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萧默澶对外还没有公开念念是他的儿子,一切,按照协议,都将在他带念念回沪城后,才会公开。
只是,终究还是被别有用心的人察觉了,毕竟,这大半个月,萧默澶每日也都陪着念念去外面,即便去的地方都经过清场,可并非是万无一失的。
而这一次,纵然她再不是绑匪们的目标。
但她,却是要变成他们的目标。
迅速套了厨房一旁放置的雨衣,她打开通往花园的门,猫下身子,冲了出去。
果然,昔日防盗的远红外线,现在反变成了泄露行踪的警报。
随着尖锐的声音响彻别墅,她能觉到,那些站立在那的保镖很快朝她奔来,也在这一刻,她确定的是,那些保镖,都不再是原来的保镖。
只是,他们瞒过了身份,她也瞒住了他们。
源于,就这么奔着,她的手在雨衣下撑起小小的一块地方,所有的人,都可能以为,她还带着念念吧。
不管如何,现在,她成功得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朝她追了过来。
而她,这四年来,在花店的生活,也使得她的体力远比当年要好很多,加上,别墅周围,是沙子地,那样的地,虽限制了奔跑的速度,可她仗着对地形的熟悉,以及赤脚跑步,却是让那群保镖不那么容易抓到她。
只是,再怎样奔跑,她的耐力还是渐渐撑到了尽头,眼前,再跑就是公路,她能看到,有些许的黑影已经包抄到了公路的前面。
除此之外,便是那片苍茫的大海。
她折身,只朝那片大海奔去。
不管如何,给念念争取多一点的时间,萧默澶就越可能会赶过来。
只要他过来了,没有什么是不能解决的问题。
大雨磅礴,她就这样朝大海奔去。
十年前,她也曾这样奔往大海,那一次,是为了恨。
这一次,却是为了爱。
听不到,后面追赶的脚步声,只能听到,海浪一阵高过一阵,只能听到,闪电一道一道从天际劈过,惊雷一个一个从耳边滚过,她不知道,自己的泳技能支撑过多长时间,她知道的仅是,能拖过一秒是一秒。
而这一次,不会再有哥哥救她,应该,那个男人也不会出现了吧。
可,她还是没有犹豫地冲进海里,海水很冷,但,她再不用奔跑了,很累,脚很酸,就想没有翅膀的鸟儿一样,任海水包裹,可,忽然间,连划动的力气都已失去。
身子有些失重地朝下坠落。
她仍摈住一口气,因为,如果呛进海水,很快,肺部就会窒息。
但,也在这一刻,她的身子停止了朝下的坠落,接着,一双有力的大手揽住她的腰际,带着她,朝海面浮上去。
浮上海面的刹那,有冰冷的雨滴敲打在她的脸上,可,却是能张口呼吸了。能呼吸的刹那,她睁开眼睛,眼前的那张脸,她不会陌生,是萧默澶。
他来了!
真的是他!
哪怕,隔着磅礴的雨雾,以及涨潮的海水,她都清楚地辨认出是他。
竟是来得这么快。
这一刻,她没有再做任何的坚持,只顺着他的相揽,倚进他的怀里,让他带着她回到岸上。
刚回到岸上,她立刻被宽大的毛毯包裹起来,她开口的第一句话,只是:
“念念——”
旁边,能看到有不少保镖,应该是都是他带来的。
在她说出念念的名字时,他只宽慰地拍了拍她的背心,带着她迅速往别墅走去。
别墅那里,纵然外面,早站了一大批保镖,神色却都是凝重的,她听到其中一名保镖在和萧默澶汇报着什么,她不想去听,只急匆匆地奔回厨房,却看到,厨房上面的柜子门打开,哪里,还有念念的踪影?
在那一刻,她的心跌落到了谷底,若不是他在她身后扶了她一把,恐怕,她根本站都站不住。
“念念不会有事的。”他的声音平稳地从她身后传来。
“默澶——”她仿似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抓住他的手,他宽慰地抱了抱她,接着,在保镖将整座别墅的供电恢复,并将被人击晕昏倒在地的陈姐叫醒,给她准备温水冲凉换衣后,径直又出了别墅。
她想跟上去,但,他却在出门的刹那,复对她说了三个字:
“相信我……”
她当然信他,只是,看到他就这样冲进雨里,她的心,却是更加地揪紧起来。
怎么能放得下?
她根本没有办法让自己去冲凉,只胡乱拿毛巾擦干身上的水渍,便坐在客厅等着。
这一等,时间,虽然只有短短的两个小时,对她来说,仿似过了两年一样的漫长。
因为,每一秒,都仿同刻在心上,撕扯地转了一遍,如是,便是难捱的。
在凌晨一点的时候,随着车子的声音传来,她急急地冲到门口,终是看到了念念的身影。
“念念!”
她唤出这一句,忙奔过去,抱过念念,念念却是睡得很熟,刚才的事,对他似乎一点影响都没有造成。
她只上上下下,好好地打量着,确定她的念念,没事。
不仅没事,浑身都没有湿,好像只是在哪睡着了,被他带回来。
可她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一如,现在的他似乎有些不太对劲,眼角的余光,能清楚看到,他的手在瑟瑟发抖。
下意识地把念念交给陈姐,示意陈姐带念念上楼,才复望向萧默澶:
“谢谢。”
说出这句话,她只看到他的手颤抖得更加厉害,整个人只迅速转过身,背对着她。
“你没事吧?”在他身后问出这句话,能看到他摇了摇手,紧跟着,直朝楼上走去。
他走得很快,正是这份快,让她是担心的。她只交代陈姐抱念念去卧室,更快地跟上萧默澶的步子。
看到他冲进客房,在她也想进客房时,门却很快便要关上,她下意识挡住门,他的手和她的手在这一刻相碰。
他的手,是一种不正常的烫。
“你到底怎么了?”
刚才大雨淋海水湿的,难道是发烧了吗?
她的手想覆到他的额上,这个小小的动作,却让他如遭雷击一般,浑身只猛烈地震了一下,他用力推开她,声音低哑:
“出去!”
“默澶!”
“我让你出去。”
他用力将她推出门去,他的力气太大,她根本措不及防,恰好陈姐从念念的卧室里出来,她下意识避开,眼看要被他推倒在地,他意识到自己的用力,不禁收了一下手,揽住她的腰,却使得自己更加难耐起来。只在她身子稳住时,更快地松手,将门关阖上。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可,这样,定是有原因的。
而陈姐显然是恪守规矩的,主人家的事再怪,她都不会多问,只朝她躬身后,便朝楼下走去。
她只听到里面传来水的声音,哗哗地流着,流了很久很久,她独自站在那,听着水声,终于在一个小时后,渐渐地停歇。
停歇了许久,他却是没有出来的,当他打开门,又是半个小时之后。
眼前的他,头发很湿,但,他并没有去擦干,额发下他的眼睛有些许的血红,这份红,更体现在他扶住门框的皮肤上,都是被水冲刷过多留下的痕迹。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站在那,问出这句话,语意里有着执意。
他不说话,只想从她的身边走过,可,她的手却是拦了一拦,挡到他的跟前:
“涉及到念念的安全,我有权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并没有和她对视,反是将目光移向别处,语音清冷:
“念念不会有任何事。至于其他,你似乎没有权利过问。”
这句话,很刺耳,不过也是实话。
她是没权利过问他的一切。
即便,她越来越担心,有些事,联系起四年前那些担心,并非是空穴来风。
“是,我没权利过问,我只是担心你的安全,如果你有什么事,对现在的念念来说,一定会很难过。”
她没有针锋相对,仅是用低低的声音说出这一句。
她能看得到,随着这一句话,他的神色再做不到平静,在一阵沉默后,才悠悠启唇:
“我没事。”
说完,他的手覆上她的,把她的手从门上拉下,接着,淡漠地走下楼梯。
明明,好像能触到些什么,可转瞬,为什么却有觉得咫尺天涯呢?
手臂,仿似还有他刚才手心的温度,很冰,很凉,所以,刚刚的冲凉,应该都是用的冷水。
虽然,海城很热,可在中央空调的房间内用冷水冲凉,明显,是有违常态的。
其实,今晚发生的事,何尝不是有违常态的呢?
念念的失而复得,纵然仅隔了短短的数小时,可,终究有些隐藏在暗处的东西,是让她担心害怕的源头。
可,再担心害怕,此刻,她能做什么?
慢慢朝念念的卧室走去,每一步,她走得都很沉重,映衬着外面车子远去的声音,仿似从心口碾过一般难耐……
萧未央头疼欲裂地醒过来,记忆里最后的片段,是人飞上云霄,在云霄的尖尖上,是从没有过的快感。
可,当快感轰然炸开,整个人便陷入了黑暗中。
再次醒来,能看到,人还在车子内,只是,身上的衣裳是衣不遮体的,不止如此,空气还有呛鼻的烟味,这些烟味,即便开了车子的天窗,都挥散不出去。
她是很少抽烟的,因为职业的关系,嗓子很重要。
此刻,抽烟的是另外一人, 那一人,让她震惊地立刻坐直了身子,却换来那一人唇角的冷笑:
“嫂子,我本想在今晚来谢谢你的提点,没想到,嫂子竟是那样——”剩下的话,皇甫诺没有说出,只意味深长地睨了萧未央一眼。
萧未央的脸色是苍白的,眼前发生的一切,只昭告了一个事实,那个事实,是她怕去回想,一想到,就不禁浑身颤抖的。
一如,现在,她的身体,颤抖得十分厉害。
“你,下车!”
“别这样啊,外面还下着雨呢,念在我好歹‘照顾’了嫂子一晚上,嫂子总不见得,会这么翻脸不认人吧。”皇甫诺开始笑,白白的牙在这样的天气里,很是摄人,“不过,说到底,还是要谢谢嫂子的点拨,让我和袁总相见恨晚,也使得这一次,在董事会改选大会前,我总算是有了不错的业绩。”
袁总的弱点的在义气,于是,当袁总抵达海城的某晚,于夜总会把酒言欢时,恰逢有人滋事,袁总素来只带两名保镖,一时有些措手不及,恰逢皇甫诺及时出现,外加解围,令袁总好感顿生,一番交谈下来,才知是皇甫集团的少东,加上,皇甫诺能言善道,又带袁总在萧默澶冷落的时候,游览海城,短短几日,就游说得袁总交心以待,而此次的迪乐广场,本是以酒店改造加娱乐场所为主,但,临时,萧氏实业有明确意向要紧急加扩夜总会的规模,使得袁总也很乐意找一名合作伙伴。
这一次的合作,虽然合作的项目在海城,可前景却是十分恢弘的,又间接和萧氏实业有关,不论在业绩乃至其他上,他都算狠狠扇了皇甫奕一记耳光,也使得更增加了在董事改组选举上的胜算。
因为,皇甫集团历任主席,如无意外,都是需在皇甫家正系中诞生,所以,即便他是老头子不被承认的情人生的儿子,都同样隶属是正系的,拥有选举的资格。
“那真要恭喜你,但现在,我想回去了,昨晚的事,我不希望再被提起,为了我,也为了你自己。”萧未央冷冷地说完,扫视了一眼车厢内,断定应该不至于,被皇甫诺录音或者摄像。
毕竟,那样的事,是极不光彩的。
对如今的皇甫诺也未必是有好处。
“嗳,嫂子说这样的话,可是见外了,其实,等到我坐上那个位置,也未必是要让Ken去国外,毕竟——”
“够了,别再说了,下车,立刻。否则,即便你和袁总合作了,我都有办法,让合作中止。”萧未央决绝地说出这句。
皇甫诺噤声,不再说话,脸上的笑容也敛去不少。
他熄灭烟蒂,转身,打开车门,在暴雨滂沱中,下得车去,上了停在不远处,自己的那部车。
昨晚,一如梦里的春宵,梦醒,便一切了无痕。
只是,真能无痕吗?
不知道怎么回到酒店,打开房门,里面很是安静。
俩个孩子,还没醒来,现在的时间,也不过是凌晨五点,她想回卧室冲个澡,却又怕吵醒孩子,终是退出来,只走进外面的洗手间,把花洒开到很大地冲着,只是,再冲,心里如猫挠一般,愈发地难耐起来。
更加难耐的,还在后面,当她从洗手间出来,却看到,皇甫奕坐在了客厅中,他似乎是在等她,从他的衣着就看得出来,或许,还一夜未睡。
“Ken?”唤出这个字,声音有些干涩。
“嗯。”皇甫奕应了一声,伸手把跟前的一份材料放到她的跟前,“即便签了这份资料,何时公布于媒体,由你决定。”
“真的,要走到这一步?”不用去翻那份资料,萧未央已然清楚地知道,那是份什么文件,“原来,四年中,你的疏远,就是想让我慢慢地能接受这个事实?”
萧未央突然笑出了声,是的,四年的疏远,不同房,即便她不签字,法院都可能在调解后,宣布他们离婚。
这个男人,真的够狠,够绝!
“就为了,那个无须有的罪名吗?”复问了一句,她的唇在哆嗦。
皇甫奕看向她:
“未央,结束这段错误吧,是我对不起你,当初不应该一气之下,选择结婚,如果在结婚前,就说清楚一些事,或许,我们都不会错得这么多。”
错误?
哈,这个男人,到底还洞悉了什么呢?
或者说,在四年前,他洞悉了很多,可是,这四年,他却是做到了按部就班地部署下这些。
真可怕。
想不到,相识十多年的男人,她梦寐以求要嫁的男人,竟是这样的无情冷漠。
连孩子,都没有办法挽回这场婚姻。
只是,他无情,她何必还要恋恋不舍呢?
她为何要卑微到了尘埃里,失去自我呢?
只是,不甘心。
剩下的,仅是不甘心!
那些筹谋,那些部署,那些心力,换来这样一个结局,不甘心啊。
可,这些不甘心,正因为他的绝情,她不必再有丝毫的柔软,终究会变成甘心。
好,他曾经让他恨他,那么,她就把所有的那些卑微的爱,都化成恨!
从小到大,她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也休想得到!
当然,在那之前,她也不会再客气任何东西。
“好。这份协议我先留着,马上就是八月底了,孩子们待在国内的时间屈指可数,等送Jimmy和Cindy去澳洲,我就签。孩子们不在,公布给媒体就无所谓了。在这些天里,我们还是给孩子们一些温馨的记忆,行吗?”她拿起桌上的协议,轻轻地说出这句话。
皇甫奕没有再咄咄逼人,默允了她的话。
而在她转身,朝卧室走去时,唇边,只留下犀利的弧度。
手指只用力把那份协议握紧,再握紧……
接下去的半个月,过得匆匆。
明蓝的案子没有多少进展,明蓝的昏迷,也没有好转的迹象,可百里楠依然守护在明蓝的床榻前,每日,只有在中午,和晚上一个小时,夕雪会来接替百里楠,照顾明蓝。
而也在那个时候,百里楠会去冲个凉,或者,和皇甫奕在医院的餐厅喝一杯咖啡。
纵然,他仍是需坐在轮椅上,可,并不妨碍,从轮椅病人专用的电梯去往餐厅。
“看起来,你很是充实,气色也不错。”皇甫奕慢慢喝着清咖,味道很苦,可,唯有这样苦的味道,才是他越来越喜欢的,因为,在苦过之后,能品到的,是舌尖的微甜。
而咖啡能先苦后甜,人呢?
“是充实,只有现在这样的她,总算,才不会拒绝我,也没有人和我争了。是不是很傻?爱上一个女孩,一爱就是这么多年,我都有些怀疑我自己,怎么骨子里这么纯情呢。”百里楠自嘲地笑了一笑,他却是在咖啡里加很多糖,既然人生有太多的涩苦,他开始喜欢用甜品,那些甜,仿似能渗进心里,让心都觉得只有甜意。
“这么撑下去,吃得消吗?”皇甫奕没有应上他的这句话,转了话题。
“当然。为了她,再如何,我不容许有任何闪失的存在。”百里楠确凿地道。
“还是怀疑,他会对她不利?”
“是,除了他之外,我想不出,还有谁会丧心病狂到如此。只是目前还找不到证据,我不能做什么。”百里楠咬紧牙齿,手里本来捏的一枚冰糖,在这一刻,只化做了粉末。
那些碎碎的粉末从指缝间滑落,滑进咖啡杯中,仅漂浮在褐色的咖啡上,一点一点,犹如过往的碎屑。
而,皇甫奕只是把眉心蹙紧。
“Ken,这四年,我知道你不仅为了那家公司,还在查着什么,是不是?”百里楠问出这一句。
是的,他是在查什么,可是——
只从皇甫奕的神色上,百里楠就瞧出些许端倪来。
“Ken,我知道,你是顾及夕雪,可,这样下去,夕雪并不会幸福,那些东西,你能查到,难保别人查不到,再者,如今,他能为了一个女人,去伤害另一个女人,这样的他,已经丧心病狂了,难保夕雪不是下一个,毕竟,他对夕雪手下留情,只是因为念念。虽然现在,他暂时撤销了法庭的诉讼,或许,只是用另一种法子,让夕雪再次臣服于他,心甘情愿地交回念念。”
这样的百里楠和往日是有些判若俩人。
其实,陷入爱里的人,谁能保持永久的清醒和豁达呢?
一如明蓝的溺水,或许,并非是萧默澶所为,可,对百里楠来说,却只认定了这一个可能。
又因为不在场的证据,仅是和萧未央在一起,使得这个可能,更加在百里楠心中笃定起来。
“阿楠,这件事,我有分寸。”皇甫奕说出这句,只将剩下的咖啡一饮而尽。
四年,不算短的时间,每个人,其实都有所改变。
百里楠不再说话,也不再喝咖啡,即便,曾经的他,一天不喝咖啡就会很难受,但,在照顾明蓝的这些天里,这个习惯,却都是改变了。
而念念也感觉到奥特曼叔叔的改变,比如,每天,奥特曼叔叔虽然还是会来陪他玩,却只有下午会过来,每天晚上,奥特曼叔叔都不会来,包括,这半个月,看上去,奥特曼叔叔似乎瘦了很多,抱着他的时候,他都能觉到,奥特曼叔叔很是咯人。
这个转变,夕雪当然更是瞧得清楚,这个转变,绝非是因为前期工程的事接近尾声,忽然增加所导致的。
而按着协议,在这个月结束后,晚上,她将不能陪着念念住在这里,也在这个月内,她该让念念逐渐接受,萧默澶是他父亲的身份。
可,这一个月,她能觉到的,是他的疏冷,似乎在回避着什么,而那一晚,对念念显然没有造成多大的阴影,源于,萧默澶带回的及时——念念仅是说,被几个陌生人发现藏在上面后,便把他带进一部车内,车子没有开了很久,停下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奥特曼叔叔。
更多的,念念说不出来,她也没有再去多问。
因为,这段回忆,对念念来说,她是希望他忘记的,也希望这件事,真的就如萧默澶所说的那样,已经过去。
只是,这种想法注定是自欺欺人的。
而每天去医院,百里楠即便没有说什么,可,从他上次对萧默澶的态度,以及其后,每每在她跟前,表示出对萧默澶的敌意,只让她更清楚,萧默澶不简单,但,不管如何,她相信的仅是,萧默澶不会不会伤害去明蓝,伤害到念念,也不会伤害到她。
这一天下午,萧默澶同样在送了念念回来,便很快离开。
也是这一晚,念念好像想起什么来似的,匆匆地跑进厨房,缠着陈姐要做蛋糕。
“念念,晚上吃蛋糕,不容易消化,乖。”夕雪制止了念念的突发奇想。
“不嘛,就要,就要。”念念却是不听话起来。
“念念!”夕雪不悦,“陈姐,去做晚餐,不用理小孩子一时兴起的话。”
“陈姐,让我一起做一个小蛋糕,好不好,小的就好。今晚一定要做的。”
这句话,却是听出些许不对劲来。
“念念,为什么要做蛋糕?告诉妈咪,妈咪考虑让你做。”夕雪蹲下身子,和念念对视。
“因为——因为今天好像是奥特曼叔叔的生日。”
他的生日?
其实,何止是他一开始没记得她的生日,哪怕后来,她翻了结婚证,看到他的生日,四年过去,竟然都忘记了。
只是,是记不得,还是,害怕那个时间提醒着她,一个月快要结束了呢?
是的,萧默澶的生日是8月 22日,今天是他的生日。
“妈咪,念念想做个蛋糕,明天一早给奥特曼叔叔送过去,好不好?”念念吮吸着手指,征询着夕雪的意思。
“念念怎么知道叔叔的生日?”下意识地问出这句。
“哦,是念念把贴花贴到叔叔的钱包包里看到的,叔叔年轻的时候很帅哦。”
钱包里的身份证?
而她却是从来没有看到过他的身份证,结婚证上的照片都是现拍的。
“好。”她蹲下身子,拍了拍念念的小脸蛋,“那一会念念就给叔叔送过去?”
这一句话,却让念念低下头:
“可是,叔叔说今天有事……”
看来孩子是早就想让萧默澶一起用晚餐,但却是被拒绝了,所以才说明天。
只是,这份拒绝的背后,究竟是什么,或许,在今晚,就会有答案。
“念念,来,妈咪教你做蛋糕。”夕雪抱起念念,一起走到料理台前。
“夕小姐。”陈姐请示了一声。
“帮我尽快准备一下做蛋糕的原料,麻烦你了。”
“好。”
两个小时的时间,这个蛋糕是念念和她一起做出来的。
她负责做,念念则会絮絮叨叨告诉她,萧默澶喜欢朱古力,还喜欢蓝莓果,更喜欢榛子粒,对于这些,她以前知道的,仅是他不喜欢吃甜食,唯一能用的甜食,也不过是八宝饭。
而念念口中的喜好,是他真的喜欢,还是因为念念做的改变呢?
唇角微微的勾起,接下来,却是做到了最后的步骤,在一块奶黄色的巧克力上,写上祝福的话语。
“念念,这里写什么?”
“呃,奥特曼叔叔?”念念似乎有些犹豫。
“念念觉得叔叔像奥特曼之外,还像什么呢?”脱口而出的这句话,只让念念的大眼睛骨碌碌地瞧向她……
【炽情】
“像——”念念一时却是说不出来的。
毕竟,在海城的这些年,夕雪刻意不会让念念过多和其他小孩子接触,以免看到其他孩子有父亲时的触景伤情,也刻意会把童话故事里涉及父亲的部分代替,可,再怎样回避,有些东西,终是回避不得的。
四岁不到的念念,早晚会明白父亲这个词的意思。
而,如今,‘父亲’这个词对念念来说,并非是遥不可及的,她也理该告诉他了。
“是对念念很好很好的人,但又不是妈咪那样的。”念念踌躇了一下,吞吞吐吐地说,“好像小花姐姐的爹地对小花姐姐一样……”
小花姐姐的爹地?
是,再如何刻意回避,小花的父亲却因为小花在店里打工的缘故,每每下雨天,知道小花怕打雷,会过来接小花下班,每每中午,在工地上做工,有什么好吃的,也会送来给小花吃。
这些,仍是构成了念念对‘父亲’这个词最初的印象。
“那写爹地两个字,好不好?”夕雪轻柔地问出这一句。
“爹地?”念念小心翼翼地说出这个字。
“念念想这么写吗?”
“妈咪,奥特曼叔叔,能做念念的爹地吗?”念念怯怯地问出这句。
此刻,有些事,从孩子的眼底,她看得清楚,不管怎样的避去,念念对这个词早就不陌生,甚至,还带着些许的在意。
“可以,先这么写,念念明天也可以自己问叔叔,愿不愿意做念念的爹地。”
念念得到夕雪的允可,是雀跃的,这一次,是夕雪握着他的手,一笔一划地把那份生日祝福写上:
“爹地,生日快乐。”
寥寥六个字,写上去的时候,念念很开心的笑,她却是稍稍蹙了眉,在最后一捺落笔后,那巧克力的颜色却是染了重重的一笔。
蛋糕终于完成,是一个很漂亮的蛋糕,即便没有什么特别的裱花工艺,可,颜色的搭配很舒心,味道应该也不错吧。
“妈咪,真漂亮!”念念的小手蘸了边边上的些许奶油,舔了一下。
“念念,先去用晚餐,这蛋糕,妈咪负责今晚送去。”
“可以吗?”念念明亮的眼睛扑闪扑闪。
“嗯,没问题,顺便帮你带祝福给叔叔。”
“好噢。”
夕雪陪念念吃完饭,陈姐已把蛋糕包好。
虽然萧默澶说有事,可,她还是想去一次。
念念很乖地去看动画片,陈姐则为她喊了司机送她去滨海酒店。
这样,她不到,萧默澶应该就会知道。
也是好的。
不管如何,萧默澶不会拒绝念念这份带有惊喜的心意。
让念念独自待在别墅,她不会很担心,如果要担心,也是担心,太平无事的背后是什么。毕竟,已经太平无事了半个月。
纵使,看上去,是别墅周围增加了保镖的原因,可,她知道,这必定不是主要的原因。
今晚不仅是他的生日,有些事,她也不想再视若无睹下去。
很快到了滨海酒店,乌云黑压压地压着,好像又有一场雷雨要下来,她走下车,司机带着歉意地道:
“夕小姐,不好意思,萧总手机关着,我无法联系到他。”
萧默澶关机?
但,今晚,他拒绝了念念的邀请,不是吗?或许真有其他不方便被打扰的要事,而她做好了等待的准备。
“嗯,谢谢,我问下前台,或者在大堂等他,你不用等我。”
“夕小姐要离开时给我电话,我就来接夕小姐。”
“麻烦你了。”夕雪颔首表示感谢,转身走进酒店。
她先去了酒店前台,前台让楼层管家去了电话进萧默澶的套间,竟是有人接的,管家传达了意思,萧默澶允准夕雪上楼。
夕雪提着蛋糕,从专属电梯,直达VIP套间,然后被管家引到一旁的独立休息厅。
整座楼层不像以前那样,会有几名保镖守着,相比较别墅,这里却是冷清的。
此刻,萧默澶已坐在休息室里,喝着一杯冰水。
“生日快乐,这是念念刚刚亲手给你做的蛋糕。”她把蛋糕放到萧默澶的跟前,没有多拐弯,直接表明了来意。
“谢谢。”萧默澶接过蛋糕,放在桌上,语音是淡漠的。
“你用过晚餐了吗?”夕雪却并没有立刻走的意思。
今晚,在拒绝念念的邀请时,他看得清楚,小孩子眼底的难受。
可,他不能多留到晚上。
他的神思中,夕雪接着说:
“如果还没用,就先吃点这个?刚做出来的蛋糕,会比较可口呢。”
究竟是念念亲手做的蛋糕,还是她做的,或者是一起做的呢?
不管是谁做的,都是他这三十多年来,第一次,有人给他做蛋糕,为他过生日吧。
是的,这三十多年来,即便未央,都只习惯他给她庆祝生日,至于他的生日,不是他很忙,就是未央忘记了。
所以,竟是没人陪他度过。
连雨棉都没有过,曾经,雨棉在订婚前夜突然离开,那一晚,也是他的生日前夜。
这样的记忆,使得,他以后更是刻意将生日遗忘。
直到她的出现。
眼前这名女子,其实,真的能让他淡去过去的伤疼,只是,他不能自私,否则,只会把他的疼痛,一并再加诸给她。
那是没有任何意义,也是他不要的。
在那之前,不管如何,至少,他有了一个聪明可爱的儿子,并且,和儿子度过了这些快乐的日子,这些,够了。
“不用了。”淡漠地拒绝,他的手在不经意间,轻轻的颤了一下,“谢谢蛋糕,如果没有其他事,回去陪念念吧。”说完,他迅速起身,就要回房。
“默澶——”她起身,喊他,可他的步子仅是停了一下,便更快地朝外走去,回避的意味明显。
她几步走到他的跟前,这一次,她没有用手去拦住他,只是用身体挡住他的去路:
“你到底怎么了?”
他的手的颤抖,以及神色的不对,都落到她的眼底。
包括,今晚推说有事,拒绝念念的邀请,联系起半月来的变化,这一切都是反常的。
所以,这一次,她不会让他在逃避过去。
因为,答案,似乎就快昭然若揭。
“让开。”他继续保持淡漠说出这句话,却并不敢用手去触碰她。
“告诉我原因,我就离开。”她执意。
四年过去,她还是如此倔强。
他不能再多说话,因为,再多说,或许,她很快就会看出来,他不要在她跟前失态,更不要伤害到她。
他的手将她推开,试图快速回到房间,可,也在这一刻,她的手扶上他的胳膊:
“你的身体到底怎么了?”
也在这一刻,她问出这句话,手心里,他的胳膊是不正常得灼热,很烫。
“我没事。”他的声音低嘎,她的手覆上他肌肤的刹那,浑身那种感觉更加明显到难以抑制起来。
“别再骗我了,行吗?”
一个‘再’字,烙进耳中,清晰,却带着难耐。
一时间,只是僵持在了走廊上。
她的手,他挣不脱,却也不想在走廊上,做过多的纠缠,毕竟再纠缠下去,一定会失态到无法控制。
于是,只拽紧她的手,那么紧地拽着,把她一并拉进属于他的套房中。
关阖上房门,他的声音低哑:
“在这等我。”
说罢,他用力打开门,朝里面的沐浴间走去。
她能听到花洒的声音传来,可这一次,不仅仅有花洒的声音,还有一些压抑的声响,从很响的水声中断断续续地传来。
这种声音,即便压抑,可她能听得出,必是带着难以忍耐的痛苦。
萧默澶,他素来就是擅长忍耐的人,她几乎不能想象,有什么会让他发出这种声音。
可,她能确定的,这声音确实只可能来源于他。
她走到沐浴间门口,门是反锁的,但,这种门的反锁,在这种酒店的套房,只起到很不错的装饰作用,不需要任何工具,仅用指甲便能打开,她的指尖嵌到门的锁扣里,稍稍转动,‘咯’地一声,轻而易举地,那门就从里面被打开。
萧默澶显然没有想到,她会这样容易就进来,事实也是,现在的他根本没有力气去在意这些。
他坐在地上,确切地说,是坐在花洒的下面,修长的腿用力地撑着,浑身的肌肉都崩紧,原本俊美的容貌,此刻,因为痛苦的关系,却是扭曲的。
“默澶——”
她只唤出这两个字,冲上前去,发现,他浑身都在颤抖,可愈是颤抖,他却愈是要推开她,但这一刻,他根本没有力气来推开她,反是她用力抱住他:
“到底怎么了?为了念念,你做了什么?”
她的手用力地抱住他,花洒下,温热的水,纷纷扬扬地洒落,淋湿了她的眼睛,却不知道,究竟是不是仅是花洒的关系。
她更用力地抱住他,他的浑身冰冷,加上颤抖,他这般失态的样子再如何不想让她看到,这一刻,她做不到不管。
因为,不用他回答,其实,她都清楚,是为了什么。
最初的转变,是从他带回念念那时开始,所以,这一定是他带回念念的代价。
越看上去轻而易举的事,背后付出的代价,是越大的。
一如坞角那次,他救了她,究竟又是用什么代价换来的,她却是一直都怕去想的。
可,有些事,不是不想,就能规避的。
此刻,她抱紧他的手,指尖在微微的发抖。
而,他的身子,那么重地压在她的身上,也在这一刻,再控制不住似的,两只手突然爆发出一股力气,只将她顺势压倒在浴室的瓷砖地上,瓷砖很冰很冷,她被他压倒的瞬间,他的唇已经如火一样的噬烙了上来。
这个唇,和四年前有太多不同,哪怕,四年前,也有过激烈的热吻,都不同于这个吻,不止是激烈,仿佛还是如饥似渴地纾解着什么。
她的手在这一刻,做不出任何推拒的动作,只任由他的手按住,整个身体更紧地贴合住他。
这种如饥似渴,不再局限在于唇上,他的手用力扯开她的衣服,胸前一阵清凉的时候,火烫的吻开始流连到她的身上。
这,不仅仅是欢爱的表现,更多的,仅是纾解。
她看得明白,也看得出来,先前,他的竭力克制,恐怕正是担心,这样做,会伤害到她吧?
毕竟,现在,他和她的关系,不过是离婚四年的前夫和前妻,即便,明蓝退出成全,但,面对昏迷不醒的明蓝,面对明显有着顾虑的他,关系却是陷入了僵化中。
他的吻越来越深浓,她能觉到他的手往下移去,而她不做任何的抗拒,如果,这么做,能让他纾解掉些什么,她愿意。
可,也在这一刻,他生生地把自己的手从她的身上,砸向了旁边的花洒杆子,很闷的一声响,接下去,能看到的,是鲜血弥漫开来,这阵厉痛,让他狂热的动作瞬间散退,身子迅速从她身上离开,在她没有反应过来时,再是用力砸了一下,也是这一砸,他闭上眼睛,任由手上的鲜血流淌,身子颤抖,却不再有任何过激的反应。
她看着他流血,是无措的,只迅速扯来旁边的毛巾,隔着毛巾,想给他擦拭掉手上的血,可,血还是不停地流出来,流得那么多,顺着花洒落下的水,让这些血水不过冲得很淡后,在地上蔓延开去。
她不再喊他的名字,她只知道,今天,她的执意进来,除了证实心底的所想之外,更是让他伤到了自己,源于,他的强作克制。
在她继续用毛巾擦去他手上鲜血的刹那,她更能确定,自己脸上弥漫开来的,不仅仅是花洒的水,而是真实的眼泪,在脸上弥漫开来,但,却是温热的。
她不能再去抱他,能做的,仅是在擦干他的鲜血后,陪他待在这冰冷的花洒水下,直到他的身体在剧烈的颤抖后,软软瘫倒,一切,似乎才恢复平静。
这一摊倒,他的神色是虚弱的,怪不得,这半个月来,他急剧的消瘦,今晚,她也找到了原因。
有谁能够每天这个时候经历一遍这样长时间的折磨,却不消瘦呢,即便坚强如萧默澶。
是的,一定是每天,所以,他才会用托词拒绝和念念共进晚餐。
在他瘫倒的刹那,她上前,用力扶起他,现在,他整个人都是无力的,接近一米九的身高,压在她的身上很重,可再重,她还是稳稳地扶着他暂时坐到一旁放置衣物的凳子上,不顾避嫌地,把他湿漉漉的衣服脱下来,擦干他的身体,再给他披上浴袍,做这一切的时候,她没有丝毫的扭捏,只是尽快做完,再扶起他,一步一步走回床边,将他放在床上,接着,在套间内翻到了一个医药箱,使得她能把他手上的伤口做简单的止血包扎。
但,在刚刚,她是不敢再碰触到他的手。
包扎好伤口,他仍是沉沉地睡着,与其说是睡,不如说是脱力后的昏迷,她的手在这一刻踌躇了一下,终是轻柔地抚上他的额际。
手心下的肌肤冰冷一片,和方才俨然判若俩人。
只是,这样的情况,或许顶多持续到明天晚上,又会再次出现。
而她,什么都不能做。
今天在他的生日,来到这里,仅是让他的这一面,没有办法遮掩的呈现,对于他这般骄傲自负的男人,是种难耐吧。
可,如果让她再选择一次,她仍会选择到这里来。
源于,有些事,只有看得这么清楚,对她才是好的。
而不是像四年前,只凭着主观自以为是地去做。
“默澶,你千万要好好的……”
眼睛,在这一刻有些朦胧,她咬了咬牙,努力让眼泪倒流回去,这四年,他是怎么度过的,不用他说,或许,她都能品味得出来。
唯一在先前不清楚的地方,心里也早有了隐约的揣测。
如果,曾经的错误理解,让彼此错过了这四年,现在,能不能让她克服心结,不再愚蠢,只自私地为自己,去握住这份错失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