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她用手帕轻柔地擦干净儿子脸上的汗水,那张红扑扑的小脸,继承了她容貌的优点,可以预见到,未来一定会是一位帅得不得了的小伙子。
不仅帅,还很聪明,很听话。
这四年来,蛰居在海岛,有念念的相陪,她是不寂寞的。
是啊,本以为,会一个人孤独地过完这一辈子,毕竟,她不相信还能有爱的勇气和力气,可上天却突然恩赐了念念给她。
她也是在接受V的安排,乘坐私人飞机离开沪城,来到海岛后,才发现,竟有了两个月不到的身孕。
这个孩子,她分外的珍惜,哪怕,一个人待在这,除了V会偶尔告诉她,朱婷和惠妍的近况,十月怀胎,她几乎很少与人打交道,也因此,受了不少苦,但,她没有告诉V,因为,不想亏欠更多。
但,终究,在她因为身体虚弱,加上之前流过产,怀这胎十分不稳,而V的再次出现,让她的生产是顺利的。
最好的医院,最好的医护人员,生下了最健康的念念。
上天对她还是厚待的,有了念念,这四年的时间,过得很快,也很平静。
平静地带着欢呼雀跃的念念回到居住的屋子,是一间在花铺上的阁楼。
是的,这四年,养活她和念念的,就依靠这花铺的生意。
本来,对海岛来说,除了日常的生活店铺之外,是鲜少有这类售卖鲜花的店铺,当初在开店的时候,有过迟疑,可,V是支持的,而她也不想继续操盘手的生涯,源于,一个人有了太多感情,会成为理智操盘的最大弱点。
于是,她试开了这间花铺,出乎意料的,在最初一个月的萧条后,渐渐,海城的居民也开始喜欢送花,或者用花做摆设,包括婚宴酒席等等也会订上一些花,生意倒是越来越好起来。
即便后来,这里也开了其他的花店,但因为她花店的花是最新鲜的,品种也最多,加上有老顾客捧场,生意并没有受多大的影响。
这,自然是依托V的帮助,每每给她找到最好的货源,甚至是帮她推进一些酒店饭店的生意合作。
哪怕,她没回资本市场,都对她在这四年内十分帮助的,昔日合伙人。
对他,总是有歉意的。
也幸好,从两年前开始,她能把花店收益的其中一部分转给V,即便这笔钱对V来说是微不足道的,却也是她的心意,让她能够不至于那么带着歉意的心意。
骑着自行车,带念念回到花铺,花铺里,招了一名女孩做伙计,此刻,念念奔到那女孩跟前:
“小花姐姐,这个给你。”
念念把今天的战利品,其中一个雪白的大贝壳送给小花,小花开心地接过,纵然这些东西对常年生活在海滨的居民来说,司空见惯,但出自讨人喜欢的念念之手,还是让人欢喜的。
“念念,洗手,一会吃饭。”夕雪停了自行车,算了下时间,再过一个半小时差不多该有人来送预定的花,在这之前,她得伺候小祖宗吃了饭,然后打发小祖宗上阁楼去看电视。
“噢!”念念响亮地应了一声,奔进花铺,小小的个子冲到最里面的一台小冰箱,打开,去找冷饮。
天真热。
这么热的天,花朵都有些萎了,小花拿着洒水器给花喷雾,边对夕雪说:
“雪姐,滨海酒店定了一万朵白色的玫瑰,三天后要送去酒店,据说是什么奠基仪式要用。付了一万元的定金,我放进抽屉了。”
“嗯。”夕雪应了一声,早几年就说,滨海酒店要扩建,这次看来总算是成了,一万朵白色玫瑰,是一笔不算小的生意,她迅速打了电话给供货商,幸好是有货的,遂约定后天收货。
她这才走到花铺后面的一间小厨房,给念念准备晚餐。
四年中,除了收获念念之外,她的厨艺总算是精进了不少,看着菜谱学,又跟着小花学,能把海鲜都料理得不错。
虽然,不说精进到什么地方,至少念念喜欢。
今天的晚餐很简单,炒一个青菜,用椰子壳去了叶肉,闷上香喷喷的米饭,再做一个炒海蟹。
麻利的做完,只用了一个小时。
念念和小花吃得很干净,吃完饭,外面,便传来送货的车声,她帮忙卸货,小花则先带念念上楼去看电视,再下来陪她清点,接着,做了几挡晚间的生意,小花下工,她总算是可以拉下卷帘门休息。
又是忙碌而充实的一天,虽然身上都是汗水,手搬花也搬得有点酸,但,在放下卷帘门后,她仍是坐在板凳上,开始修建花枝起来,一枝枝地拆开,修剪后,接着,才插到花瓶里。
等做完这一切,上楼时,空调打得很冷,念念已经四脚朝天在床上憨憨地睡着了,露着吃得鼓鼓的小肚皮。
这个小家伙,睡起来的样子,不像他爸爸,绝对不斯文,有时候半夜能转个朝向,把小腿搁到她的脖子上,每每这个时候,她总觉得,迟早会被他越来越粗壮的小腿谋杀了,不过那个时候,她哪怕把他推开,小家伙都不会醒,这点,其实也和他的爸爸不同。
他的爸爸?
不经意想起这四个字,她的手轻柔地抚上念念的脸庞,四年了,她还是会想起那个男人。
自从那一晚后,她再没让自己有见他的机会和理由,包括离开沪城,都是迅速而秘密的。
而他在那晚之后,同样再没让人找过她。
可,即便在这四年内,她不去看任何新闻报纸,依旧,还是没能彻底淡忘。
只有到了淡忘那一天,她才能真正释怀吧。
思绪蹁跹,她给念念盖上毯子,调高了空调的温度,睡得正香的小家伙却是不会醒的,她亲了亲小家伙的胖嘟嘟的小胳膊,然后起身,简单冲了一下身体,镜子里的身体,生完念念后,不再那样瘦削,介于**和骨感之间,透出别样的气质,而她的脸呢?
这张脸,还是像四年前那样,只是,少了青涩,多了韵味的沉淀。
其实,今年,她也才27岁,不算老的年龄,却已是一个四岁孩子的母亲。擦干头发和身体,她关上灯,今晚,注定,同样会睡得很好。
“萧总,飞机预计将在两个小时后抵达海城。”Tina在飞机即将起飞前汇报出这句,接着退到后面的经济舱。
现在,头等舱,萧默澶旁边的位置,是属于明蓝的。
在萧氏,没有永恒不变的位置,有的只是赏罚分明的竞争机制。
短短的四年,从一名没有任何经验的秘书做起,她的成绩是让萧氏实业赞叹的,也凭着刻苦努力,她做到了助理的位置。
是的,只靠自己,而不靠任何其他的因素。
此刻,她坐在萧默澶身旁的位置上,即便两个小时内,他和她除了公事之外,不会再说话,她仍是淡然地坐在那,在飞机关阖上舱门后,拿出笔记本,预备等起飞后,再看一下这次合作的企划书。
这一次海城的滨海项目,是威亚房地产公司拟新建的一个项目,也是继扬城迪乐广场、苏城迪乐广场、鹏城迪乐广场项目后,又一个新的筹建项目。不再像四年前那样,由于承包商的急功近利导致事故频发,相反是稳扎稳打地进行着——利用威亚房地产公司的平台,萧氏实业的商业地产,在全国将跻身至前五。
在她旁边的萧默澶,用了一杯空姐送来的橙汁后,却没有拿出笔记本,神色漠然。
直到,已经上完客的机舱门那再次进来一名女子,萧默澶的目光稍稍移了过去。
女子刚走进来,就能闻到扑鼻的香水和脂粉味,当然,空姐不会不熟悉这名女子,是如今在影视圈赤手可热的齐薇薇小姐。
“齐小姐,您好。”空姐微笑行礼。
“你好。”齐薇薇笑应了一声,径直走到萧默澶跟前,稍稍顿下身,低胸紧身的裙子,可以看到,她傲人的36D的胸围。
而她并不算是胸大无脑的女人,纵然,有关她和萧默澶的绯闻占据了媒体最近大部分的版面,她还是识趣得很。
譬如,刻意最后一个上飞机,就是避免让太多的人看到她和萧默澶在一起。
此刻,整个头等机舱内,是被萧默澶包下的,拉下帘子,谁都看不到,这一次,是她陪同萧默澶去滨海。
“默澶,午安。”
萧默澶眉心拧了一下,她方意识到匆匆赶来,却是说错了话,忙改了口:
“澶,我们坐那?”齐薇薇喜欢头等舱最靠前的位置,原因是前面的距离更加宽敞。
萧默澶不喜欢她唤他‘默澶’,除了她唤一个‘澶’字,他不会计较之外,每次她唤两个字的‘默澶’,总会惹来他的神色不悦。
今天,百密一疏,顺口一唤,还是惹来了他的不开心。
不过,下一秒,他还是起身,和她坐到旁边的位置,她倚进他的怀里,手指在他的胸前划着圈圈,他没有阻止她的动作,只是闭起眼睛,一直到飞机降落在海城。
率先下得飞机,扑面而来的,是热浪一样的海风,齐薇薇戴上墨镜,皱了下描画精致的眉,幸好,很快有专车来接他们,使得,她不必在这露天待太长时间。
一路行去,海城的街道也算是宽敞的,他们下榻的滨海酒店,也有着准六星的规格。
走进酒店,她挽着萧默澶的手,往总统套房行去,那名碍手碍脚的助理,则和另外一名秘书在酒店前台办理入住手续。
真的很碍眼,说不出来的感觉,只是凭女人的第六感,她知道,那名助理不喜欢她,甚至是厌恶她和萧默澶在一起,可,那又如何?一如,她也不喜欢她啊。
这些年,萧默澶这座商场最严寒的冰山,自从被新婚妻子背叛后,开始换女人如衣服,连她都不可能是萧默澶的最后一站,那名助理,难道以为,成为萧默澶的首席助理之后,会有更多的机会吗?
真痴心妄想。
而她,只顾着眼前就行。
一个帅气、多金的王老五,包括,在那件事上,可以用出色来形容的表现,让她哪怕免费去陪他,她都是乐意的。
更何况,他出手阔绰,钻石在他的眼里,就好像廉价的水晶一样,说送就送。
譬如此刻,她刚进总统套房,就看到,化妆台上摆着一串璀璨夺目的钻石项链,这样一条满缀着钻石的项链,价格定是昂贵的,可,自从成为他女伴这半个月来,这样的钻石项链,他却是送了起码三次。
只是,每次都看得出心不在焉。
是的,心不在焉,否则,用同样的价格,大可以送她其他的东西,而不止是差不多款式的钻石项链。
或许,着相同的款式,仅说明,他定期付给珠宝店一笔钱,让他们随意选来,作为送给女伴的礼物吧。
如此,连心不在焉都够不上。
手抚过这串项链,从化妆镜中能看到,这个男人径直去了沐浴间。
她坐在化妆间,将项链在自己的脖子处比试,随着沐浴间的移门推开,他只用沐浴方巾围住下身走了出来。
这样一个男人,身上却有两处纵横很深的疤痕,她不知道,这两道伤疤的由来,仅知道,这两道疤痕,哪怕在床上,都是她不能触及的禁地。
此刻,她从镜子中看向他,唇边勾出妩媚的笑意:
“真漂亮,谢谢,澶。”
她的手比划着那条项链,然后,在他走到她身后时,起身,转向他:
“其实,有时候,不需要这么多钻石,一颗就够了。”
带有试探性的言辞,他却是淡淡道:
“去冲凉吧。”
“好。”她把项链放到进小包,今晚,做那些事的时候,当然是不需要这些项链的。
走到浴室去,把自己冲洗的香喷喷的,再洒上最蛊惑人的香水,当然,重新再上了一层淡妆。
出来时,她袅娜地走近还站在窗前,沉默望窗外的他,替他拉上窗帘,接着,勾住他宽广的肩膀,轻轻啄了一下他的唇边。
对的,是唇边。
这个男人,还有一个怪癖,就是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让人吻他的唇,而他也不会吻她任何地方。
只是,即便这样,其他的技巧,仍旧是让女人沉醉的。
此刻,她揽住他的肩,有意无意地磨蹭他的情欲禁地,那里很快就昂扬起来,可,纵然这样的时刻,男人的眼底,有的,仍是一片淡漠。
“澶。”她的吻伴着这一声的呢喃,从他的唇边一直流连下去,到他的喉结,再到他的胸前,避开那道疤痕,她挑逗他的敏感,然后,再一径往下……
半夜的时候,突然雷电大作,闪电辟过阁楼的小窗子,伴着轰隆隆的雷响,念念‘哇’地一声吓醒。
这个孩子,最怕的,竟会是打雷,这一点不知遗传了谁的特征。除此之外,是天不怕地不怕。
夕雪侧过身子,把念念揽在怀里:
“念念不怕,不过是打雷,妈咪在你身边呢。”
“怕嘛……”念念还是哭得厉害,胖嘟嘟的身体蜷进她的怀里,开了空调的阁楼,经他这一钻,也是热地,尤其,这个小家伙浑身不是冰凉凉的,带着黏腻的滚烫,还有奶香。
“乖。”她拍着他,估计今晚,雷雨不停,小家伙是不会消停了。
有些担心,摆在外面的花朵,毕竟,卷帘门拉下后,和房间里面还隔着一个小小的院子,院子里,她种了一盆栀子花,这种花,很难在海岛生存,好不容易养活了,不禁想起,今天下午回来时太过匆忙,没有想到下雷雨,自然不曾移进房里。
而现在她是无法顾及那些花了,作为母亲,她只能陪着小家伙。
可,这小家伙,今天的体温似乎有些不太对,手心摸到的地方,都是滚烫滚烫的。
“念念?”她唤他。
却听到小家伙嘟囔着:
“难受,热,难受。”
皱了下眉头,她的手背这才覆到念念的额头,竟是发烧了,念念从小身体都不错,很少发烧,偏是在这样的雷雨夜里,温度起来得那么高……
【重逢】
在磅礴的雷雨天,即便医院相距不远,带孩子去医院,也是艰难的。
因为海岛是旅游为主的城市,平日里,为了旅游环境,加上本地居住的居民不算多,的士车很少,而以观光三轮车为主。
此刻,雷雨的深夜,更加见不到的士车的踪影,当然也见不到观光三轮车。她打电话喊车,等了十分钟,却被告之,主道上发生了车祸,现在严重堵塞,暂时她的附近,没有车能及时赶到。
纵然,这小家伙从小到大,不怎么生病,没让她多操心,可,以前常听老人说,越不生病的小孩,一旦生病,越来势汹汹。所以,念念的病,她怕耽搁下去,情况会严重。
于是,用毯子把念念牢牢地包好,接着推出自行车,抱着念念上了车,紧跟着,她穿上母子雨披,将念念固定在胸前的位置,并且多加了一顶小雨帽,既不阻止呼吸,也能挡住这场肆虐的暴风雨。
从花铺到最近的医院有半个小时的路程,这半个小时,路上看不到行人,也看不到一部车。
只有她一个人骑着车,在逆风中,艰难地向前行进。
一路上,念念很乖,不再哭喊,可,更是让她担心起来。
闪电,迷乱了眼前的路,但她必须努力看清前面地路。
狂风,肆虐开她的雨披,但她必须一次压住雨披不让念念被淋湿。
大雨,磅礴在她的眼前,但她哪怕眼睛被雨濡得刺疼,都必须得使劲朝前骑去。
多骑一段路,离医院就少一段路,可,往常的半个小时,在这一刻,竟是比一个小时都难骑,她的手发冷,浑身也一阵一阵发冷,但她更担心念念的身体,在越快地骑车前进时,下桥的瞬间,忽然有一颗石子卡了一下自行车的前轮,车身一晃,眼看就要倾倒,她下意识地急忙垫地,平稳住车身,能听到脚踝那边一阵抽痛,再踏上脚踏时,每一转圈,都生疼生疼。
可,她没有时间去顾及这个,就这样撑着,一直到医院。
把念念抱下来时,她的腿都在发抖,所幸,值班的医生看了念念,说小孩太小,抵抗力差引起的,问题不算大,但,有点咳嗽,担心会引起肺部感染,住两天医院,挂点水,再观察一下,应该很快没事,她悬着的心总算稍稍放下。
从小到大,正念念的身体几乎没有让她操过心,这一次,是她太疏忽了,去海边玩时,任由他光着膀子在那玩水,晚上空调又太低了,他踢被子的后遗症,自然是着了凉。
是她太不小心,做了母亲,却没有尽好做母亲的职责。
而她对自己的母亲,也来不及尽任何的孝。
真是失败。
在这一刻,心底是难耐的。
办完简单的住院手续,有护士到病房替念念挂水,挂完水,方要出去的护士不禁问了一下:
“你的脚踝好像扭到了,要不要治疗一下?”
她这才发现,自己的脚踝肿了一大块,刚刚奔进医院,竟都是忽略了。
不过,处理脚踝恐怕要离开念念的病房,虽然,从刚刚开始,念念就昏昏沉沉地睡着了,但万一醒了,外面还下着雷雨,念念又会惊哭吧,于是,拒绝了治疗,直到护士看不过去,拿了药酒过来,替她处理了,脚踝的刺痛才稍稍好点。
雨越下越大,念念挂着盐水,陷入沉沉的梦乡,她陪在念念身旁,看着孩子平静的睡脸,心,终是恢复到淡定。
而在这样的夜晚,注定,有人做不到淡定。
夜半的时候,萧默澶终是被闪雷惊醒,曾几何时,他的睡梦就开始很浅,轻微的响动,都会把他惊醒,一如现在。
身边的女子还在睡着,她和他之间,却隔了一段不算近的距离。
他起身,披起睡袍,淡漠地走到床下,拉开一小隅落地窗帘,可以看到,外面已经下起了磅礴的雷雨。
但,在雷雨中,落地窗外的游泳池中,却是坐着一名女子,那女子穿着红色的泳衣,在周围碧蓝一片中,是醒目的。
是她。
雷电交加的天际,她的脸被闪电映得突亮突暗,然后,她就这样,跳下了泳池。
萧默澶出去的时候,她仍潜在池底,澄蓝的池水,映着当中那抹红色,亮丽异常。
雷雨天下泳池,无疑是最危险的事情,而她不仅下了,还潜在那一动不动,他知道她的水性是好的,可,这般不动,加上反常地不怕打雷,终是让他下了池子,淌水过去,用力把她从池下捞起。
捞起的刹那,她却是用力挣开他,她的脸上满是水渍,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池水,抑或是其他。
“放开我。”
她素来是温婉的性子,不论七年前,或者是七年后,但在这一刻,她却是不复昔日的性子。
而他只是漠然。
在这份漠然里,她用力挣脱他的手,就站在没到她下巴的池水中,目光带着绝望地凝着他:
“萧默澶,你早知道我是谁了,对不对?可,你恨我,恨我当初的犹豫不决,恨我当初说离开你就离开你,恨我哪怕活着,都不再来找你,所以,这四年,你明明知道我是谁,却那么疏远地对我,无论我做得再出色,再好,你的眼底都没有我,萧默澶,你忘记当初在我跟前发过的誓了吗?你说过,只会爱我一个人,也只会要我一个人,但,后来呢?你违背了当初的誓言,爱上了那个容貌酷似我的女人,在她之后,更是换女人如换衣服,萧默澶,你知道,我的心很痛,真的很痛吗?如果你要的是这样的报复,那么,你成功了,我为你心痛了,不过,或许,你当初爱我,也只是爱上我的容貌,爱上我身上的光环……”
即便是愤慨的语气,她的声音却是很轻。
“木棉花都不在了,我早该知道,你变心了,而我的容貌也被那场大火毁去,所以,当时,我不能奢求回到你身边,可,当我再次因为母亲,回到沪城,看到这一切,我真的没有办法做到熟视无睹,也没有办法做到心如止水地继续自己新的生活。萧默澶,我真的恨你,当初你费尽心思追到我,又对我许那样的海誓山盟,为什么临到头,却变成这样呢?”
明蓝的哭泣声重重地刺进他的耳中,可他除了木然地站在原地外,竟是一句话都没有说出。
“我不要再做你的助理了,我做不到,看着你和别的女人在一起,还要给你安排好所有的行程,这四年,我原以为,在她决绝地离开后,我能带给你幸福,但,我只看到,无论是谁,都可以给你带来幸福,你的所谓誓言、甜蜜其实都有保质期的,我却愚蠢地以为,真的会和天长地久有关。”
明蓝说着,踉跄地回身,要朝泳池旁走去。
今晚的环境,曾经是她和他爱情最甜蜜的时候,相似的环境。
那一年,他百忙中抽出空,陪她去夏威夷度假,在酒店的泳池里,她红色的泳衣就如同木棉花一样,映红了他们的爱情。
也是那一年,他空运了无数木棉花,把整座酒店装饰得犹如木棉花的海洋。
可,那一年啊那一年,离现在,却仿似隔了经年一般的遥远。
雨磅礴地下着,迷乱了彼此的视线,也将什么支离破碎的东西,再次摇曳分明出来。
在她转身,欲待离开时,他的手好像伸了一伸,但,最终,却任由她的手臂在他指尖触碰到之前,抽离。
她走上泳池,在雷雨交加的时刻,于水底那数分钟,屏气能让她充分感觉死亡的存在,当,一个人连死亡都不怕,那么,还有什么是可怕的呢?
也唯有她这样的举动,才能在这样的夜晚,以这样的姿态见到他,而不再是那个纵然出色,却必须在大部分时候沉默的助理。
是的,今晚,她终于再忍受不下去。因为相似的环境,也因为心底越来越深的疼痛。
脚踩在草坪上,刚才那场表白后,她已经没有理由留在他的身边,该离开了。
即便,夕雪不能给他幸福,所谓的幸福,其实也不是她能给他的。
像他这样的男人,怎么可能会局限在一两个女人身上呢?
萧未央的话,不过是诱惑她这类女人,飞蛾扑火,以此,来排斥夕雪的存在。
她早就清楚,可,还是扑了上去。
因为,如果说起七年前分不清楚,到了现在,她却是清楚分明的。
此刻,天际的闪电雷鸣越来越猛烈,她却早忘记了害怕,慢慢地走着,直到,眼前红光一闪,在她没有反应过来前,手臂被人用力一拽,然后,她整个人被抱入一个温暖的怀抱,紧跟着,就地卧倒滚开,所有的一切,发生得极快,她回过神来时,才发现,眼前一棵高高的椰子树被雷电劈中,就这样倒了下来,如果,不是他抱着她滚开,或许,现在这棵倒下的椰子树,压到的,就会是她。
但,现在,哪怕她避开了,他呢?
他修长的腿,终是被倒落下来的树枝刮到,鲜血直流。
“默澶——”这一刻,她是紧张的。
她又连累了他。
但,他只是松开她,淡漠地起身,纵使能看得出,腿是不便利的。
“默澶,我叫医生来。”她扶着他,慌忙拨通酒店的24小时服务电话,医生很快赶到,但建议还是需要去医院处理,因为伤口比较深,可能需要缝合,才能确保以后不会有任何影响。
明蓝只在泳衣外披了件沙滩裙,迅速安排服务生送萧默澶去车上,自己则往萧默澶的房中给他去取干净的浴袍。
敲门,开门的齐薇薇睡意惺忪,有些不悦:
“怎么是你?”
“萧总要一件浴袍,麻烦齐小姐递给我。”
“澶呢?”齐薇薇也是刚刚起来时,才发现身旁的男人不见了,眼下,这位助理来要浴袍,似乎有些不对劲。
“萧总的腿受伤了,现在要送医院去处理,请齐小姐快一点。”
“等着。”齐薇薇转身,拿了一件浴袍扔给她,旋即把门关上。
对着这个助理,她连多看一眼的心情都没有。
明蓝并不计较齐薇薇的脸色,拿了浴袍飞快地奔进车内,萧默澶已拿大方巾擦干净身上的潮湿,除了受伤的腿还在流血,但也有护士做了紧急处理。
她进车的时候,犹豫了一下,终只是把浴袍递给萧默澶,紧跟着自己坐到车的前排去。
医院离酒店不算远,不过十五分钟也就到了。
由于伤口很深,萧默澶的小腿整整缝了十几针,加上又怕伤口感染,医生另开了两瓶消炎水。
而,由于齐薇薇给明蓝的睡袍竟是女式的,萧默澶自然只能勉强罩在身上,明蓝在安排好护士给萧默澶挂水后,转身出了病房。
当然,她不会再回酒店找齐薇薇要衣服,海城虽然不像沪城,通宵营业的店铺很多,可,也总能找到买衣服的地方。
毕竟现在,天际初亮,雨过晴朗的天气,让一切都显得是那么美好。
萧默澶却是忽略了这份美好,他只坐在专门为他劈出来的病房内,看着那些点滴一点一点渗入静脉中,头有些疼,长久以来,睡眠不好时,他就会头疼,而他已经四年没有好好入睡了。
现在,不知是不是盐水的作用,抑或是其他,让他有些想睡一会,可,才要闭上眼睛,却听到护士的说话声音:
“小朋友,你怎么了?”
随着这一声,还能听到,一个小男孩轻轻的哭泣声,他顺着声音朝门外望去,那里,站着一个屁颠大的小男孩,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哭着说:
“妈咪不见了。”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护士蹲下身子,用纸巾替小男孩擦干脸上的泪水,那胖嘟嘟的小脸,五官却是有些似曾相识。
“我叫念念,妈咪不见了。”小男孩显然是太小的缘故,护士见问不出其他,决定带他到服务台去广播一下。
才牵着小男孩手没走几步,忽然传来女子的声音:
“念念,原来你在这。”
很清脆的声音,却是让他下意识地想看清楚,声音的主人。
很快,那声音的主人走到护士跟前,却是一个看上去才十几岁的女孩。
“小花姐姐——”被唤做念念的男孩一头扎进女孩的怀里,委屈地大哭起来。
“好了好了,小花姐姐给你带来了早餐,你听话,乖点哈,才十分钟没人,你就一个人跑出来了,万一走丢了怎么办呢?真不乖。”
“噢。”念念应着生,任由小花抱起他。
“不好意思,这个娃爱乱跑,出去买个早点,他醒了,就跑开了,麻烦你们了。”小花对护士陪了歉意,抱着念念,往病房走去。
萧默澶这才收回目光,这个小男孩,莫名会让他有些熟悉的感觉。
可,他很少来海城,所以,这层熟悉感真的很莫名。
当他再次想闭上眼睛时,能听到病房门被关起的声音,紧跟着,是轻微的脚步声,不用睁开眼睛,他知道是谁,只听着那脚步停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然后是衣服窸窣的声音,再然后,有冰冷的指尖为他拉开浴袍。
虽然知道她是想给他换上舒服合身的衣服,在这一秒,他仍是睁开眼睛,明蓝的的动作因为他的目光,有些踌躇,踌躇中,他解开自己的浴袍,扔到一旁,明蓝稍微转身,他自己换上一旁的衣服。
是海城特有的旅游衣服,大大的碎花汗衫和短裤。
他从来没有穿过这样的服饰,换上的时候,却也是不难看的,反添了些许阳光的意味。
是的,阳光。
而素来,他似乎就和这个词搭不上任何关系。
“早餐想用什么?”明蓝回身的时候,声音恢复到往日的平静,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不必。”他却是拒绝了早餐。
“默澶——”她突然蹲下身子,手覆到他的手上,接着,把脸埋进他没有挂盐水的那只手中,“你明明还是在意我的,为什么要对我这样疏离呢——是因为她吗?”
本来要瞒的一些事,随着母亲逝世,夕雪的突然决定离婚,其实,有些什么是再无法继续躲避。
只是,谁都没有点明。
以前没有,是因为有所顾忌。
可现在,都过去四年了,她看着这个男人开始风流倜傥,游戏花丛,或许,并非和幸福有关,只是一场刻意的麻醉。
她必须要正视的麻醉。
而,此刻,萧默澶依然沉默。
“默澶,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与其这样下去,谁都不会开心,为什么不给彼此一个开始的机会呢?我会好好爱你的,这一次,一心一意地只爱你。”
四年前,母亲离世的那个夜晚,她冲动地给夕雪打了那通电话,接着,她发了信息给萧默澶,简单的一句话,她知道他看得懂。
木棉花开,伊人缓归,我在安和医院等你。
可,那一晚,萧默澶并没有出现,她坐在太平间外,陪着母亲冰冷的尸体,一直到第二日,殡仪馆的车子来,他都没有出现。
在那一刻,她几乎没有撑下去的勇气,却在当日的报纸上,刊登了夕雪欲和萧默澶离婚的消息。
也是这则消息,让她知道了,夕雪深陷碟片门事件。
而不管,夕雪是迫于舆论的压力,抑或是其他什么,至少,萧默澶是离婚了。
再然后——
止住思绪,她不愿继续回想起那些片段,只知道,她也从一开始无心再去接近萧默澶,到事与愿违地发现,自己对他的爱,在这蛰伏的三年中,并没有减少,于是,继续回到萧氏实业,是她料理完母亲后事之后的选择。
既然,母亲过世一半原因,是由于她的所谓‘小三’身份,那么,在地下的母亲,如果有眼,会看到,她根本不是小三。
所以,回到萧氏实业,是自我的证明,也是对自己这一辈子,是否还能拥有爱情的救赎。
是的,兜绕了三年,她才发现,她是爱他的。
当年的摇摆不定,或多或少,是因为,他得到她的手段,带着强迫,使得她心有不甘,才会以为,自己多爱百里楠多一点。
现在,用了四年的守候,更验证了,她的爱。
一个女人,这一辈子,最美好的光阴,她都用来做了爱的守候,她无怨,也无悔。
或许有的,只会是失望。
一如现在,当她说出这句话,他的沉默。
让她能品到的,是一抹苍凉的苦涩。
她不再埋在他的掌心,而是将脸抬起来,即便,这张脸不是昔日,他爱上她的样子,可,她却是那个他曾爱过的女人。
那个,得到他最多誓言的女人。
“默澶——”轻唤出两个字,她主动吻上他的唇。
他的唇带着薄荷的冰冷,以前,他的唇,总是如火一般的灼热,一个外表淡漠的男人,唇的火热,吻的缠绵,有些不可思议,但,在他的带领下,她生涩的吻技得到了开发,就比如现在,她用吻就能轻易地让彼此动容。
这一刻,她能看到,他的眼底,有的或许仅是她。
这样,就足够了……
花店。
夕雪正大汗淋漓地清点玫瑰的数量,明天下午,这些玫瑰就会被运去布置会场,也为了一万枝玫瑰,她耗费了不少心力,甚至连住院的念念都只能拜托小花暂时照顾。
但,在今天早上,她被一个电话急召,匆匆离开医院后,小花去买早点,导致念念差点走失。
如果念念真的走失,她想她永远不会原谅自己,只是,也因为这件事,让她不得不正视起,自己或许真的不算是称职的母亲。
四岁的念念跟着她,吃了不少苦,在海城这座滨海城市,也没有大型的游乐园,可以让念念去玩,有的,只是海。
叹了一口气,现在为了生计,她必须将这一万枝玫瑰妥帖的送去滨海酒店,然后布置,毕竟,早上那个急召的电话,就是供应商临时出现白玫瑰的断货,不能凑齐,她好不容易,才从另外一个供应商那,求着凑够了剩下的数量。
只是,在一万枝玫瑰全部清点完,准备让人搬上货车,运去滨海酒店时,忽然,酒店方再次打来电话,却是临时要求把一万枝白玫瑰换成红色的玫瑰。
“雪老板,这是客户突然下的要求,没办法,你看能不能凑齐这一万枝红玫瑰,还是明天下午就要的。”
“不是我想不想办法,可这一万枝白玫瑰——”
“你放心,客户说了,只要明晚能有一万枝红玫瑰送到酒店会场,并布置好,给十万,十万啊,那可是抵好几千枝玫瑰了。这笔大生意,你没道理不做,对吧?整个海城,我也就相信雪老板有这个能力。你就想个法子,看尽快调玫瑰来吧,客户的需求变得太快,出手却也阔绰的,对不对?但,如果你不做的话,恐怕,得到的,也只有定金了,客户不会付清尾款的。唉。”
夕雪抿了下唇,定金才一万,因为是老顾客,才收得那么少,加上又没签合同,如果客户硬是不要,这一万枝玫瑰的损失,对花店来说,却是大的。
而十万,是个不小的数目,不仅两万枝玫瑰的本金有了,还有不少的盈余,或许,下个月,她能带念念去他一直想去的迪斯尼公园。
“好。”皱眉应出这句话。
挂了电话,指挥搬运工把一万枝白玫瑰先搬下来,再打电话给供应商时,却被告知,在半天时间内,断然凑不齐这一万枝红玫瑰,因为,今年有些反常,本来到了7,8月是结婚的淡季,玫瑰该有剩余,可,今年却是应了双春年的吉利,办喜宴办得连7,8月都是排满的,使红玫瑰比白玫瑰还要紧缺,所以,肯定是凑不齐的,开再高的价都没用。
夕雪挂了电话,手指心不在焉地拨动了一下白玫瑰,不慎被一根玫瑰刺刺到指尖,殷红的血流出来,倒是把下面一枝玫瑰的花瓣,沾染得带了几分的血色。
也是这几份血色,让她灵机一动,立刻让搬运工先别走,然后,她拨了城内唯一一家画坊的电话,两个小时后,便有专门的美术人员来到店门前,开始调配起适合的颜料来。
接下来,从下午到晚上,搬运工开始一起帮忙把白玫瑰染上红色的颜料,并且**一旁的营养槽中。
这样,虽然玫瑰的保鲜期会大大缩短,可染上这些颜料的白玫瑰,哪怕近看,都和红玫瑰是没有多大区别的,反而,这种红,红得更加鲜艳。并且,美术人员还信誓旦旦保证,是遇水都不会褪色的。
于是,一直忙碌到深夜,才算搞定这一切。
忙碌中,忘记给小花去电话,累得收工时,方看到小花发的信息,说念念一切都好,也不太咳嗽了。医生说,明早还是这个温度,可以出院了。
这对她来说,无疑是最好的消息。
拉上卷帘门,挪动着疲惫的身子走进房间,才发现,脚酸疼得紧,受伤的脚踝又怎禁得起这样的折腾呢?
自己拿了红花活血的油抹了下脚踝,胃有些疼,可实在是做不动饭了,只泡了一包方便面,水还是不热的,就这样将就地吃了下去,躺到床上,闭上眼睛,明天一大早,就要把花送去酒店,这样,在中午便能把会场布置好,下午回来的时候,多买些菜,晚上,她能给出院的念念多做几道易于消化的菜。
今晚,疲劳过度的她,入睡倒是很快。
醒来时,日上三竿,她简单梳洗了一下,因为要去酒店,换了件海岛的吊带碎花长裙,外面披了一件白色的纱衣,配着短发,很是清爽,只是脸色有些发白,不过,她好久都不化妆了,今天,自然也不例外,只擦了点防晒霜,就走到楼下,招呼已经到来的搬运工把一万枝玫瑰搬上车。
经过一晚上,这些玫瑰的色泽依旧是喜人的,并且由于有营养槽,也没有枯萎的迹象。
她松了一口气,跟着货车来到滨海酒店。
今天的酒店,有些异常,外面簇拥着一些新闻媒体,下意识地,在车窗内的她低了头,可,毕竟过去了四年,应该,没有谁会再认出她来了吧。
这一次,进酒店的程序比较繁琐,直到里面的人确认后,货车才被放行。
进到酒店,下了车,负责鲜花摆设的酒店负责人老张早迎了出来:
“雪老板果然神速,快,把这些花按照订婚的拱桥布置上。”
“不是说只是奠基仪式吗?”
“是奠基仪式,但,对方也想借此机会,把订婚仪式办了,没看到外面都守着一大批闻风而来的记者啊,都不给进,只允许采访下午的奠基仪式,很是神秘呢。”
对于这些,夕雪并没有多大的在意。
只有条不紊地指挥搬运工将玫瑰先搬到酒店旁边的一个小厅内,接着,用酒店的行礼推车,分批运到海边。
按着老张的指示,搭建起订婚仪式要用的拱桥来。
一共六座花型的拱桥,一座一座地搭起来,加上最后那座拱桥,一万枝红玫瑰必须省着用才够,不过幸好,她把店里其他的花也带了过来,搭配地点缀在玫瑰红,不仅使玫瑰拱桥不再单调,也使得那些拱桥如期地搭成。
远远望去,就仿佛一片红云一般耀目。
“雪老板手艺真巧,这么快就好了,真是好看啊。”老张看到建成,算松了口气,一旁,负责现场摆设的酒店工作人员还在如火如荼地搬着其他的摆设。
安排搬运工坐货车回去,夕雪擦了下汗,在酷热的太阳下,虽然搭建好,整个人流汗流得好像虚脱一样。
“雪老板,你脸色不太好,要不去我办公室坐会,顺便,我给你把款子结了,你签个字。”
“好。”这个提议确实不错,她需要休息一下,虽然,想早点去接念念,可现在的她,腿连走动一下,都灌了铅一样地重。
跟着老张朝酒店的办公室走去,才走到门廊处,突然有服务生奔过来喊老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