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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风宸雪 当前章节:14721 字 更新时间:2026-7-3 18:55

“哈哈,想不到萧总的妹妹真是女中豪杰,竟然连这里都能跟来。”虎哥这句话,听上去在笑,语峰一转,却再不是笑的意味,“不过,这里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来的,哪怕是萧总您的妹妹,恐怕,我都不能徇私。”

“哥——”萧未央听出虎哥的话中有话,急急喊出这一个字,刚才被枪口抵住后脑勺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她不想再去试一次。

“虎哥,她毕竟是我亲妹妹,不会出差池的。”

“是吗?这年头,除了自己,其实谁都是信不得的,你说她是你亲妹妹,可,今日的事,眼见着,她是跟踪了你,这种亲妹妹,起了这样的心,可见,也就不亲了。”虎哥欷歔地说道。

虽然,各有目的,这句话,却不能说是无理的。

萧默澶自然清楚:

“那也是我今天到这,手机必须关了的缘故。”

“是吗?那萧总,我先前说的建议,你是否考虑一下?如此,我们的合作才算是继续,这样,作为合作伙伴,我愿意相信,你的妹妹不会对今天的会谈,产生任何影响,毕竟,我听说,她可是一位很著名的电视台主持人,对这样的媒体工作者,是让我最放心不下的。”

虎哥的话外之意很是明白。

“哥,我不想死。”萧未央喊出这一句,纵然,她听得清楚,虎哥言辞里的意思,是逼迫萧默澶去合作一件事,恐怕那件事,并非是那么好做的。可她真的不想死啊,“虎哥,我保证不会把今天的事说出去的。”

“哈哈,看来萧小姐还是识大体的。”

萧默澶的眉心皱得愈发紧,他修长的手指微微握紧,叩在桌沿上,也在这时,旁边一个喽啰匆匆从一旁走到前面,手里拿着刚才搜去的萧未央的提包,显然是在提包内发现了什么东西,这个发现,使得现场的局势陡然反转……

下半夜,下了雷雨,可,这一次,夕雪却不用担心,睡在儿童房的念念会被吵醒。

因为,不仅那里特制的窗帘,看不到任何闪电,包括,落地玻璃窗都是三层的隔音玻璃,再响的雷听上去,不过是很轻微的声音。

这些,是萧默澶给念念精心营造的一隅空间。

哪怕,只是暂时逗留三个月的地方,都是尽善尽美的。

她睡在客房,旁边空出来的那部分,仿似依稀还有着熟悉的味道。

是他的味道。

而这四年来,是念念躺在她身旁的那个位置,于是,她并没有注意,实际上,念念哪怕不在她身旁,她都习惯空出左侧的那个位置。

手,不自禁地伸出,放在那侧位置,有月光柔柔地洒落在她的指尖上,便似笼了一层轻纱,可是,这层轻纱,再怎样握紧手,却都是抓不住的,握得越紧,只从手缝间流逝得越快。

也在这时,夜半的时分,手机铃忽然响起,本来悦耳的手机铃,由于响的时间不同,便也是刺耳的。

她生怕吵醒隔壁的念念,忙接了起来:

“你好。”

夕雪接听起手机,手机里除了雷声,却是长久的沉默。

“喂——”

她试着再说了一句话,可,哪里仍没有任何声音,只能听到呼吸声不算平稳地在手机那端响起。

“不说话,我要挂机了。”

她下意识说出这句,指尖按到关闭键上,却迟迟没有按下。

直到,手机里传来对方挂断的‘嘟嘟’声。

“默澶——”也在这时,她轻轻唤出这两个字。

瞧向屏幕,打来的号码是借着国外的号码,刻意隐藏的,可,她仍是唤出了这两个字。

起身,冲到落地玻璃窗边,拉开窗帘,在雷雨磅礴中,底下的一切是一览无余的。

并没有任何的车影。

心里,好像压着什么,重重地压在那,直让她喘不过气来,也在这时,手机再次响起,对面却传来明蓝的声音:

“喂,我想见你,现在……可以吗?”

明蓝的语调很怪异,这层怪异里,隐隐透着的是一种无助和深浓的悲哀。

“你在哪?”

“我在滨海酒店的瑜伽房。”

现在,还在瑜伽房?

夕雪没有多问,只匆匆起身,穿了衬衫牛仔,走下楼,李姐听到声音,已从保姆房走了出来。

“夕小姐,这么晚,您要去哪?”

“我有急事。”夕雪边走,拿出手机,准备叫的士。

这么晚,又在海边,显然是不可能有三轮车的。哪怕有些不舍得,可,明蓝的语调那么快,她更是担心。

“夕小姐,这里很难叫到车,我让司机老黄送你。”

“这——那麻烦你了。”

虽然不想麻烦萧家的司机,可,眼下,她却是必须要立刻赶过去,生怕明蓝有什么事。

何况,既然明蓝约在滨海酒店,那么,她也不准备隐瞒萧默澶。

老黄开车,很快就抵达了滨海酒店。

从侍应生口中,问了最近的路走到瑜伽会所,由于深夜,会所内的侍应生早下班了。只亮着不算亮壁灯的大厅内,仅有一间瑜伽房亮着灯。

她朝那走去,瑜伽房内,果然坐着明蓝,高温瑜伽房,气温是高的,她浑身都是汗地坐在那,脸上,分不清是泪水,还是其他,只是卷发贴在脸颊旁,不复优雅,满是憔悴。

“明蓝。”她唤她。

明蓝抬起头,看着她,在嘴边凝起一抹苍白的笑靥:

“你还是来了。你啊,就是心太软了,一个电话,就能把你喊来,万一,今晚是个圈套呢?”

笑着说出这句话,眼泪却是簌簌地落下来。

夕雪皱起眉头,她走到旁边,想去关掉室内的高温。

“别关,这么热,很好啊。”

这一次,夕雪没有听她的,迅速关了室内的接近40度的高温,她不知道,明蓝在这样的高温下,待了多久,只知道,这样下去,整个人会脱水到生病。

而明蓝的神智似乎已经因为高温或者其他什么的缘故,有些崩溃的迹象。

关了高温,她走过去,用力扶起明蓝:

“不管你是要设套给我钻,还是想说什么,现在,先去冲个凉。”

“呵呵,是我听错了,还是你傻?”

夕雪不再说话,只是拖住她,朝瑜伽房的配套冲凉房进去。

“钥匙呢?”

把明蓝扶到冲凉房外,其中一排柜子上,只有一个柜子没有了钥匙。

明蓝不吭声,夕雪看到,她的手腕上,确实挂着一个钥匙链,只轻轻取下,打开那个没有钥匙的柜子,

里面是明蓝的衣物,还有毛巾,她拿出毛巾和衣物,递给明蓝:

“冲完凉再说。”

明蓝接过毛巾,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接着转身,朝沐浴间走去,里面很快就传来水声。

夕雪没有离开,只是坐在外面的凳子上等着明蓝,四周很静,这份安静,使得那些水声很是明显,直到过了十分钟,水声才停止,明蓝换好了衣物,走出来,长长的卷发湿淋淋的。

夕雪默默地拿过一旁的干巾,在明蓝坐下来时,先用干巾给她擦干净头发上的水。夕雪的手势很温柔,这样的动作,其实也很温暖,明蓝的声音在这时很低地传来:

“干嘛对我这么好?”

抬起眼睛,望向眼前的女子,她真的越来越看不懂她了,或者,这份看不懂,更是自己潜意识里的逃避。

直到今晚,逃无可逃……

【36】

废弃汽车厂。

“虎哥,您看,这是什么?”那名喽啰从萧未央的包里搜出一个录音笔,呈给虎哥。

虎哥只用眼角的精光扫了一眼,并不结果,嘴裂开,‘赞许’地笑道:

“呵呵,萧主持果然是出色的媒体工作者,走到哪,都记得带一只录音笔啊。”

“不,那个只是节目的录音笔,没有什么的。”萧未央的语调有些失措,她心里很清楚,现在,说什么都已为时过晚。

而这份失措只让虎哥的笑意凝结在了嘴角,示意那个喽啰打开录音笔。

录音笔打开,是两个女子的对话。

从头听到尾,很短的一段录音,至始至终,也只是那两名女子的声音。

听完,虎哥嘴角凝住的笑意才继续漾起:

“哈哈,萧总,想不到,你的家事却是很扰人心啊。”

萧未央纵然不想这个时候,录音被萧默澶听到,可显然,刚刚她的阻止是无效的。

此刻,她抬起眼睛,看得到的,仅是萧默澶的神色莫辨,语意依旧很淡地道:

“不过都是些小事。”

“好,萧总还是有胆魄的,那今晚这事,我们就敲定了,你妹妹在,也算是个见证。”虎哥眼神示意一旁的喽啰去取契约,一边道,“如果萧总对家事摆不平,我也很乐意助萧总一臂之力的。”

录音的最后经过萧未央的处理,纵没有提及到阻碍是什么,可这句话,只让萧默澶再怎样心里翻滚,表面仅能继续佯做淡漠:

“那就不劳虎哥了。”

淡淡说完,那纸契约已经摆到了跟前,按照道上的规矩,不仅要签字,还要歃血。

四年了,本以为终究能告一段落,却没有想到,只是一场反复。

其实,他早该知道,当初,走上这条路,就不可能有全身而退的机会,可,即便如此,他都不会后悔。

因为,彼时的情况,根本容不得他有任何的迟疑,也容不下这份后悔的余地。

锋利的小刀从指尖划过,血很快融入酒碗中,指腹的最后一滴血,却是代替印泥,盖在了契约上。

“萧总,这一趟做完,我们的合作一定会宣告结束,毕竟到那时,我也赚完我这辈子该赚的,萧总恐怕也早是可以享儿孙满堂之福了。”

做为坞角的大哥大,虎哥和前任的大哥一样,是没有娶一位妻子,也没有任何子女的。

他早就懂得,出来道上的,没有亲情爱情的负担,一切才能走得更远,更稳。

因为没有弱点的人,往往更能挟持住别人的弱点。

一如现在,一句‘儿孙满堂’,他说得恰到好处,也恰到好处地看到,萧默澶的神色,再是掩藏不住的黯淡。

天际乌云翻滚,一场雷雨来得突如其来,也来得让人措手不及……

瑜珈房沐浴间。

对明蓝的这句话,夕雪是沉默的,只放下手里的干巾,拿起一旁的电吹风:

“你自己吹,还是我帮你?”

“不用,吹了头疼。”明蓝推开电吹风,自己拿起干巾慢慢地继续擦起来,“夕雪,你知道,从四年前,母亲过世后,我就恨你了,这份恨,到现在,越来越明显,而因为念念的存在,或许,默澶再不会娶我……”

这是实话,也是假话。

真和假之间,从来仅是一线之隔。

一如,善恶之间,也未必是云泥之差。

“我说过,只要你善待念念,我四年前不会,现在同样也不会和你争什么。”

“为什么?因为,对四年前所作的忏悔,还是因为,我是你妹妹呢?”

“爱一个人,并非是一定要强迫在一起,才是幸福的,而是看到他幸福,自己也就幸福了。”若有所思地说出这句话,其实再如何想通,说这句话的时候,不可能做到没有疼痛。

“真好听,也真大度,那么在默澶可能因为萧未央的挑拨,又将对我冷淡之际,你会不会帮我一把呢?”明蓝笑了起来,头发微干,头脑愈发的清醒。

“挑拨?”

“是啊,萧未央录了我和她对话的片段,那些断章取义的片段足够让默澶以为,我容不下你,并且,试图对念念做出什么伤害的事。”干脆地说出这句话,没有任何的隐瞒。

“那你会做吗?”

明蓝摇了摇头:

“我说过,我不虐待孩子。”

“既然你不会做,不用旁人去帮什么,默澶也一定能明白。只要你愿意解释,他会相信你。毕竟,你才是他在意了那么久的人。”

明蓝的目光凝定夕雪,她本来擦着头发的手却是缓缓停下:

“你如果不是太傻,就是一个骗子!”

轻轻说完这句,她放下毛巾,走到夕雪的跟前:

“可,我相信,就是你这样一个傻傻的骗子,或许,才是能带给他幸福的人。”

说出这句,她用力咬了咬牙齿,才能把那些悲凉压下:

“别说话,听我说,在我还想对你说这些话时。”

稍稍转过脸,擦去眼角没有办法抑制的泪水,把那颗泪水擦去的同时,哪怕,心里开始下雨,她的声音是能保持清晰的语调:

“曾经,有一个女孩,她拥有漂亮的容貌,也拥有最率真的性子,老天赐给了她很多,无论是事业,还是其他,除了没有父亲之外,她一路走过去,都是平坦,并且充满着光彩的,包括爱情——有两个同样优秀的男人,都先后爱上了她,而她却分不清,多爱谁一点,迷失在最初的两段感情中。”

纵然,明蓝只用‘女孩’二字表述这个故事,可,夕雪却是能清楚地听出,这二字代表的是谁,包括X和N又代表的是谁。

“直到,其中一个男人N的爷爷强行阻止女孩和N交往,甚至,让N不再接听女孩的电话,女孩才被迫和另外一个男人X在一起。她以为,哪怕没有了N,她也会过得很幸福,毕竟,可以尝试专注地去爱上一个人。可,在即将和X订婚前夕,她却突然发现,这一切,原来都是另一个男人X为了得到她,用商场的手段迫使N的爷爷所做的拆散。源于,N早被爷爷用陪同看病的借口带出国,禁闭在了墨尔本的宅邸中,除非他忘记女孩,否则,爷爷不会让他回国,因为涉及集团的利益受损,况且爷爷也认为,女孩配不上N。直到报纸媒体刊登了女孩订婚的消息,N才第一次违背爷爷的意志,潜逃出宅邸,秘密回国,请求女孩原谅时,女孩方知道了整件事背后的谋算。女孩很伤心,她开始觉得,X对她的这份感情是不纯粹的,只像一个货物一样,不由自主地成为了交易的筹码。于是,在X和女孩订婚的前一晚,女孩决定报复X,就在那一晚,不告而别,连一点音讯都不给X留下,仅发了条信息和所在的电台告了假。”

夕雪清楚地知道,当订婚的消息传遍了媒体,并大肆宣传时,女孩的报复出走,对那个男人X,会造成多大的伤害,又要用多少心力,才能擦干净媒体的后续报道。

为了女孩,也为了他自己,都必须要擦干净。

所以,从网上,搜不出彼时周雨棉更多的资料。

而这种伤害,爱得越深,伤得便越多。

也难怪,萧默澶起初会让保镖跟着她。

每个人的习惯,都是因为一些事所形成的。

萧默澶,哪怕在商场如神祗一样存在,去除那些光环,终究,他也是个凡夫俗子啊。

“是不是很任性?这就是被宠溺出来的任性。也是瞧不清自己的心时,所发生的错误抉择。任性逃离的女孩,找到了先前的另一个男人N,告诉他,其实,她爱的是他。然后,自以为是地瞒着所有人和他在Macau度过了半年多快乐的日子,在那个日子里,她改变了自己很多习惯,也以为自由追逐的幸福,才是她想要的幸福。可,同样在这半年内,她却越来越觉到失落,这种失落,是这种所谓自由追逐的幸福,都没有办法填满。于是,她用回电台作为借口,离开了Macau,也离开了N。”

人有时候拥有太多,就会不知足,就会在比较中患得患失,到头来,失去,是唯一的结果。

明蓝的声音渐渐轻了下去:

“回归电台,正好是电台的台庆,那一晚,却发生了大火,那场大火,几乎烧毁了女孩一切赖以骄傲的资本,也烧去了一切可能的憧憬……”

那场大火,烧去的又何尝是一切憧憬的,其实,还有的,是她失火前的部分记忆。

这些记忆,直到今天,才慢慢从碎屑状归拢。

“女孩的母亲救了女孩,也给了女孩一次重生的机会。离开了那座带着伤痛的城市。”

如果,彼时不是母亲,恐怕,她根本逃不出去,在大火发生后的十分钟内,是先前在手机里和她发生争执的母亲,赶到火场,第一时间把她解决了出来,并耗尽积蓄,给了她最好的整容。

可是,三年后,她的容貌即便不再可憎,当她的心境开始慢慢平和,想忘记过去,从新开始时,得到的却是母亲已是肺癌晚期的噩耗。

而,在得悉父亲死亡的消息时,母亲不论如何,都要回到沪城,她为了给母亲攒医疗费用,才不得不去那种地方做服务员,也注定,这段孽缘的再次避无可避。

彼时,从云端跌落到谷底的自卑,是好的,只是其后受了唆使,去存了不该有的念头,才是错的。

武断的仅从片面断定,他不幸福,而唯有她才能给他幸福,终于使得,自酿了这杯四年的苦酒。

其实,四年前的那一晚,她就该触摸得到他的心,只是,夕雪的离开,让她继续得意自欺欺人,试图挽回地过了这四年。

这杯苦酒的饮下,也足足萦绕了四年,涩苦到心扉,却也唯有自己去承受。

“而由于女孩的母亲曾设计了女孩的父亲,所以被女孩的父亲所厌恶,这么多年来,母亲也从不在女孩的跟前提到过女孩的父亲,但,在女孩的父亲去世后,罹患绝症的母亲却还是想回到曾经和他拥有共同回忆的城市,并且,在他的陵墓旁,买了自己的墓地。可,再次回到那座城市的女孩却受人唆使,加上她的自以为是,认为仅有她才能让X幸福,于是,介入了X看似不幸福的婚姻中,最终呢,除了拆散X的婚姻,让X在四年内用绯闻来逃避之外,也让以往关于甜蜜的誓言,只成为一场悲剧的见证。”

迅速说完这句,明蓝深深吸进一口气,她的眼泪只坠落了一颗,剩下的,便是凝结在了眼角。

“你说,这个女孩是不是很可悲,拥有的时候不珍惜,等到失去,又试图再去拥有,最后,自己不幸福,又连累了别人,甚至,还将自己的不幸福,将母亲因为她的不自爱活活气死,赖到了别人的头上,这样的女孩,真的太无耻,也太可笑了。”

要说出这句话,真的得费很大的力气,费力地说完,她将牙齿紧紧咬住嘴唇,直到唇边渗出血来。

夕雪取出一方洁白的手帕,轻柔地拭去明蓝唇边的鲜血。

听完这番话,她的心绪是波澜起伏的,可,再如何波澜,语音仍是平和:

“那个女孩是有点可恶,也有点任性,只是,如果说得清是非,那就不是感情了。而如果不是那个人没有坚持住,轻易地在外界压力下,选择了所谓的放弃来成全,那这个女孩,或许她的悲剧,也不会持续这四年。说到底,都是对自己不自信,也都是对感情看不透,甚至于,怕去看透的缘故。”

那个人,真是蠢傻得可以。

而那个人,就是她自己。

直到现在,才真正敢去看明白,敢去相信的自己。

明蓝顺着夕雪的这句话,松开自己咬紧的嘴唇,将左手伸到夕雪的跟前,中指上,是一枚偌大的红色钻戒在熠熠生辉。

“看,漂亮吗?这是曾经,X送给女孩的誓言,女孩在时过境迁后,还愚蠢地用这句誓言,逼他兑现承诺,让他娶她。不过,幸好,女孩没有愚蠢到头,仅是让他把戒指戴到她的中指上。”

明蓝自嘲地笑着,伸出手,将那枚戒指从中指上取下。

真的是时过境迁了,原本,这枚戒指是契合她的指环,可如今,却是大了些许,很容易地就把这枚戒指取了下来。

“夕雪,你其实比女孩更愚蠢,愚蠢到,连那个女孩心里都很不屑你,如果你稍微聪明那么一点点,或许,她在四年前,会认为,你配得上X。可你那么蠢,X素来喜欢聪明的女人,所以,女孩怎么都不能相信这个事实,然而事实确实是,X的眼光变差了,喜欢上了又蠢又傻的女人,还为了这个女人,哪怕女孩用短信承认自己的身份后,都不去见女孩。只可惜,那个时候的女孩,仍不愿意选择相信。”

带着贬损的揶揄说出这句,其实,谁才是又愚蠢,又不敢正视愚蠢,偏是要把出生日子,都因此改掉的人呢?

自嘲的笑意更加灿烂起来:

“所以,就如你刚才说的,你这个又蠢又傻的女人,别再用成全,去成全一场悲剧了。孩子需要父母双方的关爱,才能更快乐地成长,不管X是怎样的人,有一点是不会变的,他重视亲情胜过所有,被他爱上的女人,也确实会成为世上最幸福的女人,他唯一不能忍受的,就是背叛,除了这点以外,他几乎没有任何让女人不能接受的缺点。”

“明蓝——”

“别用怜悯的眼光看我,我没被高温热昏头,相反,正是那些高温,让我本来冰冷的心,渐渐有了些温度。否则,这四年来,它都快冻成不可理喻的石头了。”

明蓝说完这句,起身,走近夕雪,近到她的手,轻柔地抚上夕雪的脸颊,指尖的温度,是温暖的:

“小心萧未央……好好照顾念念……”

低低地说出这句,再多的话,她不能说。

因为说了,未必对眼前的女子是好的,相反,或许会更加连累她。

一如,有些其他什么,她也没有说。

不说,才好。

话语落,她放开抚着夕雪的脸,只把那枚戒指握起,朝门外走去。

“明蓝!”

“放心,我不会做傻事的,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呵呵。答应我,不要再愚蠢下去了,不然,你真的配不上X,如果让我知道,你还是做了愚蠢的事,我不会原谅你!会更加恨你!不过,看起来是你愚蠢,或许仅是,你用愚蠢来掩饰那些所谓的成全吧。所以,我真的很恨你,如果,你当初稍微挣一下,可能,我就不用痛苦了四年,还是对不起地下的母亲……”

她最后说完这句话,转身,朝外走出去的时候,眼角凝结的泪珠,终于,又落了下来。

她一定要离开了,不然,她怕情绪会没有办法控制,不管如何,她始终还想保持着一些姿态,不想狼狈地嚎啕大哭。

也在这时,她听到夕雪在身后轻轻说:

“那个愚蠢的人,作为女孩的姐姐,不管任何时候,都希望自己的妹妹能幸福,这就是她最想要的,即便,全世界的人都认为她愚不可及,可,只要看到自己的妹妹幸福,又有什么是不能放下的呢?毕竟,血浓于水……”

真是讨厌啊,越是愚蠢的人,越会说这种没有价值,没有营养,只矫情得让人心堵的话。

在越来越多的眼泪落下之前,明蓝径直朝外面走去。

本来,还想为夕雪再多做件事,但,却是事与愿违的。

夕雪独自一人坐在沐浴间中,她没有去追明蓝。

因为,清楚,她仓促离开,是为了保持最后的姿态。

就这么坐着,过了二十多分钟,忽然觉得,心口很难受,许是在这封闭的环境坐久了。

现在,明蓝该离开很远了,她也该回去了。

起身的时候,看到一旁有一只手机,而这个手机,显然是明蓝的,这个女孩始终是太粗心了。

而她虽然不方便直接去明蓝住的那个楼层,交给酒店侍应生总是可以的。

从瑜珈房上去,到一层,经过偌大的园林花园,就是前台的所在。

此时,又开始下了雷雨,因为接近夜半,沿途,看不到侍应生,她也不想去费事借伞,只用手遮住头,快速朝前台奔去。

也在这时,她的目光,忽然看到,前面的鹅卵石道路旁,有什么东西在一闪一闪,只稍停下步子,却发现,正是彼时,明蓝手上取下的那枚戒指。

捡起那枚戒指,心下蓦地有些不安。

她下意识越过一旁的勒杜鹃,能看到,不远处,是一个偌大的泳池,在雷雨交加的此刻,泳池上,竟是有一个红彤彤的影子。

心口越来越闷,脚步愈快地朝泳池走去,也在这时,一束强光照得她眼睛一片白茫,在这片白茫中,她听到,是巡逻保全人员的声音:

“谁在那?”

下意识用手遮了下眼睛,越过强光,那池塘上漂浮的红色影子愈渐清晰。

那乌黑的卷发没有生气地漂浮开来,不用去看清卷发下的脸,她只能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喉口想发出什么声音,却是一句都说不出来。

耳边嗡嗡作响,能听到保全人员用对讲机的紧急对话:

“花园北区泳池发生客人溺水,速喊救援车。”

保全人员跳入水的声音紧跟着跳入水的声音传来,她的手瑟瑟发抖得,几乎快要握不住任何东西。

明蓝的衣裙正是红色的。

明蓝?

明蓝!

明蓝……

夕雪被警察带往警局调查,源于当晚,明蓝最后拨打的电话是给她的,也有酒店门卫证实,看到夕雪以拜访客人明蓝的名义去往酒店负一层的瑜伽会所。

其后,在明蓝落水的地方,有保全人员证实,在事故发生现场,第一时间发现的是形迹可疑的夕雪,他喊了一声,夕雪才停住步子,接着,他跳下水救人,其他的保全人员也在接到对讲机传唤后,速度赶了过来,使得夕雪没有离开。

虽然调取了当晚的录像,但,负一层的瑜伽会所到花园北区那一块内的录像资料却不能提供任何证据。源于酒店的设施虽然是准六星,可,酒店占地太大,须节省必要的人成本。在这类不是重要路段中,确是鲜少放摄像头的,唯一的一部摄像头,由于放的角度问题,并没有拍到明蓝和夕雪。

北区的泳池上,本来是有三个摄像头,但其中俩个已经老化不再运作,仅存的一个,也由于前几天雷雨导致线路故障,至今没有修复,加上,客人大部分喜欢的是临海的南区泳池,所以,这个泳池本身蓄水很少,也就不存在任何安全隐患,更使得酒店管理方对此是疏忽的。

正因此,从侧面反映出,明蓝的溺水,显然并不是意外,而是人为。

于是,即便没有直接的证据,夕雪还是成为了嫌疑对象,被警方当场带走。

只是,这次的拘留没有持续很长时间,夕雪便被获准保释,因为有人作证,案发的时候,曾和夕雪待在一起。

作证的人,无论身份地位,都使得这场供词是可信的,毕竟,若是假口供,妨碍司法公正,量刑同样是重的,对于这样有身份地位的人,显然不会知法犯法,将自己扯进是非中。

至于,当晚,证人和夕雪谈了些什么,证人的律师却是拒绝做过详细的交代,联系起四年前那场轰轰烈烈的绯闻,其实,总让人不难有所联想。

而夕雪看到作证的人时,并没有十分惊讶,是皇甫奕。

又是他,在她需要帮助的时候,伸出了援手。

除了最初的不堪回忆,其实,这个男人,为她做的已经够多,多到,她最怕去面对的,就是他。

因为那该死的亏欠,她没有办法去还的亏欠。

走出警局的时候,天气是明媚的,他开了车来,示意她上车。

她浑浑噩噩的,他的手想去拉她的手,但,他的手,没有碰到她的手上,仅是声音很低地说 :

“上车吧,我送你去医院。”

医院?

从被带进警局到现在,夕雪一直是处在浑噩的状态,因为明蓝。

而警方却不会告诉她过多明蓝的情况,只一再让她交代当晚和明蓝约见的内容。

那些交谈的内容,却并非是都能说出去的。所以,她的交代显得十分断续,因为避重就轻,仅能说,她和明蓝因为念念的问题,才约在了瑜伽会所。

现在,听到医院,她浑噩的思绪有些许的回转——

“是,明蓝说不定还有救。所以,你是否有罪,等她醒来,再做判断都不迟。”

“可,如果真是我因为嫉妒,推她下的水,你做的,就是假口供。”夕雪的嘴唇嗫嚅,终是说出这句话。

呵呵,只这句话,更让他确定了不是夕雪。

那么浅的水,根本不可能推下去,会造成溺水,只有可能是按住明蓝,导致的所谓溺水。

可惜,暴雨冲刷了痕迹,使得现场找不到任何线索。

“那正好,一起坐牢,牢里,你慢慢还我那七天。多好。”

又是七天。

还有那条命,是不是?

“我没有利用孩子做任何报复……”在这一刻,她终是低低地说出这句话。

这句话,是两次想说,两次都没能说出的话。

而这一次,皇甫奕没有说任何话,仅是他握住方向盘的手很紧很紧,紧到手背上能看到隐约的青筋爆出。

随着汽车的发动,他略略打了一个方向盘,车子终是朝滨海医院驰去。

这时,在他们后面,驶来一部迈巴赫,王律师匆匆下车,走进警局,没多久便出来,拨通了手机,似是在回禀什么事。

骄阳似火,在海城最炎热的季节中,有些什么,终究被太阳炙烤得发出‘咝咝’的难耐声。

明蓝因为溺水时间过长,大脑缺氧过度,导致陷入一种深度昏迷的状态,目前只能靠依赖呼吸机进行呼吸,整个人等于完全失去了知觉。

可,偏偏有人不愿意相信,她没有一丝知觉。

医学也曾经证明,有些病例会存在一些知觉,于是,在得到护士的允可,走进VIP病房时,能听到里面传来男子的声音。

“雨棉……”

很轻很柔的声音,竟是百里楠。

随着护士推开隔离门,一名男子坐在轮椅上,不是百里楠,是谁呢?

只是,他却是坐在了轮椅上。

听到隔离门推开的声音,百里楠微微侧过身,他的眼底,有些许的晶莹闪过,只是一瞬,便不觅踪迹。

“阿楠。”

皇甫奕走到他跟前,百里楠的唇角微微上扬:

“谢谢通知我。”

皇甫奕抱了抱他的肩,百里楠的目光移向夕雪:

“别那样看着我,我的腿正在做康复治疗,很快就能恢复,不要以为,我为了你,成了瘸子。”

“谢谢。”除了这俩个字,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在某些时刻,无论语言,或者行动,都是苍白无力的。

“我也该谢谢你,为了恒达财团,明知道不该去做,还是做了那不理智的操盘。”

“……”他竟是知道了?

“别以为我真的只会纵情声色,什么都不分。”百里楠依旧是洒脱的微笑,只是,这抹微笑,因为眼前躺在病床上的女子,显得有些许涩苦。

“阿楠,一切都会好起来的。”除了这些宽慰的话,或许,再说其他什么,都是多余的。

她也想让自己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明蓝,会好的!

“我想在这多陪她一会,可以吗?”

“为什么不可以?”皇甫奕听得出来,百里楠的话里意有所指,只是,在这样的时刻,或许,让百里楠陪着明蓝,会比任何人都要好。

夕雪看着病床上靠着呼吸机维持着生命的女子,在数个小时之前,对她说出那番话,解开芥蒂的女子,现在,就躺在那,毫无生气。

心,好像被一双手紧紧的揪住,不仅呼吸难耐,更是疼痛得厉害。

只是,哭不出来。仅能那样难耐的疼着。

而百里楠回身,继续手轻柔地覆上女子的手背,语音轻柔:

“没想到,是以这样的方式来陪你,你以前总说我懦弱,总是听老爷子的话,但现在,我可是顶撞了老爷子,一意孤行地来了这。雨棉,你听得到的,对不对?”

“你闻到了吗?你曾经说,木棉花虽然颜色好看,却是没有多少的香味,而且花型也很单调,你最喜欢的是渥丹,那样灿烂的颜色,奔放的香味,才是你喜欢的。以后,我每天都会在你病床旁便边插上最新鲜的渥丹,一直到你醒来。不过你要答应我,一定要尽快醒来,好吗?你欠了我很多约定,这一次,我们就约定,你会在冬天之前醒来,如果你再失约,我——我还是会陪着你……”

夕雪站在百里楠的身后,听得到百里楠低低缓缓地说出这些话。

百里楠应该才赶到不久,他的衬衫后背上甚至汗意都还能看得清楚,这对以往,注重外表的他来说,真的很不一样。

而,此刻,病房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接着,是愤愤的老迈声音:

“人呢?”

是百里霆。

皇甫奕的面容严峻起来,他率先走出病房,拦到了百里霆的跟前:

“爷爷。”

百里霆握着拐杖,他的手在瑟瑟的发抖,显见十分的愠怒。

“让开,阿奕。”

想不到,那个明蓝竟然就是昔日的周雨棉,在惊闻这样的消息时,也是他的孙子彻底违背他意思的时分。

这么多年,原以为能让百里楠放下,实际,却竟是孽缘的延续。

不过,从他看到皇甫奕身后那个女人的时候,他就该知道,百里楠仍旧是念念不忘的。

那个女人现在站在那,接着,越过皇甫奕,走到他跟前:

“很冒昧的问一句,我不知道,为什么您从一开始,就反对百里楠和周雨棉交往,是因为门第的关系,还是因为对周雨棉存在偏见呢?或者,因为商场上的一些利益驱使呢?”

“你没资格问我这句话。现在,你们也没资格阻挡我进去!”百里霆犀利地说道。

“您是百里楠的爷爷,如果里面躺的是百里楠,那么,确实我没有资格站在这里阻挡您。可,里面,现在躺着的是周雨棉,她是我妹妹,所以,我有资格不让您进去。至于百里楠为什么在里面,想必你比我更清楚。当初,百里楠的腿为什么受伤,我可以告诉您,是因为我的缘故,而我只是周雨棉的姐姐,都让百里楠这样的奋不顾身,假如,周雨棉真的有些什么,您认为,百里楠会有多痛苦呢?”

夕雪静静地说完这句,走近百里霆:

“不管是门第,还是曾经的周雨棉,因为连累到恒达财团,让您反感,可现在,您能看到,百里楠对她的念念不忘,而现在的她,已是病危状态,作为她的姐姐,算我恳求您,不管我妹妹昔日做错了多少,或者,您有多么反感百里楠和她在一起,现在,请给他们一点时间,或许,因为您的这份施舍,我妹妹还有醒过来的希望。百里楠也有重新走出来的希望。只要人活着,一切都可能从头来过,但,若是死了,有些什么就会越陷越深,再无法解脱。这个道理,作为长辈的您,比我们这些做晚辈的都该清楚,不是吗?”

说完,夕雪在百里霆的跟前,深深地鞠下一躬:

“拜托您了。”

也顺着这番话,百里霆哪怕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握紧拐杖的手,同样颤抖得厉害。

终究,没有再往前走一步。

也在这时,病房外的走廊上,走来萧默澶。

可他仅是站在那,看着眼前的一切,却并没有走近病房,最终,在片刻之后,黯淡的转身,朝楼下走去。

夕雪抬起脸的瞬间,恰看到萧默澶的背影,在这一瞬,这背影不复昔日的意气风发,有的,只是淡淡的落寞。

她下意识地跟上前去,可,脚步在这一刻,却是犹豫的。

而萧默澶很快走到医院外,坐进他的专车。

纵然,没有拿那封信,可彼时,那封压在他书房镇纸下的信,内容却是历历在目的。

很简单的几句话,是她唯一没有变过的笔迹:

“一辈子太短,或许,我们不该再将错就错,能给你幸福的人,始终是她。对不起,原谅这一次,我又要不告而别,但,上一次,是因为报复,这一次,是为了爱。”

看上去,是场诀别的信。

但,他清楚地知道,明蓝溺水在游泳池里,绝非是自杀。

这一辈子,明蓝、周雨棉,确是他最初爱得很深的女子,因为爱得深,所以伤得更深。

乃至于,发生那场大火后,强制自己去忘记,结果都忘不了。

但,所幸,彼时,还有工作能麻痹他的神经。

直到,夕雪的出现,那张一模一样的脸,带给他的究竟是沉沦,抑或是救赎?

只是,在失去夕雪时,他竟是连工作都无法麻痹自己的神经。

他的心,每每想起,就是缺了一块的疼痛。

久了,心不再疼,却仿似,是不存在了。

花草无心,还能活。

人若无心,又该怎么活呢?

即便活,都是苟延残喘,无情无爱。

外人看起来,他换女人如换衣服,事业感情双得意,实际呢?

只有他看上去过得比以前更好,那个傻女人,或许才能没有内疚地去拥有她想要的幸福。

更源于,那过去的四年,他一路走来,都是岌岌可危,一个不慎,就满盘皆覆,玉石俱焚。

所以,放手,是唯一的抉择。

所以,能做的,只是这些——而他做不到扮演专情的假象。

也在他清楚地知道,明蓝和她的关系时,更做不到,去接受看似悔悟的明蓝。

这些,也或许是种了断。

但,那枚蕴含着他彼时承诺的戒指,终究让这一切变得超出了他的谋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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