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咪。”念念的手拉着夕雪的衣角,三个小时的飞行,让他有些不适应起来,虽然是专机,毕竟是平生第一次坐飞机,而沪城这座城市,对念念来说,更是陌生的,包括这里的人,以及特有说话腔调,都那么陌生。
纵然,念念不是怕生的孩子,可,此刻,却很不自然。
“妈咪,爹地会到这来找我们吗?”在夕雪微微俯身时,念念嘟囔地问出这一句。
“爹地会很快回到这来的,念念和妈咪一起在这等爹地,好吗?”
这是她来这之前宽慰念念的话,告诉念念,爹地被海浪卷去了很远的地方,但只要念念乖,爹地就一定会回来找念念。
对此,念念是信以为真的,也靠着这个信念,他从海城到沪城,除了刚起飞时,望着下面的海水,明亮的大眼睛里嚼着些许泪水,其他时间,哪怕遇到极大的颠簸气流,都再没有哭过。
“噢。”他的手抓紧夕雪,夕雪抱着他上到楼上,刘姐早准备好了儿童房。
不是萧默澶的亲手布置,虽然堆满了一样的玩具,意味却是不同了。
念念对这些玩具并没有多大的欣喜,只默默地任夕雪抱着,简单的洗漱后,很乖地躺到床上,夕雪照例拿了童话故事讲给念念听,念念听了一个,便沉沉睡去,而她,再怎样困,都不能立刻去睡。
仅轻轻地走出念念的房间,回到主卧外面的书房,这里,原先,每晚,他都会在这张桌子上工作,现在,却是换她。
打开笔记本,在明天的董事会前,她需要再理一些东西,泡了一杯咖啡,提了神,慢慢地把近三个月来的报表看下去时,也是在今晚,却忽然发现了一个先前没注意到的细节。
她放在鼠标上的手不由地颤了一下。
默澶!
咬住牙齿,她才能不让自己眼睛内那些软弱的朦胧显现出来。
继续喝完剩下的咖啡,那些苦苦的液体,把软弱的心绪一并收拢了起来,即便,萧默澶留给她的文档内没有写明这一点,可是,从各类报表的相关迹象显示,能确定的他准备做的是什么。
而她终是能读懂他的这份苦心,也会照着他的意思,代他去做。
是在晨曦微露的时候,夕雪才伏在书桌上睡了一会,一早,念念醒来时,很乖地跟刘姐去楼下用早餐,接着,端着小小的托盘,叩了三下书房的门,在听到夕雪的声音时,他小小的身体才推开门,走进书房。
“念念——”
“妈咪,早餐。”念念尝试着把托盘够到她的桌上,夕雪接过,看着念念懂事的样子,这个孩子的性格,或许像他爹地多一些,是重感情的,越是心中疼痛,越是不会露出分毫,只依旧如常地挂心着身边的人。
“念念乖,今天妈咪要去公司,不能陪念念了,念念在家要听刘姐的话,有什么事打电话给妈咪。”
“嗯,我会很乖,等爹地回来。”念念用力点了点头。
夕雪微微笑着,把孩子给她的心意用完,虽然只是普通的三明治和牛奶,可,用下去时,却是能让她尝到浓浓的暖意,用完早餐,把念念托付给刘姐照顾,绵园的保镖人数是众多的,这样的安全保障,她能放心地坐上萧默澶以前的那部车,朝萧氏实业大厦驰去。
萧氏的大厦,一切和四年前,没有多大的改变。
昔日,是他和她一起坐着总裁专属电梯上到属于他的45层,只是此刻,是她一人,坐着电梯,很快地升上去,过往关于这里的一幕幕也浮现在了眼前。
周围的一切,依稀留有着他的痕迹。
可,走出电梯,接下来的一切,都将是她一个人去面对。
进入会议室,各位董事以及萧未央已经悉数到场,在夕雪入坐,进行了相关的流程后,则是董事会宣布一些正式任免。
这些任免的决议,其中并不包括萧未央。
毕竟萧未央是萧默澶的亲妹妹,如果没有萧默澶的那份文件,按照惯例,该是由萧未央来暂时出任执行总裁的位置,萧未央也因此辞去了电视台主持的职务,现在,却因为萧默澶的文件,导致局势改变。
对于这样棘手的问题,董事会刻意没有议及,夕雪对此,也没有追问。
毕竟,哪怕萧未央不担任任何职务,以她所持的股份,也是萧氏的董事,以前,萧未央热衷于电视台主持的工作,才让这个身份,一直虚挂在那。
而在这些流程之后,秦董例行询问:
“夕小姐,请问您还有什么要宣布的吗?”
此刻,夕雪的目光略略望向萧未央,萧未央的神色纵然看不出什么端倪,可,有些什么,一直是分明清楚的:
“大家都知道,集团目前新拓展了一项转型业务——天境娱乐业务。这部分的盈利在集团今年总利润的占比中,是不可忽视的,但随着业务越来越庞大,加上中止了威亚房地产公司的注资,为了更好的让这部分运作获得专项拓展,拟成立一个全新的子公司——寰天娱乐公司,这个意见,张董昨天和我提起过,我和四位董事商量了一下,也都认为是可取的,目前就看,委任谁为这子公司的总经理,不知各位有没有好的推荐,当然,毛遂自荐也是可以的。”
一语出,董事会没有多少哗然,只是萧未央的眉心略颦了一颦,她微微交握了一下手,淡淡道:
“既然我打算回来萧氏,我认为,这个位置,或许我比任何人都适合。因为以前的工作关系,我比较熟悉娱乐圈子,交给我来做,这对我,也是一个自我挑战的机会,我相信,我会做得很好。”
果然,萧未央应了下来。
夕雪的手在文件后,紧紧地抠进文件皮,声音还是保持惯有的平静:
“既然,未央对这个项目有信心,如果在座的诸位不反对的话,那么我们就请未央出任寰天娱乐公司的总经理,负责相关项目的运转。”
在座的董事对此,自然是没有异议的。
这项转型业务,对他们来说,知道得也不是很久,不过是两个月前,才由萧默澶亲自初定的雏形。而对于天境,他们的了解,仅局限在缔造了一个夜场奇迹。
但只这些,就足够了。
毕竟,做为董事,谁不想年底多分红呢?
萧未央看着在座董事的附议,淡淡一笑,睨向夕雪:
“既然都赞成由我来出任,那么我想提一个小小的要求,寰天娱乐公司虽隶属萧氏实业,但财务、人事及战略发展都拥有独立自主的权限,希望在座各位董事能赞同,这样能更有利于寰天的运作,毕竟娱乐业,突发状况太多,都走集团的流程,恐怕有些机会就错失了。”
夕雪的目光凝注在萧未央的脸上,过了半晌,终是启唇:
“各位觉得如何?”
这一条,同样没有人提出异议。
夕雪颔首,让Tina一并记录下来,并由王律师负责前期相关手续的跟进,董事会在相关决议任免都尘埃落定时,终宣告结束。
结束后的萧未央并没有立刻离开,反是去往以前萧默澶的办公室,现在,夕雪的临时办公室。
“有事?”夕雪的目光仍停留在电脑上,在Tina带萧未央进入办公室后,只问出这一句。
Tina退出办公室,萧未央径直走到夕雪跟前:
“想不到,你终于得偿所愿地坐到了这个位置。呵呵,果然,生了我哥哥的儿子,依靠这个儿子,即便离了婚,都能让你自己得到更多。”萧未央带着嗤笑意味地道。
“我会珍惜默澶给我留下的一切,也会守护着这一切,直到他回来。”
“你还会希望我哥回来?夕雪,别假惺惺了,虽然我去了寰天,但,萧氏实业,除了前任总裁有继承权的指定之外,若历届执行总裁出现大纰漏,董事会同样拥有罢免权。何况你只是个代理的,所以,趁现在,你是该多珍惜一下。”
萧未央说完,转身走出办公室,临到头,不忘说一句:
“既然你允许寰天拥有独立的财务权,那目前的鹏城项目,寰天准备一力承担下来,涉及到的启动资金,我会尽快做一份报告交给你,希望你能尽快批复,不要耽误了鹏城项目的启动。”
说罢,她才翩然走出办公室。
对于萧未央的责难,夕雪并不意外,从萧未央做出那个决定开始,她就预料到这个结果。
其实,有些事,即便她不愿意去相信,可,随着事态的逐渐演变,却是不由人不信的。
而萧未央在翌日很快提上来的财务预算却是惊人的,秦董本来是负责财务的,看到这笔预算,立刻说,如果拨给寰天,无疑将会影响到萧氏实业的现金流。
可,这笔款子,恐怕是不能不拨,否则,萧未央的责难,会更使集团产生内讧的影响。
于是,夕雪用一个通宵,参阅了下半年的预算,以及各进展中项目后,仍是签了字。
签下这个字,天还是黑的,整座萧氏实业大楼,应该只剩下她一人了,即便Tina都很早就离开了,项目管理部的一名同事陪着她梳理完整个进展中的项目外,也早在她进行后续分析前离开了。
看来,她真的很笨,如果萧默澶在,这些分析,顶多只需要两个小时便能搞定吧,而她呢?
竟是用了大半夜,眼看着已经是凌晨四点,如果回绵园,念念也该睡得很熟了,明天一早又有两个会议,不如就在这办公室内将就一晚上也好。
办公室另外有一间独立的休息室,她打开门,里面简单地放着一张单人床,床边却放着一张相片,不用走过去,她都知道是谁的相片。
在这样一隅,他私人的空间,他留着,她和他在埃及的相片。
手指抚过相片上的自己,她笑得很是明媚,他的唇边也分明露出浅浅的笑弧,只是,那样的浅,在彼时,终究是让她没有注意到的。
原来,早在埃及的时候,他就这样笑过。
她凝着这张照片,将脸枕在枕头上,就这样看着,直到困意袭来,开了闹铃,人才沉沉地睡去。
四周寂静。
在这片寂静中,她睡得迷迷糊糊,觉到空调有些微凉,可,因为太累的缘故,眼睛竟是睁不开,她想去拉毯子,但是手只在梦里做了动作,身上却是更冷的。
也在这时,忽然,能觉到毯子的温暖,好像是谁给她盖上了毯子,调高了空调的温度。
即便睡得迷迷糊糊,她的手还是下意识地覆到了胸前的毯子上,能触到些许的冰凉,仿似床前站着一个人影,不过,或许,是在梦里吧?
所以,让这个梦继续得更久一些,而不是一旦醒来,只发现,仍是她孑然一人吧。
这样,仿似他就在她的旁边,很快就睡得更熟。
直到翌日清晨,闹铃把她叫醒,她揉了下有些发酸的额头,毯子有半边滑落到了地上,整个房间的门依旧关阖着,没有任何开过的迹象,纵然,她昨晚也没锁门,但,外面办公室的门,却应该是关阖着的。
果然是一场梦臆。
心里想太久了一个人,有时候,便会这般吧。
走出办公室,这间办公室内,到处都是他的气息,或许,只有在这样的环境下,她才能坚强地一直料理好萧氏,直到他回来……
皇甫奕回到沪城时,已是十月中旬的一天。
海城的警方对他的受袭击,在他醒来后,同样声称,不太清楚对方来历,是劫财遭到拒绝引起的误伤,由于袭击者的下落不明,警方当做绑架勒索案处理,并同时加大了对皇甫奕的保全。
纵然,彼时,他并不知道夕雪的口供,可,似乎,她和他的口供,是吻合的。
现在,即便过了半个月,报纸媒体仍能见到娱乐版面,有关夕雪的消息很多,而大部分是负面的消息,不外乎指她借子上位。
对于这类新闻,萧氏实业的危机公关并没有多加遏制,夕雪本人从代执萧氏实业事务后,也从来不接受任何媒体的访问,每日只专注在集团的日常事务上。
除了那些报道,一切,看上去都很好。
当然,这份好,并不仅仅因为她在萧氏实业外,成立了寰天,单独面向娱乐业务的发展。
而他不会让她知道,他背后做的一切。
在回沪城的前一晚,能够下地走动的他,出现在了天境。
虎哥对于他的到来,心情自然是不错的,虽然没有想到,皇甫奕会这么快主动前来,但,无疑正是和那一人有关。
“坐。”虎哥靠在老板椅上,示意看上去行动仍旧有些滞缓的皇甫奕坐下。
皇甫奕并没有入坐,哪怕,现在的他,却是需要一个椅子,只是,他并不打算在这里待多长时间。
“呵呵,对不住皇甫先生,兄弟们手枪不长眼,竟然伤了您,真是对不住啊。”
虎哥打着哈哈,说完这句,复看了一眼眼前的男人,刚毅的五官,其实在偶尔的瞬间,还是会有那一人一样的神态,只是,最初,他却是忽略了。
“那些证据,我可以给你。”皇甫奕启唇,他的脸色因为枪伤失血的缘故,现在很是苍白。
“哦?不知道,皇甫先生所提的两个条件是什么?”
“我的条件是,不管夕雪怎样,不许对她和她的孩子造成任何伤害。另外,回答我一个问题。”
“就这两个条件?”虎哥的眼珠子转了一下。
“是。”
“夕雪本身也是萧总的前妻,她的孩子更是萧总的孩子,对此,不管出于什么方面,再加上您的要求,我都不会动他们。只是,那一个问题,是不是就是你搜集这些证据的真实原因?”
对于虎哥直接问出这一句,皇甫奕没有丝毫的意外,毕竟,虎哥是多年的老江湖,怎么可能没有这点洞悉力呢:
“是。毕竟,他是我父亲,我做不到漠视他的死亡。”干脆地挑开这一句,他的目光直视虎哥。
“你做不到?”虎哥的唇边浮起一抹苦笑,“那,我可以告诉你,皇甫傲的死,是和我有关,但,你搜集到的这些证据,即便捅到警方手里,顶多是妨碍了天境的生意,至于其他地方,根本不可能奈我何。”
果然!
皇甫奕的牙齿紧紧咬住,皇甫傲毕竟是他的父亲,哪怕先前对那次事故,有过揣测,却终究只是揣测罢了。
现在,确是得到了证实。
“天境的生意,是你最在意的吧?没有人不爱钱,即便在坞角,你就是天,可,坞角靠老生意赚取的钱,却是有限的。”
“所以,你挡我财路,我也会杀了你。”
“那我父亲呢?他也是挡了你的财路,所以你才要杀他?”
“他——”虎哥的唇边浮出一抹犀利的弧度,“他必须要为自己犯下的罪孽赎罪。”
“这就是我想知道的答案,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我可以答应你,不管任何时候,不会为难夕雪和那个孩子,但这个问题,我不会回答。我只能告诉你,他的罪孽不可饶恕,他该死,他根本不配做你的父亲,倘若你因为皇甫傲的缘故,来寻仇,是最可笑的事!”
皇甫奕的手紧握成拳,他不相信,皇甫傲有什么必须要死的地方。他只知道,在这些歹人的眼中,人命如草菅。
“你如果执意要这个问题的答案,那,夕雪和那个孩子就不能保证了。”虎哥看得懂皇甫奕的神色,阴暗地说出这句话,不啻带着威胁的意味。
那个问题的答案,他从来不准备和任何人说,他不说,皇甫奕也根本查不出任何的端倪。
而那个答案,一直是他心底永远的疼痛,像他这样行走江湖的人,也会有疼痛,不过,都是在不可告人的暗处。
一如,他们本来生存的地方,也是在不可告人的暗处。
皇甫奕的唇紧紧抿起,他的手却在最后一次紧握后,只渐渐松开,虎哥精准地知道了他的软肋,而这个软肋,实际上,从他一次次的举动中,就再是瞒不过去的。
“好,我不问那个问题的答案,我会继续去查,等我查到的那天,如果是你的草菅人命,你必须付出代价!而这些证据我不会交给你,我只能承诺,不会把它交给警方。”
是的,这四年来,他逐渐脱离皇甫集团,起因是源于皇甫傲失踪两年宣告死亡时,他查询到了皇甫傲在银行的私人保险箱中一些很不同寻常的资料,也从这些早年,皇甫集团的资料上,他开始追查皇甫傲的死因,从一些蛛丝马迹,及相关做事的风格而,只归结到了坞角那边。
黄球纵然还在坞角,可对这类事,能够提供给他的帮助很少,而在四年前,他就对一些事有过怀疑,如今,把所有的事联系起来,得出的推断,是让他惊愕的。
现在,哪怕虎哥不告诉他,有关父亲死亡的原因。
只从表面上看谁和坞角停止了合作,结果只有死。
但,皇甫傲应该早在很多年前,就停止了合作,为什么,却到了四年前,才被坞角派人灭掉呢?
这个答案,为了她和她的孩子,他没有办法从虎哥口中得到答案。
其实,即便能把手头的证据交给警方,所能有的,也不过是将天境摧毁,至于其他,即便他不要那样的皇甫集团,始终,仍做不到亲手把皇甫集团的老底揭开,将父亲的心血葬送。
在不算大的办公室内,皇甫奕结束一些文件的批复后,打开视频,按照先前约定的时间,和Jimmy、Cindy语音聊了一会天,这俩个孩子,萧未央在他尚在医院期间,便送到了澳洲。
临行,都没让他看一眼,似乎是为了他在海啸后,没有及时回去看孩子的一种抗议。
当时,他是在确定萧未央和两个孩子都没有被海啸影响到后,只继续陪在夕雪的身边,本来想,在夕雪的情绪稳定后,第二日晚上,回滨海酒店一趟,没想到,发生了那样的意外,使得,连俩个孩子离开前的一面都没见到。
他真的不是一个称职的爹地,其实,这些,无关乎这俩个孩子本来就在他的意料之外出现,只是,他们似乎从出生的那一天开始,就被萧未央紧紧的抓住,视作是一种赖以维系婚姻的工具,让他在更多的时候,对刻意扮演出来的恩爱,愈加无措起来。
说到底,都是他曾经没有坚持,在一气之下,听从皇甫傲的勒令,匆匆完婚有关。
那场婚礼,倘若没有举行,就不会有萧未央的不幸福,也不会有俩个孩子看上去无忧无虑,实际,却面临着父母离婚的不幸福。
这些幸福,都是他给不起的,现在,看着Jimmy和Cindy天真烂漫的笑容,他只希望,这份笑容能多保持多久就是多久。
很快,俩个孩子要出去上下午课,和他告别后,他方关了视频。
然后,才开始翻看萧氏实业近来的决策。
这个女子,即便不是那样熟谙商场的法则,作出的成绩,却是不错的。
当然,萧默澶的临行前的安排,指让四个董事对她进行辅佐,不得不是说是高明的一招,既安抚了老董事的心,也让她很快地上手。
这个男人,在海啸没有发生前,就能面面俱到这些事,难道说,早就准备好了——
调查虎哥,来对付萧默澶,让萧默澶放弃一些事或人,并不是他的本意,只是,却让萧默澶认为,这便是他的初衷,即便再睿智英明的人,碰到感情的软肋,有时候,便也就是非不分了吧。
一如他,曾经,同样地迷醉在里面,做出的事,何尝有理性的思维呢?
修长的手指在报纸上抚过,手机铃声却是响了起来。
那个号码跃进他的眼中,甚至让他略略的一怔,一怔后,只再次确定,是她的。
接起:
“你好。”
两个字地问候,对方是片刻的沉默,许久才问:
“回来了?”
简单的三个字,她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的感情。
“是。”
“伤势好些了吗?”似乎仅是出于客套性的慰问,可,他却是知道,以她的性子,他和她之间那样的关系,问出这句话,有多难。
“好了,没死。”他回她的话,还是带着一贯的语气,这些语气,更是一种不错的掩饰。
不知从何时开始,他不希望她能看清他的一些东西。
因为,他愈来愈清楚,他和她,曾经就像两只刺猬,一靠近,彼此就会将对方扎伤,于是,四年的时间,在失去她的那段时间,他开始把自己身上的刺一根一根的拔出,每一次的拔出,都带着绝对疼痛的意味,直到,他终于没有刺了,却不再敢让自己靠近她,不是怕她身上的刺会把他刺疼,而是,怕她看到他拔除刺的样子,以她的敏感纤细,不难想象得出,是为了什么。
只是,一切,都回不去了吧。
她和他,假如不是十六岁那年的那场不堪,也不会有后来一年的‘相守’,只是,相守中,她的恨,他的爱,一并地加深加浓,最终,除了怅然的分开,能不再让彼此受伤外,再无选择。
既然,她选择不相欠,那么他——
“嗯。”她的语气好像很远地传来,一边能听到她开始翻看资料的声音。
他想说些什么,只是,临到口边,却仅是:
“那我挂机了。”
对过好像应了一声,他却是没挂,能听到,翻资料的声音停了一停,仿似在等他挂机,虽然,他不喜欢听挂机后的嘟嘟声,可在这一刻,他确是在等她挂的,但,她竟也没挂。
终于,在他想再说句什么时,她挂了机,嘟嘟的声音传来,他握住手机的手,还是没有放下。
夕雪挂了手机,凝注在已经暗去的屏幕上,皇甫奕抵达沪城的消息,在他一离开滨海医院启程前,她就知道了,算准了时间打过去,这也是这半月来第一次给他电话,他的声音听上去没有任何的异样,可医院医生的话,犹历历在耳,是他强行在身体没有完全恢复的情况下,执意要出院。
这么执意,是为了什么呢?
说到底,她仍是担心他的周全,在他从海城抵达沪城之前,都是担心的,可,即便平安抵达了沪城,虎哥会放过他吗?
那些证据一天在他手上,虎哥一天便不会舒心吧。
只是,对此,她终究做不了什么,仅能默默地希望一切都会平安。
思忖片刻,她才打开资料,这些资料无疑是转移注意力最好的方式。
但,很快,Tina的声音却是通过直线电话传了进来。
“夕小姐,秦董有事找您。”
“让他进来。”夕雪阖上下午会议的材料,稍抬起头。
秦董已走进办公室,将手上的一叠报表数据摊开放到夕雪跟前:
“夕小姐,由于你之前划出一笔款子给寰天,现在,我们和凌氏集团的项目进展受到了影响,如果不妥善处理,凌氏随时有可能中止和我们的合作,并且起诉我们没有按合同约定进行项目跟进。”
“凌氏——”夕雪没有先看资料,只在脑海里迅速过了一遍关于这两个字牵涉到的合同,很快道,“和凌氏集团合作的地铁商铺配套建设,不是一期项目开发资金全部到位了吗?”
当时项目管理部的相关同事负责梳理项目时,她曾提到过这项合同,得到的答复是,一期资金全部到位,二期的话起码要到明年年底,所以对现金流不会有多大的影响。
“是,一期资金是全部到位,但是,到位的只是承建的资金,至于前期的商务推广资金,按照约定,也是由我方进行垫付,待到项目正式通过验收后,再进行相关的抵扣,这部分资金,难道项目管理部没有和您说?”说到这,秦董的眉头一皱,“不会是项目管部的丁总监和您介绍的这个项目吧?”
“是他,有问题吗?当时确实没有提起过。”虽然,那一天谈到很晚,可,相关的细节,她是记得清楚的。并且,出于谨慎起见,她是找了项目部的老大。
“昨天,丁总监离职了,现在,离职的手续恐怕只到相关副总那,还没过到你这边吧。”秦董的眉头皱起,这句话背后的意味,夕雪自然是听得懂。
“我知道了,如果这笔资金届时不到位,按照合同,凌氏不仅有权中止继续合作,还有权起诉,对吗?可是,这样对他们来说,这个项目工程,进度同样会受到影响啊。”
“夕小姐,看来,你对商场的规则还是不熟悉的,凌氏集团的总裁凌阗最不喜欢就是合作伙伴违反合同细则,而他的起诉,完全可以让你赔付几倍的利润,所以,和凌氏合作,需要有胆魄,但,合同约定的分成金额在业界来说,同样是诱人的。”秦董简明扼要地道。
“我知道了。”夕雪的手交错了一下,“这件事,是我的疏忽引起的,我会全权负责。”
是她的疏忽,当时只让项目管理部的同事大致告诉了一下她每个合同的细则,却没有逐个合同去核查,才会导致这样的疏忽。
且不论,丁总监在此时的离职,是否是摆了她这一道的缘故,对这些,终究是她的不慎,才让人有机可趁。
她抿了一下唇:
“秦董,不止负责,我也会给董事会一个满意的交代。”
“最好如此,否则,我们萧氏真是让人看笑话了,负面新闻不断,眼下,又添上和凌氏的官司。在媒体方面,可真的比得上,萧总在时,几年的热闹了。”秦董意有所指地道。
夕雪的神色仍是镇定自若的,这份镇定自若,在旁人的眼底,该只是让人以为,她的脸皮过厚吧。
“秦董,我会处理好,谢谢您的提点。”
恭敬地说出这一句。
“对了,还要提醒夕小姐一句,虽然我们集团和冥远财团在四年前签署了相关战略合作伙伴协议,但是,每笔资金都会有相关的项目投入,对于这笔资金,董事会原则上,并不希望通过向财团融资这条渠道解决。”
通过财团融资贷款的渠道,无疑会增加成本,秦董的话,无可厚非。
虽然,真的很苛刻。
“好,我明白。”夕雪仍是十分有礼地道。
秦董这才满意地走出办公室,夕雪让Tina立刻从商务部调来了存档的合同,仔细看下去,这笔合同上是有相关的约定,赔付的条件也是苛刻的。
略略颦了眉,问题真的很棘手,即便,她做操盘手,十天应该就能赚到这笔钱,可问题是,凌氏未必会通融这个时间啊。
也在此时,距离萧氏实业不远的一栋大厦内,萧未央坐在新筹建好的办公室内,姿态优雅的接起一个电话:
“你做得不错,我会把你应得的,打到你太太的账户,并且,以你的资历,这样一个小小的失误,不会影响你在业界的声誉,更何况,猎头公司已经给你安排好了不错的职位,祝今后一切顺利。”
说完这一句,在对方奉承地继续说了些什么后,萧未央才得意地挂断电话,目光瞥到报纸上,最新一期的晚报,同样披露的是,夕雪的负面报道,乃至于对夕雪在滨海,照顾念念不慎的新闻都被挖了出来。
海啸虽然没有要去夕雪的命,但,夕雪间接连累了她的哥哥,破坏了她的婚姻,那么,她会用自己的方式,让她生不如死,当然,她同样不容许,萧氏实业落到这种女人的手中。
接下来,随着萧氏实业和凌氏的合作宣告破裂,萧氏面对巨额赔付,再加上负面新闻的铺天盖地,很快,她就能把这个女人彻底赶出萧氏实业,证明,她的哥哥是一时被这个女人鬼迷了心窍。
只是这样的得意,萧未央并没有能继续多久。
两天,仅仅两天,各大媒体报纸的金融版面,刊登了一条重磅的新闻,萧氏实业和凌氏集团预备就地铁商铺植入滚动投影广告进行新的战略合作,此项合作,将使得广告媒体投放上升到新的高度。
各大媒体也是第一次,在四年后,刊登了夕雪和凌氏集团总裁凌阗合影的照片,照片上的夕雪大方得体,一旁的凌阗则有着一双鹰一样锐利的眼睛,在商场上,凌阗的绯闻从来不断,更是同时拥有无数的情妇,此举的合作,不由得萧氏上下表面上对夕雪无话可说,暗地里,却无外乎指夕雪出卖什么,来换回了继续的合作。
对此,夕雪哪怕没有听到,可从员工的指指点点中,终是清楚的……
【终章二】
对于这些流言蜚语,夕雪不予解释,与其耗费时间解释,还不如多做些事才是目前最重要的。
即便,此次凌氏和萧氏继续合作的原因,就是那样简单——她用自己的地铁广告模式的构思,抵过了资金不到位的缺陷,得到了凌阗的通融,允许这笔资金延长半个月的时间才到位。
只是,有些事,信你的人,自然会信,倘若从来不愿相信你的人,那么,用时间换来的成绩,是唯一可以证明自己的东西。
又是一晚因为经分会议的资料准备,做到很晚,她很累,顺势伏在办公桌上,笔记本电脑仍闪着熠熠的光芒,她就这样伏着,直到浑浑噩噩的耳边,好像有谁的呼吸声在旁边响起,不由得一个激灵,下意识抬起头。
这次不比上一次的梦臆,那声音是如此的分明,仿似越来越近,就在耳边一般。
但,一眼望去,偌大的办公室却是空无一人的。
收回的目光落到办公桌上的相框,那里,她放了一张他的照片 ,照片中的他,是神采奕奕的,那双瞳眸深邃,只吸了她的目光凝注,而她的手抚上去,不知为什么,每每工作到深夜,总能觉到,仿佛,他就在她身旁,默默地看着她,原来,想念一个人久了,真的会出现臆想。
这些臆想,却会成为此时她的一种慰藉。
拿起搁在一旁的水杯,里面的水很冷,这样冷的水喝下去,如果经过很长很长时间化为热泪流出,也会是种幸福,因为,能温暖冰冷的心房,可惜,这种幸福对现在的她来说,都是难得的。
深深吸了一口气,手机响起,是朱婷的。
回来的这数十日,她在忙碌中,只去了萧婷那一次,如今的朱婷,虽然行动有些不便,可,还是能干一些力所能及的活,而V受她的嘱托,将朱婷照顾得很好,给朱婷开了一间店,巧的是,同样是花店,靠着那间花店,朱婷和惠妍生活得不错,惠妍就近进入了一所小学,性格逐渐开朗,和朱婷之间,再不是她离开时那样的沉闷寡语了。
即便,朱婷在先前那次的见面,埋怨过她,也仅由于,她去海城时的不告而别。说起来,她真的是一个太过清冷薄情的人,只是,彼时的她,仅想逃开一切,给自己一段时间去平复蛰伏。
而这样的深夜,朱婷的来电,对她来说,是来自家人的慰藉:
“我猜,你肯定还在加班,早点休息,别那么操劳,唉,我也帮不了你什么,刚去绵园看了念念,小孩子一个人,我好心哄他睡,竟然说我的童话故事没你说得好听,真气人。”
“嗯,谢谢,麻烦你了。”
念念真是很乖,因为公司事务的缘故,每天她陪念念的时间很少,可念念没有像以前一样撒娇地提出任何抗议,这个小家伙,开始长大了。
而成长的代价,是带着疼痛。
“好了,别多客气,都是自家人。”朱婷脱口而出这句话,却是停了一停。
但,真的是自家人,不是吗?
即便哥哥没有正式娶朱婷,惠妍始终是夕家的骨血,朱婷自然和她也是自家人了。
“是,自家人。对了,明天下午会议能准时结束,你带上惠妍,我带上念念,一起吃个饭吧,我让刘姐多准备点孩子们喜欢的小吃。”
“嗯,都好,但现在,早点结束工作,休息,好吗?别嫌我啰嗦,身体吃不消的。我不懂大公司的打理,只知道,一口气吃不成胖子,公司的事也一样。”朱婷继续碎碎念。
“好的,听你的,我一会就回去,你也早点休息,花店开门早呢。”夕雪的声音带了些许的笑意。
道了晚安,挂断手机时,却有另外一个电话进来,没有显示来电号码,该是国外的号码。
“你好。”
接起,对过传来的,先是女子愉悦的笑声,随后,才是那个不算陌生的声音响起:
“我一切很好,看来,你也应付得很好。”
是V。
他的声音传来时,仿佛一瞬是春意暖融的感觉。同时,能清晰地听到,旁边有女孩快乐的笑声。
“谢谢,”纵然有很多话要说,可临到头,这两个字也能包涵那些话吧,“你还在度假?”
“嗯,现在在印度,”提起这个地名时,他的声音里带了明显的笑意,“有时候,退一步,反是能海阔天空。我很欣慰,你很坚强,也有了判断事物的能力,到现在,我总算对得起夕冰的托付了。”
“哥哥?”
“你哥哥,是我最优秀的合伙人,当然,你也不差。”V的声音带着期许。
原来,是哥哥的托付,哪怕哥哥不在了,其实,都给她留下了最宝贵的东西。
那些东西,无疑是在她低谷的时候,撑着她走过彼时那些坎坷的。
人,真是该知足。
这么多人帮着她,她要好好地努力下去,等待那一个人的归来,也为天上的大哥活出精彩。
“我会做得更好。”她坚定地说。
“累了,也是要休息的。有事的话,直接发邮件给我,那个手机,可能近来我不太会开了。”
这一句话,伴着旁边女子清脆声音:
“Vicente,快来,烧烤好了。”
那种声音和笑意即便只是隐隐约约听到,她却是知道,是关于幸福和甜蜜的,一个女人,只会在一个男人跟前这样,曾经,她也有过。
目光不自禁地落在萧默澶的相片上,她的指尖轻轻地抚上去:
“谢谢鼓励,没大事,我不会打扰你的悠闲假期了。”
“C,还是那句话,他未必是适合你的,坚持下去这么累,为什么不换种活法呢?”
“他虽然未必是最适合我的人,但,我却是爱他的。这点,算不算是理由?四年了,这个理由,我想得很清楚。”
“你决定了,看来,我能做的,只是支持,晚安。”
V收线的时候,那有着明媚的笑容的女孩已经奔到他的跟前,拉着他的手,娇俏可人:
“额,还在打电话呢?看来比我都忙,快来,瞧我做的烤鸡翅好吃不?”
曾经以为,失去一个爱的人,再要寻找一个爱人,就如同从C大调回到D大调那样的难,可,感情的事总是这样不期而至。
一如现在,原来,他也是可以再爱的。
包括过去的一些事,差不多,都可以放了下吧。
比如,夕冰的妹妹,不管经历了多少打击,仍旧坚强地挺到了现在,即便此时在她周围充斥着流言蜚语,可他欣慰地看到,她却是没有受到多少的影响。
这样的坚韧,让他眼前仿佛又映现出那个女子的样子。
只是,现在,他收回思绪,看到的,仅是跟前女子的笑靥如花:
“蒹葭,你确定你把鸡翅都烤熟了?”
“当然,我的厨艺,你还不相信?不过就烤了三对,你吃完还要吃,可是没有的。”
“我只怕,吃完你得送我去医院。”
“哼。”
远处,泰姬陵烨烨生辉,那些的流光溢彩,在晚上,都能让人为之深深触动。
其实,关于爱情,不管任何时候,只要用心去品味,都会在彼此的心里,留下生动的华彩……
华灯初上的天境,同样是流光溢彩的。
只是,在这片流光溢彩中,虎哥的眉头却并不能舒展开来:
“你说什么?”
“从坞角运来的东西,这一次,很难过来,条子跟得特别紧,好几次都差点被查到,只能退回去。”
虎哥的手里转动着两个弹球,现在,他用力地转着,只让那两只球在他手心发出咯咯的声音,这样的咯咯声,丝毫不能抵去他的烦躁。
“现在,这里的东西还能维持几天?”
“光这还能维持大概十天,可,眼看着,鹏城那边就要开业了,开业当天需要的量,可是把海城的都弄过去都不够啊。”
“再想想其他的办法,如果再运不过来你们也不必跟着我混了。”
“虎哥,可,眼下的情形,条子竟然那么清楚,难保——”
“不管有没有内鬼,这批货必须按时到达!”虎哥用力拍了一下桌子。
桌子震动着,在烟缸上搁着的雪茄烟都轻轻地震了一下。
此刻,在鹏城的霆耀酒店,萧未央正把玩着手中的水晶杯,那样熠熠的色泽,是让她迷醉的。
现在,对她的慰藉就是这杯淡蓝的液体,当然,还要有那杯黑色的液体,对她的感官来说,才是最完美的。
在体内的饥渴上来之前,她慢慢啜饮着液体,这样的过程是让人享受的。却在这时,门铃不识趣地响起,她不想去开门,可,这门铃响得竟带着不开门誓不罢休的态势。
她只能放下酒杯,走到门那边,早前她是叫了酒店的晚餐,但,定的时间是在一个小时后,这家酒店,号称准六星,服务看起来不过尔尔。
不悦地朝猫眼看了一眼,门外站着的,却不是酒店的侍应生,而是皇甫诺。
阴魂不散的皇甫诺。
她不想开门,可,总有些什么,让她不能和这位皇甫集团现任的总裁彻底闹僵。
说起来,也是‘天境’的功劳。
开门,神色是淡淡的:
“你怎么来了。”
“呵呵,萧总不介意请我进去喝一杯吧?”皇甫诺唇红齿白地笑着,那样的笑,只让她没来由地更是一阵心烦。
萧未央却并不让开,只依旧站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