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也有利于他们父子培养感情吧。
她当然是不会去的。
保姆没有说完的话,意思,她懂。
“我想到附近走走。”
“好,那晚餐会给夕小姐预备好。”
她点头,将奶茶放进唇边,已看到,窗外,一部白色迈巴赫驶离的情景。
他走了。
微微垂下目光,不再去看窗外,只看到脚下铺的软垫,都是儿童喜欢的卡通图案,包括墙纸都是一样的图案。
应该是现布置的别墅,可,却一点都闻不到装修材料的味道,显见,这个男人的细致。
纵然,在和孩子沟通上,他相对还有些木讷,但,不可否认的是,他会很疼爱念念。
一遍一遍地安慰自己,捧着奶茶的手心,不再冰冷一片。
晚上,萧默澶接了念念出去用晚餐,她送到门口,却是停了步子。
“妈咪不去吗?”她抱着念念,预备交给萧默澶时,听到念念问。
“妈咪有些不舒服,让叔叔带念念去吃好吃的东西,好吗?”
“妈咪,哪里不舒服?”念念的神色有些着急。
“妈咪中午没睡,有点困。”她不想孩子无端去担心,也意识到自己之前的理由是不好的。
“噢,那念念,会给妈咪带好吃的回来。”念念很轻易地就回身,任萧默澶把他抱起。
哪怕,曾经有过些许的疏离,孩子却是善忘的。
萧默澶并不太会抱孩子,夕雪的手伸了一伸,旁边的保姆却上前来,纠正了萧默澶笨拙的姿势。
她的手悬在空中,有些尴尬的意味,她很快不露痕迹地把手放下,看着萧默澶带着念念,走出别墅。
而她,独自留在别墅,用了简单的晚餐后,才顺着别墅前的甬道,朝外面走去。
想不到,这里很大一块面积竟然都是属于这栋别墅的,走了好一会,总算走到白色的栅栏前,外面,依旧是成片的椰子林,在这样的地方,走久了,恐怕就会迷失来时的路。
她不想忘记来时的路,停了步子,返身,朝海边走去,退潮的海边,留下了很多珍贵的大海礼物,她捡了很多漂亮的贝壳,然后用裙摆稍稍兜着,回到了别墅。
打开从花店带来的一个小箱子,里面有一个用手帕包起来的东西,打开,是上次没有串完的风铃,她把它摊开在暂时属于她的客房中,专心致志地穿了起来。
以前,还要一边料理花店的生意一边穿,此刻,却是不会有事情干扰到的,所以,穿的速度很快,颜色搭配得也很漂亮。
一直穿到眼睛微微发酸,才听到外面有汽车的引擎声传来,她忙匆匆收拾了一下,总算还剩一条就算是大功告成了,她微微笑了起来,但,脸上的笑意在看到,一大一小从门口走进来时,却不禁更是讶然的。
念念是骑在萧默澶的脖子上进来的,脸上戴着变形金刚的面具,手里还挥舞着一把宝剑,很是‘威武’。
纵然这个年纪的念念,对动画片不过看得一知半解,但不会妨碍他喜欢变形金刚这类风靡的卡通偶像。
而此刻的萧默澶,哪怕领子被念念的小脚踩得有些凌乱,可,他的唇边,却是不假掩饰的笑意。
这样的笑意,是以前的他,在人前不会有的。
可,现在,在满屋子佣人中,他却是笑了。
“念念。”
夕雪走下楼梯,喊了一声玩得不亦乐乎的念念,念念脱下面具,立刻冲夕雪喊道:
“妈咪,给你带了好吃的竹筒海鲜粥哦。”
说完,小身子一扭,示意要下来,萧默澶忙抱着他,放他到了是地上。念念一边从身后保镖手里接过一个外卖的盒子,一边蹬蹬地朝夕雪奔了过来,提着放到夕雪跟前:
“可好吃了呢。”
“谢谢念念。”她接过盒子。
今晚,只顾着穿贝壳风铃,保姆曾问了一声她是否要用晚餐,在她说稍晚点后,便不再打扰。
现在,哪怕下午用了些许下午茶,却是有些饿了。
“妈咪,快吃,我去洗澡。”
说完,念念自己奔上了楼梯,有保姆紧随着念念,一同上了楼。
大厅里,剩下她和他,有些清冷。
她还是把外卖盒递给旁边的保姆,才要上楼,却听到有声音响起,不是来自于他,是那名她递给粥的保姆:
“夕小姐,这粥冷了就不好喝了,念少爷的心意,您还是用吧。杭姐会伺候少爷洗澡,夕小姐不用担心。”
念念的心意,她是该用一点,不是吗?
只是——
在踌躇中,她听到,他的脚步声朝外走去,不用去望,便是听得清楚。
可,这一次,他朝外走去,却是从保镖手里抱过一堆念念的玩具,然后,再朝楼上而去。
他的离开,让她终是坐下来,刻意放慢速度地把那竹筒粥用完,确实很美味,纵然是海鲜的辅料,可也熬得很烂,是适合她这种对海鲜通常没有福气享受的胃。
用完最后一勺粥,能听到,楼上传来念念咯咯的笑声。
从小在花店长大,念念是不怕生的,尤其对又送玩具,又带他出去玩的‘叔叔’来说,更是如此。
她是该上去,还是在这等到念念睡觉呢?
看了一眼钟,已经晚上十点了,太晚睡,对念念的身体是不好的,而且兴奋过头,更加不容易睡着。
神思间,她起身,朝楼上走去,还没到念念的卧室,就听到念念咯咯大笑:
“变性金刚打倒奥特曼啰!”
她站在卧室门口瞧过去,眼前的情景是出乎她意料的,念念整个人骑在萧默澶身上,头上戴着变形金刚的盔帽,而萧默澶则在眼前贴了两个咸蛋超人特有的标志,煞是可爱。
如果把这张照片照下来,一定值不少新闻价值吧。
闪过这个啼笑皆非的念头,心里,却是咯噔一下。
日后,念念跟了萧默澶,在媒体面前,会不会因为她这个‘不光彩’的娘受到歧视呢?
不,萧默澶这么疼念念,有什么是他摆不平的呢?更何况,他一定会好好呵护念念的。
除了念念和明蓝的关系,但,那不是她操心就能得到解决的。
“妈咪!”神思间,她站在门口已经很久,念念抬起头正好看到,咯咯笑着从萧默澶身上爬滚下来,“妈咪快来,和念念一起打奥特曼!”
胖嘟嘟的小手在这一刻有几分的蛮劲,只拉着夕雪过去,并且指挥夕雪道:
“妈咪,快把奥特曼按住,快啊,不然他要起来了。”
纵然,萧默澶的眼前贴着那种贴片,可她并不确定是否是看不到的,况且,哪怕看不到,她怎么能按住他?
“念念,时间不早了,该睡觉了。”不再纵容念念,这句话说得带了几分的严肃。
“嗯,人家不要,再玩一会会嘛,真的很好玩,就像今天看的动画片一样,嗷嗷,我是变形金刚!”念念不管不顾,就拿着剑冲向萧默澶,不管不顾地朝他头上劈过去。
“念念!”夕雪急唤了一声,这孩子太不知轻重了,可,已然止不住念念的速度,眼见那剑要劈下去,她下意识地用手去挡住那剑,却发现,不过是把软软的泡沫剑。
对于孩子的玩具,她果真了解得太少,怎么可能是会弄伤孩子的器材制造的呢?
只是,她的动作,引来了念念的强烈不满:
“噢,噢,噢,妈咪叛变了,妈咪是叛徒。”于是他不管不顾把剑扔了,用小拳头打夕雪。
这是念念以前撒娇时,常会有的动作,下手看上去很重,不过是虚张声势,可,这一次,连这些虚张声势都没有落到她的身上,她只觉得被一双抱住,按捺进怀里,然后是他的声音淡淡地从她头顶传来,带着笑意:
“念念,很晚了,该冲凉睡觉,明天再玩。”
“啊啊啊,不要嘛,奥特曼叔叔和妈咪,再陪我玩一会嘛。”
这样的称谓,用在萧默澶身上,也是让人啼笑皆非的,可,从念念口里说出来,只让萧默澶宠溺地松开抱住夕雪的手,把念念抱起:
“如果念念早点睡,明天早点起来,那就可以早点开始玩更多好玩的东西。”
“真的?”
“真的。”
“拉钩钩,骗人就是小狗。”
念念在他怀里翘起小拇指,萧默澶腾出一只手,真的和念念勾了一勾。
并且,这一次,他抱念念的姿势,变得十分专业,一点都瞧不出,几个小时前,才第一次抱孩子。
她看着这样的情形,胳膊上,仿似还留有萧默澶手心的温度,这些温度告诉她,刚刚是他抱了她。
或许,是无意。
或许,是——
不,不该多想。
她从萧默澶手中接过念念,抱着念念去浴室,
等到她给念念冲完凉出来,萧默澶已不在房内,离开时,该是他开了星光小灯,在满室墙壁上都是星光闪烁间,她把念念放到床上,盖好被子,这一次,不用她唱催眠曲,玩累的念念便已呼呼大睡。
她这才走出房间,但,却看到,萧默澶仍站在楼梯那,好像是刚打完一个电话,也好像只是站在那。
她看到他的同时,他的目光也有一秒停驻在她的身上。可,仅是停了一下,便继续朝楼下走去。
空气留下的,是她身上淡淡的沐浴乳味道,不是海洋味道,只是水果的清香,哪怕沐浴间里用的,都是按着小孩子喜好摆放的。
她转身,在他跨下第一层楼梯时,也朝客房走去……
皇甫奕回到套房时,萧未央还没有睡,一反常态地,她坐在沙发上等着他。
这也是四年来,皇甫奕回来时,她唯一一次等在卧室外。
到这参加典礼前,她放了自己一个长假,说是想陪俩个孩子一起度个假,对此,皇甫奕没有表示反对。加上,这段时间,也是董事会改组前的真空期,他同样能放一个假。
只是,即便如此,他每天待在酒店的时间也屈指可数。
“Ken,我想,我们需要谈一下。”
皇甫奕停了步子,在她对面的沙发坐下,萧未央把一杯牛奶推给他:
“刚热好的牛奶,有助于睡眠。”
“说吧。”他的语气平和。
原来,让女人害怕的,不是男人的不顾家,也不是男人的流连花丛,而是,他永远以同样的语调、神态,不冷不淡地和你说话。
“Ken,Jimmy和Cindy已经三岁了,我打算,这次假期一结束就送他们去澳洲,这样,不仅能培养他们的独立性,也能让他们的成长环境更加好。”萧未央的神色却做不到平和,反是有些纠结地说出这一句,“另外,皇甫集团董事会最近改选,不知道你有什么安排,需不需要电视台做一个专访,扩大影响力,这样,对你的事业更有帮助?”
“这些,顺其自然就好。”
又是平和的语气,天知道,她迟早会被这种平和逼疯。
只是,现在,她并不能疯:
“Ken,这四年来,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这样疏于集团的事务,如果是厌倦了商场,那么,不妨考虑这次趁着董事会选举,借调职务去澳洲。如果是因为我的原因,让你不开心,那么,我愿意还你一份自由。”
话说到这里,看似很宽容,可仔细听,却是能听出这句话里的滴水不漏。
除非皇甫奕选择放弃全部,否则,选了第二项,第一项,也会因为第二项的负面影响,被皇甫集团董事会重新考量。
源于,已经宣布死亡的前任总裁兼董事会主席皇甫傲,就曾深陷离婚风波中,被媒体肆意报道后,导致了皇甫集团整体上市的延误,也从那时开始,皇甫集团对高层的私人婚姻,也尤为重视。
萧未央也曾主持过商务采访,对这,自然是熟悉的。
“未央,如果是你想要自由,或者追求一份幸福,我愿意给你。”皇甫奕竟顺着萧未央的意思,说出这句话,是出乎她意料的。
这个男人,对事业真的不再看重?
毕竟,离开皇甫集团,类似皇甫奕这样的富二代,简直就是一无是处,或许,或许没有皇甫集团光环的他,当初,她也不会爱上。
对,爱上。
虽然,那不过是基于一种习惯的爱。
现在呢?
这份习惯,在变成毒药摧毁她之前,是否该戒了?
是的,他此刻说出的话,不啻就是种毒药,狠狠地撕开她的心,再一寸一寸腐蚀原本鲜活的心。
是因为那个女人吗?
不想承认,却不得不承认,这或许就是事实。也或许,这四年,那个女人离开萧默澶,分明就是和皇甫奕在一起。
所以,这才能解释,皇甫奕这四年来,经常不在集团,也不在沪城。
原来,是在离沪城也不算远的海城。
从那天车库里看到那个似曾相识的身影,在这一刻,只确定了她的这个想法。
所以,借着四年的缓冲,他早下定了和她离婚的决心。
纵使,因为四年前的负面报道,他并不能直接娶那个女人,否则,对那个女人来说,不啻是种伤害。
她算中了四年前的每一步,也精心筹划了每一步,只是没有算中,那个女人的恬不知耻,在声名狼藉后,继续纠缠着皇甫奕,更想不到,不过四年,皇甫奕就决定为了一个女人,放弃皇甫集团的大权。
即便,让皇甫奕失去皇甫集团的大权,也是她曾希望的,但,仅限于失去,而并不是他主动地放弃。
如此,她才能有挽回婚姻的希望,源于,这希望,基于皇甫奕希望借助萧氏实业,夺回大权。
她的手在接着茶几的遮挡,紧紧地握了一握,掌心握出一个印子来,然后松开,脸上的神色是波澜不惊的:
“如果真走到那一步,两个孩子怎么办呢?”幽幽地提出一句,即便和先前的话背道而驰,又如何呢?
“可以暂时不让孩子知道。等他们大了,会理解父母的决定,因为,这并不妨碍,我们同时爱着他们。”他却是继续这话题道。
有时候,并不是离婚本身会对孩子造成伤害。
对孩子造成伤害的,只是因为离婚,父母双方对孩子的爱有所减少,或者改变,那才是真正的伤害。
毕竟,勉强一段不幸福的婚姻,在这当中,孩子耳濡目染的伤害,无疑是最直接的。
“好,我也考虑一下,如果这场婚姻真的是错误,那没必要将错就错,应该放手给彼此一个幸福。”说完这一句,她蓦地起身,却并非是走进卧室,只走到皇甫奕跟前,她就这样望着同样起身的皇甫奕,声音很轻,也带着一丝无助,“Ken,很早以前,我就认为嫁给你是件很幸福的事,这样的想法,从我渐渐知道男女感情之后,就慢慢有了,所以,一直到你娶我之前,我都带着所有女孩会有的憧憬,可,有些什么,其实很早就变了,我却是没有发现,还自欺欺人地以为,能维持住这段其实双方都不幸福的婚姻,Ken,对不起,我不该要Jimmy和Cindy的,但不管我们走到什么地步,这双孩子,你一定会继续珍惜的,是不是?”
孩子,无疑是最后一张牌,也是她赖以希冀的一张牌。
“未央,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会好好疼他们。只是,你委屈了这么多年,是时候该寻找自己的幸福,等送他们去了澳洲,你同意的话,我会让律师代为草拟相关协议。”
这句话,说得真诚恳啊,可在这诚恳背后,她看到的,是这个男人的虚伪。
是的,虚伪!
和她哥哥一样的虚伪!
不过,她和他们一样,心里想的,永远不会在脸上露出来:
“Ken,谢谢,我会好好想一下这个问题,我也希望,不管怎样,我们始终还是朋友。”
“晚安。”他拍了拍她的肩,在她踮起脚,想最后要一个晚安吻时,他已回身走向卧室。
客厅里,只剩下她,还有那杯牛奶,泛出寒冷的光芒。
其实这个夜晚,海城哪怕打了中央空调,温度都不该和寒冷有关。
也在这样的夜晚,有人同样能觉到寒冷,从指尖弥漫了上来。
明蓝坐在玄关的椅子上,这里是距离门口最近的位置,也是萧默澶一回来,就必经的地方。
可是,等到十二点的钟声敲响时,他还没有回来。
从今天中午到现在,他都不在这。
四年中习惯了等待,可今晚,这种等待让她再无法释怀起来。
直到外面传来脚步声,她立刻起身,打开虚掩的门,果然是萧默澶回来了。
就着走廊不算明亮的灯光,她都能清楚地看到,这个男人的唇角嚼着一抹以往根本看不到的笑意,整个人再不似平素那般淡漠,反是带了此刻,头顶的灯光都比拟不上的明亮……
【34】
现在,看到明蓝站在门口,萧默澶的步子稍停了一停,唇角的笑意却是淡淡地敛去:
“还没休息?”
这四年,他很少主动对她说话,在她成为他未婚妻之前,也顶多只有公事上的吩咐。
今晚,同样是个例外。
“是,这么晚才回来?”她轻柔地问。
他颔首,准备朝自己的卧室走去,她却是干脆从房内走了出来:
“默澶——”
踌躇了一下,她终是声音放轻地仅说了一句:
“早点休息。”
那些本来想要说出口的话,在这一刻,仍是说不出口,简单的四个字,伴随他离开的脚步声,她退回到房内,关阖上房门,一并关住的,还有外面那明亮的灯光。
能听到他开门,复关门的声音。
头抵在门上,忽然,在此刻,她听到走廊上,又传来开门声,及轻微的脚步声,带着些许不该有的期盼打开门,却并非是萧默澶,竟是萧未央独自走出来,接着,慢慢朝后楼梯去。
萧未央的神情看起来很是不对,她下意识跟了上去,安全通道那边的门是关阖的,萧未央就站在门后,用手机轻微地说着什么话。
鬼使神差,她附耳在安全通道的门上,听到的话语是断断续续,很是简洁,但,即便这般断续和简洁,言辞中的意思,却隐约能揣测出些许,这些许,是让她惊愕的,甚至于,差点忘记,在萧未央结束通话前,回到自己的套房,直到萧未央挂了手机,转动门把手时,她才匆匆避开……
翌日,一大清早,念念就醒了过来,从他懂事开始,夕雪还没有看他起来得这么早过。
甚至于,她犹在睡梦惺忪中,就被他吵得不得不睁开眼睛。
是的,昨晚,半夜里,虽然没下雷雨,可由于换了新的环境,念念还是缠着她一起睡到了他的小床上。小床很小,她蜷缩着身子,睡得有些不安稳,好不容易天亮才算睡着,现在,念念见喊她没用,只扯着她的头发,絮絮叨叨地说:
“妈咪,快起来啊,快啊。”
“念念,乖,再睡一会。”她真的爬不起来,从来没有这么贪床,可,现在似乎时间也太早了。
终于,在念念硬是把她闭阖的眼睛拉开时,她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现在不过早上五点,念念竟然就醒了。
“念念,才五点。”
“昨天奥特曼叔叔说的,我早点起来,就带我出去玩,如果叔叔骗人,那他会变小狗的。”
奥特曼叔叔?
夕雪只觉得脑壳都大了起来,但,念念却已经兴奋得在床上又蹦又跳,有一次,还跳到了她的小腿上。
此时的念念,对她来说,不啻是天魔星下凡。
她不得不撑起身子,抱住念念:
“好,好,念念乖,但首先,你得先去刷牙,然后用早餐。”
问题是,萧默澶会这么早来吗?
“好耶!”念念骨碌一下就从床上滚了下去,自己跑去洗漱间,夕雪揉了下头发,不得不紧跟着念念,走到洗漱间去。
念念小小的个子,站在洗手台前,却是够不到漱口杯的,他努力蹦啊蹦,试图去勾,夕雪帮他拿了下来,给他挤好药膏,再把水杯递给他,他很乖巧,快速地做完了简单洗漱。
眼看着念念再穿好衣服,就要下楼用早餐,到那时就会发现奥特曼叔叔不在,到那时,不等于奥特曼叔叔骗了他。
这,对萧默澶在孩子心里的形象,无疑是有影响的。
“念念,牙刷得太快,不干净。”她故作严肃,给他又放了一杯水,让他再洗一次。
可,现在才五点,再拖,其实也拖不过多长的时间,她颦了一下眉,忽然,在这一刻,却是听到了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奥特曼叔叔。”念念开心地嗷了一声,朝门口冲去,门打开,不可思议的,真的是萧默澶站在那,并且,手里还拿着七彩的棒棒糖。
“叔叔真好。”念念喜滋滋地拿过棒棒糖,就要拆开。
以他的表现,应该很快就能赢得孩子的心。
她越来越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
这个男人,在各方面都那么出色,也那么快便能轻易赢得任何的心。
她走过去,蹲下身子在念念跟前:
“吃完早餐再吃糖,念念。”
“好。”念念一手拿糖,一手主动去牵萧默澶的手,“奥特曼叔叔,我们快吃饭,吃完了,然后,一起去游乐园玩,你答应的哦,还有,我要看打怪兽。”
游乐园?
海城只有一家游乐园,那家的规模却是很小的,只有不多的几台游乐器材,念念很小时候就玩厌倦了,没想到,今天有他陪着,竟然那里都想去了吗?
这个‘叔叔’的魔力,看来真的越来越大了。
甚至于,很快会超过她,取代她了吧。
念念——
思绪至此,忽然,她的手想牵起念念的另外一只手,可,那只手上,念念抓着棒糖,显然,是没有位置留给她的。
可,却在这一刻,她看到,他的手不露痕迹地松开牵住念念的手,接着,念念的手自然而然,主动握上了她的。
不经意的一个小动作,莫名,会让她鼻子有些发酸。
她只把目光转向念念,随念念拖着朝楼下走去。
清晨五点,餐厅已经摆好了丰盛的早餐,当然,都是按着小孩喜欢的口味来,即便如此,念念还是很快用了几口,就催着要去游乐园。
“念念,游乐园还没开门呢,再休息一会。”夕雪劝着,这个孩子的脾气越来越急躁了。
“等过去,就开了。”萧默澶纵容着念念的急躁,用素来淡淡的语气,接着,起身,走到念念跟前,抱起念念,“念念,走啰。”
在这一刻,念念却是想起什么来似的:
“妈咪,和我们一起去吧,真的很好玩哦。”
夕雪站在那,才要推辞,毕竟,是属于他和孩子相处的机会,却听到他淡淡的声音传来:
“一起去吧。”
简单的四个字,却是让她有些许的触动,也让她找不出任何拒绝的言辞。
而,车子所去往的,并不是海城原来的那个老式游乐场,相反,却是去往一处,她都从来没去过的地方。
那是位于海城西面的一个地方,记忆里,该是一大片的荒地,可在这时,哪怕没有到跟前,却能看到,有一座恢弘的游乐场展示在那。
这——
是他为念念做的?
她是惊讶的,这份惊讶,换在念念的眼里,自然是欣喜若狂。
这一天,整座游乐场是为了他提前开放,并且,也只为他一人开放。
源于,这本身是威亚房产在海城规划开发的其中一部分配套的娱乐设施,只是,因为念念的关系,萧默澶动了私心,提前让它启动了。
此刻,念念拉着萧默澶和夕雪的手,奔进游乐园,那些大型的,以前他从来没有看到过的游乐设施便在他的眼前,随着他走过去,徐徐地启动。
因为念念太小,夕雪不许他坐危险刺激的项目,念念虽然气愤,可还是暂时顺从,从旋转马车坐起,夕雪从保姆手中接过相机,仔细地抓拍着他的开心。
而,萧默澶是陪着念念的,从镜头里看出去,真的是很温馨的一副画面,就这样拍着,一张张的照片定格在相机里,或许,以后,她不在念念身边的时候,有这些照片陪着,同样是慰藉。
然后坐的是摩天轮,很老的项目,但却是观赏风景最佳的项目。
并且,此刻天际已经亮了起来,又不是很晒,坐摩天轮是舒服的。
念念为了表示旋转木马,没和她一起的歉意,这一次,先是硬拉了她坐在一起,可是,他的小身子,由于第一次坐摩天轮,看到那么高的景色时,开始不安分地摇来摇去,很快就霸占了一个地方,又嚷嚷:
“妈咪,拍照,拍照啊。”
念念似乎爱上了拍照,对着摩天轮外那怡人的滨海风景,不停地摆着POSE。
她有些尴尬,由于摩天轮内的距离不是很大,她唯有换到萧默澶的那面,才能给念念抓拍几张照片。
但,这样——
拿着相机,却是踌躇的。
他却在这时,稍稍让出旁边的位置,眼看着摩天轮已经快到最高的地方,再踌躇下去,念念无疑就要失望了。
她终是欠身坐了过去,在那,给念念拍了摩天轮上的照片,镜头里,有念念灿烂的笑脸,略略歪过一些角度,也能拍到,他淡然的坐姿。
至于其他,却是拍不到的。
只拍得到,摩天轮上的这一隅,有的是幸福。
但,幸福,有起点,必然就有终点。
即便现在,游乐园里的摩天轮能为念念不停地转过一轮又一轮,念念都不必下来,可是,好动是孩子的天性,只转了一圈,在摩天轮上看到游乐园内,更多好玩器材的念念便要打开门下去,于是,萧默澶用手机,遥控了摩天轮的停下。
念念开心地跳下摩天轮,就要朝过山车奔去:
“妈咪,我要玩那个。”
在摩天轮上望下去,无疑,过山车是最引人注目的,可,这样的过山车,对一个四岁不到的孩子来说,无疑是危险的:
“念念,不可以。”夕雪断然拒绝。
念念吮了一下手指,委屈地望向萧默澶:
“奥特曼叔叔,我可以玩——那个吗?”
萧默澶刚想应允,毕竟,这台过山车的安全系数是很高的。但,看到夕雪认真的样子,也仅能对念念可怜巴巴的眼神,只做视而不见了。
念念见眼神取不得效果,大眼睛骨碌碌一转,忽然道:
“那好吧,念念可以不玩,但想看,奥特曼叔叔和妈咪玩,好不好?你们玩给念念看。”
“念念!”面对这个看上去天真无邪的小家伙提出的话,夕雪有些哭笑不得。
她不恐高了,可现在,和念念的‘奥特曼’叔叔去玩过山车,哪怕,不会像以前那样,因为害喜反映,吐个死去活来,可,可——
“好。”
她心里‘可’不出来的同时,萧默澶却是欣然应允。
“好噢,妈咪快去啊!”
念念笑得愈发开心。
夕雪不知道是怎么上了过山车,第一次,坐在过山车的头部位置,对她来说,不会觉得怕,只是,觉得有种莫名的感觉,萦绕在心头。
而,这种感觉,她不愿去细细品味,或者说,来不及品味间,过山车已然启动,轰然地朝上面攀爬。
即便,这一次,是悬挂式的过山车,比陪惠妍坐的那次,更加惊悚,可,她竟是一点都不怕,哪怕一个弯连着一个弯,这样地旋转过去,她都是不怕的。
只是,把眼睛下意识地闭起,不是不敢看天旋地转的景色,只是,不想让风吹得眼睛刺疼刺疼地,恍然,有酸涩落泪的感觉。
可,也在这刹那,忽然,过山车随着吱呀一声,竟是停在了半空中。
整座车恰好是呈翻转状态的停在半空中,整个人,虽然不至于全部倒垂,可这样的角度,她的身体不自禁地是靠向他的,也使得,当过山车猛然停下后,惯性的作用使得她的身子靠得他更紧。
她想避开,但,却只让自己更加别扭起来。
他打开手机,简单问了几句,原来是过山车刚刚装好,才试运行了两次,没有想到,发生点故障,跳了电。现在立刻会有维修工来修,可,需要一段时间。
第一次,他在她跟前手机用的是免提,而不再是蓝牙,所以,她能清晰地听到所有的对话,除此之外,只有风声呼呼地在耳边响起。
包括,太阳也开始炙热地考晒起来,她晒得有些头晕,姿势也再不能保持先前刻意疏远的距离,却在这时,在她的手从保险杆上稍稍放下时,能觉到,他冰冷的指尖碰了她一下,但,只是一下,便不再动,仿似,他的指尖,也仅是刚好垂落在膝盖旁。
而她,想把手缩回来,可,在这一刻,手却不听她思维的指挥,只一动不动。
阳光,透过保险杆, 从缝隙间斑驳地洒到,他和她的手指上,是一片光影游离,指间的距离实是那么近。
不知道,过山车何时启动,只知道每一分一秒的流逝,在这一刻,是那么快。
她微微低下脸,终于正视了手指的距离,也是这一望,能清晰的看到,他的手移动了一下,接着迅速地覆到了她的手上,覆得那么紧,只是,却再没有和她十指相扣。
源于,她的手,随着他的相覆,仅抵在椅子上,再不动分毫。
思维在这一瞬,停止了转动。
时间,仿似也停止了转动。
流动的,仅是空气。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仅是短短的数秒钟,在他和她的指间,却隐约是一段光年的距离,过山车轰隆隆地再次动了起来,在一个大旋转后,她觉到手背一轻,才发现,他的手已然不在。
似乎,从没有紧握过,仅是她的幻觉罢了。
只是,指背上,那些温度,哪怕被风拂过,都真实地残留着。
而,在连续三个大旋转后,过山车终是缓缓进站,结束了这趟冒险。
他拉开保险杆,她起来,却看到,下面并没有站着念念。
“少爷呢?”耳边能听到他的询问。
“少爷要自己去玩,不让我们跟着。”
“什么?”
“请萧总放心,有阿键跟着少爷,不会走丢。”那名保镖很快用对讲机通了话,然后回禀道,“萧总,少爷现在正在鬼屋探险。”
萧默澶淡淡地起步,欲待往鬼屋去时,却看到,身后急匆匆地奔来一名女子:
“默澶。”
声音唤得很急,是明蓝。
她奔得也很快,脸色都有些发红,红色的海滩裙在此刻,就犹如刚刚初升的太阳般绚丽夺目。
“呃?”
“默澶,可能,念念有危险!”明蓝径直地说出这句话,即便压低了声音,可夕雪离他们却是近的,这句话,清晰地落进夕雪耳中,只让她做不到平静。
“快带人去鬼屋。”萧默澶吩咐出这句话,淡漠的脸上,眉心蹙紧。
“我没想到你会来游乐园,也是你来了,我——”明蓝有些欲言又止。
有些什么话,是现在,或许过后,她都不想明说的。
可,真的继续沉默下去吗?
萧默澶的目光终是做不到淡然,为了念念,也为了明蓝的这句话。
夕雪这时已经跟着保镖朝鬼屋奔去,鬼屋离这里不算很远,奔到鬼屋跟前,却看到先前跟着念念的阿键急匆匆地奔出来:
“阿明——”
“少爷呢?”起初跟在萧默澶的保镖率先奔到鬼屋门口,焦灼地问。
“少爷,不见了!”
“什么?”
夕雪只听到这一句,头好像被什么东西重重敲了一下,她怎么忘记了,在萧默澶的身边,虽然能得到最好的照顾,却也是充斥着危险呢?
她没有继续思考的能力,只冲进鬼屋,里面漆黑一片,看上去,是一个普通的山洞,可,每一个转口,却都是有不可知的恐惧在等待着着她。
纵然,保镖应该正在去关鬼屋的操作设施,也开亮了鬼屋的照明灯,但,鬼屋内的灯光始终是迷离的。
可,她并不害怕,她的害怕,仅来源于念念的周全。
她不愿相信念念不见了,固执地认为,念念一定还在鬼屋内。
“念念,念念!”一个转口接着一个转口找下去,边走边唤,声音焦虑。
每走过一个转角,心就凉一分,手也愈发地冰冷,终于,在手心冰冷到无以复加的下一秒,是谁的手牵上了她的手,那只手很温暖,那一人,同样是让她在这片迷离的灯光中,所能倚赖的。
是萧默澶。
他牵着她的手朝前走去,在最后一个弯口那,矗立着一只十分狰狞的怪兽,因为关闭了启动电源,那怪兽的头正好卡在探出来的刹那。
这样的头是狰狞的,尤其,在这当口,这怪兽竟然还发出了恐怖的叫声,明明关了电源,这个叫声,在此时响起,终是显得分外惊悚。
夕雪下意识地避了一避,萧默澶的手顺势揽住她的腰,也在这时,传来了孩子咯咯的笑声:
“哇哈哈,吓到妈咪了!”
是念念,他顺着怪兽的脖子,爬到了不算高的怪兽头上,现在,正坐在怪兽的头上,抠住怪兽的两个眼睛,那所谓的叫声,也显然是他发出的。
“不让我玩,哼。”
原来,只是念念对保镖跟着他,碍手碍脚,不许他玩这个,也不许他玩那个,乃至于,他即便摆脱了夕雪和萧默澶,都玩不到其他看上去很好玩得项目,因为都是没有启动的。
于是,十分不满的他走到鬼屋这,小脑筋一转,想出了这个鬼点子。
现在得意洋洋的念念要从怪兽头上跳下来,萧默澶忙松开揽住夕雪的手,上前去抱住了他。
他开心地从萧默澶怀里,挣到地上,看着夕雪的神色,更加得意起来:
“噢噢噢,妈咪吓哭了!”
“念念!”夕雪却是脸色再一变,一把抓住念念,用力打了一下他的**,“你知不知道,妈咪很怕!以为你出了什么事,你怎么能这么淘气呢?”
打了一下,下手终究不忍心过重,还要再打时,萧默澶却是抓住了她的手腕,紧紧地抓住,她再打不下去。
其实,从小到大,她何尝打过念念?
只是,这一次,他真的太让她担心,就在刚刚,她害怕到无以复加,可,念念在捉弄得逞之后,却是一副陶醉得意的神情。
这般打,实是让他长个记性,这样的捉弄大人,是不对的。
可,萧默澶竟是不允的。
而念念很委屈,却没有哭出来,只是,看到夕雪的眼泪随着萧默澶紧握住她的手,簌簌掉落下来,他不由得低下刚才还得意的小脸:
“对不起,妈咪,我不知道,你会这么担心,我再不会这样,吓妈咪了。妈咪别生气,原谅念念……”
说着,他的小手伸出,去擦拭夕雪脸上的泪珠:
“妈咪,不哭。”
“念念——”夕雪在这一句话后,在萧默澶松开她的手后,只抱住念念,哭声再没有办法遏制得传来。
这一句孩子无心的道歉话语,却是揪得她心更紧起来。
以后?
她和念念以后共处的时间,确是不多了。
萧默澶站在一旁,蹙眉不语。
而不远处,在紧随而来的保镖中,明蓝也站在那,看着跟前的一幕,眼底满是惆怅。
但,她仅是站在那,并不走近……
游乐园被意外事件打断,加上突如其来一场白天的小雨,念念只能暂时停止游玩,由夕雪带着往旁边的童话城堡休息。
而,明蓝跟着萧默澶走到游乐园的咖啡厅,他和她坐在落地玻璃窗前,她的手开始无措地交错,接着,颦了下眉,在萧默澶开口前,终是轻声道:
“默澶,对不起,这次是我没有核实清楚,造成了不必要的惶张。”
“到底怎么回事?”他的声音虽然听上去很淡,可,她仍能听出语音背后的在意。
即使这一次没事,但,若有影响到念念安危的事,他必是不会放过一丝一毫的。
而那件事,她真的该启齿吗?
可,她若不说,倘若念念真出了什么意外,她更加会内疚吧。
“默澶,昨晚,我睡不着,想等你回来,说些话,但,等到你回来了,我怕影响到你休息,所以犹豫中,还是没说,”这句话说出口,有些酸涩,“直到你走过去,关了房门后不久,我又听到开房门的声音,以为你再要出去,可,当我开门,却只看到未央有些奇怪地往后楼梯走去,我知道不该多管闲事,但,仍跟了上去,听到,她在后楼梯打一个电话,因为声音很轻很断续,我只隐隐听到,她不想再看到……孩子,还隐约听到有一个——死字。”
终是说了出来,即便,萧未央是萧默澶极疼爱的妹妹,可,昨晚那件事压在她心底,在经历了刚刚一幕后,她做不到沉默。
而萧默澶的神色再做不到淡然,他的眉心蹙紧,修长的手指执起跟前的咖啡,浅啜一口,是苦涩的。
“我总觉得,那句话并不简单,可,又听不明白,所以辗转了一个晚上,一大早想去找你,替你整理房间的保姆说,你今晚会陪少爷去新开的游乐园,让我不用等你用早餐。我才觉到不对,赶到这里,恰好过山车发生了故障,那时,我担心极了,还好,默澶你没事,你没事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