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总,可是——”
“就这样。”萧默澶很快挂了手机,修长的指尖在键盘上移过,最终,还是按了退出键。
笔记本的屏幕上,清晰地映现出那抹纤细的身影,那抹纤细的身影正走进电梯,然后,过了一分钟,他能听到房门轻轻扣了三下,接着,是她轻手轻脚走了进来,看到他坐在床上,关上笔记本,微微笑:
“没影响到你吧?”
“你再不回来,就真的影响到我了。”
“呃?”
她坐到床旁,他的手抚上她微微有些凌乱的发丝:
“一直在想你的腿走下去会不会有问题。”
“那明天就在船舱的每个楼层装上摄像头,这样,我万一摔在哪,你都能看到。”看似不经意地说出这句,她的眉心不自禁地颦了一下。
刚刚,她或许疏忽了一件事,也因为疏忽了那件事,使得不由惴惴不安起来。
即便那些走廊看上去没有摄像头,实际呢?
“好,值得考虑,在游轮各处走廊装上摄像头,这样那个,你去哪,我都能看到。”他正面应上她的话,顺势把她揽进怀里。
不过三天,没有揽她入怀,重逢的时候,总觉得,怎么也揽不够似的。
“默澶——”她低低的唤他。
“什么?”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柔声问。
“你是最是重视家人的,是不是?”意有所指的问出这句。
“当然,怎么突然这么问?”
心下稍稍试着让自己安定下来:
“那,不管任何时候,都不再离开我,好吗?”
她的手环住他的腰,道:
“不管任何时候,你也都要好好的。”
“傻瓜,你是萧夫人,为了公众形象,我都不会考虑离婚的。”
继续半带揶揄的说出这句,却仿似忽略了她后半句。
她听得出他这句话是揶揄,但,这一次,她仍是没有愤愤的神态,只是把脸愈紧地依偎进他的怀里:
“我只想你好好的,都好好的……”
“怎么了?”
这一次,他抬起她的下巴,她却在看到他的时候,璀璨地一笑:
“因为只有你好好的,我哪怕再遇到危险,都会化险为夷啊。”
这一句,很坦然地说出,他的目光分明是一紧的。
而她只将下巴从他的指尖抬起,凑近他的薄唇,轻轻吻了上去。
淡淡的一个吻,她试着主动,但,这一次,他仅是把她的身子揽紧,将她放到床上,在她的主动中,手轻轻抚了一下她的脸颊,然后,结束这个吻:
“早点休息。”
她点了点头,终究,在他的眼底,她能清晰地看到,她害怕看到的东西。
半夜时分,起了很大的风,哪怕是偌大的游轮,都被摇晃得厉害。
她是在摇晃中被惊醒,手下意识地朝旁边触去,旁边的床上,却是空空如也。
他不在。
她一惊,几乎以为,这一日来的所有,都只是一个梦,梦醒,她仍在坞角,仍在那间暗无天日的房间中。
慌张的坐起身子,在壁灯的朦胧中,能依稀辨清是在舱室。
这,就好。
抚了一下心口,她下床,试图去找他在哪里,但,没有走几步,便能看到,在左侧的落地玻璃窗外,原来有一个小小的瞭望阳台。
现在,他就站在外面的阳台上,风吹起了他的睡袍,吹乱了他的发丝,他却是站在那,一动不动,能看到,他的指尖有些许红色的星点子,是燃着一支烟。
她打开通往小瞭望台的门,慢慢朝他走去,然后在她转身前,手从他的指尖拿过那根香烟,香烟的味道让她轻轻咳了一下,在将烟蒂拧灭在一旁烟灰缸的下一秒,她环住他的睡袍,一并把那袍角拢起:
“睡不着,还是我打呼吵醒你了?”
她不知道自己很疲惫的时候,是否会打呼,但,不管电视或是现实,疲倦到了极点,却是易打呼的。
所以问出这一句,也算是打破了此刻的寂静。
“是,你打呼了,很吵,所以,我出来了。”
他的手从她的手中,拿过睡袍的衣襟,接着拉开,将她娇小的身子一并拢了进去:
“傻瓜,只是想着这个月实业损益收入和去年同期比,有些下滑,才睡不着。”
“有上升,总归有下滑,一些业务到了一定的时间,市场就会饱和,或者开拓,或者衍生,才会有转机。”
顺口对上他的话,只加深了不安。
“如果没有转机呢?如果有一天,我不再是萧氏实业的萧默澶,你还愿意是萧夫人吗?”
问出这句话,他的唇落在她带着馨香的发丝顶端。
“我不用考虑公众形象,我只需顾及我的心。我的心告诉我,我在意了,我很在意,萧夫人三个字对我的意义。”她没有掩饰,直率地应上他的话。
“你真的在意了?”他低低的声音回旋在她耳边。
“是,在意了。”她愈紧地环住他,“默澶,不管怎样,我唯一想要的,只是你好好的,其他都不重要。”
复提了这一句。
萧默澶的声音里带了些许笑意:
“不说这些,现在,你好好享受我能给你带来的一切,我希望我能给我的女人足够好的生活。”
“好。但现在,早点休息,好吗?”她环住他的手,稍稍往里移了一下。
睡袍里,他只穿了单薄的睡衣,又在风口站了这么久,会着凉吧。
至少,现在,她摸上去,手心是一片冰凉。
“好。休息。”
他放开睡袍,打横要抱起她,但,又是一阵大风刮来,他的脚步却是不稳的。
“默澶——”
她觉到他脚步的踉跄,扶住他:
“没事吧?”
“没事。”他宽慰地拍了拍她的手,一起朝舱室内走去。
怎么会没事呢?
这一晚,睡下去,身上就开始忽冷忽热,第二天,夕雪醒来时,旁边的人,赫然发起了高烧。
她有些紧张,很快喊来了医生,因为萧默澶坚持不肯挂水,医生开了药片。
夕雪把药片按着医生说的,用水泡开,才给萧默澶服用下去。
他服了药,情况还是不算稳定,只是在服完药的刹那,睁开眼睛,示意医生带她离开这个房间。
她明白他的意思,是怕他的发烧传染她吧。
但,她哪有那么娇弱呢?
执意不肯出去,只陪在他的身旁,再给他盖了一床厚厚的被子。
她的执意,让他不再坚持,医生另给她配了抗病毒的冲剂,她为了让他安心,还是喝了下去。
这一日,他是在床上度过的,不过,这也好,使得她有理由不去餐厅,也不用见到那一人时,总归有些尴尬。
这一日,江上的风依旧肆虐,由于是逆向的风,使得游轮行进的速度受到影响,于是,皇甫奕离开游轮的时间,开始往后延缓。
现在,皇甫奕坐在舱室内,拨通一个号码。
“你好。”
电话那端传来的是萧未央的声音,平静,柔和。
只是,却有着疏远。
以往,每每他拨过去,她却是不会用这样的语调。
不过,这也是自那日去医院检查之后,他第一次打电话给她。
先前只有一条信息,并且那条信息,她的没有回复,仅说明了,她的不开心。
再怎样,萧未央始终也是个女人,再大度,都会有底限。
他却是逼得她,退守得不能再守了。
“未央,我要处理一些事,所以这几日不在沪城。”
“是Ken啊,不好意思,马上要录播,在化妆呢,所以,没看清是你的号码。”萧未央的声音立刻蕴了些许笑意,“没关系,你工作要紧,我也还暂时住在绵园呢。”
萧未央没有在皇甫奕跟前提任何关于夕雪发生的事。
而皇甫奕哪怕在知悉夕雪出事,也没有告诉过萧未央。
什么时候,夫妻间疏离至此呢?
平时或许还能自欺欺人地过,但,一遇到这样的事,终究只让有些转变再没有办法遮掩。
“好。”皇甫奕简单的说了这一个字,才准备挂电话。
突然,电话那端,萧未央率先挑开说道:
“对了,Ken,之前有件事,怕你担心,所以没说,现在,我想了想,还是有必要告诉你。嫂子三天前忽然不见了,哥哥很着急,为了嫂子,已经三天没去公司,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Ken,我现在真的很担心。”
恰到好处的语声,其实,她早知道,皇甫奕借着想全家出去用餐的提议,从刘姐那问过夕雪行踪,但,皇甫奕忽略了,萧家的佣人,从来都是口风很紧,哪怕被问去些什么,也会第一时间告诉主人。
除了萧默澶,她就是第二个主人。
所以,刘姐当时就告诉了她,而在其后,皇甫奕给她发了那条短信,只让她清楚,是为了什么事。
那件事,绝非是皇甫集团的公事。
而,皇甫奕宁愿从刘姐那打听夕雪的下落,都不来问她,呵呵,原来,在他心里,始终是提防她了吧。
所以,现在干脆提出这一句,能听到他在电话那头缄默,接着才说:
“我会尽快回去,别担心,都会好。”
呵呵,当然都会好。
看样子,她的哥哥和皇甫奕,出于共同的救人目的,碰到了一起也未可知。
想不到,哥哥和皇甫奕的共同,竟是基于那一个女人。
深深吸进一口气,语音甫出,仍是平和的:
“Ken,还是公司的事要紧。我会好好照顾自己,你也是。”
越是岌岌可危,她偏越要演绎出太平无事的样子。
因为,眼下,哥哥已对她的报警起了芥蒂,假如,皇甫奕也疏远她,她真的不知道,是否还能保持优雅地撑下去。
而那边,皇甫奕挂了电话,已是午餐时分。
这一次,他没有选择下楼去用午餐,只通知侍应生,送到舱室。
有些事,他不想再去多看,或许,由于他的不多看,某些人也就不用那样在他跟前秀恩爱了罢。
拉上厚实的遮阳窗帘,就着灯光,他打开手机,开始处理起积压在邮箱的邮件。
风还在继续肆虐地刮着。
萧默澶的情况不算好,医生说,越是平常不生病的人,一旦发烧感冒,就越会来势汹汹。
萧默澶就是这样一类人。
而生病的时候,他那张素来淡漠的脸,总算是有了些许算得上生动的表情。
比如,喝药的时候,他的眉头会很皱。
睡着的时候,因为体温的升高,那眉头会更加的皱。
她匍匐在他的身边,看着他的这些表情,却是能忘记时间的流逝。
中午的时候,有侍应生送来两份午餐。
一份是病人的,一份是她的。
她把自己那份放在一旁,让侍应生退了出去,接着,轻唤他:
“默澶,默澶……”
在第二声唤出来时,萧默澶才慢慢睁开眼睛。
“用午餐,然后吃完药,再睡。”
他颔首,自己坐起来,只从她的手中要接过那粥碗,这一拿,她却是不松手。
“我还没病到没有力气。”
他淡淡地说出这句,语音里听得出是乏力的。
“那——”
她松了下手,可脸上的神色却是落进他的眼底。
那是一种,小小的失望。
“那虽然我还有力气,还是你来喂我吧。”他转了语峰。
她的失望转瞬不见,略带喜悦地点头,端着粥碗,一小勺一小勺喂起他来。
她喂得很细致,纵然,这是她这一辈子,第一次这么喂人。
他用的却并不算舒服,发烧带来的后遗症是胃很堵,口里也没味道,但,每一勺她喂下的粥,却在收口时能让他觉到些许的甜意。
不管是错觉,抑或是心境,他享受这样的时分。
好不容易一碗粥喂完,她伺候他简单洗漱,才在他的要求下,去用自己的午餐。
他的生病,她的脚不方便,如是,在这样被风颠簸得有些漂移的游轮上能得到整日的厮守,这样的情境,是温馨的。
一如现在慢慢用着午餐,却看到,他不睡,目光凝注在她的脸上,这样的目光,让她有些不习惯,更多的,是脸上又开始烫烫的,其实,她不喜欢这个样子被他看着,源于,那些伤口的存在。
他仿佛意识到这点,收回目光的同时,有淡淡的声音飘来:
“谢谢。”
“我是你妻子。”她放下筷子,微微一笑。
简单的话语,却胜过万语。
下午,或许是用了午餐,萧默澶的精神稍微好了些,和夕雪用笔记本玩了一圈桥牌,只是,尽兴玩桥牌的代价,是晚上,他的温度还是有些升高。
医生不得不开了盐水,两瓶盐水挂下,他的温度总算退了下去,只是晚饭却没有胃口用。
她想了一下,终是在央得他的许可后,慢慢下去厨房,亲自榨了一大桶的鲜果汁,是用西柚和苹果榨的混合果汁。这样端上去,哪怕萧默澶不用晚餐,喝点果汁,也不会导致肠胃一并不舒服起来。
看着萧默澶喝了两杯果汁,她才安下心来。
“不再多喝点?”
“再多喝,晚上起夜,就不好了。”
“嗯。让我看看温度下去了没。”她的手要覆到他的额头,毕竟他的样子,仍让她有些不安。
他的手却在这一刻,牵住她的手,紧紧地牵着,只把五指和她的交叉。
这么紧,紧到,彼此的距离都不再有。
可,也是这么紧,她左手无名指位置的空落,映衬他戴着的婚戒,是让她难耐的。
终究,是遗落了他给她的戒指。
那枚戒指,在她于坞角醒来时就已不见,这么值钱的东西,想来,大鹰都是不愿意拉下的。
而他却没有介意这一次,她没有戴那枚戒指,依旧紧紧握住……
夕雪提着剩下果汁桶独自走出舱室,源于,就在刚刚,萧默澶接了一个电话,该是很重要的电话,于是,她很识趣地借着果汁桶离开。
当然,这一次的离开,是坐电梯下到二楼。
因为陪在舱室一天,她都没有去看朱婷,也不知道她在游轮上,是否还过得习惯。
不如,趁果汁还有点,给朱婷送去,也好过朱婷晚上再喝那些浓茶。
这时,游轮好像停了下来,估计是风太大,夜间行进会有危险吧。
从电梯出来,沿着长长的走廊过去,旁边的门仍都关阖的。
因为游轮已经停下的缘故,一路走过去,倒是平坦得很,但,却隐隐觉得,谁的呼吸声,仿似离得她很近。
或许,仅是四周太静产生的臆想吧。
下意识抬起眼睛,在走廊的彼端,没有黑影闪现。
收回目光的刹那,终是有些惴惴起来,手不自禁地提紧果汁桶,手心,微微除了些许黏腻的汗……
【19】
就这样行去, 一直走到203,敲了下朱婷的舱室,朱婷开门,这一次,她没有泡茶,仅是身上有些醺意,脸颊都是通红通红,明显是刚刚喝了酒。
“朱婷。”
“给我送果汁?好啊,进来坐,你请我喝果汁,我请你喝米酒。”
朱婷看了下快空掉的酒瓶,将最后一点酒全部倒进杯子里,递给夕雪。
“喝一口,活血的,对你脚踝的伤口也好。这种酒,也仅有坞角有。”
夕雪并接酒,兀自倒了一杯果汁给她:
“朱婷,少喝些酒,现在,想听下惠妍的声音吗?”
今天时间还早,她可以接通惠妍的电话,因为,惠妍每晚总要到九点才会入睡。
朱婷愣了一愣,踌躇了一下,终仓促地道:
“算了,很快就要见面的。”
她是心心念念着惠妍,从昨天得知惠妍的近况后,可,越是牵念,她反而越害怕相见。
这几年,总以为再出不去,也总以为这一辈子就这样了,没想到,还有出去的一天,也还有再见到惠妍的一日。
这使得她在今日,终于就着舱外的大风,只想用米酒一醉。
可,这种酒,是难醉的。
至少对于她来是。
现在,仓促的说完这句,她才要把倒给夕雪的酒一饮而尽,却被夕雪按住了手:
“朱婷!”
“好了,我不喝,喝果汁。”朱婷松了手,端起果汁,目光还迷离地留在那酒上,“这酒还是从坞角带出来的,只有那才酿得出,这几年,我唯一爱上那的,或许只有这种米酒了,不过,这一次,喝完就没了,然后过去,就真的像这酒一样,时间长了,也便彻底忘记。”
“那我代你喝了吧,早一点忘记过去,对你是好的。”
夕雪看了那一小杯米酒,即便喝了,应该都不会有太大问题。
她的胃疼,只限于饮食不规律,才会引发。况且她喝了,算是,彻底让朱婷和过去告别。
也是她的。
从朱婷的手里拿过那杯米酒,一饮而尽,喉口是火辣辣的,想不到虽是米酒,劲道挺足的。
“好。”朱婷笑,只把她的那大半桶果汁就着桶口全部干完,接着,声音幽幽,“别告诉惠妍,我的过去,行吗?”
这一句话,带着没有抑制的哀伤。
过去的一切,对朱婷来说,除了哀伤之外,何尝不是一道一触及便会疼痛的伤口呢?
“只有你有权告诉她,关于你的一切。”夕雪清楚地道,把果汁桶拿起,“早点休息,明天,对我们来说,都会是崭新的一天。”
朱婷点头,指尖落在那空落的米酒瓶上,在夕雪要走出房门时,她笑着说了一句:
“谢谢果汁,很好喝。”
“你喜欢的话,明晚我再给你做一桶。”
“好。”
本以为,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化去的芥蒂,却是以这样一种方式缓缓化去。
一如,谁能预见到将来会怎样呢?
如果能预见,或许,现在所做的一切,都会不同。
夕雪走出舱室时,头开始发晕。这种米酒的后劲甚至比白酒的后劲要足,还是她已经好久不曾喝过酒,对酒精没有免疫力了呢?
“没事吧?”朱婷见她摇摇晃晃,从身后扶了一下她,“不知道你酒力这么差,夕冰——”
夕冰的酒力是好的,只是后半句话,她没有说下去。
“我自己可以,谢谢。”
夕雪微微一笑,胳膊脱离朱婷的相扶,但,朱婷仍是不放心:
“我扶你回去,这酒后劲据说很大,我喝惯了,倒是没察觉。”
这酒对她来说,自然是喝惯的,几乎每天都会喝,喝久了,那后劲对她来说,自然是忽略的。
“这——好,三层,最里那间就是。”
“好。”朱婷扶着她,只从旁边的电梯上去,按了三层。
三层其实只有一间房,朱婷很容易就送夕雪到房前,夕雪叩了下门,随后轻轻一推,门就开了。
房间内暗着灯,拉着厚厚的窗帘,很暗,但,能瞧得到,床上没有人。
想是接了电话,萧默澶有事又出去了,可,他还生着病啊,却还撑着去处理公事。
这个男人,真的太辛苦了。
“到了,麻烦你了。”
夕雪回身对朱婷微微一笑,朱婷把她扶到床边,顺手从夕雪手中接过果汁桶:
“我来帮你送回厨房,你好好休息。”
夕雪应了一声,她确实头晕得很想就这样歪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而朱婷弯下身子,给她脱去鞋子,再替她盖上被子,才走出舱室。
夕雪独自睡在床上,浑身慢慢发烫,烫到,好像她也发了烧一样,将被子踢开,然后身子朝旁边冰冷的地方滚去,只是水床,经这一滚,却差点滚落到了床的下面。
也在这时,谁的手温暖的抱住她,她倚进那个怀抱,有淡淡的海洋气息,还有,是她身上的酒味。
“回来了……”
她的口齿不清,手勾住他的肩膀,不想睁开眼睛,怕头会更晕,只将脸钻进他的怀里,顺势用力,让他抱着她一起躺下。
有些热,她的衣襟微微敞开,在他陪她躺下时,她下意识地解开自己的衣襟,然后,手往旁边够去,刚刚出去前,她换下的睡衣就放在床边,可这一够,没有够到睡衣,却是够到了他的身上。
并且,还是不好的部位。
潜意识让她缩回手,只是,这样的动作,分明带着若有似无的诱惑吧。
身子更是烫了。
然后,突然觉到,他修长的手指划过她的背脊,拉去裙子的拉链。
他的手很缓慢,很温柔,他的气息似乎在这一刻,做不到淡然。
她意识到会发生什么,这,其实是一早就该发生,却迟迟没有发生的事。
此刻,当他的灼热熨帖在她的下体时,即便,房内那么暗,都羞涩地不敢睁开眼睛。
而酒劲渐渐在她身体深处发挥了作用,让她的意识在这一刻开始飘飘起来。
能感觉到他昂藏抵在她那的柔软处,对与这些事,她并不陌生,可,再次和另外一个人要做时,她是羞赧的。
他俯身,吻着她的发,她的额头,她的眼,她的鼻尖,最后印上她的唇,淡淡的吻,并不深入,是怕他的发烧传染给她吗?
她回应着他的吻,在这一吻中,她的衣裳在他的手中纷纷落下。
他温柔得令她浑身都酥软在他身下,化成他的一汪春水,不是第一次亲吻,却没有一次,心跳得如此的厉害,怦怦地跳着,好像下一刻就会跃出胸腔一般。
他的吻很温柔,细细地品赏她的唇,好似是天下最美好的点心,她的肌肤起了一层薄薄的红,手不自禁地推了推他的肩膀,只换来他更深的吻。
似乎,有些许觉得不妥,却没有拒绝。
她的身体和心,都不想拒绝他,也没有理由去拒绝。
他的一只手往下移,抓住她的一处柔软,安抚似地揉捏着。她缓缓放松身体,而随着花液的润滑,他的手继续下移,修长的手指慢慢探入诱人的禁地,在甬道外轻轻地以指腹蹭着。一轻一重的逗弄,传来阵阵难耐的滋味,让她不由自主地咬住嘴唇,思绪只陷入空无。
片刻间,当两人身上的衣服尽褪,他的吻开始变得霸道又急促,口舌兼用在她柔软上**轻咬,研磨拉扯,身子激烈地摩擦着她的肌肤,指尖终是寻幽探径,恣意**,且越来越快,忍耐得太久,想让她尽快地为自己盛放。
她的双手不知道往哪儿放,只陷进酒精中,借着酒精的作用,让自己随着他一起沉浮。
想睁开眼,却又怕睁开眼睛。
心底,终究有着难以言喻的矛盾。
意识,在这一刻开始逐次沉沦。
他温柔地吻遍她的全身,做足了前戏,身体却因忍耐变得非常的燥热和急切,灼热如铁的昂扬抵住她的修长的腿部,骤然吻住她的唇,**住她的舌,激烈地缠绵,手下却动得又狠又猛,她喘息着,缩着身子不停地往上缩,他看着她如朝霞般的脸庞,被情欲渲得迷离的眸,眼底是那一片火热,一只手托起她的身子,嚼住她胸前那粉红的樱桃,她的身子一紧,喘息急促中,他已调整好角度,慢慢地挤入她的身子。
她虽然不是初次,可不知道是紧张,抑或是其他什么,他进入到一半就卡住了,许是她的身体此刻在微微的痉挛。
他停止继续进入,耳边是喃喃的低语:
“放松……”
他的手在两人结合处**刺激着她,紧致的销魂让他差点忍不住这种刺激,感觉她的身体更滑润了些,他才顶进几分,她的身子紧紧地绞着他,又想让他进去,又不想让他出去。
她的意识从沉沦开始,整个身体在他的挑逗下,都早不再属于她能控制的。
而他本顾着她,想要尽量温柔一些,可这样紧致的包裹,妩媚的表情,加上那酒意的熏染,他没忍住,硬是往里猛地一顶,哪怕意识沉沦涣散,这一顶,仍让她的身子躬起,然后咬住他的肩膀,发出轻轻的呜呜声。
但,这些呜呜声都在他的动作下被吞噬,她仅能身子更死紧地咬着他,他难受得热汗淋漓,又舒服得浑身毛孔都张开了。
他捧起她的脸,不让她继续在他的肩上烙下更深的痕迹,他缠着她的唇,激烈地纠缠着,吻得她的舌头都有些木了,发麻了,依然不愿意放过她。
好难受,纵然绞着他的昂扬,她的身体却在这时更加难受起来。
而他一时不敢激烈地进出,只敢慢慢的摩擦,感觉有无数的小嘴都在吸着他,这种销魂的感觉让他很想大动,可又怕她没法忍受,他一直在两人结合处**,尽量让她舒服一些,好一会儿才让她的绞紧慢慢匀过来。
随后,他的抽送极慢,慢得像要折磨人似的,开始让她觉得难耐起来。
源于,结合处酥麻的感觉慢慢攫住她所有感官,借着酒精,她的身子稍稍不安分地扭动,她的唇蓦地离开他的纠缠,只迷离地将手绕到他的身后,让他更紧的贴近自己。
结合处酥酥麻麻的感觉轰然涨开,热涨的感觉越来越明显,体内好像有蚁咬般的难受,可,他依然很浅缓地动着,只让她难受地主动去迎合他,他的头皮发麻,吸了一口气,吻上她的耳坠,紧跟着,他缓缓退出,在她贴得他更近时,再用力捣入,昂扬顶端用力抵着她的花心深处,享受着被又暖又紧的甬道包裹的快感。
她紧紧闭着眼睛,有些许让她自己都面红耳赤的声音吟哦出来,加上她的神情,让他更是激动,双眸一片红,发狠地顶撞她,重重地撞了几十下才算解了馋,她有些挨不住,他却好似失了控,一直猛烈地撞。
她吟哦的声音被他撞得支离破碎,一时跟不上他的节奏,只能配合着他,他是忍得太久了吗?
所以,竟会这样地猛烈?
记忆里,那一人也曾这样的猛烈,每次,都会以她晕过去作为结束。
可今天,她在酒精的作用下,神智有些晕眩,但却是没有晕过去。
在这样的激烈的动作中,反是恣意舒展开自己,让他在她的体内驰骋,突然他刮过她身体中某一点,她一个激灵,身子一紧,本就很紧致的身体更紧紧地包裹着他的火热,他没受得住,抱紧她,释放出全部的精华在她的身体里面。
她没有睁开眼睛,但,眼前好像绽开了无数的烟火,那样耀眼,那样的让人迷醉。
迷醉中,她微微张开眼睛,眼前却好像拂过皇甫奕的脸,用力摇了摇头,那张脸却又化为萧默澶。
真的酒喝太多了,记忆和实际不分了罢。
闭上眼睛,虽然没有晕厥,但终是沉沉睡去,在他拥住她的怀间,把脸抵在他的胸膛。
但,睡梦里,他埋在她的体内的欲望仿似很快又起了来。
他的手在她的柔软上一揉,一股酥麻的感觉从脚底窜起,她下意识地往上缩着身子,这一动一缩只让他的雄风重振,狠狠一顶,没入,又一阵大动起来,他拖起她的臀部,吻住她唇,下身的动作却没有停止,反而变得更激烈了,那力度好似都要把她撞坏,只让她手往下抓着床单。可,水床的床单,又怎么抓得住呢?
整个身体都好像在风口浪尖上晃动着,晃动间,热热涨涨,酥酥麻麻的感觉一直从脚底窜到头皮,这一次,他开始在她体内研磨着她敏感的那点,那欲望小小地一进一出,摩擦着她敏感的内壁。
她受不住,自动自发地夹紧自己,绷起脚尖,小小地扭着腰,一下下收缩着自己的深处去回应他。他却益发来了兴致,每一下都朝那点撞去,然后研磨,她受不了想叫,可在梦里,嗓子却好像堵住一样,叫不出声。
这是梦吗?
还是,是实际?
她分不清,只能觉到他吻着她,翻过她的身子,从她背后进入,扣着她的腰往自己的方向送。
应该是在梦里吧,所以,他这一次意外的持久。
这个梦,是那样的绮丽,仿似没有尽头一样,他好像在她的耳边说了一句什么,她要去听时,却好像又什么都没有,只听到他暗哑的声音断断续续,遥遥远远地传来,他没有停下他的动作,吻着她的后背,顺着她的脊梁吻下去,接着,欲望深深埋进她的身体,稍稍退出,又翻转过她的身子,抱着她去吻她的唇,这个夜,他迷恋在她的唇上。
嘴角溢出一丝呻吟,轻轻环住他的肩膀,不反抗,或者说,全身虚软,根本没有能力去反抗。
只这个动作,能让她在梦里都能借着一些力,也能让彼此更加的紧密。
她抱住他,修长的玉腿环住他的腰,惹来他更勇猛的撞击,昂扬不停地在甬道里探索冲刺,撞击着深处的花蕊,产生更强烈的快感。
他俯低身子,用力吻住她,大手将那修长的腿抬到肩上,这个姿势让他进得更深,也让动作更为霸道。
她甩着头,忍不住求饶,太多的快乐让她有点畏惧,却也有着疯狂的快感。
疯狂,是啊,第一次这样疯狂的醉在这种事情上。
好吧,反正一次是做,两次也是做,哪怕是在梦里,只要他喜欢就好。
再说,自己也有享受到一点点。
是的,从来没有过的享受到一点点。
或许,她会喜欢上这种表达爱的方式。
爱?
是爱吗?
或许,是吧。
**做的事,他的锲而不舍,精壮的身体用力压下,她的腿也跟着被往下压,火热的昂扬深深捣入、抽出,带出彼此更深的缠绵。
他愈进愈深,昂扬故意撞击着最深处的那块敏感,让她娇吟出细碎的声音。接着,敏感处开始起了痉挛,痉挛愈来愈深、愈来愈重,直到一道白光冲进脑海,她再也受不住,在梦里都神智暂时消失。
他则享受着她的痉挛,被紧紧绞住的快感让他也跟着全身紧绷着,一波波的痉挛频率不住压挤着肿胀的昂扬,传来一阵阵舒畅快感。
享受之余,他加大幅度冲刺,勾勒出更多滑腻的花液。
而他身下的人儿,虽然陷入恍惚中,可小嘴却仍发出如猫似的吟哦,纤细的腰肢也不自觉地扭动。
也不知道折腾了多久,在他深深的一个挺进后,终于,有些滚烫的东西涌进她的身体深处。
而她这一次,彻底沉沉地睡去。
她的睡颜很柔美,睫毛长长,留下一片弧线阴影映在有些苍白但尚显红晕的脸上,没有了清醒时的那种清冷的美。
柔美,应该更适合她,也是她的本质罢……
夕雪是在浑身酥软的情况下醒来,醒来的时候,能看到,壁灯不知何时已经开了,而萧默澶睡在他的身旁,气息平稳。
看了下钟,竟是早上九点了。
想起,昨晚那一场疯狂,她的脸突然很烫。
赧然地起身,下体传来的感觉,清晰的告诉她,那场真实。
也在这时,身后传来他淡淡的声音,似刚刚醒来的声音:
“醒了?”
“嗯。”偷偷看了一眼被子里的身体,幸好,已经穿上了衣服。
他还是细心的。
总不能就这样背对着他坐下去吧,她稍稍回了身子,望向他:
“好点了吗?”
这话其实问得很废话,一个病人,那样疯狂地过了一晚,又岂会好到哪里去呢?
而她,竟是由着酒精的作用,这样恣意地随他过了一晚。
酒劲褪去,意识是清晰的,头也不再晕,此刻的她,很清醒。
他微笑,手牵过她的手,抚上额际:
“摸摸看。”
手心的感觉是冰冷的。
果然好了。
或许,也是昨晚那样的运动,出了一身汗,所以好了吧?
但,真的是萧默澶吗?
为什么,昨天有一次她睁开眼睛,是另外一张脸呢?
不,一定是她的臆想。
是曾经那些相似的片段导致的臆想。
现在,他不是好好地睡在她身旁?
“退烧了。”她脸上漾起动人的笑容,抵去心底的胡思乱想。
“是,萧夫人照顾得有方。”他似笑非笑,似是而非地说出这句,旋即起身,颀长的身姿,站在拉开窗帘的阳光下,让她的目光有片刻挪不开。
真是很帅的男人。
又帅又体贴,对这样的男人,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这时,萧默澶的手机响起,她下意识要回避,他却示意她不用回避。
“好,我知道了。”
很简短的一句话,听不出什么端倪,但,在他放下手机时,却对她道:
“Ken先坐专机回沪城,我去送送他。你要一起吗?”
这一刻,她有些犹豫,萧默澶早些离开游轮,其实是好的。
只是,她该去送吗?
犹豫太久,或许仅会让眼前的人瞧出些什么,她很快点了点头,道:
“如果你去,我陪你去。”
一个陪字,却是说得泾渭分明起来。
“你的腿?”
“没事,就走一点路,如果累,你会抱我的,是不是?”
本来很平常的话,但在对上萧默澶的目光时,忽然让她有些窘迫起来。
昨晚那一幕,即便是带着醺醺的醉意,却仍是让现在的她脸红心跳。
起身洗漱的时候,身上还好没有过多**时留下的痕迹,除了锁骨下,有一块淡淡的红色印记,其他,就如同情欲一般,流过身体,却是没有留下印记的。
只是,那衣服上,若仔细闻,始终还有些若有若无的味道。
换上白色的棉裙,在用早餐前,萧默澶便到前面的甲板上去送皇甫奕。
她跟在萧默澶的身后,刮了一整天的风后,今天的天气是好的,阳光刺眼,使得她有很好的理由不去看皇甫奕。
而皇甫奕站在那,即将下到一艘小的游艇上去,游艇将会送他到最近的机场。
“Ken,这段日子替我好好照顾未央。”
她扶着萧默澶,经过一日的休息,萧默澶的声音恢复如常,再听不出有丝毫的虚弱。
现在与其说是她扶着他,不如说是,她藉此将身体依偎在萧默澶的臂弯中。
很恩爱的举动,但,未必是所有人都会喜欢的举动。
“我会的。”皇甫奕说完这句,返身,跳上游艇,“那我先回去了。”
“一路平安。”
不知为什么,听到一路平安这四个字,她的心底竟是有些惶乱。不自禁的,目光会望向那艘游艇,游艇上只有一个驾驶船员,这艘游艇看上去也是崭新的。
只是,看上去崭新的东西,又是否可靠呢?
她的步子下意识地朝前走了一步,也是这一步,让她和萧默澶之间的距离微微有些拉开,她的手扶着他,那力度却是极松的。
而此刻,皇甫奕早回身,跳上那艘游艇,船员将游艇的引擎发动起来,很快,便在江水中激起些许的浪花,扬长而去。
她能做的,仅是在这时候,抬起眼睛,看着远去的游艇。
直到,游艇消失在前面地转角处。
“到了沪城,Ken会再给电话。”萧默澶在她耳边淡淡说出这一句,仿似瞧透了什么。
“我们去用早餐吧。”她意识到失态,忙收回目光,望向萧默澶。
她怎么会去这样想呢?
不管如何,皇甫奕都是萧未央的丈夫,萧默澶对萧未央也是极其疼爱的。不是吗?
游轮上,因为没有了皇甫奕的存在,她该更放松才是。
至少不用再去担心任何不希望看到的事情发生。
她和他在餐厅用的早餐,朱婷没有下来,她另外给朱婷叫了早餐送上去,才知道,昨天,朱婷也仅是下楼用了晚餐,其他都没有用。
有些东西的改变,看来还是需要时间,包括,在坞角七年间养成的那些昼夜颠倒的习惯。
但,有转变,总归是好的。
这一日,萧默澶没有回房休息,反是到一旁的书房去处理公务。
她坐在舱房内,随手翻着萧默澶放在旁边给她打发时间用的小说,午餐是侍应生送到的房间,说是萧默澶特意给她点的。
甜蜜中,她问了朱婷,也是由侍应生送去了房间。
只剩下三个人,再对着那长长的餐桌用餐,却是怪异的。
不如这样。
下午的时候,因为昨晚的后遗症,很是疲惫,又睡了一会,醒来,已是晚上。
看了下钟,才七点多,她下意识把脸凑到摄像头前,对着摄像头有些发愣地笑了一笑。
倘若他还会注意到这个摄像头,那应该,不用多久,他就会过来一起用晚餐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