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层层走下去,她的人生,其实,亦像这楼梯一样,总以为,在下一个转弯口,就能看到一楼的出口,但,每转过一个楼层,往往发现,还有一段路需要走下去。
在这段未可知的路中,绕过一层楼面时,却听到楼梯间传来隐约的女子声音:
“嗳,听说新总裁选了724一名女接线员做特助?”
“是私人特助。”
“真想不到哈,新总裁的口味这么独特。”
“听说啊,是别人有心从电梯里撞到总裁身上得来的呢,可未必是总裁的口味独特。”
接下去的言辞,她听不清,因为,她没有停下下楼的步子,只更快地走下楼去,终于在又绕过一层楼面时,能瞧到一楼出口透进来的些许亮光。
那些亮光并不是来自天空,不过是大堂的灯光而已。
冬日的鹏城,在六点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看着远处住宅楼那些许星星点点的灯火,都是家的等待,可,那些灯火,却没有一盏是属于她的。
回到那间租住的房间,有的,只是黑暗和冷清。
而突然间,她不想这么快回家。
没有搭巴士,就这样,一直走到距离公司不算很近的商业街,大型的投影电视上,正播放的,是皇甫奕在接受采访。
屏幕里的他,依然英姿飒飒,也依然带着一种淡漠的疏离。
在周围的喧哗下,她听不清,屏幕里究竟在说什么。
只是,当镜头切换过去时,能看到,另一面,竟是坐着百里楠。
原来,他今晚是去接受采访了。
收回目光,转身间,却是撞到了一人。
她没有想到是他,更没有想到,他竟然会出现在这。
哪怕,和以往的她一样,他戴着墨镜,可,她是能确定,这就是他。
他高高的个子,将她拢在一片阴影中,他瞧了一眼不远处的屏幕,再俯低身睨着她,只淡淡道:
“后天,皇甫奕和未央会在HK举行婚礼。”
这么快?
不,不算快了。
那场婚礼终不会因为任何事,任何人有所改变。
Chapter08 重新(7)
“百里先生,这是我的辞职信,念在我生活拮据的份上,希望百里先生,能不要我的赔偿金,以及答应我的辞职。”她没有接上百里楠的这句话,只是很快从随身的小包里取出一封信笺。
在这样一个速食的时代,几乎很少人会再用信笺,包括辞职信都是以电邮的形式,可,她却是用了这份信笺,并且这番话,也说得楚楚可怜。
“既然拮据,接受这份工作难道不好吗?”他没有再继续提皇甫奕,她刻意低垂的眼脸,让他看不清楚,她眼底的神色。
看不清,或许,更好。
“我只想做力所能及的工作。”
“如果我身边的女伴都像你这样知趣,我就不用烦心了。”百里楠顿了一顿,见她的指尖因捏进信笺,有些苍白,才继续道,“放心,我不会和你有任何协议,只是需要你以我特助的身份,让我那些女伴们识趣一些。这份工作该是你力所能及的。”
百里楠的话,显然又一次出乎她的意料。
转念一想,她何曾猜到过眼前男子的行径呢?
“放心,你和我之间只是简单的雇佣关系,我需要你帮我应付那些女伴,你可以从我这拿到优越的薪水。”他很快地说完这句话,伸手接过她的信笺,“这封信笺我先收下,等到你不能胜任的时候,再作数吧。”
“我觉得——”
“好了,现在,作为我的特助,你有义务帮我想想在鹏城,哪里的餐馆味道不错。”他转身大踏步朝前走去,“我会在这待一段时间再回总部,这段时间,作为特助,我每日的三餐,你得替我安排。”
这种工作,确实是大部分人都能胜任的。
她能推脱,只是,推脱的最初理由,百里楠已经驳了。
若再推脱,除非,是她的生活并不拮据。
在几句简单的话语中,百里楠将她所有能站住脚的理由,都悉数堵去。
也在这一刻,在周围的喧哗声中,清晰地听到,皇甫奕的声音从屏幕里传来:
“是,我们的婚礼在后天举行。”
她瞧着百里楠的后背,终是轻轻道:
“你想用什么菜式?”
百里楠稍停了下步子,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
”这里有四川菜吗?”
“有。”
她紧走几步,到百里楠的身旁。
“那就四川菜。”百里楠的唇边笑意是浓浓的。
四川菜以辣著称,而她的胃却是不好的。
只是,凡事如果一直忌怕着,就永远不会迈过那道坎……
Chapter09 展颜(1)
原来,四川菜虽然辣,可若在柠檬水里浸过,再沾上其他不辣的调料,纵然,滋味有些许的不同,却是不会刺激到胃的。
坐在餐桌的另一端,看着百里楠仔细地将一片水煮鱼在柠檬水里洗过,再沾上配有芝麻、香菜、花生的芝麻酱,放到她跟前的小碟里。纵然,这片鱼肉早失去厨师起初烹制的味道,可,变转为其他味道的鱼肉,谁说,不更适合她呢?
在百里楠又要为她夹上一片鱼肉时,她终究做不到心安理得地享用:
“谢谢总裁,作为您的特助——”
“做为我的特助,也包括帮我吃掉这些,我突然间并不喜欢的菜。”百里楠悠悠说出这句话,将筷中的鱼肉很快‘处理’后,放到她的碟中。
他能洞悉她想说的话,可她呢?
似乎对百里楠,总是瞧不透的。
但,她为何要费心思去瞧透百里楠呢?不过是对这样一份工作,暂时,她不能名正言顺地辞去而已。
这一餐饭,百里楠并没有在其后强迫她用其他很多他‘突然间不喜欢’的菜,仅是在她的胃觉到差不多时,即买单走人。
由于餐厅设在购物中心的五楼,观光电梯又十分拥挤,她和他便从电梯绕行了下去。
经过四楼游戏厅时,她不由自主地瞧了一眼电梯前摆放的一个娃娃机。所谓的娃娃机,无非是下面摆了许多女孩喜欢的毛绒娃娃,上面有几只抓手,每投一次币就能抓一次,若能抓到娃娃,就归其所有的一种游戏机。
记忆里,她是喜欢这种娃娃机的。
只是,那些喜欢,不过存在记忆中罢了。
可,在此时,百里楠竟没有和她一起走向电梯,反是折了身朝娃娃机走去。
这下,她倒是不能下电梯了,只能跟他走过去,他显然没有接触过这类游戏机,好不容易才弄清了要去换游戏币。
于是,接下来,这位堂堂的恒达财团CFO,她现任的上司,将那堆游戏币放在一旁,开始漫长的抓娃娃行动。
这样的百里楠无疑是笨拙的,每一次抓子抓下去,每一次,都空爪而回。
她想劝他别抓了,但,话语到唇边,却是没有说出口,也去换了几个游戏币,在离他不远的点歌机上随意点着歌,其实,从点歌机的玻璃屏幕上,能看到他所有的动作,那些动作,落在她的眼底,没有记忆里那个男孩的行云流水,只那笨笨拙拙的样子,却是让她眼底有些许酸涩。
她别过目光,不再去透过玻璃看他,仅将目光凝注在点歌机的目录上。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游戏币快要用完时,突然从点歌机的玻璃屏上看到一只粉色狗熊,熊脸旁,则是他俊美无比的脸:
“喏,这个给你。”
她是惊愕的。
这,给她?
没有继续想下去,转身间,她知道,眼底的惊愕还没有来得及散去,而他只把那狗熊塞进她的怀里:
“好了,今晚就陪到这吧。”
说罢,他转身,在她同样没来得及瞧到他眼底的落寞时,立刻朝电梯下走去。
空气里,飘荡的,是她刚才点的一首歌——
Chapter09 展颜(2)
‘谁能够将电台情歌关掉
它将你我心事唱得太敏感
当两颗心放在感情天秤上
想了太多又做的太少
你和我仰望星空
走到了爱情的边疆’
歌曲的名字是《电台情歌》。
很老的歌曲,她却是喜欢听的,源于,曾经,她喜欢的一档送歌节目中,那名当红的DJ有着自己的偏执,反复放的,也就是这几首歌。
可,今晚,倘若说,百里楠在结束媒体采访后,就出现在这,让她惊讶,毕竟,那家媒体俨然是沪城的媒体。
这粉色的狗熊让她惊愕之外。
那么,他此刻,默然离开的背影,则让她觉到一种淡淡的哀愁。
只是,他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不会去注意任何不该她去注意的的事。
抱着那不算小的粉色狗熊,从电梯下去时,能觉到周围,有不少女孩投来艳羡的目光。
这些目光,曾经的她,也拥有过,甚至暗地里,会沾沾自喜。
可,现在的她,不会了。
回到租住的房子,把粉红的狗熊塞进衣橱里,在明天到来之前,她有必要先处理一些事,因为,看来,明天上班,百里楠应该是会出现的。
果然,翌日,八点半到公司时,百里楠已坐在那间偌大的办公室内,她遵照他的要求,用鲁瓦克咖啡豆现磨出咖啡,但不加糖,就这样端了进去。
这种咖啡,昂贵得离谱,可她从知道是用麝香猫的排泄物做为原料制成时,就没有一点想要品尝的兴趣。
但,皇甫奕却也是很喜欢的。
或许,有钱人爱喝这种咖啡,不会在乎它的原料,更多的,只是一种标榜的意味。
而在用咖啡提神后,整个一天,百里楠都在办公室忙碌着,接近中午的时候,才让她给他带一盒口味清淡的快餐。
口味清淡?
不过昨晚吃了那么辣的四川菜,当然会想要口味清淡的食物。
一如,就这几次见面,百里楠身边的莺莺燕燕几乎不见了。
她到附近逛了一圈,自己顺带解决了午餐,给他另外带了一盒日本豆腐饭。
提着便当,回到办公室时,隔着门,却能听到里面并不算太小的声响,这声响只说明,对食物的口味能清淡的,至于其他的,则并不能一概而论。
“呀,你好坏,这么久都不联系人家,若不是昨晚看到采访,人家还不知道你来了鹏城,都不找人家呢。”
嗲声嗲气的女子声音透着半开的玻璃门传来出来,她的脸竟是微微有些晕红,接着,是百里楠慵懒中略带挑逗的声音传来:
“宝贝,不是都给你找到这了……”
接下来的声音更是让人脸红心跳的,她思忖了一下,或许,现在秀色当前,百里楠是不再需要这种日本豆腐饭了,才想要把饭盒放到办公桌上,自己也退到楼下去,却看到另外一部电梯的数字开始跳跃闪烁起来,那跳跃一直升了上来。
也在这时,她才发现,透明玻璃的电梯,有一个好处——在对方上得楼层前,就能大概知道,电梯里站的是谁。
现在,哪怕,仅看到头顶,她都不止是大概知道是谁,而是确切的知道,竟然是他——
皇甫奕!
Chapter09 展颜(3)
十天前,离开皇甫奕,她是不告而别。
而现在,哪怕,没有和百里楠声明过关于她行踪的保密,但,潜意识里,她却是知道,这和百里楠是无关的。
或许,应该这么说,她还不至于让皇甫奕为了她风尘仆仆赶到鹏城,尤其,在他刚刚于媒体跟前公布了婚期的时刻。
所以,皇甫奕的出现,该只和百里楠有关。
但,她该怎么办呢?
显然,让皇甫奕发现她成为百里楠的特助,不见得是好的。
只是,现在,会议室的门是紧锁的,若是避到百里楠办公室去,打扰到别人的‘事’,恐怕,更会引起皇甫奕的注意。
毕竟,电梯眼看就要到了。
急中生智,她忙绕进办公桌里,弯下身子,就势躲进桌下。
躲下的瞬间,心怦怦地跳得厉害,因为,电梯旋即发出‘叮’的一声,昭告着,皇甫奕已然抵达。
透过办公桌镂空的桌脚,她能看到,皇甫奕朝这走来,幸好,办公桌对外的那一面,由于有镂空花纹的遮挡,加上底下光线较暗,是不易察觉藏匿着的她的。
只是,心却还是越跳越厉害,由于,他停在那,过了一会,方朝办公室走去,此刻,能听到办公室门骤然打开的声音。
“阿奕,竟然是你。”百里楠的声音响起在这偌大的空间,她捂着胸口,能听到百里楠的脚步声也朝这走来,最终,停在她的办公桌前。
“你这的保全看来并不怎样。”皇甫奕意有所指。
“我这的保全再好,谁还敢拦你?”百里楠的语意里带着明显的笑音。
这句话的意思,不仅由于皇甫奕的身份,似乎更是,在外界眼中,二人的关系匪浅。
果然——
“明天我和未央在HK环宇酒店举行婚礼,今晚,你和我一起过去吗?”
“也好,作为明天的伴郎,我会帮你顺利迎娶到未央的,记着,酬劳哈。”百里楠的话仍旧不见有多正经。
应该说,他在大多数人面前,都是这样一幅吊儿郎当的样子。
夕雪的背抵在桌脚上,本来捂住心的手稍稍松开,那里,不再跳得让她难受,相反,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在衍生。
“那六点,寰亚见。”皇甫奕淡淡说完这句话,夕雪能看到,他澄亮的皮鞋朝后转去。
“好。”百里楠应出这句话,看着皇甫奕走向电梯。
在电梯门复发出‘叮’的一声时,百里楠带着笑意的脸出现在夕雪的眼前:
“出来吧。”
这一次,夕雪低下头,不去瞧他的神情,只是,犹豫着怎样出去,才不至于让今天穿的裙子太过于走 光。
百里楠好像瞧透了她的想法,稍转过身去,不再看她。
她用手撑地,很快便爬了出来,但,身子刚站直,忽然,百里楠就势环住她的腰际,将她抵扣在办公桌上,顺手把她盘起的发簪取下,发丝飞扬开来的刹那,他的唇烙在她的唇上。
这样的举动,是突兀的,她下意识地就要推开他……
Chapter09 展颜(4)
但,她想要推开他的手,随着电梯那发出‘叮’地一声,只在空中僵直地任由他攥住,环抱住他的后背。
这样的姿势很亲热,她的脸也被头发遮住大半,加上百里楠将她稍转过身子,从电梯门开,皇甫奕走过来的角度,是不容易看清她是谁的。
曾几何时,竟变成了这样的躲避。
其实,这样,更好。
百里楠的唇在皇甫奕走出电梯的瞬间,便离开她的,微微抬起脸,语音里与其说是笑着,不如说带着些许的嗔怪:
“阿奕,在你婚礼前一天,总该容许我这当伴郎的稍微自由些吧。”
皇甫奕的步子随着百里楠这句话,停了下来,淡淡道:
“想起件事,算了,晚上再说。”
“好,晚上我会尽早到寰宇的。”百里楠拥紧夕雪,能觉到夕雪的身子很是僵硬。
这份僵硬直到皇甫奕坐电梯下去,才稍稍好转。
“我猜,这样的时候,你不会想要见Ken吧。”
未待夕雪开口,百里楠率先道,并取出一方手帕,递给夕雪:
“擦一下,我还猜得到,你会嫌这脏。”
确实,他曾看穿她的心思。
只是,这一次,他两件事,都猜错了。
她是不想见皇甫奕,但并不是因为,皇甫奕即将迎娶萧未央,而她和皇甫奕的关系在外人眼中看似不得不中止。
她不会嫌他的吻脏,对她来说,有什么比她更脏的东西呢?
所以,这一次,他都猜错了。
她只是摸索到办公桌上的便当,递给他:
“你要的午餐。”
转了话题,却转不去眼底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的一抹黯淡。
可,下一秒,这份黯淡就被‘啪’地一声,一记响亮的耳光所打散。
“什么东西!”
“May,你干什么!”百里楠把女子继续扬起的手抓住,第一次,用了一种从来不会有的责怪语调。
那女子和那日她在澳门看到的不同,化着得体的妆容,从穿着来看,或许也是出身不错的大小姐。
只是,即便有再好的妆容打扮,行事却是乖戾的。
夕雪捂住被打的半边脸,倒是出人意料的平静,任何人看到百里楠吻她的那一幕,都仅会想到是她存心不良的勾 引,所以,为什么要气呢?
这世上,不是任何事都有必要去解释,信你的人,始终会信,不信的呢?
再多解释,没有任何用处,仅会增添更多的是非。
“我只是百里总裁的助理,如果这里暂时没事,我先去预定下午的电话会议通道。”
“怎么,想躲?”
“May,你立刻给我走,我不想再见到你。”百里楠冷冷地说出这句话,脸上素有的慵懒笑意都悉数敛去不见。
“你为了这样一个货色,赶我走?”May显然是不依不饶的。
“同样的话,我不认为有说两遍的必要。”百里楠的语音更见冷冽起来。
前一秒还柔情缱绻,下一秒就能如此疏离。
可,她并不会不知天高地厚地以为是她的魅力使得百里楠这般。
因为,她记得清楚,百里楠雇佣她的目的,不是替他应付这些女子吗?
所以,即便现在,她瞧得懂,May眼底对她射来的愠怒,可,却是云淡风轻地不再说任何话。
Chapter09 展颜(5)
如果这是百里楠雇佣她的原因,在刚刚,她无疑是领会错了意思。
所以,作为一个合格的雇员,现在亡羊补牢,云淡风轻地承受May的雷霆,更是百里楠希望见到的吧。
不知怎地,眼角的余光却是不自禁地望向电梯那端。
是在担心皇甫奕再去而复返吗?
明知道,这样的几率是微乎其微的。
明知道,若方才让皇甫奕看到她,或许,也很好。
可,终究——
止了思绪,强迫自己不再想下去。
她是怎么了?
好不容易熬满了一年,一切终将以她要的方式开始展现时,为何,会这样呢?
“好,我知道了,你——”May尖锐的声音把夕雪拉回现实中,May最后狠狠瞪一眼夕雪,随后,急奔下电梯。
而夕雪只是松开捂住脸的手,双手端起那盒便当:
“你的午餐。”
刚刚这一记耳光,使得便当里的汤汁有些许的溢出,洒在她白皙的手指上,她竟是丝毫没有察觉的。
直到百里楠接过便当,抽了纸巾,替她擦拭,她才缩回手指。
“你用过了?”他没有介意她的闪避,只是放下纸巾,接过便当,“豆腐饭,看来挺有预见的哈。”
他的话语里带着诙谐的意味,可她却是淡淡地道:
“是。我先——”
“下午没有电话会议。”他打断她的。
是啊,刚才所谓的预定电话会议通道只是一个幌子,下午没有电话会议,有的只是视频会议,而总裁办公室,有专门的接入系统,根本无须预定。
那些推诿的措辞,用在百里楠身上,显然是没有任何用的。
“和行政部说一声,不要每个来找我的人都随便放上来,再有下次,她们就不用待在这了。”
这样的言辞,很雷厉风行,俨然不似百里楠往昔的风格。
而她却没有去多想话语背后的意思,只应声,朝电梯走去。
匆匆下得电梯,透过玻璃幕墙,冬日的阳光很苍凉,这份苍凉让她别过目光,凝着黑色高跟鞋上耀眼夺目的小水钻,一闪一闪的,只闪出此时她思绪的一片空白。
从刚刚就开始的一片空白。
这份空白一直持续了整个下午。
一个下午,百里楠没有安排她做任何事,用过午餐没多久,他便离开公司,该是去了寰亚酒店——鹏城最奢华的酒店之一,和HK的环亚酒店是连锁酒店。
从酒店的配套来说,操办这场婚礼,确是相当的。
但,与她没有任何关系。
下班后,她买了面包做晚餐,很早就回到自己租住的地方。
由于明天是皇甫奕的婚礼,打开电视,连上网络,铺天盖地的都是关于这桩婚礼的报道。
报道的细节甚至衍生到当晚入住的环亚酒店总统套房内的格局。
看着这些报道,也看着报道上,最近一张,皇甫奕过关时的照片,她的唇边浮起浅浅的弧度,接着,只关了电视、电脑,没有开灯的屋子蓦地陷入一片黑暗中。
明天,百里楠不在公司,中途也不会回来,她能做的事太多,无暇去顾及这些。
毕竟,这些也不是她该去顾及的。
只是,当第二天早上,她才在座位坐定,就注定,有些事,是逃不脱的……
作者题外话:今天一更
Chapter10 婚礼(1)
不过九点半,行政部便有电话接入,是May小姐的妹妹Rose今日再次不请自来。
但,由于有昨日百里楠的命令在先,隶属行政部的前台当然不敢放她上来。
即便昨日上来的俩人,都不是无故放的,一位是和百里楠私交甚好的皇甫奕,至于May小姐,也是百里楠带回家见过长辈的女子之一。
所以,行政部的柳小姐作为恒达财团派遣过来的老员工,自然熟悉这关系,也按着秘书的准则,对某些特殊的事宜,不必先请示老板的原则下,放他们上来。毕竟,还有夕雪这一层挡着。
只是,在昨天那样的命令下达后,柳小姐能做的,除了征询夕雪的意思外,连百里楠今日在HK当皇甫奕伴郎都是不敢妄自去说的。
源于,Rose说有急事,却只能告诉百里楠。因此,她不能就这样拒绝,否则,万一他日百里楠怪罪下来,哪怕是恒达财团的老员工,都是过不去的。
幸好,夕雪在踌躇了一下后,终是让她放Rose上来。
五分钟后,Rose便出现在了夕雪面前,她和May长得很像,但却不像May的气势汹汹,反是愁眉深锁:
“我今天来,首先是代我姐姐向你道歉。”
“只是场误会,不需要道歉。”夕雪将电脑屏幕切换进待机状态,站起身,“要喝点什么?”
“谢谢,不用了,其次,是想见一下楠少,希望能和他解释一下姐姐昨天的失态。”
“总裁今天不在鹏城。”
“是吗?”Rose的眉心继续深锁,突然她的手机响了起来,她接听,只说了一句,声音旋即变得焦灼,“姐姐,别这样,姐姐——”
夕雪听不到电话那端在说什么,能看到的,是Rose的神情大变。
这电话应该是May打来的,但却不会是十分好的内容,果然:
“拜托,让我见下楠少,我姐姐可能要做傻事。你知道,她和楠少这么多年,楠少从没有像昨天那样对她过,甚至于,晚上都不接她的电话,现在,她知道我来找楠少,更加,更加……”Rose的话再没有办法说得清晰,断断续续地,带着一种紧张,“她说如果在晚上八点前见不到百里楠,她就会让他后悔,我真的很担心!”
傻事?后悔?
用这来要挟男子,其实,是最没意思的。
他若心中有你,那自不必你去要挟。
他若心中无你,这般做,除了增加厌恶,不会再有其他。
心里清明,可,还是不忍让眼前的女子失望:
“但,现在总裁并不在鹏城。或者这样,我给他打一个电话,告诉他,May小姐想见他?”
“拜托了。”
夕雪按了百里楠的电话,可,电话那端却是传来用户无法接通的声音。
她这才想到,百里楠去了HK,未必会用国内的卡,也有可能是不想让人打扰到他。
“怎么样?”Rose急促地催问。
“电话打不通。”
“我担心我姐姐真的会做傻事,能带我去找百里先生吗?”Rose上前一步,握住夕雪的手,眼底满是恳求……
Chapter10 婚礼(2)
“麻烦你代我去找一下楠少,哪怕现在他有事,不能去见我姐姐,只要给我姐姐一个电话,我姐姐应该就能顺下气了。”Rose的手刚要握住夕雪的手,又怯怯地收回,语音是接近哀求的。
夕雪颦眉,再次打了一个电话到百里楠的手机上,却还是没有接通,她思忖了一秒钟,启唇道:
“总裁今日是去HK参加一场婚礼。恐怕,即便我带你过去,都未必能见到。”
“是皇甫奕和萧未央的婚礼吗?”
对这,Rose竟然也知道。转念一想,每日媒体频繁报道,这场婚礼自然是令所有人都侧目的。
“是。”
“能带我去吗?我知道环亚酒店在哪,但,就怕楠少未必愿意见我,我恳请你能从中转圜一下。”Rose踌躇着说出这句话,指关节交叉相握,能看出她内心的纠结。
“我只是总裁雇佣的一名普通员工,对于这类总裁的私事,即便有心都是无力的。”夕雪拒绝得很快。
皇甫奕的婚礼,她躲都来不及,更何况去呢?
“那——”Rose交叉的指关节发出咯咯的声响,“我可以写一张便笺,拜托你帮忙转交给楠少吗?只要让他看到就行,求求你,我真的担心姐姐,我不希望她出任何事,你能理解我的感受吗?”
这种感受,她怎么会不理解呢?
那种血肉亲情的相连,是世间最珍贵的倚赖。
眼底拂过不易察觉的痛楚,在这样的时刻,拒绝却是变得难了。
“你答应我了,是不是?”Rose本来交缠的手,在下一秒,覆上夕雪的手,这一次,Rose没有再怯怯地推开,夕雪能觉到,Rose手心微微沁出的汗意,这些汗意带着黏腻,却也带着焦灼地无助。
曾经,在她和Rose一样焦灼地无助时,没有任何人给她伸出援手,那样的时刻,她痛恨极了人情的冷漠,也自以为从此以后能看透一切。
也终究,使她在这一秒做不到决绝。
由于百里楠并不喜欢闲杂人等的打扰,夕雪没有让行政部的人代她去,独自坐进Rose的车中,从西部通道朝HK驰去。
四十五分钟后,车子已然驶入环亚酒店。
因为今日要举办皇甫奕和萧未央的大婚,酒店是被包场的,但,Rose拥有的酒店VIP金卡,使得被允准进入酒店偏厅的咖啡雅座中。
按照和Rose的约定,Rose会交代大堂经理去请来百里楠,然后在这咖啡雅座中,她再把Rose恳求的信笺交给百里楠,并适当提及May的近况。
在咖啡座应该能避开皇甫奕吧,如此,也算是两全的法子。
她坐在咖啡座,转着调羹,等做完这一切,Rose会在底下车库等她,虽然,她并不需要Rose送她离开HK,可,Rose却是坚持的。
或许,这份坚持也在于,想知道,这件事的结果如何,百里楠是否答应给May去一个电话。
可,注定,她来这,就是场错误……
作者题外话:抱歉,今日估计只来得及赶一更,公司一天的会议,焦头烂额。
Chapter10 婚礼(3)
当夕雪觉到咖啡座的气氛不对时,蓦地转脸瞧去,看到的,是整个咖啡座的侍应生被悉数清空,紧跟着,皇甫奕出现在入口的转门处。
他就站在那,穿着黑色的丝绒燕尾服,那昂贵的丝绒在咖啡座迷离的灯光下,闪现出一种幽蓝的光芒,这层幽蓝的光芒折进他的眼底,却只添了冰冷的气息。
是的,冰冷。
他出现在那,是夕雪所没有料到的,可,下一秒,她就发现,自己犯了一个最愚蠢的错误。
或者该说,要不得的同情让她犯下这个错误。
她真把自己当成什么了,像Rose那样身家的女孩,怎会要她的同情呢?
所以,到头来,这个错误,或许将一击击溃她的部署。
但,在那之前,她总归想补救些什么。
她僵硬地坐在那,环顾四周,发现离她不远处的落地玻璃中有一扇玻璃移门,外面是一片葱郁的树荫,那应该是另外一个通往咖啡座附带的小花园的出口吧。
于是,在皇甫奕上得前来时,她迅速起身,想要从咖啡座的另一个出口逃离。
可,没有等到奔到那个出口,手臂已被拽住,接着她的身子跌入一个怀抱中。
熟悉的气息瞬间包围住她,她下意识地一挣,但,却是知道挣不脱他的怀抱,只听到头顶传来他低哑的声音:
“为什么要离开?”
这种声音好似一把钝钝的刀,从她心口划过,每一下,都带着不容忽视的疼痛。
没有等到她回答,那声音继续在她的头顶一字一字带着疼痛地传来:
“是因为,我给不起你要的未来?”
未来?
她从来不希冀能从他这得到什么未来。
但,现在看来,即便留了那封足以让人潸然泪下的信,却也更会纠缠不清吧。
其实,她要的,并非是这样。
至少,她根本没准备这么快就见到他。
可,却是见了。
这场错误犯得真够愚蠢。
不过,真的仅仅是愚蠢带来的失策,还是心底——
她不敢想下去,她只知道她不想成为被媒体关注的焦点,而她清楚,既然Rose这么做,或许,很快媒体就会出现。
哪怕,皇甫奕刻意摒退了咖啡座的侍应生,但,对无孔不入的媒体来说,这未必是有用的。
可,她却还是错算了一点。
轻微的挣扎中,那封Rose让她转交给百里楠的信笺从她手中不小心掉了下来。
那轻薄的信笺,在空中打了一个旋,坠委在地,没有署名的信封更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把她钳制在一张沙发软座里面,接着,就从地上捡起那封信笺。
在她来不及阻止他,或者说是不知该如何去阻止前,他打开了信笺,里面的话语,让他的脸色骤然一黯。
果然——
她有些怕,因为那一黯后,皇甫奕身上拢起的气息是让她害怕的,在她下意识朝里缩了下身子时,咖啡座的门口,出现了另一道身影。
在那道身影进入咖啡座后,很快,通往小花园的出口外,竟是一群媒体蜂拥而来……
作者题外话:下午,还有一更。
夕雪是在咖啡座等百里楠,这种信笺,从当事人角度来看,并不适合让更多人知道。哪怕她让行政部的同事代替,Rose会答应吗?这里就省略N多描写了。
所以,她来,但约定了地点——远离酒店主场的咖啡座。至于为什么要有这要不得的同情,前章里有过一点叙述。
Chapter10 婚礼(4)
纵然仅隔着落地的玻璃窗,可玻璃的透明,使得里面的她和他在媒体面前是无所遁形的。
她来不及去想为什么媒体会出现在小花园中,她只在看到镁光灯闪起时,下意识地想躲避,而皇甫奕终究在看完信笺后,手瑟瑟发抖着,竟是让她轻易就推开了。
推开的瞬间,那身影已然走到她的跟前,她还想躲,但,这一次,还能躲去哪里呢?
而百里楠只是拖住她的手,不让她继续躲避,反是迎向那群媒体的镁光灯。
在那一片苍白的灯光闪过,夕雪的头开始嗡嗡作响,可,她仍是听得清楚,百里楠拖着她,打开通往花园的门,朝外走去的声音,皇甫奕没有阻止,开门的刹那,传来的,仅是那些记者喋喋不休的采访声。
她能听到百里楠在那一堆声音中淡淡地道:
“请你们让一下,我希望各位将重点放在今晚的婚宴上,如果各位再这样主次不分,我不保证你们身上婚宴的采访证是否还有效。”
她的手在百里楠的手心中变得冰凉,虽然百里楠的手心十分温暖,却没有办法将她的冰凉一并消去。
在这份冰凉中,他带她经过花园的甬道,径直走进一间独立的别墅。
原来,咖啡座后面那看似附带的小花园竟是和酒店连接的,这个设计,和大部分酒店不同,却是环亚酒店的特色之一 ——酒店的花园不仅庞大,并且链接酒店的各个角落,哪怕地下车库都有旋转楼梯直接上到花园,当然,这一切都基于酒店一流的安保措施。
这偌大的花园中,遍布的是这些别墅,每栋别墅都有独立安保措施,更不用担心被人打扰。
可,现在,她并不愿意走进这栋别墅,只站在别墅门外,低垂着脸,本来梳起的发髻,微微散落下来,垂拂在她的脸颊旁。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就看你自己怎么选了。”百里楠的声音不复往日的玩世不恭,简单的一句话,背后的意思,她清楚。
所谓的两个选择,无非是她今天出现在这,是让媒体认为是蓄意为了皇甫奕而来,还是,她来的目的仅是百里楠。
当然,这批有备而来的媒体,是绝不会认为,她来这,仅是受人所托,将一封信笺交给百里楠,百里楠只是她的雇主。
在来之前,她并不清楚咖啡座的玄机,只以为,是酒店最外围的附属,而今日的婚宴,晚上才会于地处酒店中心毗邻海边的小教堂举行,距离附属咖啡座却是隔着并不短的一断距离。
所以,在彼时,当Rose提出折中的咖啡座时,她没有洞悉Rose的蓄意。
或者该说,是Rose和May俩姐妹的蓄意。
现在,表面看上去,将这份蓄意转圜成,她来此的目的,只单纯地和百里楠有关,不啻是最好的选择,尤其在百里楠愿意给她这份选择的前提下。
毕竟,婚礼上,谁都不会不容许伴郎携带女伴吧。
但这,不是她所要的。
她不会为了回避一件事,再将自己陷入另一场漩涡中。
“我能否有第三个的选择?”她轻轻问出这句话。
“又准备躲到另一个城市去?”她心里想什么,果然,再一次被百里楠看穿……
Chapter10 婚礼(5)
“有些事,不是回避就能解决的。”
这原本平常的话语,从百里楠口中说出时,却隐隐含着些许什么。
而此刻,夕雪没有再来得及开口,耳边即传来女子温柔的声音:
“阿楠。”
没有听到脚步声,仅是女子温温柔柔的声音传来的同时,一身着简单白色套裙的女子从夕雪身后走了上来。
女子走得很轻,只这声音也是不大的,家教礼仪可见一斑。
“未央,婚宴就快开始了,还不去准备?”
竟是萧未央。
不想见的,见不到的,今日,却都是不约而同的出现了。
是巧合,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呢?
但,事情已经发生,再去想,于事无补。
“我知道啊,只是,伴娘Joy的航班遇到航空管制,恐怕,婚宴开始都赶不过来。”萧未央柔柔地说出这句话,目光移向夕雪,“你朋友也来了呢。”
萧未央言辞的尺寸拿捏得是好的,仅用了‘朋友’二字。
“是。”百里楠应得很快。
“或许,我要向今天的伴郎借你的朋友一用了。”
言下之意是要请夕雪做她的伴娘。很不可思议的言辞,却说得十分自然。
“今日来的宾客中,能找到比她更好的,她太傻,估计场面上不行。”百里楠是推却的。
“已经有一位能干的伴郎,我对伴娘要求可不是比过我呢。”萧未央的声音里带了明显的笑意,“啊,不好意思,我和阿楠开玩笑开惯了,你不介意吧?”
“怎么会。”本来一直沉默的夕雪甫启唇,音调是干涩的。
是的,在萧未央跟前,连嗓音都变得干涩。
对于她,萧未央应该是记忆犹新的,所以,今晚邀请她做伴娘,难道真的仅仅因为约定好的伴娘缺席缘故吗?
“阿楠,就这样,你的朋友,我借用一个晚上。”萧未央极其自然地牵起夕雪的手,“希望你不会拒绝。”
“萧小姐,我想我不是合适的人选,没有办法胜任做你的伴娘。”
“我说你有,你就有,瞧,你知道我姓萧,作为并不熟悉的人,能记住我的姓,就说明你是一个会留心细节的人,我不会看走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