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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风宸雪 当前章节:14737 字 更新时间:2026-7-3 18:55

是谁会这么清楚呢?

她的眉心颦起,反咬了一下唇,笔记本的屏幕只熠熠闪着别样的光泽,在这片光泽中,皇甫奕昏昏睡到翌日。

所谓的偿还七天,说到底,白天,他不会待在这,她也要去萧氏,仅有的晚上,都是在她回去绵园,陪念念用完晚餐后再过来。除了一餐饭之外,其他的时间,皇甫奕都要忍受瘾念折磨之苦。

而这瘾念竟长达一个月,也就是说,哪怕结束这七天,皇甫奕独自都要捱过剩下的时间。

可,这,七天之约到期,还有什么理由继续下去呢?

第二天晚上,夕雪依然早早回到了这栋楼房,有些工作,她下意识地带回这里处理,这样,就不用加班。

而今天,不止她提前到了,皇甫奕比她来得更早,甚至在她进入屋子时,他已经准备好了晚餐,倒使得她从绵园带回来的餐点,显得有些多余了。

“你的那个,明天我做午餐。”他端上一碗汤,餐桌上,早摆好了简单的菜肴。

他的厨艺比不上百里楠,可味道是不错的。

“嗯。”她应了一声,把那包便当放进冰箱。

今晚的他,看上去神色是没有两样,可,或许,下一秒,那种折磨就会出现。

但,不管如何,这七天,不仅是她欠他的,也是她希望能稍微舒缓去那些折磨的七天。

没有问他为什么会罹患这些药物的折磨,因为从那天,他刻意阻掉她所有的问话,她就知道,再问,他都不会说,源于,不想她愧疚。

但,即便不问,答案已显而易见,是她连累了他。

昨天,新闻里播放了萧未央的自首,很简单的一句话带过,这自首的背后又是什么?

倘若一个不慎,躺在那的尸体,就不止一具吧。

只是,纵使他逃离了,却还是染上了这种瘾念。

女人有爱的时候,会成为天使,当爱化成恨,那么,只堕落成魔鬼。

一念之差,越深爱,伤害就越深。

可,每个女人,谁又一开始就想成为魔鬼呢?

都是有因果的必然,萧未央对皇甫奕的恨,便是她所结下的。

对萧未央今日种种,萧默澶知道后,心该有多疼呢?

而她是自私的,做不到看皇甫奕去顶罪。

柔和的暖色调灯光下,就仿同平常的家庭一样,用着一顿简单却充实的晚餐。

用完晚餐,这一次,她执意去洗碗,他明白她的用意,自己走到浴室那边,预先放上冷水,将身体浸泡进去,浴缸边沿上,她放了一杯凉茶,就这么喝下去,在蚀骨的瘾念上来前,他能看到,那纤细的身影,仍是走了进来,陪在他的身旁,冷冽的冰块从他的身上滚过,在那极致的冷冽之后,却是温暖了他行将就木,再没有温度的心……

鹏城。

虎哥的脸阴暗的在雪茄烟的厌恶袅绕背后,若隐若现,他手中的弹珠被他转得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可见,掌心的用力。

接连两批货,被警方截获。

且不说这两批货的损失如何惨重,单说,现在的坞角短时间内,也没有办法筹出第三批货来。毕竟,哪怕是原料,锤炼都比一般的毒品更费时间。

而第二批货,或许由于太过信赖和往日相似的物流,也或许由于太过急于求成,他是放大了量。

现在,这批货同样被警方截获,直接导致的后果是鹏城的天境没有办法开业,间接的隐患是,警方会不会顺藤摸瓜,捣毁天境。

即便,萧未央在电话里对他允诺,会解决好皇甫诺的问题,事实却是,假如那晚不是他突然接到一条没有署名和号码的短信,提醒他,黄浦江公寓部署的那一局,促使他派人盯紧萧未央,跟着一部看上去是业主的黑色车顺利进入公寓的隐私通道,或许,皇甫奕也就死了。

没想到,这个女人会这么狠。

不止是让皇甫奕做替罪羊,顺带还要杀了他。

幸好,他的人及时赶到,碍于当时的形式,消除了一些痕迹,也留下一些证据,在救出皇甫奕后,引爆瓦斯。

再后来,碰到夕雪开车紧紧跟着,手下的人在汇报给他后,他顺水推舟,只把皇甫奕扔给了那个女的。

至少,那个女人不会对皇甫奕构成危险。

不管怎样,他不会杀皇甫奕,即便到万不得已的时分,他都动不了这个手。

源于,皇甫奕的身上,有太多神似闵芜的地方,每一次看到皇甫奕,总会让他有种错觉,闵芜还没有离开,仍旧在他眼前出现一样。

闵芜——嘴中嚼过这个名字时,心底是酸涩的。

这么多年,接任坞角大哥大,看上去威风八面,实际呢?

只是看着闵芜在他眼前慢慢凋零,然后,失去。

而在听到皇甫奕似乎被注**大量‘天境’原液,那名喽啰竟然当场没有告诉他时,只气得他恨不得立刻灭了那名喽啰,毕竟天境的原液少量注射,不会危急性命,大量注入却是会迅速麻痹中枢神经,让人在痉挛后猝死的。

在他吩咐那名喽啰速度去找皇甫奕时,得到的结果,稍稍让他平静下来,皇甫奕看上去是安然地被那名女子搀扶着带往一处简陋的楼房。

或许,是那女子用最原始的办法替皇甫奕度去了天境,不管怎样,皇甫奕活着就好。

可,现在,不管活着的皇甫奕是否会抗拒,他却是要做一件事。

他从来就是恩怨分明的人,最不爽的就是暗地里给他下套的人,对那样的人,他不可能姑息。

既然,那暗地里下套的人,自己露了马脚,就休怪他了。

收回思绪,他将手中的钢球用力一捏,只晦暗地道:

“你,给我速度去办一件事。”

那名被指到的喽啰头目应声退下,也在这时,手机有一个电话进来,是萧未央的。

当时为了救出皇甫奕,紧急中迫于无奈的留下一些直指萧未央的证据,而皇甫奕的被救,加上那些证据,虽然,萧未央未必知道是他派人去做的,可,万一,这个女人被警方捕获,为了自保,或许都会咬出他来,这,无疑是棘手的。

对这份棘手,他想好了怎么处理,早在当晚,就派人去搜捕萧未央,永除后患。只是,一直都没消息回来。

想不到,她竟是主动打了电话。

他接起电话,并没有说话,萧未央的声音在电话那端有些异样地传来:

“我没能解决掉那件事。”

“呵呵,但萧总当初可是夸下海口,说是能妥善处理的。”

“但,情况发生了变化,这些变化,你应该也清楚。”

即便声音异样,听起来,似乎受了什么打击,但这个女人说起来话来,还是带着锋芒的。

“我清楚又如何,现在,发生了那样大的事,警方一定会介入调查,萧总准备给我一个什么交代?”

“那批货我没有办法补给你,处理上也出了纰漏,我能做的交代就是,我会应下一切,绝不会拖累你。”

这句话,显然是出人意料的。

“哦?萧总有这么大的胆魄,何必费心去设计公寓那件事呢?”

“我当初怎么设计,是我的问题,现在出现纰漏,我会负责。但,别牵连进我的孩子,也别牵连进萧氏,如果不是那个女人,恐怕这笔交易,不会那么容易就被警方发现,所以,我可以顶罪,对那个坏事的女人,才是虎哥您接下来该去去较真的。”

“我知道怎么做,不管怎样,如果萧总说到做到,我自然不会为难你的俩个孩子。”虎哥在手机中轻描淡写地说出这一句。

萧未央出人意料的言辞背后,显然是在自己的路走到尽头的情况下,想让他对付夕雪。

执念,有时候真是一件可怕的事。

只是,不需要萧未央这么说,他也要靠夕雪母子,才能完成一件事。

“希望你说到做到,否则,我在里面,会选择坦白一切。”

萧未央很快挂了电话,虎哥的目光愈渐阴鸷起来。

他不喜欢受人胁迫,但,这件事,从他的立场上来说,也不会完。

没有任何人,能在阴了他后,不付出代价!

哪怕,他不得不退回坞角,在这之前,这些代价,却是必须先要回来。

也在这一念滚过脑中时,突然,他能听到周围警铃大作……

绵园的念念在搭着积木,这几天,惠妍放了课,总会过来陪他一起玩,虽然妈咪除了晚餐的时间外,都忙得不会陪他,但有惠妍表姐相陪他,每晚,朱婷关店后,同样会过来,也让念念不至于那么孤独。

“念念,每天闷在这里,明早,出去玩吧,正好附近的动画城开业,有你最喜欢的奥特曼哦。”惠妍看着念念每次都机械地搭着一些积木,不由地道。

大人们是不会告诉她,关于念念背后潜在的危险,而这些日子以来的太平无事,让朱婷都不曾知道,那些危险的所在,更何况惠妍呢?

“惠妍姐姐,妈咪说了,让念念不能离开绵园。”

“没关系的,给姑姑去个电话,就好了。”惠妍看着此时的念念,和昔日在孤儿院的她是仿似的,那时的她,被困在那一小隅的孤儿院中,每日也都是机械的重复一些东西,心境是压抑的。

这种压抑,一直到了现在,才算是好转。

而当初,那些压抑,她是没有办法反抗,可现在的念念不同,只是由于大人没法陪着念念出去,方会这样吧。

看念念不再表示反对,惠妍请刘姐拨通了夕雪的电话,夕雪在电话那头起初是踌躇的,禁不住惠妍的恳求,夕雪才要让刘姐接电话,但这时,朱婷关了花店,照例来到这里,照顾俩个孩子,听到这些对话,只走过去,接了电话,应承下来,她来负责带俩个小家伙出去,如果夕雪不放心,多派几名保镖跟着就成。

也在这时,夕雪好像急于要忙什么事,只匆匆答应,让朱婷带着俩个小家伙明天一早去新开的动画城,接着,在念念接过电话,夕雪关照了几句后,便挂断电话。‘

挂断电话的时候,皇甫奕已经进了洗手间,能听到水声传来,等她进去时,他的身子已经埋进水里,神态看上去没有前几次那样的可怖,但,仍能看得出,压抑的痛苦。

他的手在水下用力地抵住自己的膝盖,用这样的方式,来抵抗过那一阵强似一阵的抽搐。

这些抽搐,是她在萧默澶的身上没有看到过的,只说明了,强捱应该到了另一个阶段吧。

而她的燥热,这几天已经完全感觉不到了。

但愿,他也会越来越好。

她想去拿冰块,能听到他的声音很断续地传来:

“不用……你……出去……”

她却并没有出去,即便这种抽搐看上去是那样让人难耐,她还是强压下所有的情绪,只照前几次一样,捧起冰块,用这些冰冷的东西一起帮他纾解体内的燥热。

这一次,他的情况完全失去了控制,能看到手上的冰块消融得很快,这个男人无论五官还是四肢都抽搐得厉害,或许是怕这样的样子吓到他,他的脸开始埋进膝盖中,只是,这样的相埋,呼吸无疑是受到抑制的。

她顾不得其他,只用手把他抱起:

“皇甫奕!”

这样地唤他,他的脸痛苦的扭曲着,这种疼痛让他的眼睛又变得血红起来,喉口能听到有压抑的低吼,可,他没有对她做任何的动作,只是她看到这样的他,不争气地,是泪水滚落。

“出去!”

他的声音艰难,可她却是不出去:

“不,我不出去,我陪着你,这七天,除了不能陪的时候,我都会陪着你!”

她的手用力地抱住他,他的身子是那样地重,火烫一样的烙在她的身上,而那些水就这样纷纷扬扬的洒下,模糊了视线,也再让她听不到其他。

不知过了多久,隐隐约约地,好像是他的声音传来:

“如果……那个时候……我能忍住……是不是……我们还能有……未来……”

即便隐约,每一个字,她听得清楚。

是不是还会有未来?

会吗?

扪心自问自己,在她的心里,其实,他的位置一直都在那,只是,那个位置,以往想起,仅带着疼痛,带着回避,所以,在不经意间,她心里其他的位置,驻进了另一个影子,在那个影子的庇护下,她舔着曾经的伤口,慢慢舒展开属于她的芬芳,于是,在那些芬芳的花瓣覆盖下,她以为,再不会有他,可,揭开那些花瓣,花蕊的中心,却始终是他的所在。

泪,没有办法止歇地落下。

直到抱住的身体不再颤抖,直到他冰冷的手终于反抱住她,这样的姿势相抱着,却也仅能是这样的姿势……

翌日清晨,皇甫奕比她先行醒来,离开这栋楼。

她醒来时,已是中午十一点,这一段日子,她从来没有容许自己睡到这么晚,许是连日劳累的后遗症吧,毕竟她不是铁人。

从折叠床上起来,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一夜没关。

她想去关电脑,但,越过电脑能看到,外面的餐桌上,摆放好了他给她准备的早餐,早餐旁留了一张纸条,说今天有事,先走。

她洗漱完毕,准备去萧氏时,手机却在这时忽然响起,电话那端的声音是不善的:

“夕小姐,好久不见。”

这个声音,即便只听过一次,可,她第一个反应,就知道是虎哥。

这个男人的突然出现,只让她的手下意识的抓紧手机。

“夕小姐,谢谢你在海城临走前,送给我的小礼,当然,现在,我还得谢谢你送给我的一份大礼。”

“你想怎样?”

“呵呵,我只想礼尚往来,邀请了念念到我这来稍坐片刻。”

虎哥阴暗地说出这句,仿佛能看到,手机那端夕雪的神色是做不到镇定的。

“对了,夕小姐想要接回念念的话,就快到我这来吧。你先订从沪城到HK的机票,等到了HK,我再告诉你地址。”

“虎哥,如果你动了念念,我保证,不管用多少代价,我都不会放过你!”

“哈哈,我说了,我只是礼尚往来。记着,别带其他人,否则,我可不担保,念念会出什么事。”

电视台会客室。

早上的会客室,是明媚的,阳光透过白色的纱帘洒落金色的光线,在这些光线中,陈盈今天很早就来到了这。

即便还没有开庭,可,既然萧未央选择了坦白,开庭,不过是走个过场。

而在开庭之前,她约了皇甫奕到这。

皇甫奕很准时的出现在这,以往,每次他到这,都是来接萧未央下班,今天的意味却是不同的。

陈盈坐在那,在皇甫奕进来时,稍稍起身,她不知道这样做,是否是错的,可,这是萧未央在决定去警局自首时,最后拜托她做的事。

对于萧未央的转变,直至到今日的局面,她再痛心,都是无能为力的。

所以,在那一日,在警局地下车库稍稍拦住皇甫奕之后,今天,她按照答应萧未央的承诺,约了皇甫奕来到这。

“Ken,有些话,我思忖了许久,还是想对你说,不管怎样,我是未央的师傅,看到她走到今天这一步,看到她这样痛苦,我同样不好受,或许,我的难受还在你之上。”

皇甫奕的唇角抿紧,在陈盈跟前的沙发上坐下。

这几天,萧未央拘留在警局,拒绝见任何人,也包括他。

现在,不需要他说话,陈盈依旧继续往下说道:

“去警局自首的那天,未央来了我家,但不是我劝她去自首的,实际情况,她也没有告诉我很多,只痴痴傻傻地只纠结在一个问题上,不停地问我,哪怕那个男人不爱你,是否会为了你放弃他的性命。我当时觉得到她神色不对,所以,出于安慰的立场,我告诉她,生命对人来说,是最重要得,那个男人既然愿意为了你放弃生命,那么他之前所说的话,都未必是可信的。或许我不该这样去安慰,因为,也是这样的安慰,她只说了一句,她大错了,后来,该是我这种似是而非的安慰让她下定了投案的决心。”

【终章六】

陈盈的语调是悲凉的:

“私运违禁品,再加上和现场一桩谋杀案脱不开关系,这样的罪名有多重,我们都清楚,不是吗?Ken,这些,或许,都已是没有办法挽回了,我只想问你,对未央,你真的一点感情都没有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即便得到,于现在来说,不过是苍白无力的。

可,陈盈却是要问。

问的目的,只在心,不在表面的答案。

“我对未央,是愧疚的。”皇甫奕黯淡地说出这句。

这个男人的脸色看上去,是比那日在警局外见到,憔悴了许多,只是,这些憔悴,是为了萧未央的缘故吗?

如果是,萧未央倒也是值得的。

“只是愧疚吗?Ken,所以,我真替未央不值,你和她结婚的镜头还在眼前,可最终,你们的婚姻却是以这样的形式收场,假如你不爱她,爱的是那个女子,你就不该承诺娶她,给她婚姻,更不该在婚后,让她一步步绝望,甚至不惜用试管婴儿来维系你们的婚姻,结果,你还接受媒体那样的采访,只陷她于维谷——”顿了一顿,陈盈的语气更见悲凉,“其实,话说回来,而,走到这一步,也不见得仅仅是你一个人的责任,只能说,作为一个男人,你处理事情的方式有失偏颇,好了,我想说的,都说完了,俩个孩子失去妈咪,是最可怜的,你有时间,就多去澳洲陪陪他们,好吗?”

这番话,听上去字字中肯,只是,有时候这样的中肯,带着宽容意味的中肯,会让人更加难耐,就如同一柄利器,打着中肯、宽容的旗号,往往能让人没有防备地,直切进心底的柔软。

“我会的。”

这三个字,眼前的这个男人说得无比沉重,陈盈站起身,取出一样东西,交给他:

“这是未央让我转交给你的。”

那是一张很精美的粉色信封,也是萧未央以前和他在一起时,最喜欢用的留言方式。

即便,现代化的通信是如此的便利,这个女子,总是喜欢这种赖以抒情的方式,假如不是他的缘故,这个女子,同样是能继续这种抒情的生活方式。

皇甫奕接过这张信封,陈盈叹了一口气,转身出了会客室。

该说的话,她都说了。

这些话,应该已经取得预期的效果,用楚楚动人的言辞,剜进这个男人的心,从此以后,这个男人心底的某处,就缺失了一块,那一块是关于某些愧疚的存在。

越重情的人,这些愧疚就越不会随时间的流逝所淡去,而刚刚简短的谈话中,她能确定的是,皇甫奕就是这样重情的人。

皇甫奕坐到车上,萧未央被正式拘捕后,是拒绝见他的,没想到,以这样一种方式对他说完所有要说的话。

他的手打开信封,里面赫然放着的,是萧未央和他在婚礼上的一张照片,由于角度的问题,这张照片的效果,恰好是,萧未央和夕雪站在他的两侧。

新娘的礼服和伴娘的礼服,在这张照片上的区别不是很大,一眼望过去,便如同两个抉择一样,而他站在当中。

这张照片,他彼时没有看到过,应该是萧未央一开始是不准备给他看到。

此时,留给他这张照片的意味是清楚的。

翻过照片,能看到萧未央写的一句话,她的字体本来是大气的,只是,在这句话中,这份大气却显得凌乱,该是受心境影响的缘故:

“我爱你,所以,我还是做不到,让你顶罪,可,我不会原谅你和她,哪怕死,都不会……”

很短的一句话,恰如无数密密匝匝的针刺一样,疼痛中,他把这张照片握紧,目光径直落在一旁那牛皮纸袋上。

里面是他一直想要的东西。

倘若,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当初,他就不会对萧未央说,还需要一点时间,这段时间,终究让萧未央选择了另外一种方式结束。

这样的结束,凝着她的恨,再没有办法化去的恨。

也在这时,手机响起,他暗淡地接起,电话那端传来的讯息让他的手骤然松开,那张照片在空中,打了一个旋,只悄无声息地落到了地上……

“夕小姐,这里请。”

夕雪在其后保镖证实了念念、朱婷等三人失踪后,便心急火燎地搭上直飞HK最快的一趟班机。

她刚走出HK机场,就有一名戴大黑超的男子走近她,简单利落的一句话后,带她往一边的通道走去,通道直通地下车库,在那,她上了一部保姆车,车子开得很快,只是以这样的速度,也开了很久,才算抵达目的地。

目的地是一座建在偏僻半山上的老式房子,因为年久失修,当男子推开门,能听到‘吱呀吱呀’的响声在午后静谧的山中响起。

“夕小姐,来得可真快。”

虎哥的声音在二楼响起,紧跟着,是孩子稚嫩的声音怯怯的传来:

“妈咪!”

抬起眼睛,念念被虎哥抱在手中,虎哥坐在正中的太师椅上,旁边,则坐着朱婷、惠妍母子。

朱婷看向夕雪的目光是难受的,没想到,动画城的游玩,只变成了一场借着各式卡通人物登场,现场极为喧闹混乱的劫持。

那些保镖被混乱的人群隔开,无法看到,她们三人分别被靠近的卡通人物俘获,掩于厚重的卡通外壳下,逐一离开,只察觉到,她们三人在喧哗的现场,失去踪影。

而这一切,都是她的疏忽,本来看到这么混乱的场面,就不该任由孩子上去凑什么热闹。

现在,落到了虎哥的手上,虎哥的手段,在坞角,她是见识过的,也正因此,她愈加难受起来。

看着朱婷的神色,听着念念稚嫩的声音,夕雪何尝不难受呢?

但,如今,不是能只顾难受的时候。

“虎哥,你这次要什么?”

“夕小姐现在倒是爽快,可惜啊,晚了,如今我要的,夕小姐帮不了,我请夕小姐到这,只是为了另一个人。”

虎哥的话,是出乎她意料的。

但,现在,货既然已经被警方截获,那么,显然短期内不可能再运一批新的货,至于要索取赔偿,似乎,也不必把她喊到这来吧?

这些,在来的飞机上都想过,只是彼时,心里记挂着念念的安危,容不得她不来。

来了,当虎哥说出这番话时,有些什么正昭然若揭开来。

她的心,也在这一刻,怦怦地跳得厉害。

“谁?”

问出这一个字,她能听到自己声音的颤抖。

“这个人,夕小姐这么聪明,怎么可能猜不出来,夕小姐这么快振作起来,难道,不也是因为想守护住这个人的东西,痴心等待这个人的缘故?”

“默澶?!”

虎哥笑着颔首,复紧紧抱住念念,俯低身子,凑近念念:

“小念念,你是不是很想你爹地啊?”

“爹地?”听到这两个字,念念的神情有一瞬的期盼,但,在触到虎哥的目光时,哪怕他只是四岁不到的孩子,仍是分辨得清楚,“你是坏人,你放开我!”

“妈的,别不识好歹!”

虎哥身边的喽啰斥骂着,才要扇念念,夕雪的声音随之响起:

“不许碰他!”

“嗳,别吓坏小孩子。”虎哥挡住那名喽啰的手,“夕小姐,为了不让念念再受到惊吓,还请你配合一下,应该很快,你要等的人就会出现,那人也是我要找的人。来,我们一起,换个地方好好等着。”

虎哥敛去脸上的笑意,语意悠缓地说完这句,接着,只把目光飘向关阖的门边。

俘获念念的同时,不想朱婷母子节外生枝才,一并秘密捉了过来。

毕竟,念念是那人最在意的儿子,也是他最有利的一张牌,所以,俘获念念这一步,他绝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而只有腾出时间部署好一切,他才会让夕雪把那一人引到这。

是的,那一人,在念念不见后,一定会关注夕雪的动态,即便再小心谨慎,只要他还有着亲情的牵绊,就会上他的套。

现在,一切准备就绪,静待了断的时分。

三个小时后,黄昏的夕阳如血地洒罩在这栋老宅上,能看到,老宅的天台靠近山崖的一侧,架起一个高高的架子,上面吊垂着念念。

再怎样懂事,在这样高高吊着,脚下就是悬崖的情形下,一个四岁不到的孩子怎么可能不被吓哭呢?

念念的哭声很响地在山野间回荡着,是让难耐的。

朱婷牵着惠妍,眼底的泪水纷纷落下,可被喽啰看管住的她,没有办法去做什么。

“虎哥,你放开他,你要做什么我来代替他,他只是一个孩子啊!”夕雪嘶喊出这句话,她的嗓子从刚刚到现在,已经喊哑了,而她的身子被俩个喽啰架着,根本移动不了分毫。

在这偏僻的山中,恁是嗓子喊到哑,都不会有人听见。

也在这偏僻的山中,哪怕不被人架着,难道,她就能去救下念念?

原来,她再如何能伪装坚强地走下去,终究碰到这样的场合,还是没有任何用。

可,再没用,她都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处在危险中,就这样懦弱地妥协下去,也在这时,在念念被绑上天灯台时,她趁架着俩个喽啰一个不留神,用尖尖的高跟鞋用力地踩向他们其中一个的脚背,接着,在那一人嚎疼着,手稍松之际,她的胳膊肘朝后狠狠拱向另一个的胸口,电光火石间,挣脱他们的架持,在所有人没有反应过来前,冲到虎哥跟前,与此同时,敏捷地抽出虎哥旁边喽啰的刀,架到虎哥的喉口:

“放下他!”

一个人的潜力有多大,只有在愈危急的情况下,才会爆发出来。

一如现在,或许在场所有人都不会想到,她这样一个看似柔弱的女子,爆发出来的力量会是这么大,那刀架在虎哥的脖子上,气势没有丝毫的懦婉,反是魄人的。

“呵呵,想不到夕小姐还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啊。”虎哥开始嗤笑,旁边的喽啰蠢蠢欲动,甚至欲胁迫朱婷母女,让夕雪放手之际,虎哥只大手一挥,示意所有人停下,“只是不知道夕小姐的刀够快,还是那根绳子被砍断更快呢?”

吊着念念的绳子下面,除了三层楼高的老宅,便是悬崖峭壁,若是绳子被砍断,这么掉下去,念念的命是不保的。

虎哥的话不是直接胁迫,但意味更是凶险。

“哪怕我放下刀,孩子也未必能活,现在,刀在虎哥您的脖子上,至少,我们母子死了,还有虎哥您陪着,不亏啊。”夕雪手中的刀再用力朝里架了一下,喉口和刀刃相触的地方,可见隐约的血丝现出。

虎哥的眼底泛起一层阴霾,这个女人,还真不受胁迫,也在这时,虎哥的脚忽然迅疾地踢起,这一踢,超过了常人的尺度,是让人没有办法防备地,只准准地踢到夕雪的手肘处,夕雪觉到一阵酸疼袭来,虎哥的手趁势用力一格,顿时将刀锋反架在夕雪的喉口,紧跟着,虎哥的声音阴测测地传来:

“萧总,既然到了,为什么不出来?你的女人儿子现在都在我手上。女人,萧总可以不在乎,那么萧总的儿子呢?如果都没兴趣,那么萧总应该有兴趣欣赏一出点天灯吧。”

默澶?!

虎哥的这句话,只让夕雪忽视了喉口的利疼,抬起眼睛,望向老宅另一侧,毗邻山道的那边。

寂静的山道,此刻,哪有人影呢?

也在这时,一群鸟雀骤然飞起,在空旷中,添了除肃杀之外的灵动氛围,鸟雀散去,不知何时,一袭黑色的身影已然出现在天台上。

这袭黑影不是凭空而降,只是倚靠一条银色的铁链,轻易地就从彼端最靠近天台的苍天古树上,晃荡了过来,他的速度很快,快到,就这般降落在天台上,俨然就如天降一般。

默澶?!

夕雪抬起眼睛,是萧默澶,是他!

只是,和之前的他确是有些不同了,他穿着很长的黑色风衣,就这样,长身玉立在那。

风衣迎风略略的飘起,他坚毅的脸颊上,有一道明显是新添的伤蜿蜒地在那,是彼时,那场海啸的见证。

眼泪,不争气地落下来,也在这时,她能看到,萧默澶手里的银色的铁链紧紧地缚住念念小小的身子,紧跟着,一道银光闪过,挂住念念的绳索应声而断,念念只随着银色的铁链落到萧默澶的手中。

“萧总手上的功夫还是不输给二十年前,棒!”虎哥微微鼓了下掌。

“放了他们 。”萧默澶的声音冷冷地响起。

“可以,毕竟冤有头债有主,她们与我们之间的瓜葛确实没有联系,用她们胁迫萧总出来,也是逼不得已为之的,谁让萧总一直躲在暗处算计人呢?”虎哥的声音转厉。

暗处?

有些什么,在这一刻,终是能悉数联系起来。

原来,虎哥的货物被查获,和萧默澶是有关的。

当这个男子做出那些部署时,其实,已经说明,他脱离这条道路的绝决。

若不是海啸来得突然,或许,这份绝决还包括玉碎瓦不全。

可,现在呢?

她看到萧默澶的目光冷冷地扫过虎哥,薄唇轻启:

“我再说一次,先放了他们,否则,你该知道我的手段。”

是的,萧默澶的手段,是让虎哥都有些心寒的。

而现在,看上去他是一个人到了这,实际呢?

这样的男人,在海啸中重生后,就如地狱的撒旦,即便,独自到这,倘若没有完全之策,又怎么会这样到这里呢?

毕竟,当年的萧默澶,第一桶金是从坞角来的,在坞角,并不是人人都能赚到第一桶金,拼的是狠,拼的是毒,拼的更是心计谋算。

萧默澶,显然就具备了以上的所有。

思绪中,虎哥的手稍稍放开,道:

“可以,但前提是,我放了他们的同时,你得上这天灯台。”

天灯台,是坞角惩罚叛徒、忤逆者、以及完不成重要任务的手下最残酷的一种手段,可,这样的残酷,并不能让萧默澶有些许的动容,他仅是用素来淡漠的语调再次明确了两个字:

“放人!”

不管任何时候,哪怕在这样危险的时分,这个男人始终有着王者睥睨天下的气概,这样的气概,纵使现在,他是独自前来,都是让人无法忽视的,也是让人心安的。

在这一刻,夕雪只挣脱虎哥的挟持,径直奔到萧默澶的跟前。

不过短短的几步距离,她奔过去时,却仿似远得就像是场梦里的距离,而梦一旦醒了,再近的距离便都是遥远的。

她怕这只是场梦,直到奔过去,真真切切地奔到了他的跟前,才能确定,这不是梦!

而萧默澶仅是把怀里先前因为害怕不停哭泣,在他揽到怀中后,不仅不哭,反是变得很乖的念念推到她跟前。

却,不说一句话。

他的意思,她明白。

但,她能走吗?

“嫂子,先带念念走!”

她只说出这句话。

在一旁,已经同样摆脱喽啰挟持的朱婷想要说什么,在看到夕雪坚定的目光时,却是清楚那些话此刻不如不说。

“你也走!”反是萧默澶的声音淡漠地响起,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决。

“不,我不走。”说完,她用力把朱婷和惠妍推开,最后,再看了一眼念念。

念念的目光看着她,然后稍稍抬起眼睛,不舍地望着萧默澶,萧默澶也看着他,他的小嘴蠕动着,却说不出一句话,她半蹲下身子,温柔地替念念擦干小脸上的泪水:

“念念,乖,要听话,只要你听话,妈咪和爹地会很快回来的。”

即便在小孩跟前不该撒谎,可,容许她再撒一次吧。

朱婷明白她的意思,蹲下身子,只抱起念念,朝楼下走去。

他的目光瞧着念念远去,复凝定在夕雪的脸上,她看得懂,他素来淡漠的目光里,因为她的行径,有了愠怒的意味。

“我不走,不论你怎样,这一次,我再不要离开你!”夕雪坚定地说出这一句,她走上前,不管他拒绝的,站在他的身边。

人生,不过匆匆数十载,而,和他分开的这月余间,每一日的寄托,只是等他回来的企盼在维系支撑着。

眼下的情形,无疑是彼时生离后,或许即将面临的死别。

所以,她不走。

即便留下来,会是他的拖累,可,她没有办法说服自己离开,因为,就在刚刚一瞬,她看得懂的,是他眼底稍纵即逝地一缕绝念,在她走近的刹那,也看得明白,别人没有洞悉的乾坤。

念念走,就好。

毕竟,那是她和他生命的继续。

至于她,再不要错过他了。

看到朱婷带着念念才下楼,旁边的山道中立刻拥出一群黑衣的保镖来,果然,他是有备而来。

可,这样的有备而来,在虎哥跟前,要全身而退,却是太难。

念念被朱婷抱着,在那群保镖的簇拥下,小脸一直扭着,看着他们,直到被保镖抱离。

虎哥还算恪守江湖规矩,在过了一段时间,直到念念该已走出一段距离,天台的沉默才再次被打破。

“果然萧总还是有准备的,但你该清楚,都到这个份上,我十几年的谋算在您的算计下悉数失去,按着道上的规矩,须得血偿,才算是个了结。”虎哥的手用力一挥,“萧总是自己上去呢?还是让弟兄们帮你?”

萧默澶的目光很淡漠地看了一眼天灯台,他的唇角轻轻勾起,也在这时,忽然,有名喽啰急急上来禀了一句话,虎哥的眉头皱起,思忖了几秒钟,终是凝重地点了下头。

随着这一点头,通往天台的门再次打开,出现在那的人,竟是皇甫奕。

这一刻,皇甫奕径直走到虎哥的跟前,声音甫起,平静中,字字让人惊愕:

“虎哥,我要你放了他!”

这句话,有些唐突,可在这句话听上去十分唐突的话背后,却是让虎哥目光变得晦暗起来。

“如果你还承认闵芜曾是坞角大小姐的话,你现在,立刻放了他们!”咄咄的继续说完这句,皇甫奕的声音是坚定的。

“闵芜……”虎哥默念出这两个字,他的神态在这几秒钟内,顿时显出些许的沧桑来,“你还是查到了。呵,但闵芜这么聪明,她儿子怎么会笨呢。”

喃喃地说出完这句,仿佛眼前,又能看到,在那一片绚丽的罂粟花海中,闵芜动人的笑靥。

而彼时,他只是闵芜身后的跟班。

在坞角这样阴暗的地方,假如说,有唯一的一点亮色,那便是闵芜。

她是那样的善良,也是那样的美丽动人。

而他原本只是坞角最最卑微的喽啰,有一次,带他的头目和其他头目发生争执,失手将其他头目打死,他便成了替罪羊。

在坞角,只要打死弟兄,不管什么理由,都会被点天灯,他一个喽啰,只被头目先动用死刑打个半死,然后就撺掇其他的弟兄都指证是他做的。

眼看着必死无疑,是闵芜的出现,还了他生机,指出了真正肇事的头目。

即便,这位大小姐,表面上看,不理事务,可,对坞角发生的大部分事却都是有心的。

这,是闵芜第一次救了他的命,从那以后,他被闵芜要去,做了她的跟班。

事实也是,他的头目按照规矩处置之后,他没有地方可去,而闵芜当时看中他的,或许,就是他彼时的木讷老实吧。

跟在她的身后,保护着他,是他曾经最赖以为傲的事,但,这样的骄傲,却因为她的离开,骤然宣告中止。

他没有想到,她竟然会真的离开坞角,为了那个男人——那个和坞角最初有着生意往来,口蜜腹剑的商人,轻易地,用最恶俗的招数,俘获了单纯如闵芜的心。

而闵芜作为当时大哥大的私生女,哪怕,因为她女子的身份,原则上不会接管坞角,但,大哥大也不会容许自己的女儿离开坞角。

坞角的闵家,历来是执掌坞角的大家族,每一任的大哥大不会结婚,源于不希望受到来自女人的牵绊。

因为,所有的感情中,亲情和爱情是最大的牵绊。

对历任大哥大来说,为了传下这个位置,亲情的牵绊无法避免,能避免的,便只是感情了。

于是,他们能拥有很多的情妇,然后,会有许多私生女和私生子,只是,到上一任大哥大,却仅有闵芜一个女儿。

传闻,是这一任的大哥大闵扬爱那个女人至深,但按照规矩,是没有办法给她一个正式的身份。

而闵芜的母亲,后来在坞角一次帮派争斗,叛徒部署下天罗地网,密谋篡位时,为了保护闵扬死去。

她的死,只使得闵扬在她之后,没有再找一位情妇,也让帮内的诸人纷纷猜测,或许从闵芜开始,会出现第一位坞角的大姐大。

只是,这位大小姐,却因为闵扬的反对,在那名商人的游说下,选择和那名商人私自逃离了坞角。

闵扬对此是震怒的,声称定要了那名商人的命,他就是彼时派去执行这个任务的人。

本来,他可以轻而易举地要了那商人的命,但是,那恬不知耻的商人,深谙他的弱点,只引来闵芜,闵芜的出现,闵芜的苦苦相求,终是让他没有办法去下这个狠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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