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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小马不过河 当前章节:15050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6:00

云裳越喜欢金莲,心里的负罪感便愈加强烈,金莲真心诚意地与她往来,可她却以假男人的身份欺瞒她纯真的心,即便她无法把自己的真实身份告诉金莲,至少应该让她知道自己同她一样是女子,免得金莲真的对一个假男人动了真情。

就在云裳辗转反侧地想了几个晚上,最后准备不顾胡飞扬的意思,而对金莲坦白的时候,却没有见到金莲,负责伺候她起居的依人说金莲一大早就出去了。

云裳在棺材铺忙了一个上午,依旧不见金莲的人影,心中便隐隐担心起来,总觉得金莲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云裳让回去准备午膳的灵儿问一问胡飞扬,金莲的下落他究竟知不知道?灵儿午时之后带话回来,说金莲是跟刘将军一道出去玩了,让云裳不用挂心。

云裳听了反而更加担心了,金莲最讨厌害怕的便是刘挽焰,怎么可能一起出去玩呢?没准是被强迫的吧?

几个时辰之后,依人匆匆忙忙地赶来,让云裳赶紧回去一趟,说金莲公主投朝湖自尽,伤得不轻,谁都不见,只嚷嚷着要见她。

云裳见到金莲的时候,也顾不得什么形象,眼泪就“啪嗒啪嗒”地掉下,金莲跳朝湖的时候,正是气愤当头之时,没想跳下一处最为危险的地方,湖水里特长的荆棘状水草以及尖利的石头刮伤了她的脸,一共有十多道的口子,原先一张嫩生生的粉白小脸如今伤痕累累,惨不忍睹。

“霍哥哥,你别哭,我变丑了没什么不好,他就不会再缠着我了,没准过些日子就向父皇提议,取消这门婚事呢,我觉得这是因祸得福的一件事,”金莲见云裳泪水不止,竟然还扯起一个艰难的笑脸安慰她,“疼是疼了点,但范大娘说了,她有办法让我想留疤就留疤,想除疤就除疤,我想等婚事取消之后,让父皇给你我赐婚,再把脸上的疤痕除去,做你最美的新娘。”

闻言,云裳的眼泪反而流得更多,原先准备好坦白的说辞,这会儿怎么也说不出口,只是握紧了金莲的手,一个劲儿地擦眼泪,又哭又笑的,好像自己成了傻瓜。

云裳给金莲喂了药,金莲带着期许的笑容睡着之后,云裳出门,已经不见她进门前在外面站着的刘挽焰,只有胡飞扬一人守在外面,想必刘挽焰已经被胡飞扬打发走了。

云裳后来都不记得自己当时是怎么开口的,反正是冲着胡飞扬大骂特骂起来,骂他自私,骂他瞎搀和,骂他不懂感情装行家,骂他险些成为致人非命的罪魁祸首……

云裳一心护着金莲,一心为金莲打抱不平,一心被金莲那张伤痕累累的脸刺激得火冒三丈,所以骂胡飞扬的时候便没有留一丝的余地,那些无论是匹配胡飞扬的骂词,还是不匹配他的骂词,她统统都骂了出来,可以说,她把他骂得狗血淋头。

而胡飞扬呢,从小便在人人疼宠的氛围下长大,向来只有别人不绝口地夸赞他,又有谁当着他的面指责过他?还把他骂得一文不值?若是一个与他完全不相关的人骂他,或许他可以当做没听见,当别人发疯算了,可这个骂他的人不是别人,而是对他而言颇有好感的一个独特女子,也就是说,他在她的心目中所有的好形象,已经轰然倒地。

胡飞扬原先对金莲也是心疼不已,这会儿整个胸腔已经被怒火充盈,竟没头没脑地对云裳吐出一句道:“是,我自私,我不懂感情,也没资格谈情说爱,外表看起来人模狗样,其实却是个太监!”

云裳怔住了,再也骂不出一句,太监是什么姿态的她一清二楚,就算是穿着正经的男装也不像个男人,可胡飞扬长身玉立,风度翩翩,说话的腔调虽然清淡,但刚阳之气还是足够的,怎么可能是太监?

“你说你是太监?”云裳小声道,唯恐自己听错。

“没错,我就是货真价实的太监,太监总管俞公公的亲侄子,因为崇拜他,才不惜一切代价变成太监,你若不信,可以亲自过来捏一把瞧瞧。”胡飞扬满脸冷色与寒意,坦坦荡荡地指了指身子下方空荡荡的某处,仿佛随时准备让云裳过来捏一把。

云裳呆呆地凝视着胡飞扬的俊脸,心里有什么东西莫名地裂成碎片。

☆、075:仇人杀到

金莲在季府才养了一日伤,便被皇后娘娘派人接回宫去,至此之后,胡飞扬也不见人影,云裳没有打听他的下落,只是每次想到他时,心里总是闷闷地不舒服,既后悔那天自己把他骂得太过头了,又十分可惜他竟然是个太监,原本,云裳是不怎么愿意相信他是太监的,但联系起他曾经总是强调自己不喜欢女人的事,如今想想,的确像是一回事了。

回春棺材铺的生意算是已经步入正轨,纵观整个罕城,虽然回春棺材铺每日所赚的钱不是最多,但名气与口碑最好的非它莫属。因为如今看病的顾客明显多于纯粹买棺材的顾客,所以一旦有顾客进来,最忙的便是范大娘,几个伙计倒是空闲了,怎么也要等范大娘把客人的病看好才轮到他们忙活。

闲不住的阿廖便生出了一个新的爱好,一闲下来便坐到门口的台阶边磕范大娘赏的瓜子,因为范大娘每天赏的数量有限,阿廖便顺带把瓜子壳都嚼成渣了再吐到一边的树下做草木肥,在他眼里,出自神医之手的东西,定然都是好东西,就是平常的瓜子,一定也掺杂了良药,磕者长生不老也。

这天阿廖刚把瓜子磕了大半,便见不远处走来一个样貌熟悉的倜傥公子,看架势,是来回春棺材铺的,阿廖紧张地霍然站起,就连手上的瓜子撒到地上都没在意,稍愣片刻,便朝着回春棺材铺里飞奔而去,直冲着云裳道:“霍……霍掌柜,不……不好了……”

“什么不好了?”云裳只抬了抬眼皮道。

“仇家,哦,不对,”阿廖自打了一下嘴巴,惊骇道,“石公子杀过来了!”

“哪位石公子呀?”灵儿搭腔道。

“还有哪位石公子?自然是清露公主府上的石边云公子!看他气势汹汹的样子,肯定是来找掌柜的麻烦来了。”阿廖夸张地说道。

“石边云?他来了?”云裳手中的笔被她攥得太紧,以至于墨水都溅到了她的指缝间,她却不自知。

阿廖说得没错,是她的仇家杀过来了!

自从当了掌柜之后,云裳第一次有了真正的成就之感,因为她的勤奋她的用心,终于把那个可恨的男人逼得忍无可忍,所以须得亲自上门来瞧一瞧看一看了。

虽然已经几次错过了看见石边云真容的机会,但云裳已经无数次猜想过他的真容,那一定是一张能够让人记忆犹新,甚至震动心魂的面容,若不然,也不会迷惑了无数姑娘的芳心。

云裳从柜台内快步跨了出去,不断告诫自己,不要慌不要露陷不要丢了颜面!

“霍掌柜,他进来了!”阿廖压低了声音提醒道。

第一个跳进来的人却不是石边云,而是石霞芳。

石霞芳像别的顾客一样,进来的第一件事必定是朝着女神医的方位望去。

“少爷,我先过去瞧瞧。”石霞芳对着后头的男子说了一声,便急不可耐地朝着范大娘所在的方向小跑而去,脸上尽是兴高采烈。

“嗯。”一声郎丽的男声应下,云裳便见男子的双脚终于踏进了门槛,她的心已经提到了喉咙口,站在原地屏住了呼吸。

石边云的举止很是从容不迫,他与其他顾客却不一样,进来时,第一眼望过来的方向便是掌柜所在的方向,显然,他是冲着掌柜来的。

所以,自然又快速的,石边云与云裳过滤了其他人的存在,直接四目相对。

石边云一眼便看出,这个穿着男装的霍姓掌柜是个女子,没想到一个为棺材铺打了胜仗的年轻掌柜是个看起来干干净净、不染一丝尘埃的清秀女子。

云裳在看到石边云的那刻,所有的慌张与顾虑都抛到了九霄云外,她早就做好了因石边云的俊美姿容而震惊的准备,却万万没有想到,她震惊的程度比之要大上千倍万倍!

石边云的确是个数一数二的美男子,相貌无人可及,只是……云裳却无法为他的面容而感到一丝陌生,因为她见过这张脸,并且与他朝夕相处过不短的岁月。

石边云就是解千秋?解千秋就是石边云?

云裳似乎一下子想通了,原来当初是他把她扔进大海,却又以另一个身份接近她。

云裳却又一下子想不通了,他让她死又让她生,一会儿以这个身份一会儿以那个身份,究竟是为什么?

难道她隐姓埋名、假冒成霍心月只为接近他的计划早就被他识破?她所有的努力都是白费,都是一个笑话?

石边云没有想到云裳见到他时的表情竟是这样的,一般女子第一次见到他,总会为他的面容震动,不是呆若木鸡,就是花痴流口水状,可是,这个女子,虽然露出了震惊的神情,却没有一丝对他的欣赏与赞叹,反而却是无尽的痛楚与恨意?难道真的如外界传言,季府所用之人有九成之上与石府有着深仇大恨?

不管究竟是何种缘故,初次见面,石边云还是给足了云裳面子,对着她姿态优雅地颔了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云裳见他居然装作不认识自己,还装模作样地跟自己点头致意,心中的愤恨不禁愈烧愈烈,不容任何思索余地的,云裳一步一步地朝着石边云走去,尔后在石边云毫无防备的时候,奉送给他一个响亮的耳光。

“啪”一声脆响,一个鲜红的巴掌印立即在石边云白皙的脸上现出形来。

“少爷——你——”石霞芳闻声之后,飞快地跑至石边云身边,怒目瞪着云裳,她伸出双手想要抚上石边云被扇的俊脸,却被石边云躲开。

石边云的脸自然是火辣辣的疼,但他仪态极好地面不改色,一把拉开护在他身前的石霞芳,眸光深深地凝视着云裳道:“霍掌柜,这是何意?”

是他是他!云裳的心开始疯狂地淌泪,这个郎丽性感的声音正是石边云,他扮成解千秋的时候声音狂野沙哑,并不是什么难事,她当时怎么就没能认出来?

“出什么事了?丫头?”范大娘许是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走过来护住云裳,面露询问之意,在她眼里,她的这个干女儿做事向来稳重得体,脾性温和,心地善良,今日怎么会冒失地出手打了西平国第一美男?

“干娘……”云裳哽咽一声,扑进范大娘的怀里开始啜泣,整张脸都被范大娘挡住,不想再面对任何人。

她一直以为老天待她还是不错的,虽然给了她痛苦的严重一击,可希望总是比失望多,没想到,老天根本就没有站在她这边。

☆、076:恨意深深

范大娘一手抚着云裳的脊背做安抚状,一手挥退其余闲杂人等,抬起头对石边云道:“石公子,想必你也看出来了,霍掌柜虽着男装,却是个姑娘家,不瞒你说,前些日子,她跟一个纨绔好上了,二人如胶似漆好不恩爱,谁知,就在几日前,那纨绔一句都没交待,就娶了一位富家千金,把我这干女儿伤得……伤得彻底傻了,这两天一见到长得俊的男人,冲上去便是一耳光,就连我们家的两个少爷,也未能幸免。”

范大娘虽然从来没有与石边云面对面交谈过,但和别的罕城人一样,早就对他的情况了如指掌,深知石边云不是轻易能够得罪的人,范大娘为了保护云裳,只好站出来胡说八道:“石公子,男欢女爱乃人之常情,请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一个被男人伤害得体无完肤的可怜丫头。”

范大娘的说辞让云裳的心逐渐镇定下来,眼泪也逐渐止住,正不知下一步该怎么办时,范大娘拍了拍她的脊背,试图将她从怀里推出来道:“丫头,还不快向石公子赔礼道歉。”

云裳的脸缓缓离开范大娘温暖的怀抱,且朝着石边云转过身去,只是,她向谁道歉都行,却不会向这个可恨的男人道歉!

“快啊!”范大娘在云裳背后轻轻推了一把催促道。

对于范大娘的一长段解释,石边云的面容无一丝动容,只是静静地听着,如今见云裳转过身来,便朝她投去深沉的眸光,同时嘴里吐出两个字道:“不必。”

一眼看穿云裳的不甘愿,所以他不需要别人毫无诚意的道歉。

云裳却及时接上一句道:“我不该打你,现在我就站在这里,请你还我一个耳光。”

云裳说的是还,不是给,不是回,更不是赏,就像是石边云欠她的一般,而不是她欠他的。

石边云定定地望着云裳,想望进她那一双清泉深处究竟有何秘密,第一次见她,见她望着自己的不善眼神,就觉得好像是他欠了她,甚至仿佛范大娘口中的那个纨绔就是他似的。

但这样的回答无疑比道歉更能让一般人心中痛快,他受了她莫名的一个耳光,岂是道歉能够弥补的?可若是他还她一个耳光,她那张柔嫩娇小的脸蛋,可能承受他的力道?

石边云不喜欢做让人失望之事,自然也不会让自己无故吃亏,伸出一只手摸了摸自己已经有些肿起的侧脸,轻笑道:“今天我的手得了内伤,改天一定还你。”

石边云如此回答同样让云裳与范大娘吃惊,这个男人正如传说中的,并不会无缘无故就对人宽容,予人大方,他为人处事的原则很分明,看似平常的一个言行,便能让人印象深刻。

云裳咬了自己的唇瓣一下,慢慢平息自己的怒气,将自己放在掌柜的位置上,却难掩冷漠地望着石边云道:“石公子是来买棺材还是病入膏肓来瞧病的?”

云裳故意忽略那些没有大病却不惜重金来求医的顾客,第一次对自己的顾客说出了极是难听的接待辞,这要是被季凉夜听见,肯定是不会放过她的,但是,今天这个客人,对云裳而言是仇人,对季家而言,也不是友客,所以云裳这般对待,即使传出去了也不会得罪季家人,不过,得罪的却是石边云。

“丫头,说什么呢?”范大娘今日真是看不懂云裳了,平时多聪慧的一个女孩,这会儿说的话怎么一句比一句不中听?

不等范大娘圆场,季凉夜问道:“你觉得呢?”

云裳早就知道,这个石边云最会演戏,自然也最沉得住气,无视范大娘暗示的眼神,云裳愈发大胆道:“人生自古谁无死,依我看,石公子应该早作打算,先为自己选中一口适用的棺材,然后,再让女神医仔细看看,你的恶疾还有没有得救?若是救得了,就请履行承诺,买十年的棺材,若是救不了,呵,为表示同情,你选中的棺材本掌柜自掏腰包白送你。”

石边云仍然想不通,这个女子对自己的恨意为何这般深?深到字里行间都想自己去死?

石边云面不改色,依旧极有风度地轻笑道:“恐怕要让霍掌柜破费了。”

言外之意,他非但得了不治之症,甚至连范大娘都治不了。

“少爷,你胡说什么呢?”一直站在不远处竖起耳朵听的石霞芳终于忍受不了石边云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冲过来道,“哪有人拿自己的身子开这种玩笑的?我们不过是来瞧瞧而已,不买棺材也不瞧病。”

石边云挥手示意石霞芳不要再说,径自对着范大娘道:“女神医,烦请诊脉。”

范大娘懵了,今天这是怎么了?所有人的性子似乎都得到了巨大的颠覆,原本文静温和的干女儿变得牙尖嘴利、满口恶言恶语,原本有着阳光美男之称的石边云,脸上阴霾暗生,嘴里更是绕来绕去不再坦荡痛快,而她这个要数全罕城最泼辣的大娘,居然变得婆婆妈妈,怕这怕那?

唉,范大娘暗叹一声,人啊拥有亲情是一件幸福的事,同时却是一件束手束脚的事,这不,她就是为了她的干女儿,才一心护着,变得人不像人了。

范大娘请石边云坐下,装模作样地给他诊脉,眯起了眼睛,她得好好寻思寻思,怎么说才能两全其美,既不让石边云失望,又不让干女儿吃亏。

云裳则趁着范大娘诊脉时故意放下帘布,轻手轻脚地走到了后院,一出了后院,云裳便朝着季府疾风骤雨般飞奔而去。

她急需去证实一件事!

☆、077:少爷的马

云裳需要一匹快马,而她早就听说,季凉夜有一匹季府最好的马叫作夜啸,是多年前冰雪公主送给他的,听说季凉夜对谁的脾气都时好时坏,变幻莫测,惟独对夜啸是一如既往地满心疼爱与细心照顾。

季府也是有其他快马的,虽然不如夜啸,但若是平常用用,也是足够办事的,只是,当云裳走到马厩的时候,那些季凉夜曾经对自己做过的事,无论是欺负她,辱骂她,还是轻薄她,都一股脑儿涌上心头,云裳便生出了一个大胆的念头。

若是她对真相的求解不是那般急切,绝对不会动这样放肆的念头,所以她需要一匹最好最快的马,尽可能快地到达她想要去的地方。

于是,云裳一脸镇静地走到马厩,对看马的小厮说,少爷让她来把夜啸牵出去,有要事去办,因为云裳的地位得到过冰雪公主的肯定,又为棺材铺做出了极大的贡献,是以在季府人的眼中,形象提升得很快很好。

欣赏云裳的小厮轻易便相信了云裳,将缰绳交给了她。

夜啸是一匹烈马,一般的烈马都是有脾气的,除非它的主人或者它特别喜欢的人,其他人是难以靠近的,可是夜宵偏偏不一样,它的脾气很温和,只要你在驾驭它的过程中善待它,它对你便同样友好。

云裳正是熟知夜啸的性情,所以才敢借用季凉夜的快马,若不然,恐怕她的目的还没达成,已经被夜啸摔死了。

云裳牵着夜啸从季府的偏门走出,忽地想起自己这么贸然走了,回春棺材铺的事怎么办?

正琢磨着如何是好的时候,迎面却走过来一个人,云裳定睛一看,是木瓜。

云裳便朝着木瓜喊了一声,木瓜一边踢着石子走路一边在想心事,冷不防被云裳一叫,魂魄都差点被她叫没了,抬头一看是云裳,便瞪了她一眼懒得理她,可他隐约觉得看到熟悉的什么,再抬起头一看,便震惊地指着夜啸道:“你……你你你……你竟敢偷少爷的马!你不想活了是吗?”

云裳见木瓜一副想要拦阻的模样,急中生智,立即有了主意,对着木瓜淡淡一笑,迅速上马,一扯缰绳,高高在上道:“木瓜,跟季凉夜说一声,这马我借了,最多三日,这三日,回春棺材铺就交给他了,等我回来,再向他赔罪。”

话落,一鞭子下去,夜啸“呼”一下从木瓜身旁呼啸而过,等人与马都跑远了,木瓜才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手还保持着前指的模样,大喊道:“霍姑娘,你回来啊!少爷的马碰不得啊!”

木瓜悔得要死,他该早些告诉她,有一次少爷一个朋友的妹妹喜欢上了夜啸,也是趁着少爷不在的时候把马牵出去遛了遛,回来之后,被少爷扔进了马粪堆里搅拌得满身满脸都是屎粪,这还不算,之后少爷每见那妹妹一次,就扔她一次,无论是粪坑还是臭水沟……那妹妹差点疯了,只得嫁得远远的,不给少爷碰见的机会。

木瓜嘴上虽然不说,但心里对云裳其实还是很欣赏的,或者说,除了冰雪公主和他的娘,他最欣赏的女人便是云裳了,所以,就像他以前不忍心云裳爬进棺材里一样,这次也不忍心她被少爷用一切肮脏的东西搅拌。

离开西平国的疆土,这是云裳第二次来到北州。

第一次身在北州,她最感恩的便是让她重获新生的解千秋,第二次飞奔北州,她心中最恨的也是解千秋,并且,他同时有了另一个名字——石边云!

只是,当她站在棺材铺面对石边云的时候,心里突地生出一丝幻想,幻想石边云和解千秋根本不是一个人,他们只是长得一模一样罢了。

那样的念头越想越强烈,云裳便越想要赶紧找出答案,因为在她心底深处,实在不想毁掉解千秋那个高大伟岸的形象。

所以她来了,抢了季凉夜的快马直奔北州的渔村而去,石边云总不可能时刻派人监视着她,这个时候还骑着比夜啸更快的马来扮演解千秋?恐怕不可能了,她耳光都打下去了,说明已经知道了一切,并且痛恨他,他还能知晓她来北州的心思不成?

策马奔腾,寒风萧萧,云裳的心却在期盼与快速地奔走中渐渐冷静下来,越来越觉得自己当初的判断存在诸多疑点。

解千秋与石边云若是同一人,其一,石边云对她的狠是真实的,解千秋对她的好也是真实的,他为何要这般捉弄她,似乎没有任何立场?若是恨,这样的折磨太轻,若是玩笑,这样的举止又太过。其二,解千秋与石边云的长相虽然惊人得相似,但细细琢磨,还是有显著的区别,比如石边云肤色白皙,整一个娇生惯养出的贵族公子,而解千秋常年住在海边,非但肤色偏黝,肤质也是较粗,况且,他们二人的气质也不一样,一个风度翩翩,似有满腹经纶在身,一个狂野不羁,仿佛就是那海上的野鸟,自在又强大。

云裳对北州的路途不熟悉,又是第一次只身一人赶路,原本只须小半日就能到达渔村,可她却因为中途迷了路跑错了方向,直到夕阳西下之时,才赶到了渔村。

渔村许多熟悉的面孔见到云裳都没有认出她来,因为她穿着男装,又带着一身风尘仆仆,云裳在解家茅屋前的院外下马,一步一步地朝着熟悉的院落走进。

院子里中央的几个大盆里,装着新鲜的海产,还未来得及收拾,照这个样子看,解千秋这是刚从海上归来,这会儿应该是去附近丛林的温泉洗澡了。

云裳呆呆地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半开着的屋门,半天才从以前的美好回忆中回神,便叫着冬儿进了屋里,可是,屋里既没有冬儿也没有叶梦蝶的身影,屋里的摆设还是跟以前一样,没有什么变化,但云裳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正疑惑间,云裳听见屋外传来有人回来的声响。

☆、078:缘分尽了

回来之人有可能是解千秋,也有可能是叶和冬儿,但云裳偏偏觉得,就是解千秋无疑。

不知怀着怎样激动复杂的心情,云裳加快步子朝着屋外冲去。

外面的人刚要进来,里面的人刚要出去,于是,云裳便一股脑儿冲进了对方的怀里。

进来的男人很是意外,下意识就抓住怀里人的双肩,想把她推出去,低头的刹那,虽然只看见云裳的一个额头便认出了面前的人是谁,于是,原先准备无情往外推的力道及时收住,怔怔盯着她半饷之后,双臂在她背后交叉又往里一收,云裳就被他拥进了宽阔的怀里。

云裳的眼不知怎地立即就湿润了,她没有看见男人的脸,但偏偏能够认出将她抱进怀里的男人是谁,他是解千秋,是她的恩人解千秋,绝对不

是什么石边云。

解千秋身上,有一种气息,有时候站得离他近了就能闻到,像是海水与海风混合一起,将其中最好闻的味道提炼,干净醇厚,清新浓郁,云裳

从不否认,她喜欢这种味道,喜欢这种味道由她的恩人所有。

两个人就这么依靠着,各自有各自的心思,谁也不觉此举有何不妥。

许久之后,男人的声音终于在云裳头顶响起,嘶哑中有性感魅惑,“云裳!”

“嗯。”云裳仍旧不知道怎么称呼解千秋,虽然在渔村人的眼里,她是他的亲妹妹,但在她心里,并不是,即便她愿意在别人面前认可自己是

他的妹妹,但在他的面前却莫名地做不到。

“云裳——”

“嗯——”

“云裳——”

“嗯——”

……

解千秋唤了无数声云裳,只为证明他不是在做梦,云裳真的回来了,出现在他的眼前,而云裳傻傻地应着,只为证明她没有做梦,解千秋真的不是石边云,因为石边云这个时候应该在西平国的罕城。

“云裳,私下里,你可以叫我解大哥,还没有女子这般称呼过我。”解千秋似乎能够知晓云裳的心思,竟主动要求,云裳一听,脸立即红了,但还是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解大哥——”云裳慢慢从解千秋怀里抬起头,双手不自觉地左右捧住他刚毅的俊脸,从头顶开始一寸一寸地仔细凝视,是了,他与石边云的五官轮廓的确一模一样,身高也差不多,但是,他们脸部的肌理分布却有着明显区别,而且脸上的肌肤颜色更是不同,许是心里仍旧不够完全确信,云裳竟伸出两根手指在解千秋的脸上使劲地捏了捏,顺带还重重地抠了一下,生怕他脸上沾着什么让肤色变暗的虚假东西。

解千秋眼露诧异之色,此次回来的云裳与之前的云裳判若两人,举止竟如此大胆,俊脸上的疼痛非常清晰,但解千秋还是强行忍受了下来,似乎想看看云裳究竟想干什么。

一双滑嫩的小手在男人的脸上肆意游走,没有人知道,解千秋需要花费多大的毅力才能克制住内心的悸动,但是,对他而言,为她而克制的事情又岂止这么一件?虽然已经隔了一两个月,但却像是习惯与宿命一般,不得不如此,他对她做过的最逾距的事情,便是拥抱她入怀,第一次是离别时,第二次是此时。

在云裳踮起脚抚摸解千秋脸的时候,解千秋便缓缓矮下了身子,让她不至于太过吃力,这个动作微妙不露痕迹,所以云裳的双脚早就不必踮着了却没有察觉。

确认解千秋的肤色是货真价实的以后,云裳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窃喜,双手渐渐往下,从解千秋的肩膀处滑下,仔细看着他身上的每一处,虽然只见了石边云一面,但那样风华正茂的男子,却能让人印象深刻。

云裳一点一点地确定,解千秋的身材要比石边云魁梧伟岸许多,显得沉稳结实,仿佛泰山也压不倒他,而石边云则显得轻盈洒脱,虽不至于被风吹走,但却能与风一起飘逸翻飞。

心头的石头终于沉甸甸地落下之后,云裳终于觉察到自己举止的失常,连忙红着脸退后一步,顺便转移话题道:“解大哥,阿嫂与冬儿呢?”

解千秋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走进屋内,一边整理着屋子里的杯盘,一边以轻描淡写的声音回答道:“走了。”

“走了?去哪儿了?”云裳想当然地以为,叶梦蝶定是带着冬儿回娘家了,可是,隐隐又觉得不对,叶梦蝶父母双亡,除了养育她的叔婶,哪有爹娘?就算是叶梦蝶去了叔婶家,解千秋也不会这般回答。

“我休了她,她带着冬儿离开了。”解千秋只有在提到冬儿的时候,才有一丝丝的不忍与牵挂。

“你为何要休她?”云裳不明白,叶梦蝶是她见过脾气最好的女人,从来都是顺着解千秋,是许多男人梦寐以求的贤妻良母,怎么都不可能犯七出之条的。

“是她逼我休的。”解千秋依旧以不甚在乎的口吻道,“云裳,我没有对不起她,她也没有对不起我,只是缘分尽了。”

“缘分尽了?”云裳费解,在她的眼里,他们情意缱绻,是多少人艳羡的对象,这样的二人,都已经结成夫妻且有了孩子,怎么会几个月之间就没有缘分?

“肚子饿了吧?我给你做几条你爱吃的烤鱼。”解千秋显然不想再在这个话题上逗留,拿了刀出去剖鱼。

云裳望着解千秋的背影,只觉得越看越孤寂,越看越心酸,虽然解千秋曾经有过妻子,但他宽阔的背影从来都是这般萧索悲凉,仿佛从来没有快乐过。

☆、079:除非易容

虽然云裳在渔村待了不到两年,也从未跟任何人提过自己喜欢吃些什么,但解千秋却对她的口味了如指掌,他从未问过她,只是从她平时对各种吃食的反应上一点一点地熟悉与确定,所以解千秋默默地忙了一个多时辰,桌上便摆满了所有云裳爱吃的菜肴。

云裳惊讶发现解千秋竟然这般了解她的喜好,就连菜肴的咸淡软硬都把握得刚刚好,比如有些鱼她喜欢烤得干硬一些,有些鱼她喜欢味道淡一些……云裳内心感叹,解千秋虽然外表粗犷狂野,但内心却细致入微,默默无言地陪在你的身边,却能够从你的一个皱眉、吃的数量上慢慢确定对方的爱好。

欣喜之余,云裳又无奈地感叹,为何叶梦蝶没有珍惜这样的好男人,反而要离开呢?

云裳当然知道这是解千秋的感情之事,她没有过问太多的资格,而她这次来,虽然没有看到冬儿有些失望与想念,但更多的却是开心,开心她没有失去解千秋这个难能可贵的恩人。

肚子吃饱之后,解千秋又为云裳泡了一壶她喜欢的花茶,可以去腥解腻,云裳捧着杯子一口一口地品尝,不知道为何,她只有在渔村,在解千秋的身边,才能感到安全与安心,就像当年待在哥哥身边一样,不必提心吊胆,防这防那地过日子,更不必有什么目的需要去费尽心机地达成……

两个人还是像以前那样不怎么说话,好不容易说上一句,接下来的肯定是长时间的沉默,但两人谁也不觉得沉闷,更不觉得尴尬,仿佛两个人本就应该这般相处似的,非常自然,也非常舒适。

透过花茶氤氲出的热气,云裳打量着解千秋的俊脸,看着看着,云裳便想到今日一早看见石边云时的震惊与愤怒,她不由地笑了,那个时候的自己真是个傻瓜,竟然不想想清楚,就认错了人。

“笑什么?”解千秋见云裳明明在盯着他发呆,却突地笑了,实在不明白自己脸上出了什么问题,让她笑得那般窃中带喜。

“不告诉你。”云裳俏皮道。

解千秋见她不肯回答,也没有勉强追问,也朝她笑了笑。

云裳仍旧望着解千秋的容颜,心里想的却是石边云那张与之酷似的俊脸,斟酌一番后道:“解大哥,你知不知道你长得很好看?”

“云裳觉得我有多好看?”解千秋不答反问道。

云裳未作多虑便道:“是我见过的所有男人中,数一数二的好看。”

“是吗?”解千秋付之一笑,笑容虽然不深,但却发自内心,看得云裳差点忘记自己问他这个问题的初衷,因为解千秋平日并不怎么笑,一笑起来仿佛海水在歌唱,仿佛云朵在舞蹈,性感迷人。

“解大哥,你说你长得这么好看,这世上会不会有跟你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跟你一样好看呢?”云裳佯装好奇道。

解千秋却不是那么好糊弄的男人,深深地看着云裳,半饷才道:“莫非云裳已经见到了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

云裳心中一振,不由地有些懊恼,没想到自己拐弯抹角了半天,却还是被他听出了玄机,只好继续装傻道:“莫非这世上有跟解大哥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或者是解大哥的兄弟?”

解千秋露出一个困惑的神情,尔后摇了摇头道:“不可能,也许会有相似之人,但一模一样的,除非是易容的。”

“哦。”云裳应了一声,心里却在嘀咕,解千秋与石边云除了岁月带给他们的痕迹不同之外,真的不只是相似,而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像呀,若是照解千秋所说,莫非石边云是易容成那般俊美的?

这个话题到此为止,云裳不敢多问,解千秋也似乎不愿多谈,二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说了其他话,云裳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又是怎么被解千秋抱到了床上,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

虽然是半夜,但屋子内的烛光却仍旧亮着,解千秋就坐在她的床边,对着她温柔地微笑,云裳觉得自己是在做梦,也觉得依旧很困,便竭力回以一个微笑,又安心地闭上眼睛睡去。

床边的男人几乎一眼不愿眨地凝视她到天明。

解千秋没有问云裳为何会来渔村,送云裳到了村口,便目送她离开。

云裳想着自己对木瓜既然已经说了三天之后才回去,现在只过去一天,横竖季凉夜都会对自己生气,所以不如不要提前回去,而是在北州国玩一玩再回去。

北州国富裕的只有四大富商,比起西平国而言,国又小,繁华程度也不可能及,于是,云裳只花了几个时辰时间,就把北州国好玩的地方玩遍了,云裳并不知道霍家的位置,但当她不经意站在霍家门前,且正好被正准备出门的钟三撞见之后,她就知道,自己暂时离不开了。

钟三惊诧地问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她撒谎说是季凉夜派她过来谈一笔生意,不凑巧路过霍家的,钟三对云裳的印象很是不错,也便没有怀疑她的话,将她请进霍府,想让她见一见老爷霍健。

云裳想着若是能够见到霍心月一面,探一探她女儿家的心事也算是帮了季凉白一把,可是,云裳没有想到,想见的人没有见到,没预料到的人倒是见到了。

☆、080:林中闹鬼

霍家知道云裳身份的人屈指可数,而云裳在熟知霍心月形神的霍家人眼里,其实与霍心月长得有着天壤之别,知情的霍家人见到云裳,不得不从心底承认,霍心月若是北州第一美人,云裳便是整个天下的第一美人,即便她穿着男装。

霍健单独见了云裳,态度与之前的钟三有着显著区别,他诚恳愧疚的态度让云裳觉得,他会派钟三寻找一个替代霍心月受罪的女子,只是因为太疼爱自己的女儿,哪怕失去一切也要保住女儿不被伤害。

云裳之前一直对霍健没有好感,可今日却改了看法,若是她有这样一个能够为自己女儿率先考虑的父亲,无论他做出什么过分的事,她怎么能够不原谅?在她十二年的岁月中,没有父亲,只有哥哥,十二岁之后有了父亲,可那个父亲高高在上,与她隔着生分的距离,无论他对她说出多么煽情的话,无论他赏赐优待她多少事,她感受到的只是他的无上特权,而没有付诸行动的父爱。

霍健因为从钟三处得知云裳是因为来谈生意才会来到北州,便问了她的归期,骗都骗了,云裳只好说是明日,霍健便让她在霍家住一晚,云裳出门时带的盘缠不多,想着有免费的地方住,也是轻快事一桩,再加上她有见霍心月的心思,便感激地应承下来。

霍家在北州是四大富商之家,但比起季府,自然差得极远,不过在一般人眼里,已经足够气派与阔气,霍健派了一个丫鬟跟着云裳,让她带着云裳在霍家四处走走,云裳知道若是问起霍心月的下落,肯定不甚方便,于是便在霍家到处走,若是有一个地方丫鬟说不能去,也许就是霍心月住的地方。

云裳没有放过任何偏僻幽静的地方,可是这个霍健派来的一半带着优待一半带着监视的丫鬟却一脸放心,脸上哪有些许异常?

云裳的心微微失望,但还是坚持最初的想法,要把霍家参观个透。

云裳在一处有着景致秋千的院落停了下来,云裳坐了上去,丫鬟在后面推着,并且随口说道:“原来这可是小姐专属的秋千,现在,谁都可以玩一玩。”

云裳立即听出来了,霍心月的下落有两个可能,一个,她根本就不在霍家,一个,她在霍家却不在众人面前露面。

“其实我挺同情你家小姐的,季家的两个少爷真是太不讲理了……”云裳故意帮霍心月说了许多好话,最后话锋一转道,“对了,你家姑奶奶葬在何处?”

丫鬟的脸色有些惨白,但还是没有隐瞒,如实相告道:“就在那边的竹林中,姑奶奶的墓就在那里,自从姑奶奶没有了之后,去那片竹林的路就封掉了,说是闹鬼。”

云裳顺着丫鬟所指的方向,心中自有了自己的主意。

用过午膳之后,云裳说自己很累需要午休,丫鬟便去做自己的事了,云裳却悄悄爬了起来,朝着霍春燕所葬的竹林跑去,什么封路,什么闹鬼,云裳并不怎么相信,她有一种强烈的感觉,或许霍心月就在那边。

云裳没有去掂量自己这般想法的不妥之处,譬如霍心月怎么会出现在姑姑坟墓的地方呢?那也太可怕了,别说霍心月难以接受,疼爱女儿的霍健第一个不会接受。

但是,云裳没有去想那些比较正常的思绪,而是顺着自己的直觉,快速地飞奔而去。

云裳气喘吁吁地跑到了被封的路口,说是被封,并无人看守,也没有挡路的巨石或是其他,而只是竖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林中闹鬼,有去无回,请君慎重。

云裳感觉自己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在原地呆呆地站了半饷,经过了千万次犹豫之后,最后还是硬着头皮走进了这座说是闹鬼的后山竹林。

竹叶满地,被踩之处,沙沙作响,冷风一阵有一阵地从身后袭来,云裳感觉自己的步履极为艰难,但还是一步一个脚印地寻找着霍春燕的坟墓。

竹林的布局有些怪异,有点像是迷魂阵,云裳好几次走了半天却走回了原地,因为九叔曾经带着云裳闯过彩凤国皇宫的迷阵,所以云裳对于迷阵有着一知半解的经验,便试着闭上眼,伸出两条手臂向前,朝着同一个方向一直前行。

没有多久,云裳睁开眼,眼前的确出现了一个坟墓,只是坟墓构造极为简单,不像是霍家这种富商之家会用的排场,而且最奇怪的是,坟墓的墓碑上,竟然没有刻字。

云裳虽然吓得手脚有些发凉,怀疑自己是不是被鬼挡了视线,但还是走到墓碑前吹了吹,甚至摸了摸,可是墓碑又光又滑,的确没有一个字。

云裳的心噗通直跳,有些后悔自己莽撞地来到这个可能真的会闹鬼的地方,正准备转身离开,耳边却传来一阵又一阵古琴的弹奏声。

若是古琴弹奏的是一曲悲伤的曲子,云裳这会儿可能会吓得瘫倒在地,可是古琴传出的曲子,轻快悦耳,欢乐动听,一下子驱散了云裳心中的阴霾与恐惧,虽然没有看见人,云裳却能感受出古琴传出的阳气与生机,大白天的,绝对不会是什么妖魔鬼怪弹奏出这样的曲子。

悦耳动人的曲子不仅能轻易打动人心,还能改变一个人的心境,云裳听着曲调欢快的曲子,不光在不知不觉间便忘记了先前的恐惧,脚步甚至朝着曲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有了曲声的召唤,恐惧不再是恐惧,迷林不再是迷林,无须再闭眼,云裳距离琴声愈来愈近。

前方竹林处飘散着淡淡的白雾,袅袅娜娜地,云裳觉得自己仿佛是踏入了仙境。

远处的竹凳上,背对着云裳坐着一对穿着红衣的男女,相依偎着一动不动,似乎已被琴声陶醉入眠,男女看起来极为恩爱,像是新婚不久。

男女前方二十步处,有一架古琴,古琴前站着一个年轻女子,身段婀娜,但脸蛋却偏偏被一撮近处的竹叶给挡住了。

云裳正准备往边上挪步看清女子的脸蛋,身后却突地扑过来一个娇小的身子,一手捂住了她的眼,一手捂住了她的嘴,将她往后一带,云裳下意识就侧首朝着来人望去,这一下,惊呆了双眼。

☆、081:催情唇脂

云裳傻愣愣地紧盯着女子熟悉的容颜,忘记了言语,忘记了反抗,任女子一把拉住她的手,将她疾步拉离竹林,直至二人走到竹林之外,云裳这才有些清醒过来,仍旧以不敢置信地望着她,半饷才吐出两个久违的称呼道:“阿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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