吗?”朱婷的声音是激动的。

“当然,你是她母亲。我不知道,之前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但,孩子是无辜的,她有权得到迟来的母爱。”

她没有问朱婷任何事,这些,只是人的痛处,问了,仅是揭开伤口,再次让人难受流血罢了。

而今天已经很晚,或者明天,再用手机让惠妍和朱婷通话吧。

“谢谢,谢谢!”朱婷的手瑟瑟发抖,“不管我发生什么,我始终是爱她的,一如,我爱你哥。”

说出这句,朱婷才发现,自己激动得竟是把心底藏的话说了出来。

是的,她爱夕冰,很爱,很爱。

“我相信。”

从朱婷房间出来,月色淡淡,夕雪想朝电梯走去,却在这时,能看到前面的走廊上黑影一闪。

二层舱面,除了壁灯外,一眼望过去,和来时一样,并不会有侍应生,源于,这是卧室舱,船上的侍应生又少,如果没有按铃,是不会有侍应生在的。

但,此刻,那黑影却是分明的。

她下意识朝那黑影走去,她走不快,好不容易瘸过去时,能看到,那里是一部侧楼梯,试着从楼梯下去,脚踝处很是酸疼。

不知为什么,她会去追一个莫须有的黑影。

走到一楼,那里,有一扇门关着,看样子刚才也不像开启过,她继续往下走到底舱时,手腕被人骤然一拉,紧跟着,她被人顺势抵在墙上,不用看,她知道是谁,也知道,那就是黑影的由来。

是皇甫奕。

所以,她会下意识地跟去?

“你来这干什么?”他捂住她的嘴,声音压低。

她的眼睛清楚明白的反问出同一句话,他没有松开手,只警示地说:

“立刻回去!”

从他的眼底,她能读到紧张,为什么,皇甫奕会出现在舱底,为什么他看到她这么紧张?

以皇甫奕和萧默澶的关系,即便要到底舱,又何必这么偷偷摸摸?

难道,他是在暗中搜寻什么吗?

可,不过是底舱,会有什么东西呢?

也在这时,底舱的另一端走廊,传来细碎的声音:

“在这好好看着,出一点纰漏,可仔细着点。”

“放心,整艘游轮就这么些人,还看不过来。”

“反正小心点。”

“好。”

随着这些声音,有步子朝他们做来。

说时迟那时快,皇甫奕揽住夕雪,飞速避进后面的一间小的置物室。

所幸置物室的门没有锁,但,因为是船舱的置物室,堆满了杂物,他的脚轻轻踢开一些塑胶袋,在窄小的空间内,暂时得到站脚的地方。

这一刻,她和他的身子极其贴合在一起。

这样的姿势,让她想迅速避开,但,外面的脚步声,应该是巡逻的人,不迟不缓地走到这,却没有远去的意思,也让她不能挣开他的怀抱。

幸好,此时,他并没有逾矩的地方,只是用没有打石膏的手拥住她,让她的身子能依靠在他的身上。

这一层依靠,该是为了她受伤的脚踝借把撑力。

有多久,她没有反抗他,安静地待在他胸前呢?

本来,很寻常的动作,不过隔了五个月,竟是变得那样难了。

这一刻,她没有动。

他的胸膛,是她曾经熟悉的,曾经,在他的身下,说不清,她出卖的究竟是身体,还是其他——

只是,为了报仇,她变得不择手段,临到头呢?

不再去想,她能觉到他的手复拥紧她一下,这样,她的脸,几乎全部贴在了他胸膛处,能听到,那里有力的心跳。

不,不可以这样!

她猛地一个挣脱,但下意识避开那只打石膏的右手,她的身子朝左撞到了堆置的杂物,发出轻微的‘咯’得一声,这一声,纵然轻微,但,若外面的人要听见,也不是全然不可能。

在这一刻,她再不敢动,即便被人发现,她在这,也没什么大不了。

可,若让萧默澶知道,她和皇甫奕这样亲昵的藏在置物室,又会怎么想呢?

她是萧默澶的女人!

现在,果然听到,外面有脚步声走近,但,就在这一刻,传来了大卫的声音:

“换班了,留一个人看着,其他都去吃饭。”

“好嘞。”

随着这一声招呼,那些脚步声远去,很快,外面便恢复了安静。

大卫都出现了?

这意味得着什么,只能是底舱确实放着一些东西,并且,和萧默澶有关吧。

也在这时,她能觉到,他靠近她,在她耳边很轻,但快速地道:

“快回去做你的萧夫人,这里不是你该来的。”

话语里带着奚落,意味却不尽然。

她沉默,又过二十分钟,在外面确定没有声音再响起时,他稍稍打开置物室的门,把她推了出去。

可,下一秒,她却拉起他的手,用力把他一并拖了出来。

这个动作是出乎她意料的,但,她执着地拖起他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朝那楼梯走去。

即便,她走得很慢,这个动作是坚定的。

他没有挣开她的手,许是顾及她的脚踝的伤势,也许是顾忌这时挣脱,会起很大的动静,只跟着她走到二层楼的转角那边:

“百里楠的情况到底怎样?”

她却是仿若平常地问出这一句话,问出的同时,松开了拉住他的手。

看样子,她和他不过是在偶遇后的对话。

“活着,但不好。”

“谢谢。”她说完这俩个字,在转身前,一句压得极低的话传到他的耳中,“别自不量力,否则,伤害到的,只会是你自己。”

这句话的意思是清晰的。

是他听得懂的清晰。

贸然去查证什么,在这样的地点,时刻,确是不自量力的行径。

可,他真的是为了自己去查证什么吗?

不管如何,现在,在这一刻,或许,这行径已经没有继续的必要。

“嗯。”萧默澶淡淡应了一声,靠在床上,目光有片刻并不关注在笔记本上打开的经分数据。

“萧总,您看该怎么处理?”

“只要东西没事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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