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你说的散心的地方便是皇宫。”云裳一边比较着西平国皇宫与彩凤国皇宫的不同,一边说道。
“嗯。”胡飞扬暗暗看了云裳好几眼,忍不住道,“你不喜欢皇宫?”
若是其他女人被他带进皇宫,不是欢喜得大喊大叫、又蹦又跳,就是惶恐得全身发抖、满脸激动,可是,云裳的反应只有最初站在宫门外的惊讶,自进来之后,她的神情一直很是平静,好像皇宫对她而言是个非常寻常的地方似的。
“喜不喜欢,要全部看过了才知道。”云裳轻笑道。
“你和其他女人真不一样。”胡飞扬话落就有些懊恼,这话说得,好像他有多了解女人似的,其实,他接触过的女人屈指可数。
“你这话说得不对,我和其他女人没什么差别,只是有些人习惯将心事写在脸上,而有些人喜欢放在心里。”
“这么说你是后者?我觉得不像。”近距离接触云裳这几日,胡飞扬觉得,云裳还是个喜欢将心事放在脸上的女子,只是眼底深处偶尔会出现他揣测不透的忧愁。
“多年以前,我喜欢将心事放在脸上,但长大了之后,慢慢学会将一些心事放在心里,”因为一旦显露,处境就会危险,意识到自己说多了不该说的话,云裳适时刹住,话锋一转,以玩笑的口吻俏皮道,“若不将一些心事放在心里,一旦全部爆发出来,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
“比如?”
“比如,方才发现你带我进了皇宫,我会朝着你又捏又打、又踢又踩,以此表现我的喜悦与激动之情。”
“呵呵,”胡飞扬轻笑出声,不由地感叹道,“我还是觉得,你与众不同。”
胡飞扬固执地认为,就算他识人无数,就算他见识过千万种风情的女人,此刻在他眼里,还是觉得眼前的女人绝无仅有,极其珍稀。
“不论你是褒是贬,谢谢。”既然已经进了这宫中,云裳便先将棺材铺的烦恼事抛之脑后,将西平国皇宫当作一个游玩胜地,好好畅游一番。
除了后宫等其他禁止通行之处,胡飞扬带着云裳去了各个地方观看,不时向云裳介绍各处的名头与渊源,就连有些名贵的花草树木,他也悉数清楚,俨然一个博学多才之人,云裳忍不住怀疑,他就是在这个皇宫长大的,但云裳知道胡飞扬刻意避谈自己的身份,所以不该问的事她再好奇也不会问。
见到胡飞扬,无论是宫里的侍卫、太监、宫女,还是颇有身份的其他人,显然都认得胡飞扬,都朝他恭敬地点点头,也倒没有称呼他什么,对于那些对自己点头的人,胡飞扬一律淡淡地瞄一眼,气场冷冽,完全不给任何人面子。
云裳觉得,戴着遮眼面具的胡飞扬立即少了原先的淡然气韵,有些像是她十二岁进宫时见到的九叔,冷峻邪魅,即使不说一句话,也有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气场,若是被他凌厉的眸子看上一眼,定力不好之人差点都要屁滚尿流。
好在,云裳已经与没有戴着遮掩面具的胡飞扬较为熟悉,所以并不因为他形象的改变而感到害怕,在她眼里,胡飞扬永远是那个淡然雅致的高贵男人,不喜欢女人,不喜欢跟太多人说话。
二人走进一个坐落在大荷塘正中的凉亭中休息,胡飞扬在凉亭四周走了一圈,最后走至云裳面前摊开手道:“想玩石子吗?”
云裳眼前一亮,胡飞扬手心里躺着的是,是一把圆润漂亮的小石子,看到可爱的小石子,云裳的童心自然冒了出来,“怎么玩?”
当云裳听到胡飞扬问自己想不想玩石子的时候,她第一时刻想到的其实就是像孩提时候一样,把石子一颗一颗地投掷进溪流里,最喜欢看水面激起的水花,心情宁静的时刻,似乎还能听见石激水面传来的动听声响,像是起舞的水花在歌唱。
但,这里是陌生的西平国皇宫,是皇宫里的偌大荷塘,不是她想扔就能扔的地方,而且,她也不确定,胡飞扬说的玩石子究竟是不是跟她心里所期待的一样。
“我认识一个女子,挺麻烦,挺讨厌,但是,有一点不失可爱,她喜欢把这些石子扔进水里,甚至愚蠢地想要跟我比,谁激起的水花更高。”虽然胡飞扬满嘴都是对那个女子的奚落,但云裳听得出来,那是一个在胡飞扬眼里特殊存在的女子,他不喜欢女人,但她却与众不同,或许,他就是因为她,才会对其他女人失去了兴趣,扬言不喜欢女人?
“这些石子就是她的,你不妨玩玩?若是想跟我比激起的水花谁高,哦,我绝不笑你愚蠢。”不知何故,云裳听了胡飞扬最后那句,心里不怎么痛快,似乎宁愿他玩笑着说,我也会笑你愚蠢,不过云裳很快就释然了,他不笑她愚蠢,是因为一个是他在乎的女人,一个显然不是。
可怜的胡飞扬,只是在不自觉中表达了对两个女子不一样的宠爱方式,却没想到被人腹诽成了反面。
☆、055:各种碍眼
云裳环顾荷塘一圈,小心地问道:“我真的可以投吗?”
“当然可以,”胡飞扬见云裳明明一副想玩却心有顾忌的神情,不由地觉得心情更加明朗,微微笑道,“水下面生活着一种喜欢吃石子的鱼类,你投下去,它们求之不得。”
原本云裳已经打算投了,可是听胡飞扬这玩笑的口吻,反而皱起了眉头,又迟疑了起来。
“放心吧,出了事我负责。”胡飞扬强行将手心里的石子悉数倒进云裳的手心,又从云裳手心取出一棵率先扔进荷塘里的残荷之中,鼓励云裳投下去。
胡飞扬温热的手不经意触到云裳的手,云裳的心莫名地悸动了一下,耳根微微泛红,为了消除这种尴尬,云裳连忙取了一颗石子,用力地朝着荷塘中扔了过去。
“啪啪啪……”声音与水花同时溅起,残荷之中舞水花,萧条的氛围顷刻不见,竟有了另类的生机,仿佛那些灰白的残荷之中,马上要抽出绿意似的。
云裳的脸红扑扑的,手中的石子一颗一颗地投掷出去,仿佛回到了儿时,站在溪水边一边投掷石子,一边等待哥哥回家,投掷得正高兴的哥哥总会冷不丁地出现在她身后,将她搂进怀里道:“裳儿,水里的鱼都被你砸死了,想吃死鱼吗?”
云裳的思绪陷入美好的回忆中,不知不觉间手上的力道愈来愈重,前倾的身体也愈来愈厉害,仿佛只有这般,便能全神投入,记忆中的哥哥不会转瞬即逝,而是转身将她背起,边朝着家的方向走,边道:“哥哥给你买了活鱼,还有你最爱吃的几样东西,猜猜是什么?”
“小心!”胡飞扬实在没有想到,云裳投掷石子会这般专注与兴奋,就连快要掉进荷塘里了都不自知,在云裳摇摇欲坠的那刻,胡飞扬未作多想,急忙伸出一条长臂搂住云裳腰身,往后一带,云裳自然而然地撞进胡飞扬怀里。
乍然的亲密相贴,二人的心都猛地震颤了一下,一时间一个竟忘记了将对方送开,另一个也忘记了要退出对方的怀抱。
“如你这般使力,再大的鱼都要被你砸死了。”胡飞扬在云裳头顶上的指责让云裳的心瞬间又像是要停止跳动,眼眶没来由地发热,她看不见身后之人,可身后的人却像多年以前一样,亲昵在乎地将自己搂进怀里,并且没有松开的意思,那是哥哥吧,是哥哥来了吧?
“怎么了?”即使看不见云裳的脸,胡飞扬竟也能感受到云裳情绪的波动,连忙将她小心翼翼地松开,同时将她的身子转过来面对自己。
云裳却没有给胡飞扬看见自己的脸的机会,在转身的瞬间自欺欺人的毛病又发作了,猛地一头扎进胡飞扬的怀抱,同时双手揽紧他的腰,喃喃出声地撒娇道:“哥哥,你来了?”
哥哥?
胡飞扬愣住了,但很快便明白了,他自然知道霍心月有一个已经成家的兄长名叫霍心远,敢情是这丫头离家太久,想家人了。
虽然云裳穿着男装,但终究是个女人,按照以往的脾性,胡飞扬觉得自己应该马上把云裳推开的,可是他的双手在空中忽上忽下地徘徊了几次,都没有将她推开。
胡飞扬最终垂下双手,也自欺欺人地想,看在她一身男装的份上,就将她暂且当成男人吧,他虽然说过不喜欢女人,但没说过不喜欢男人,哦,这个解释似乎不对,他对男人是没有兴趣的。
云裳的双臂紧紧地怀抱着胡飞扬,温软的身子又紧密地贴着他的胸膛,胡飞扬感觉自己的呼吸开始变得紊乱,心跳也愈来愈快,对吧,他早就知道,女人是不该接近的,一接近男人就会不正常,所以某人经常跟他说的女人是祸水,是没有错的。
好在胡飞扬的自制力是极强大的,虽然他被怀里的女人给蛊惑了,很想伸出垂落的两条手臂揽上女人的腰肢,可是他很好地控制住了,时刻告诫自己,女人是祸水,祸水!
在胡飞扬坚定地决定将云裳推开之前,云裳已经醒悟过来,这个男人身上的味道和哥哥一样,干净清新,很是好闻,可是,终究不是哥哥的味道,云裳像是被人蒙头打了一棍似的,终于想起自己是投进了谁的怀里,连忙不好意思地推开胡飞扬,脸红得不敢抬起来道:“不好意思,方才玩石子自然而然就想到儿时跟哥哥一起玩耍,所以认错人了,我真傻。”
“没事,不过,”即使云裳低垂着头,但眼尖的胡飞扬还是看见她眼角泛着的泪光,不由自主地伸出双手,捧住她的脸侧,将她的脸微微抬起道,“你是挺傻,想家了回去一趟便是,犯得着……”
胡飞扬接下来的话没有继续下去,因为根本无法继续,他被云裳突然抬起的脸震慑到了,她并没有像别的女子那般哭得梨花带雨,满脸泪痕,而是像极了一个期望家人疼爱的清纯小姑娘,泪眼汪汪,泪珠却只限于眼眶,那一张白皙带粉的娇嫩脸庞,娇气中有乖巧,伤感中有隐忍,可爱中有妩媚……叫人忍不住心动,忍不住想一亲芳泽。
说胡飞扬鬼迷心窍也好,说胡飞扬把持不住即将毁掉一世英名也好,所有的理智与克制在云裳那一汪秋水中不见踪迹,只觉得那泪水碍眼,那粉色的脸蛋碍眼,那润泽的红唇更碍眼!
所以,向来我行我素的他需要把那些碍眼的东西赶紧除去!
☆、056:断袖之癖
许是泪眼太过朦胧,云裳只怔怔地望着胡飞扬,完全没有觉察到银质眼罩包裹中的黑眸发生了何等剧烈的改变,更没有意识到,胡飞扬的脸正离自己的脸愈来愈近。
胡飞扬就像处于一种魔怔之中,离云裳的唇瓣距离愈近,一向清明的脑海里能装得下的东西便愈少,自控力与理智更是濒临灭顶,当云裳发现胡飞扬的银质眼罩愈来愈近,除了呼吸变得有些缓慢之外,并没有意识到他的意图是什么,毕竟在她心里,早已认定他不喜欢女人。
就在二人的唇只差半个拳头的距离,彼此二人已经闻到彼此的气息之时,忽地从凉亭下传来一个尖锐刺耳的女声:“啊——”
那一声又长又尖的“啊”,振聋发聩,自然是针对胡飞扬二人的,而全凭这惊叹声便可推断,女人的惊骇程度究竟有多巨大,并且,这声“啊”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直逼得云裳与胡飞扬清醒过来外加分开距离,这才戛然而止。
胡飞扬挺直身板的同时,终于意识到自己方才差点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窘事,一时竟没敢去看上云裳一眼,而是朝着站在凉亭下的俏丽女子望去,对上俏丽女子皱紧的秀眉以及震惊受伤的神情,俊脸即刻就要泛红,却被自己硬生生地压迫回去,看不出任何异常,仿佛方才发生的事他并不觉得异常,也并不介意被其他人知晓。
云裳顺着胡飞扬的视线朝着望去,那是一个穿着白底梅红色绣花衣裙的女子,约摸十二三岁,无论是装扮还是姿容,都显得十分艳丽,但唯有一双水盈盈的大眼里面可以盛装的东西不多,显得她是个单纯明快之人,有些像是当年见到的凤追月,只是凤追月言行举止有些娇蛮跋扈,不知这个女子性情如何?
“你你你……泰……”女子脱口而出的称谓在胡飞扬的厉眸下胆怯地顿了顿,道,“泰哥哥,你你你……”
女子显然是被胡飞扬方才的行径给吓到了,说了半天说不出一句像样的话来。
“瞧,这位就是我方才跟你提过的,那个特别麻烦特别讨厌的女人,十六公主西平金莲。”胡飞扬刻意压低了声音,没有让金莲听见他对她的介绍,若不然她肯定要跳脚。
“见过金莲公主。”云裳懂得宫廷的礼仪,所以简单地朝着金莲行礼,举止得体。
闻言,金莲只是厌恶地瞟了云裳一眼,随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云裳不知道该不该如实告知自己的名字,所以用眼神询问胡飞扬,得到胡飞扬鼓励的眼神之后,云裳才道:“霍心月。”
“霍心月?”金莲更为厌恶地瞟了云裳第二眼,满口鄙夷道,“堂堂一个男人,竟取一个女人的名字,真是丢脸。”
云裳与胡飞扬对视一眼,哑然失笑,云裳正考虑要不要如实相告自己是个女子时,只听胡飞扬突道:“你出宫的次数太少,当然不知道民间有些地方喜欢把男孩的名字取成女孩的,比较容易养活。”
谁也不知道胡飞扬的心思,究竟是不想让金莲知道他方才差点对一个女人行了不轨之事,还是纯粹是戏耍金莲,又或者是避人耳目等其他原因?
“哼!”金莲蹬蹬蹬地从凉亭下冲上来,直逼胡飞扬而去,早就咬紧了牙关要去踩胡飞扬的脚背,胡飞扬也早就料到了她的伎俩,一边避开一边道,“金莲,我最近似乎没有得罪你吧?”
“你还敢说没有?”金莲一脚也没有踩到,却不放弃,一边继续去踩胡飞扬的脚背,一边恶狠狠地瞪了云裳一眼。
胡飞扬顺着金莲的眼神望去,正好看见她的目光落在云裳放着石子的手心,忙道:“我知道了,你是怪我把你的石子偷出来给她玩,是不是?别那么小气,下回我给你弄些更好看的来,好不好?”
胡飞扬平日就极少跟人接触,所以这也是云裳第一次看见他这般低声下气地与人讲话,也是第一次,真正怀疑胡飞扬说他不喜欢女人的真实性,正如云裳先前猜测的,这个金莲恐怕就是胡飞扬的心上人,所以他才对其他女人看不上眼,没了任何兴趣吧?
“我有那么小气嘛?泰哥哥,今日你为何要进宫?为何要这般伤透我心?”金莲气得似乎马上就要哭起来,终于停止了跺脚的动作,一手指着胡飞扬道,“你说你对女人一概没兴趣,我信了,暗想一定是你没有遇见真正能让你心动的女人,可是,我没有想到,没有想到你和那个该死的刘歪眼一样,有着断袖之癖,你你你……真是气死我了!”
这下,云裳和胡飞扬一起傻眼了,平常的误会谁都愿意承担,可是这样的误会,真是让人无比汗颜,云裳以为胡飞扬会赶紧辩解的,可是胡飞扬盯着气恼的金莲半饷,竟然绽开了一个迷死人不偿命的笑容,道:“金莲,你终于长大了,泰哥哥我很欣慰。”
这下,金莲开始傻眼,而云裳继续傻眼,胡飞扬这话不等于承认了自己有断袖之癖?金莲愈加认定了胡飞扬有断袖之癖,而云裳打翻了先前的猜测,开始认为,胡飞扬果然没有骗她,他的确不喜欢女人,因为他喜欢男人,这是她曾经想到过却不愿接受的事。
“啊,呜呜……”金莲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哭起来。
胡飞扬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正欲俯身扶她起来,朝着凉亭匆匆跑来一个太监道:“泰公子,皇后娘娘请你赶紧过去。”
☆、057:想他想得
皇后娘娘催得紧急,但胡飞扬还不至于急迫到没有时间把金莲扶起,可胡飞扬的手屡次伸过去,都一律被金莲狠狠地打开,胡飞扬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朝着云裳投过去一个拜托的眼神,疾步跟着太监离开了。
胡飞扬一离开,金莲立刻就不哭了,因为她哭得再厉害也没人会在意,但是她仍旧坐在地上不肯起来,一边抹着脸上的泪水,一边拿眼睛瞪云裳,仿佛要把她瞪成不存在似的。
云裳走至金莲身边,朝着她友善一笑,伸出一只手道:“美丽的十六公主,不知可有扶起你的荣幸?”
云裳以为自己一定会像胡飞扬一样,被金莲拒绝,所以做好了随时被她拍到的准备。
可是,金莲却没有打掉云裳的手,反而睁着大眼睛打量起她来,眼珠子骨碌碌地转,似乎在酝酿着什么算计云裳的小心思。
这地上又凉又冰,坐久了对姑娘家不太好,所以云裳索性自作主张地将她强行拽了起来,金莲显然没有料到云裳会这般大胆,很想再坐下去,但正想坐下去又觉得显得自己幼稚可笑,只好对着云裳火冒三丈道:“男女授受不亲,你找死吗?竟敢……竟敢……”
“哦,十六公主,不好意思,我见你摔倒在地,护花之心顿起,竟然忘记自己是男的了,抱歉,实在是抱歉。”不知是穿了男装便自觉拥有了些许男子气概的缘故,还是觉得这个金莲实在可爱,云裳说出来的话,不自觉带了些许玩味。
“你——”金莲原本是想将云裳好好骂一顿的,可是突然想到了别的事,立即转变了话题道,“喂,霍心月,我问你,你喜欢我泰哥哥吗?”
云裳猜想,金莲公主应该是喜欢胡飞扬,若不然,怎么会霸道地说“我泰哥哥”,还因为他喜欢男人的事那般伤心?至于胡飞扬喜不喜欢金莲公主,她现在是越来越糊涂了,当然不敢确认,因为没准,他真的是喜欢男人呢。
云裳没有吭声,金莲以为她不想回答,便换了一种方式问道:“你和我泰哥哥一样,喜欢男人吗?”
虽然这两个问题的答案对金莲而言都是一样的,但对云裳而言,后一个问题显得复杂得多,云裳稍稍斟酌了一下,道:“不是很喜欢。”
“不是很喜欢?太好了!”金莲脸上还带着眼泪呢,此刻竟然贼兮兮地笑了起来,道,“这么说,你还是比较喜欢女人的?”
“嗯,如今的确比较喜欢女人。”云裳觉得自己这般回答也没有什么错,就拿她不喜欢的男人与不喜欢的女人的数量比较一下吧,明显男人居多,而且不喜欢的程度拿十个她不喜欢的女人都顶不上。
“哈哈,好!”云裳正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金莲为何要赞同她比较喜欢女人时,那小丫头立即接上来一句道,“那你喜欢我,怎样?”
“喜……喜欢你?”云裳懵了,“我们初次见面,你就让我喜欢你,这也太……”
“只要你愿意尝试喜欢我,我也会努力喜欢上你的,反正我迟早要嫁给那个刘歪眼,与其一直想他想得做噩梦,不如喜欢上一个男人,想他想得做美梦,就是死也无憾啦。”金莲每次提到那个刘歪眼的时候,都是恨得咬牙切齿,云裳猜想,那应该是皇上给她指婚的对象,不知道糟糕成什么程度,被她厌恶成这般?真的歪眼,或者真的有断袖之癖?
“我自然是愿意喜欢你的,可是……”可是不是她想的那种男女之间的喜欢,而是像姐妹之间的喜欢。
可云裳没有机会解释清楚,金莲就毫无心眼地把自己的心思说了出来道:“只要我们互相喜欢,泰哥哥便不会再喜欢男人了,真好,你说是不是?”
这真是一个毫无心机的傻姑娘,才认识云裳这么点工夫,就把她当做知心人了。
“你泰哥哥若真的喜欢男人,即使不能跟我有什么结果,也可以找其他男人啊。”云裳并不想伤金莲的心,只是觉得她想得是不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不会的,泰哥哥这么多年都没有找过女人和男人,就只找了你,说明他对你是极为特别的,但是,再特别也没有用了呀,从今天起,你就是我西平金莲的男人,轮不上他了,他若是识相,就该去找一个匹配他的女人。”
云裳嘴角不由地抽搐了一下,不过到这个时候才终于明白,金莲对胡飞扬的依赖与喜欢不是女人对男人的那种喜欢,而是像妹妹对哥哥一样的情感,极为纯净。
“如果你泰哥哥偏偏要和你对着干,就是要喜欢男人怎么办?当然,我说的绝对不是我。”
“他不能喜欢男人的,他可是……”
眼看着金莲就要把下一个惊天大秘密给曝出来了,突然跑来一个慌慌张张宫女打断二人的对话道:“十六公主,刘将军朝这边过来了,你要不要躲起来?”
“啊?这个该死的刘歪眼!”金莲一听“刘将军”三个字,如蒙大敌,急忙朝着凉亭下的台阶跑去,刚跳到台阶下,又突地转过身道,“霍心月,我们已经说好了哦,我喜欢你,你喜欢我,不准给泰哥哥机会了。”
“……”云裳望着金莲焦急又迫切的眼神,像只受惊的小鹿一般,竟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金莲跑开没一会儿,云裳便听见一阵疾速的脚步声,顺着脚步声望去,云裳看见一个将军装扮的男人,高大硬气,器宇轩昂,阳刚之气极盛,那一身的俊姿就像是被刀剑与风霜雕琢过一样,棱角分明。
云裳想着自己反正是个男人,便肆无忌惮地打量着男人,尤其是盯着他的眼睛看,心中暗想,金莲总是称呼他为刘歪眼,试问他的眉宇齐整完美,哪里有歪斜之处?真是奇了怪了。
☆、058:太子妃呢
云裳一身男装,即使一般人看不出她是个女子,即使此刻居高临下站在这个阳刚之气过盛的男人面前,还隔着十几步的距离,云裳却硬生生地感觉自己被他比了下去,她就像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文弱书生,站在这种男人面前简直是自惭形秽。
男人从没见过云裳,也没有想到这世上还有一个无名小辈敢用这种大胆的眼神盯着他打量,当听说金莲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他心里立即生出不悦,恨不能把她捏死算了,可见到了,他突然觉得这个男人很有意思,总之不是等闲之辈,若不然怎么可能被泰带进宫来?
“请问,看见十六公主往哪里去了吗?”男人的声音就如他的容姿一般充满无以伦比的魄力。
“哦,她往那里去了。”云裳的心自然是向着金莲的,便马上给男人指了一条错误的路。
“多谢。”男人客气地道谢,弄得云裳倒不好意思了,毕竟她是骗了他,他居然还那般彬彬有礼。
除了男人走过来的路,前方的路一共有两条,一条是金莲逃走的路,一条是云裳指错的路。
当云裳看见男人站在错误的路口顿了顿之后,没来由地,心猛地震了一震,然后,云裳终于明白金莲为何要称男人为刘歪眼了,因为这厮笑的时候,整个眼部弧线呈现一个漂亮的弧度,看起来极歪,但其实并不歪。
他为何要朝自己笑呢?云裳惊骇之余,立即明白了。
这厮竟没有朝着指错的路走去,而是大步坚定地朝着金莲逃走的方向——追去!
他那回眸而来的一个冷笑,深意昭昭,他早就料准了她会给他指一条错路呢。
虽然认识金莲的时间极为短暂,但云裳却对她生出了无尽的怜悯之情,思想单纯的金莲若是栽在这个睿智狡猾的男人手里,结局恐怕凶多吉少吧!
凉亭只剩下云裳一人,云裳不敢乱走,只能在原地等待胡飞扬来寻找自己,好在胡飞扬也没有让她久等,没多久便疾步回来了。
“回去了吗?”云裳问。
“这么快就想回去了?还惦记着棺材铺呢?你倒是个称职的掌柜。”胡飞扬却没有回去的意思,建议道,“我想再去一个地方,若是你不愿意,我也不强求。”
“好,我陪你去吧。”云裳觉得好笑,他带自己参观了皇宫,领略了普通人无法企及的风景,她岂有不奉陪到底的道理?
“走吧。”一路上,云裳随口问了问金莲和刘歪眼的事,胡飞扬大致介绍了一下他们的情况。
刘歪眼真名叫作刘挽焰,乃西平国功绩显赫的大将军,虽然年纪只有二十三岁,但十六岁就领兵上了战场,在他手里从无输仗,还为西平国攻下大大小小十几个城池,皇上特别器重。
有一回,他胜利凯旋,皇上觉得无论赏赐他什么都不足够,便问他还想要什么金钱与名利换不到的珍宝,只要说得出来,一定一并满足,刘挽焰当时微微一笑,竟指着金莲道:“娶她为妻,只此一女,至死不渝。”
西平国未婚女子的梦中情人名列第一的是石边云,第二当属刘挽焰,刘挽焰的姿容虽然远比不过石边云,才学更是不及,但他雄姿勃发,充满男子气概,也是众多未婚女子梦寐以求的完美郎君。
只是,在众女人们艳羡的眼光中,金莲却哭得泪流满面,大喊着拒绝道:“父皇,这男人又难看又粗俗!我不要!我不嫁!”
最后,在金莲的痛哭流涕中,在对金莲的指责声中,皇上还是将金莲指给了刘挽焰,不过要等金莲满十四岁了再嫁,金莲大失所望,情绪太过激动,当场晕了过去。
刘挽焰喜欢金莲,众所周知,而金莲厌恶刘至极,更是妇孺皆知,金莲有时候遇见些进宫来的女娃娃,便会听见那些女娃娃偷偷对着她打商量道:“公主姐姐,你去和刘将军说一声,让我替你嫁给他吧?我会很喜欢他,不会讨厌他的噢。”
云裳听了觉得好笑,顺便就把之前金莲说要喜欢她的事告诉了胡飞扬,胡飞扬听了,笑道:“既然如此,你就答应我一件事,暂时不要把你是女子的事告诉她,就让她慢慢喜欢上你吧,如此,我好,他们也好。”
“他们也好?”云裳不知道胡飞扬说的他们是谁。
“刘挽焰和金莲。”
“啊?金莲若是喜欢上我,只能更加损害她与刘将军之间的感情,他们怎能好得了?”云裳愈发迷惑了。
“那叫打是情骂是爱,一直以来,他们之间只有一方在苦苦努力,另一方却始终装聋作哑,这世上最悲情的男人非刘挽焰莫属,如今这机会就很好,金莲竟然开始为他们的婚姻找茬,刘挽焰面对她时的脾气再好,也有容忍极限,他一定能够发现,金莲就是个吃硬不吃软的人。”
云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对于金莲与刘挽焰的感情,实在模糊得很,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胡飞扬有意促成他们。
“到了。”胡飞扬话落,云裳便抬头看了看,发现胡飞扬将自己带进了太子所在的宫殿。
“太子是我的朋友,听说最近身体不怎么好,我来看看。”胡飞扬说完,便问了不少太监与宫女,可没有人知道太子的下落。
“太子妃呢?”胡飞扬一提太子妃,云裳原本迈出的脚就僵在了半空。
太子妃!她怎么会不知道西平国的太子妃是谁呢?西平国的太子妃名叫凤追月,是她的异母姐姐,在她十二岁进宫之前,曾是彩凤国最受宠的十公主!在凤追月出嫁之前,二人一直水火难容!
☆、059:珠联璧合
云裳急得只想跺脚,她怎么到这会儿才想起自己有一个亲人身在西平国皇宫呢?若是自己能早些想到这件大事,肯定会竭力减少与凤追月碰面的机会,可是,她非但没有及时想起凤追月这号人物,甚至还傻乎乎地跟着胡飞扬进了她所在的宫殿,她这不是送死吗?
是的,她就是来送死的,万一凤追月见到她,喊出她的名字,然后胡飞扬等人开始怀疑她的身份,再稍稍一查,就能确认她究竟是谁……
哎,云裳心中懊悔不已,早知道就学胡飞扬一样戴个眼罩了。
“回泰公子,太子妃也不知去向。”回答的太监战战兢兢的,倒不是担忧太子与太子妃的安危,而纯粹是被胡飞扬的气场给吓到了,在他眼里,似乎胡飞扬比太子与太子妃还要令人敬畏恐怖似的。
太子妃不知去向?好啊!太好了!云裳暗吁了一口气的同时,连忙问胡飞扬道:“你要在此等太子吗?”
胡飞扬点了点头道:“他应该就在附近,我想找找看。”
云裳听了,忙道:“我想一个人走走,放心,我不会乱走的,一个时辰后,我在宫门口等你,可好?”
“好。”胡飞扬不喜欢勉强她人,既然云裳这么说了,他自然会满足她。
见胡飞扬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云裳吐了吐舌头,赶紧开溜。
胡飞扬似乎嗅到不寻常的味道,转过身一看,顿时忍俊不禁,这丫头就这么喜欢一个人呆着?这会儿走路竟然像只小老鼠般雀跃,足尖轻点,腰背微屈,双眸左顾右看,一副贼溜溜的模样,可爱极了。
“我说霍公子,这是想偷香还是去窃玉呢?”胡飞扬忍不住对着云裳的背影打趣了一声。
云裳一直是提着心吊着胆地走路,没离开太子宫殿,她心里总是不踏实,这会儿胡飞扬突地出声,着实把她吓了个半死,云裳朝着声音转过身的时候,才明白出声的是胡飞扬,这么多天友好相处下来,云裳第一次对着胡飞扬瞪了一眼,嗔怪道:“泰公子,在人家背后突然喊人,会吓死人的。”
“哦?抱歉,下次不敢了。”胡飞扬也没想到自己兴头上来的一声,会吓到云裳,赔礼的同时,还做了一个致歉的手势。
胡飞扬这般好脾气,云裳也生不起气来,只是一时也笑不出来,只好朝他调皮地努了努嘴,就猛地转过身,她时刻记着此地不宜久留呢。
“小心——”胡飞扬出声的同时,云裳已经转过了身,并且往前冲了一步,可是却没能成功冲出第二步,因为她被一个瘦骨嶙峋的柔软身子给挡住了。
云裳抬头一看,也是没忍住,脸色惨白地尖叫道:“啊——”
她怎么这么倒霉!凤追月怎么还是像以前那么讨厌?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以这样惊恐的方式出现,难道是上辈子欠了她的?
眼前差点站立不稳的瘦削女子不是凤追月是谁?只是她的变化为何会如此巨大?
以往的凤追月,脸上是肉嘟嘟的,又白又嫩,像小包子一样,天真可爱,但此刻,她的脸上竟然没有一块地方是有鼓起的肉的,哪怕是一丁点,恐怕她说话的时候,腮帮子都能凹进去吧?
以往的凤追月,身段虽不苗条,但却极为结实,看上去极为柔弱,但一旦捏上几把,就知道这个丫头还是有几分小强壮的,一般女子打不过她,但是此刻,她穿着的衣裙尺码已经极小,却显得宽敞空荡,可见里面的身段恐怕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了。
云裳尖叫,一是震惊看见凤追月,被凤追月看见了,二是惊骇她怎么变成这副鬼样子?当初她不是给父皇屡屡写信说,太子待她极好,她过得极为幸福,胖得都走不动路了吗?
云裳此刻心中震惊最多的便是凤追月外形的巨变,倒暂时将会不会被她认出的事抛之脑后了。
虽然她与这个姐姐在她出嫁之前,一直争锋相对地在吵嘴斗架,在他人眼里是死敌,可是此刻在他乡遇故人,她见到姐姐这副憔悴的模样,竟然眼眶开始发酸发涩,心里的滋味更是五味掺杂,难以名状。
容颜枯槁,形姿颓丧,眼神空洞,即使她没有说话,但也看得出来,原先在她身上的娇蛮跋扈已经没有了,她长大了成熟了,像女人了,可是却失去了女人的明媚与活力。
“怎么了?没事吧?”听到云裳的尖叫声,胡飞扬连忙飞奔而来,以为云裳定是被凤追月披头散发的模样吓到了,忙介绍道,“别怕,这位是太子妃。”
云裳没有看胡飞扬,她当然知道凤追月是太子妃,见凤追月只是木木地盯着自己,暗想莫非她不记得她了?
虽然云裳并不希望凤追月失忆,但此刻很是希望她暂时失忆了,或者认不出男装的她。
可是这样的希望连云裳自己都觉得无力,她都能认得容颜大变后的凤追月,凤追月怎么会不认得自己呢?除非她傻了。
“太子妃,这位是泰某的朋友,霍心月。”胡飞扬客气地向凤追月介绍道。
“霍——心——月——啊哈哈哈——”凤追月一本正经地一字一顿地念完云裳的名字,竟然仰头大笑起来,似乎觉得这是一件天大的好笑事。
云裳的脸白了又白,暗道这下完了,凤追月果然认出自己,而且很不给自己面子,打算以这种方式开头戳穿自己了,真不愧为自己的死对头,关键时刻总能让她难堪至极。
最坏的打算,便是云裳的身份被胡飞扬知道,然后云裳请求胡飞扬保密算了。
像很多年前一样,云裳恶狠狠地朝着凤追月瞪了一眼。
凤追月见云裳瞪自己,笑声戛然而止,空洞的眸子似乎有记忆的水光一闪而过,尔后竟啧啧出声道:“这眼神,我喜欢。”
云裳不做声,想着凤追月接下来一句大体应该是这样:这眼神,真是好久不见,甚是想念,灵犀妹妹,别来无恙。
可是,凤追月似乎再也不是以前那个意气用事的跋扈公主,她瘦削的手竟然轻轻捏住云裳的下巴,苍白的脸努力做出风情万种的一笑,道:“你这人,我也喜欢!”
云裳与胡飞扬都愣住了。
凤追月松开手,眸光深深滴望着云裳道:“你叫霍心月,我叫凤追月,名字里都有一个‘月’字,真可谓今生有缘,你是男子,生得俊俏风流,我是女子,生得貌若天仙,真可谓珠联璧合的一对般配之人,若是不能结为连理,实乃人间憾事。”
☆、060:颓废夫妻
云裳鸡皮疙瘩掉了满地,听凤追月那玩味的口气就是在说谎,要么是在开玩笑,要么是在讽刺自己,凤追月果然变了,曾经她心里想什么嘴里就会说什么,现在她竟然会以这种方式掩饰自己的内心,让人猜不透她的心思。
凤追月见云裳的脸一会儿白一会儿红,苍白的脸上面的笑意却愈来愈浓,遂对着胡飞扬道:“谁都知道泰公子神通广大,什么人都带得进来,什么人也带得出去,今日就劳烦泰公子将我带出去,好与霍心月哥哥属宿双飞。”
霍心月哥哥?云裳差点被她这个称呼吓得翻倒在地,她以前怎么不觉得凤追月这般幽默呢?
胡飞扬没有说话,只是脸色甚为尴尬,眼睑下垂,凤追月则表情挑衅地看着他,云裳稍稍退后一步,突地发现凤追月真正在看的人似乎并不是胡飞扬,而是胡飞扬身后不远处一个形神比她更加颓废的男人。
那个男人头部只有一撮最长的青丝被发髻固定,其余的青丝随意披散,刘海极长,长度已经盖过了眼睛,若是有风,才会稍稍显露出一双晦暗不明的眸子,他的嘴巴周围一圈都是胡渣,一张男人的脸生生被毛发盖去一大半,脸上又瘦得似乎只剩下一张皮,所以整张脸能够可以看清楚的地方除了鼻子,便是被胡渣夺去风头的薄唇,整体的模样即使在明亮的日光之下,也看不分明。
虽然如此,云裳还是莫名地觉得这个男人长得极像一个人,而那个人跟自己又极为熟悉,可云裳费力地想了一会儿,却没想到是谁。
胡飞扬再次抬头看凤追月之时,便及时发现她看着的男人并非自己,而是他身后某人。
侧首看到颓废男之后,胡飞扬无奈地淡淡一笑,身子往后退开一步,刚好站到云裳面前,介绍道:“他便是太子。”
闻言,云裳的嘴长得极大,她刚刚还暗自纳闷太子宫殿中的人怎么一个两个的都显得那般颓废呢?这会儿胡飞扬居然告诉她这人是太子?
云裳不由地想到了彩凤国的太子,她的皇兄,虽然腿脚是残疾的,可是言行举止都是一国太子的典雅风范,与其他男子站在一起,不论是凭着他的衣着还是气场,都能发现他的与众不同与矜贵。
可眼前这个西平大国的太子,传说中丰神俊朗、一表人才的太子,居然是这副颓废的模样?容颜邋遢不说,就连身上穿着的明明很贵重的衣服都显得皱巴巴乱糟糟的,若非信任胡飞扬,云裳是怎么都不会相信他是太子的,换句话说,这样的男人是不可能出现在皇宫的。
“霍心月见过太子,太子妃。”云裳施礼,莫名地,此刻她有一种感觉,凤追月不会戳穿她的身份,因为凤追月对太子的敌意很浓,甚至比多年前对她的敌意还要浓烈千倍百倍。
“免礼。”太子原先并不打算理会云裳,只是看了胡飞扬一眼,见胡飞扬朝他挑了挑眉,便难得地瞥了云裳一眼,还吐出珍贵的两个字出来。
“泰公子,你们有事慢慢聊,我和这位霍心月哥哥到那边去吃些点心。”话虽如此,凤追月却没有等待任何人点头的意思,居然一把拉过云裳的手,再次笑得风情万种道,“霍心月哥哥,我们一起。”
说实话,凤追月这风情万种的笑虽然是假装的,但还是很美,有一种病怏怏的苍白之美,仿佛一个冻得濒临死亡的人穿着白裙在冰天雪地中猝然起舞。
云裳的心闷闷地犯疼,觉得那笑容极其刺眼,不如不看。
云裳移开目光,发现太子虽然和胡飞扬朝着不远处的一个石桌走去,但幽暗的眼神却时不时飘过来,落在她与凤追月相交的手上。
不知胡飞扬开口对太子说了什么,太子飘过来的目光终于从二人相交的手上移开,反倒是在云裳脸上定定地落了良久,似乎在确认什么事。
至此,两个男人似乎有大事商量,进入了神情严肃的交谈,二人再也没有朝凤追月与云裳这边看过来一眼。
凤追月走至一棵梨树下,身体似乎体力不支,颓颓地靠着梨树的躯干,云裳看着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倒是凤追月开口道:“凤灵犀,你学的礼数都还给何嬷嬷了?见了姐姐也不叫,周围都没其他人了,还想假装不认得我?”
瞬间,以往的凤追月好像回来了,云裳的眼眶没来由地发热,撇撇嘴直接道:“你为何没当着他们的面拆穿我?”
“为何?”凤追月好笑地说道,“人人都当凤灵犀死了,我也是,可是没想到,你还活着,虽然我们以前经常吵嘴,但是我也没有那么狠心,不想因为我一张嘴,让你再死一次。”
“不管怎么样,你没有拆穿我,谢谢。”
“呵呵?谢谢?这似乎是你第一次对我说谢谢,虽然应该谢。”凤追月望着跟以前相比,变高变瘦的云裳,心想她们两个人真是苦命,都没能嫁到一个好郎君,“这几年,你过得很辛苦吧?”
“似乎你过得比我更辛苦。”云裳不知道凤追月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单从她的外表看,就能猜测她过得比自己差劲多了,忍不住问道,“我不明白,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太子对你不好嘛?”
“你这是关心我?”凤追月凄然一笑,望着天空半饷,才幽幽道,“我怀上了他的孩子,可是,他却派人在我吃的膳食里面下了药,前日,孩子没了。”
云裳惊得说不出话来,不知道太子为何要做出这种残忍的事情出来,来不及再问,凤追月忽地扑过来抱住云裳道:“让我抱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