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其实也很好。
不用看清自己内心的人,往往过得迷糊,却没有负担。
第三杯黑方饮完时,他才要继续满上,却听到卧室里传来些许的动静,他下意识转身,原来床上的人儿已经醒来,此刻正在黑暗中摸索着什么。
他进来的时候,是没有开灯的,对于这间屋子的熟悉程度,使他在黑暗里都不会走错地方,况且,进来这么久,哪怕玻璃窗外的海域上并没有一线的光线折射进来,他的视线已经适应黑暗。
可,对于她来说显然并不是如此。
他朝房间走去时,遥控开了壁灯,温暖的壁灯光线柔柔亮起时,她已从床上坐起,寻找着什么,她低着头,他看不到她的神情,只能问:
“胃疼?”
联想起今晚她喝了那么多酒,应该是胃不舒服,只是,刚才,看她睡得那么熟,他是不会叫醒她吃药的。
现在呢?
她还是难受得醒了。
他始终不是一个很会照顾人的男子。
如果当初,他懂得照顾人,恐怕——
看来以后真不能喝酒,一喝酒,不仅不能麻痹神经,反是会让过往某些记忆变得分外深刻。
他转身,想去给她倒杯水来喂药,却看到她抬起脸,瞧着他,好像并非是胃疼的神情,似乎是呼吸得十分困难。
而那板药已被她放在床上。
“你怎么了?”他不再去倒水,走到她跟前。
离得近了,可以听到她的喉口有啸叫的声音,也能看到她把小嘴张得很大,分明是在努力呼吸。
这种症状,他不算陌生。
是哮喘发作。
因为,他母亲也有哮喘,只是,每每母亲哮喘发作时,总有家庭医生的紧急救治,而现在,显然是他必须送她去最近的医院。
他想扶她起来,在这一刻,听到她轻声问:
“包……我的……包……”
原来,她寻找的是她的包。
他怎么没想到,有哮喘病症的人,身上会随带药呢?
毕竟,哮喘不比胃疼,一旦发作,救治不急时的后果很严重,但,是有特效控制药的。
很快替她拿来小包,她将小包接过,取出一支喷雾剂,朝口中喷了几下,接着,过了不多一会,啸叫声才渐渐好转。
只是,仍旧是有的。
趁着好转,她起身,朝门外走去。
“这么晚,你过不了关!”
百里楠拉住她的胳膊,能觉到手心是一片冰冷的温度。
“如果你觉得我在这,你不放心,那我可以离开,你明天走的时候,锁门就行。”
不知为什么,在她的步子仍没有停下时,他加了这一句。
“不是,这里的味道很难闻。”她皱眉,没有掩饰地说出这句话。
味道?
这里的味道,只有那渥丹的香味吧。
脑海中闪过这一念,望向床头柜旁的渥丹,他意识到了,她这次来势汹汹哮喘的过敏源,应该就是这种香味。
作者题外话:谢谢无痕的纠正,改了。错误真多,咳咳……我检查过一遍才发的,但还有漏网之鱼,看来,是老眼昏花了。大家看得仔细的,继续帮我纠正下,谢谢。
Chapter12 温暖(4)
那一人最喜欢的花,却是眼前的女子不能闻的。
他呢?
这么多年下来,最熟悉的花香,好像也仅是这渥丹的味道。
而现在,他不发一言,将床头柜花瓶中的渥丹悉数拿起,走出卧室。
她似乎想阻止什么,但,她的手在他决然转身,触到他的衣襟前,只更快地垂落。
他走到客厅,把那里所有的渥丹也收集起来,接着,打开空调换气装置,随后,走出大门。
她并不知道他去哪,或许,是把这些渥丹当垃圾一样扔掉,也或许,是带着花一起离开这间屋子。
因为,这间屋子里有的,并不仅仅是这些花的味道,更多的,是其他吧。
她敏感地觉到什么,可,她没必要,也没资格去管这些,只拿起手里的喷雾剂,继续朝口腔中喷去。
她是过敏性哮喘,刚刚的渥丹,无疑就是一种以前不知道的过敏源,而每次哮喘发作的时候,总感觉快要死掉一样地难受。
其实,假如就这样死掉,接下来的事,应该也不会有多大的变数了。
活着,有时候对她来说,是场看不到头的窒息。
现在,没有了过敏源,喷了舒缓的喷雾,靠在床背上坐了一会,急促的哮音终于渐渐平息下来。
也在这时,门再次被打开,他拎着一个褐色的纸袋,径直走进卧室。
“把这汤喝了,胃会舒服点,酒也会醒。”
他把快餐袋递给她,不过没有看她,因为从呼吸的声音来听,她的哮喘应该得到了控制。
她不去接那纸袋,只坐在那,眉心不自禁地颦了起来。
原来,是去帮她买汤。
有多久,没有人会这么晚给她出去买一碗汤了呢。
哪怕,只是一碗最简单的罗宋汤,终究是她那一年温暖的回忆。
而她并不会知道,在离开的这段时间内,他下楼还做的另一件事。
此刻,她下意识想回避什么,低垂的目光却发现,床上,打开的小包内,手机却是不见了!
那个手机不值钱,可里面存放的信息,是金钱无法比拟的。
尤其,她被酒精麻痹的大脑,在此时竟能回想起来,最后一个电话接完后,并没有上锁。
只这一想,被麻痹到混沌的思绪忽地清明起来。
她怎么这么大意呢!
“我的手机呢?”脱口而出这句话,声音都在瑟瑟发抖。
“我帮你找手机,你把这喝了。”
他淡淡把纸袋放到床头柜,端出里面的汤,用纸巾细心地擦干净旁边的汤渍,再打开盖子,递给她。
这汤,是整个天水围最有名的一家24小时服务的药膳店熬制的,这碗,不仅能解酒,对胃经也是好的。
可她显然没有心思去顾及着碗汤,只从床上下来,赤着脚,神情是惶乱的。
他稍抬起的眼睛,看到了这种惶乱,印象里,眼前的女子不管遇到什么状况,都是镇静的。
包括今天的突发情况,都没有一丝惶乱。
他环顾了下四周,一眼能看尽的地方,没有任何手机的踪影。
作者题外话:还有一更在晚上。
Chapter12 温暖(5)
“可能落在车里了,是我不好,带你上来时,没注意到你的手机掉了,我现在下去找。”百里楠宽慰地说出这句话,将碗递给她,“汤凉了再喝,对胃不好。”
她的小包没有拉练,有的只是一个按钮,如果手机放入相应的手机格子中,当然不容易掉落,可,当时她只是胡乱塞了进去,因此导致掉落,是她的责任,和他并没有任何关系。
所以,现在哪怕心情惶乱,可,在触到百里楠柔和的目光时,鼻子竟会一酸。
皇甫奕以前对她是很好,好到无微不至,但,那样的好,总让她如履薄冰,或许,也因为,她本身亦是有所目的的。
现在,百里楠的好,难道是无缘无故的吗?
她从来不相信,一个男人会对女人无缘无故地好,大部分都会基于目的吧。
“我和你一起下去。”脑海中转过这些念头,开口,声音是疏离的。
“就一会功夫,如果找到,我不会看你手机,放心。”他说完,将碗放进她的手心。
他的这一句话,无疑又洞悉了她的心思。
她看着百里楠,抿了下唇,轻轻说道:
“好,谢谢,你说的,不看我的手机内容。”
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好像是让自己下定决心。
“是。我说的,不相信,拉钩好了。”百里楠俊美的脸上露出无邪的笑容,伸出小手指递给她。
这个极其普通的动作,却换来她明显的避开:
“多大了,还相信这个。”
仓促的别过脸去,在百里楠视线不可及的地方,一颗泪珠措不及防地滚落,她伸手,迅速拭去,转过脸来时,语意平静:
“我喝汤,麻烦百里先生帮我找下手机,谢谢。”
她不再相信拉钩的承诺,但,却相信百里楠说的话。
就在刚刚一秒钟,她信他。
百里楠的笑意更是迷人,他很快起身,从大门走了出去。
这一离开,直到她把汤喝完,直到她靠在床背上等到昏昏欲睡,直到她竟然一觉睡到天亮,才听到门那边传来了开启的声音。
他有些疲惫地走进来,素来光鲜的外表,因为一夜没有睡,或许还有奔波,哪怕穿着正装,都有些不修边幅。
而他的视线和她的在空气中对接时,带着明显的歉意。
他走进卧室,看到床头柜旁的汤,她已经喝完,随即将手里拎着的另一个纸袋递给她:
“早餐。”
她张了下口,想说什么时,他紧接着又道:
“我——没能帮你找到手机,对不起。”
其实,从他回来的时间,以及他的神色,在他进门的那一刻,她已经知道答案。
手机没有放进固定的格子内,昨晚从洗手间开始的任何一个地方都有可能遗落,不止是他的车上。
“你去环亚酒店找了?”
虽然知道,还是问出这一句话。
他没有点头,但,表情已经告诉她,他去过。
“其实,我只是不舍得手机的价值,并不那么重要。”
这句话,是违心的,可,她承认,在这样的时刻,她做不到继续的清冷。
Chapter12 温暖(6)
让一名非亲非故的男子,甚至是她名义上司,耗费大半夜,去一切可能的地方寻一只手机。
换位来说,她是做不到的。
所以,此时,她做不到清冷。
况且,一件事哪怕后果再糟糕,既然已经发生,再追悔莫及,再抱怨,难道有用吗?
“那我买一台送你,算作赔礼。”
“不用,昨晚的事,是我自己惹祸上身,手机掉了,也是我自己的疏忽。”她起身,和他继续保持一定距离,同时错开话题,“谢谢早餐。”
昨晚,她竟这么心安理得睡在他的公寓,何尝不是以前她根本不会做的事呢。
“那把粥喝了。”
她看起来,不管是胃还是哮喘,都随着休息了一晚,有所改善。
而他确是有点累了。
其实,按他以前的个性,是不会为了一名女子去做这些事的,但,或许只是酒喝多了的缘故。
他转身,去洗手间洗漱,换了清爽的衣服出来,能闻到客厅传来粥的清香。
走出卧室,看到她把粥分了两碗放在餐桌上。
她显然试过用微波炉热粥,但似乎是失败了,而这间屋子,所有的电器,毕竟有好几年没用过了,她看起来也不像是会做家务的女孩,于是,此刻,能做的,只是把一碗粥分成两碗。
他坐下来,并不客气,端起其中一碗:
“你也用吧,一会我带你出去买手机。”
“真的不用了,如果没有其他事,我还要回去上班。”这句话,说出口时,她才发现是不得当的。
“呵,似乎我是你的老板。这几天留在HK,我要处理些事,你反正是我的特助,其他不用做,这几天的三餐,你帮我解决就行。”
现在,并不适合立刻回鹏城,昨晚盯梢未果的记者,应该早就守在各大关口,等着他们出现。
还有,萧默澶的举止让他很不痛快,恐怕,他家的老爷子也很快会来找他。
但他只想在这间公寓待上最后几天,然后,把这间公寓卖了,算是彻底的了断。
这么多年,该了断了。
心底叹出一口气,收回思绪,继续凝向眼前的女子。
昨晚,她出现在环亚,他看得出背后隐含的事情并不简单。
那时,他正陪皇甫奕在属于新郎的休息别墅,当皇甫奕接到一条信息后,脸色是一变的。
紧跟着,有一名自称咖啡厅大堂经理的男子出现在别墅门口,说有名女子在咖啡厅等他。
随后,皇甫奕阴沉着脸率先走了出去,他犹豫了片刻,再跟上时,一切已然发生得有些不可思议,但又有太过明显的人为痕迹。
这些人为痕迹,从昨晚到现在,他没有问眼前的女子,都能猜出大概。
而,眼前的女子,同样没有提起,应该也意识到被人刻意摆了一道。
只是,与其在他跟前碎碎念那些欺骗,有时候,不说,反是好的。
毕竟,作为男子,都不喜欢女子太过碎嘴。可,她似乎又清冷过了头。
一如现在,她仅是平静地道:
“嗯,好。”
除了昨晚,手机不见时,她的情绪有些许的波动,很多时候,他甚至会有种错觉,她没有喜怒哀乐,偶尔闪现的情绪,也仅是竖起全身的刺,因为缺乏安全感。
不过这些,不是他该去探究的。
他只知道,他突然不希望她再置身是非中……
Chapter12 温暖(7)
这个念头从脑海里划过时,百里楠本来舀粥的勺子微微颤了一下,他怎么会有这个念头呢?
快速喝完粥,他起身,简单检查了下微波炉,发现只是插座松了的问题,紧上插座,再确定了一遍其他家电都能正常运转时,钟点工按时到了。
他交代了钟点工几句,留下门钥匙给夕雪,便借口出门办事,剩下她留在这间偌大的屋子内。
虽然,这样的安排,根本不合常理。
可,从她做他特助那天开始,就已经不合常理了。
她问了下钟点工的时间,会打扫到中午,因为今天百里楠额外交代,要把灶具都清理干净。
表面上看,他是打定主意,想让她做饭,只是,对百里楠这样的人来说,哪怕不想吃外卖的餐点,这名钟点工,显然也是可以负责他的三餐的。
而,现在,并不是她该去揣测他真实意图的时候,这么点时间,如果抓紧点,该能办妥她必须要去做的事。
毕竟手机遗失了。
于是,她只和钟点工说要去买菜,问了简单的路线后,走出这栋公寓。
天水围比起HK的中心区来说,明显人流要稀少很多,她绕到超市,等到买完菜,办完事,已接近10点。
她拎着菜要回公寓时,却看到,一部白色的保时捷亦步亦趋地跟在她的身后,她警觉地停下步子,保时捷也停了下来,车门打开,却是一陌生的男子。
男子径直朝夕雪走来,毕竟是在人流不算少的超市周围,夕雪只占在原地,没有躲闪。
“夕小姐,这是总裁让我转交夕小姐的东西。”
男子将手上一精美的盒子递给夕雪,然后才道:
“总裁请夕小姐记得答应过他的事。”
说完,男子朝夕雪躬了一下身,返身,回到车上,迅速驶离。
打开盒子,里面,是她遗失的手机。
男子口中的总裁是谁,无疑只有萧默澶。
而手机竟是被萧默澶拾到。
不过,这个结果也不算坏。对于萧默澶来说,她早就没有秘密可言了。
这个男人,可怕的程度超过她的想象。
将手机握紧,下意识朝前走去时,中心广场上偌大的投影电视里的新闻,却让她的脚步不由自主停了下来。
女播音员字正腔圆地播报着最新的金融新闻,在这些金融新闻里面有一则是让人震惊的。
就在昨天,皇甫傲赴德国去洽谈一笔商务谈判,他的私人飞机在起飞15个小时后,与地面失去了联系。
飞机失去联系,意味着什么,十分明显。
所以,也在那时,皇甫奕协同萧未央匆匆离开。
因为皇甫傲出了事。
她看着投影电视,并没有意想中该有的开心。
哪怕,皇甫傲是皇甫集团的董事会主席,之前也曾羞辱过她。
她却是没有丝毫关于开心的情绪。
只是,忽然觉得心里某一处地方,空落落的。
直到百里楠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她才回过神来:
“你再站下去,这些虾就快死了。”
是的,她在超市里,买的唯一荤菜就是濑尿虾。
眼下,这些虾在塑料袋里不安分地挣扎着,一如,生命消失前的苟延残喘。
只是,它们不过是虾,再怎样挣扎,和人的生命,都是不能等同而与的。
而人的生命呢?
却也并非是同等的价值……
Chapter12 温暖(8)
听到百里楠声音的刹那,夕雪敛回心神的同时,下意识地把手机握紧在手中。
百里楠注意到了她的这个细微动作,可他却只当没有看到般,替她拎过食品袋,随后,一起朝公寓走去。
回到公寓的时候,钟点工阿姨已打扫得差不多,百里楠没有让钟点工留下准备午餐,钟点工做完自己手头的工作,便告辞离开。
而百里楠才要去解塑料袋,夕雪却在放完其他东西后,将塑料袋接过:
“百里先生先休息一下,很快就能用了。”
她的声音有板有眼,就像在公司一样。
在百里楠的不坚持下,她提起塑料袋,朝料理台走去,一边走,一边思忖着,今天买的菜应该都是比较好做的。
但,由于怕濑尿虾死了,她决定先动手做虾。
有条不紊地打开塑料袋,将虾倒进水池,可,当看到那虾鲜活地在水池里跃动,她先前的有条不紊开始变得杂乱无章起来——
该怎么去洗这个虾呢?
显然不能指望这虾自己会帮自己洗,毕竟,你有见过,明知道要上餐桌,还乖乖洗身体的虾吗?
可,作为一名不算笨的女子,如果连这么顿简单的午餐都不会,她同样不容许发生。
对,从严格意义上来说,她没做过一顿正餐,做得最熟练,只是方便面,或者下现成的速冻饺子。
但,今天,她确实在超市简单翻了下烹饪的小册子,并且用她过目不忘的记忆力,记下了四道菜的做法。
只是,小册子里,似乎没教她怎么清洗这种看样子极其张牙舞爪的濑尿虾。
灵机一动,她把水开大,然后,像淘米一样,把濑尿虾在篮筐里淘了起来。
不过很快,她就意识到这是错误的,付出的代价是其中一只凶狠的濑尿虾,准确无误地用它的钳子,钳住了她的虎口。
真疼。
她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气,来不及喊疼,或许是根本不能喊疼的情况下,她觉到,他的步子在她身后响起,接着,他的手不知捏住濑尿虾的什么部位,那虾立刻就松开了对她恶狠狠的钳制。
而她的虎口已被钳出血来。
“你——”
“没事,是我不小心。”
“我给你拿创口贴。”他返身去找创口贴。
趁着这当口,她再不管那小册子上说的油爆濑尿虾,味道最是鲜美,只将那虾和水一起倒进旁边的锅里,接着盖上盖子,打开煤气灶。
做完这一切,她在此时变得分外敏锐的听觉听到他的脚步声再次在她身后出现,她回身,用没有受伤的手按住锅盖,以防那锅盖里不安分的濑尿虾再次出她的糗。
这个姿势决定了,她受伤的手,只能接受他替她贴上了创口贴。
粉色的创口贴,上面印着小女生才喜欢的一只兔子头。
她在看到这张创口贴时,怔了一下,而他则下意识别过脸,转身,一言不发地走到客厅那,打开电视。
气氛,有些尴尬。
这种尴尬,不是他刚才自然而然地碰到她的手,而是来自于这张创口贴……
作者题外话:今天是写文两周年纪念日。
周末一更,这周末全部加班……
Chapter12 温暖(9)
一言不发的状态一直持续到夕雪手忙脚乱做完四菜。
当她把这四菜摆上餐桌时,自己都不得感叹‘品相’是没有问题的:
水灼的濑尿虾是最得体的一盘,被她拼成一朵菊 花的形状。
西兰花看上去好做,做出来的颜色确是不如小册子上的好看,不过品相也过得去。
至于凉拌的海带,是她唯一做完后试尝了一口,总觉得味道怪怪的,可能是她的糖加多的缘故。但,那是因为小册子上对糖地数量是用小半勺来表示,这绝对缺乏实际的度量观。
还有一碗汤是买了现成的紫菜汤,用开水冲的。
当然,最没有问题的是米饭,用电饭锅煮出来的,怎么会有问题,只可惜,人类的发明,没有达到自动的炒菜锅。
于是,在百里楠品了一口西兰花后,她能瞧到他好看的眉毛皱了一皱,在尝了一口海带后,那皱简直成了一个川字,她小心翼翼夹了一只濑尿虾,嚼了一下,能确定的是,她肯定眉毛眼睛都挤到了一起去。
值得庆幸的是,百里楠在这当口已站起身来,不会去尝一口濑尿虾,也不会看到她的窘态,更不会看到她偷偷将濑尿虾吐进餐纸的样子。
他只端起濑尿虾和西兰花的盘子,朝灶具走去。
她也起身,跟上。
看着百里楠细致地拨开濑尿虾的虾壳,将虾肉起锅,放了她买回的有限调料进行爆炒时,她有种错觉,似乎,眼前风度翩翩的百里楠,本来就是酒店的大厨。
这种错觉中,百里楠没有让她帮手,自己重新炒完了濑尿虾和西兰花。
当然,被她料理过的海带,看来已经不具备回锅的必要了。
而爆炒后的濑尿虾的味道,以及加了酱油重新炒的西兰花,虽然品相不可能太好,但味道,她不得不承认是好的。
从没有想到,一个男子会做这么手好菜,尤其还是百里楠这样吊儿郎当的富二代。
他仿似洞悉了她的想法,语音悠缓:
“我还会在HK待几天,这几天,你最好去学一个烹饪班。”
“百里先生,我恐怕不再能胜任你的特助,即便现在去学烹饪班,也不可能有立竿见影的效果,您是否考虑——”
哪怕他的话让她的虾肉噎在了喉口,她仍没有忘记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能让她辞去这份她本来就不想继续的工作。
“我不会考虑,资本家最喜欢剥削的不是剩余价值吗?我相信,你的剩余价值除了工作上,其他方面,应该也有压榨的价值。”他缓缓说出这句,门铃声恰好响了起来。
他优雅地擦了下唇,起身开门,是送货的送来了一张沙发床。
看来,他是准备在这住一段日子了。不过,这张沙发床,总算固守着君子之道。
她在他指挥搬运工将沙发床摆到客厅的落地玻璃前,喝了一大碗汤,将喉口噎着的虾肉冲下去。
也在这瞬间,纵使室内不算安静,电视中准点的新闻声音依旧传了过来。
那声音对她来说是不陌生的,在媒体面前,也永是这样低迥动人,是皇甫奕。
Chapter13 价值(1)
皇甫奕已抵达距离皇甫傲私人飞机失去联络最近的城市,并接受媒体的采访。
他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哪怕最亲的亲人或许罹难,对他们来说,都能把控自如地不让感情外泄。
源于,他们这种人,本来亲情在心里的分量就已被降到很低。
这点,于她来说,是做不到的。
她速度把紫菜汤喝完,同时将桌上的菜除了那碗实在没有办法下咽的海带之外,悉数吃完后,一起端到远离客厅的料理台旁,准备洗碗。
但,她才开始洗,听搬运工出门的声音,也听到百里楠走到她的身后,不顾油腻,将碗从她手中拿掉,径直放到下面的柜门里:
“用洗碗机就行了。下午,陪我出去。”
“呃?”
她没反应过来,或许是因为放碗,他的身子贴得她很近,哪怕他没有觉到什么,可,她终究是有些不自然起来。
“你吃了这么多,不运动减肥怎么可以?”他语意刻薄地说出这句话。
虽然知道自己是属于太过瘦削那种类型,再多吃点都没事,可,她的脸还是不争气地红了起来。
只是,出去运动,那——
但,如果不去,以百里楠的性格,恐怕是由不得她不去的。
百里楠载她去的地方,是靠近天水围的一处沿海的渔村。
想不到,在HK这样现代化大都市的地方,还有这般古朴风情的渔村。
他的车开到渔村外,很熟稔地带她走到一处租售自行车的地方,租了一部双人脚踏车。
她会骑自行车,但,却是好久没有骑了。
看着他姿势潇洒的跨上自行车的前排位置,她有些犹豫,他等了她一会,不见她上车,干脆,侧过身来,瞧向她,一边用手拍了下后座:
“上来啊,不然我怎么骑。”
哪怕她不上去,一个人也是可以骑的吧。
还好,今天她穿的是裤装,也没什么不方便,只跨了上去,随着他的脚离地,车子晃了一下,她有些怕地拉住前面的扶杆,在适应后,才跟着他骑了起来。
沿着海边的一条小路骑过去,有海风吹拂在她的脸颊旁,纵然,将她的长发吹得有些缭乱,可,心情,莫名会觉得舒畅。
这样偏僻的地方,如果不是他,她想,她这辈子都不见得会找过来。
既然来了,为何不暂时纵容自己,享受这难得的浮生半日闲呢?
闭上眼睛,只顾自己踩着脚下的单车,反正,前面的路,有他指引着方向。
可,却在陡然一个下坡时,离心力的作用,让她吓得手不禁放开扶杆,揽住了他的腰。
很自然的一个动作,但,随着她揽住他的腰,他竟双手离把,只将双手覆在她的手上,不容她退却地,牢牢覆着,朝下面冲去。
这样的瞬间,与其说羞赧,不如说更是害怕。
她睁开眼睛,仅看到,那车冲向的路尽头,有着一片最美丽的花草地。
那花红艳艳地,盛开在这本该萧瑟的冬日,只让她的视线都绚丽起来……
作者题外话:紧急通告,由于这周集团董事会召开,刚到这个岗位,打工位置的某人会很忙,预计每天会保持一更的基础上,尽量两更,握拳。今天,估计是一更。
Chapter13 价值(2)
“Ken,已经是第三杯咖啡了哦。”萧未央穿着真丝的睡袍走到皇甫奕跟前,将他正准备倒咖啡的手按住。
现在,是凌晨三点,这里是欧洲一个小国度,也是距离皇甫傲的私人飞机失去联系最近的滨海小镇。
但,哪怕赶了过来,事情还是没有任何进展。
失去联系,这四个字,背后的意味就是飞机失事。
这个意味使得皇甫奕如今不停用咖啡提着精神,只为了那越来越让人失望的等待。
等待海上和空中搜寻的消息传来,找到飞机的残骸,或者是其他——
她看着他眼底满布着血丝,从他的手底,执意将那咖啡拿走。
“Ken,答应我,先休息,好吗?”
“未央,你先去休息,让你这么陪我,真不好意思。”
“我是你的妻子,在这样的时候,应该陪着你的,只是,我不希望你太累,接下来要处理的事,或许会很多,你需要清醒的头脑去应对。”萧未央将咖啡放到稍远地茶几上,她的手拉起皇甫奕的手,把他从沙发上拖了起来。
她话里的意思很明确,如果,皇甫傲真出了什么意外,纵然,皇甫奕是皇甫集团的执行总裁,可,那‘执行’二字,将让他面临的,是比商场更加严峻的考验。
这些,她都清楚。
也同样清楚,从嫁给皇甫奕开始,代表的是萧氏实业会成为皇甫奕最强的后盾。
只是,没想到,这么快,这后盾的作用就将发挥。
“谢谢。”最温柔体贴的话语,换来的,仅是这两个字。
不过,她不会介意。
因为,现在,皇甫奕已经顺从地任由她扶着,往卧室走去。
也在这个时候,她的手机响起,从睡袍口袋拿出手机的同时,她的手不得不暂时离开皇甫奕的臂弯:
“你好——哥——”
……
“一切都还好,如果有需要哥哥帮忙的地方,我再给哥哥电话。”
……
“放心啦,Ken会好好照顾我的。”
最后一句,带了撒娇的味道,她唇边浮起笑意挂断电话时,皇甫奕的身影已消失在卧室门后。
留下她一人站在那,从一旁落地的玻璃墙幕中,她看到自己的形单影只……
而萧默澶挂断手机,目光却是投注在屏幕上,从9点30分开市,他就盯着跳动的红绿数字。
今天,这些红绿数字的跳动纵然看上去还那么活跃,可,少了那一人,终究带着点萧索的味道。
他修长的指尖若有所思地抵在下颔处,目光深邃中,另一只手略略移动鼠标,切换进一个加了密码的私人文件夹,里面映现出来的影像,让他素来过于严酷的神色,不自禁,带了些许柔和的线条……
作者题目话:今天如果可能,我想两更……但各位晚上八点左右来看,因为今晚我不用因为会议准备材料继续加班。
关于男主是谁,昨天我发的那句话显然是引起了歧义,男女主的名字都在题目里了,这,很明确,很直接了。不过,百里楠,他绝对不是炮灰男二。原因,你们懂的,我把他炮灰过一次了,再炮灰,他会咆哮的。
Chapter13 价值(3)
她不是喜欢笑的人,或者该说,这些年来,她逐渐忘记真正开怀笑的滋味,对佯装伪善的笑,却游刃有余起来。
所以,当今天,她的笑真真切切映现在百里楠眼底时,纵然,那样的她很美,但,笑意却很快凝固在她的脸上,哪怕,百里楠头上盖着红色大理菊 花瓣的样子忒是可笑。
就在刚刚,当自行车驰骋着飞入这片盛放着大理菊的草坪,她恰好强行从百里楠的手下挣出手来,这样一挣,使得自行车偏离了方向,她和他随着急转倒下的自行车,一起滚落下来。
她只是俯倒在草坪上,百里楠却一头栽进了大理菊 花堆中。
看到他从花堆里起来,头上被片片大理菊 花瓣盖住的样子,她怎么能不笑呢。
一个标志的美男,配上这种艳丽的花,加上,嘴边还有青草的印子,总归是会勾起人的笑意。
只是,不过一秒钟,她的笑,就从绽开,再到凝固,最后敛去。
而当那抹转瞬即逝的笑容绽放于他眼底时,他的手没有去将头上的花瓣拿开,却是莫名的,朝她伸去,可,随着她笑意的凝固,他的手也僵滞在了半空中,接着,他能清晰地看到,她的左眼角下,那颗淡淡的褐色泪痣。
如果把那颗泪痣擦去,或许现在,他就有理由把她拥进怀里。
但,那颗泪痣如此清晰地在那,终让他把手收了回来:
“笑什么笑,没见过帅哥戴花的样子吗?”
试图用这句话来让缓和此时的气氛,可,因着她敛去笑意,只让这句话不合时宜起来。
“给,纸巾。”她从随身的口袋里取出纸巾,递给他。
他接过,将脸上的青草印子擦去,却执意不把那大理菊的花瓣取下,只转过目光,凝向那片广袤的属于大理菊的海洋,不论多少年过去,这里,是不会变的。
只可惜,物是人非。
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不可否认,大理菊是美丽的,可,这种美丽,即便花期那么长,却是脆弱地一碰,便会坠下。
接下来的时间,他向渔民借了一应的钓鱼器材,随即在海边悠哉地垂钓起来。
她是不会垂钓的,只坐在旁边,看他屏息静气的样子。
很难想象,百里楠这种性格的人会静下心来垂钓。
更想不到,收获是颇丰的。
也在百里楠收杆的时候,海边驶来一艘游艇,游艇驶到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而百里楠拎着水桶,径直走到游艇旁,早有身着制服的男子接过他的水桶:
“将这些全部做了,晚饭就吃这个。”
百里楠简明扼要地吩咐完,回头瞧向她:
“还不上来?”
“那车——”
她有些犹豫,源于,对游艇,她有着记忆深处的恐惧。
“我骑不动了。”百里楠一边上游艇,一边对那制服男子继续吩咐,“Tonny,记得把这些和车都替我还了,我的车让小李先开走。”
等上到游艇,看她还站在原地,百里楠稍回了身子:
“快上来。”
她抿了下唇,有些心理障碍,迟早都是要去面对的,而这,也是六年来,她第一次,再上到游艇中……
Chapter13 价值(4)
这是艘不算小的游艇,但除去百里楠和她之外,整艘游艇上就三人:一名掌舵的船长,一名厨师,以及刚才她看到的Tonny。
百里楠径直下到游艇的房间里,她独自站在舱板上,等Tonny办完百里楠的交代,上得游艇,游艇才慢慢驶离岸边。
冬季的天黑得很快,不过下午五点,除了岸边星点的灯火外,四周海水只是黑压压的一片,再不见日间的波澜壮阔。
而她依依然站在舱板上,直到百里楠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下去冲个凉,别傻站在这。”
这句话,只让她不自禁地一个哆嗦,下意识地朝扶栏边避开:
“不,不用了。”
“都有汗味了。”他故意凑近她,揶揄地说着。
他显然刚刚沐浴完毕,浑身头发湿漉漉的,还披着一件天蓝色的浴袍。
衬着游艇的地灯,他的眸光仿似都被滟上一层天蓝色的光芒。
其实,她的身上,哪怕晒了一下午的太阳,都没有任何汗味,仍旧带着一些淡淡的清香,他说不出来,是什么香,只是,每次靠近她,都会有这种清香拂进他的鼻端。
但,毕竟在草地上滚过,身上总归是脏兮兮的,而这艘游艇上,不仅有男子的衣服,也有几件,以前留下的女子服饰,她的身形,应该是可以穿的。
可,随着他这一句话,她却是反手撑住扶栏,她的眼底有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恐惧:
“不用了,我好像有些晕船,能快点靠岸吗?”
“你怎么了?”百里楠的眉头皱起,此刻的她,十分不对劲。
他下意识朝前走了一步,她想后退,却退无可退。
说时迟那时快,忽然,游艇被猛烈一撞,艇身剧烈晃动间,她单薄的身子贴着扶杆太近,只从那并不算太高的扶杆上翻了出去。
百里楠的手朝前用力一拉,但,这一拉,除了将夕雪的外裳拉落,却没能阻止她的坠落。
‘噗通’一声,她还是掉入了冰冷的海水中。
“啊哦,英雄救美啊,快看快看。”一旁响起挑衅的话语,有强光照向本来黑压压的海面。
在那片黑压压的海水中,夕雪的动作只昭告了一个事实,她不谙水性。
“楠少,是齐少撞了游艇。”Tonny说出这句话,用手阻止百里楠想要跳下水去的动作,“楠少,我来。”
百里楠身边的人,都知道,这位无数不能的大少爷,却是有一样不精通的,那就是游泳。
或者确切地说,从几年前开始,百里楠就不愿意去游泳。每次,开这艘游艇,最多的,是在垂钓后,就着月光饕餮垂钓的战利品。
“呀,怎么不救啊,如果不敢,说一声,我替楠少下水好了。”齐少继续在旁边挑衅着。
也在这时,突然,一个救生圈扔到了夕雪的旁边,夕雪挣扎的手很快抱住那救生圈。
从落水,到救生圈飞出,顶多十秒钟。
也是这十秒,对某些人来说,却好像是十个小时那样漫长……
Chapter13 价值(5)
“今晚,这里真热闹呢。”陈盈的声音悠悠响起,她的手里端着一杯色泽深沉的红葡萄酒。
此时的她,正站在萧默澶的身旁。
不约而同地,在这片不算辽阔的海湾里,竟然,同时出现了三艘游艇。
其实,齐少那艘,从严格意义上来说,是尾随萧默澶这艘到了这里。
尾随的目的,自然是为了陈盈。
在圈内,最近齐少发动强劲攻势追求陈盈,已是众所皆知。
只是今晚,看上去,是萧默澶帮她摆脱了齐少,倒不如说——
她没有继续想下去,因为,随着救生圈的拉近,那浑身湿淋淋的女子正费力爬到甲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