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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小马不过河 当前章节:14879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6:00

“不用对我客气,我呀和你一样,都算是季府的下人,不过你比我可怜,更比我倒霉,我也是做姑姑的人,倘若我的宝贝侄女遭遇何种不测,我这个做长辈的如何能袖手旁观、置之不理?必然像霍春燕那般奋不顾身呀!”

“你也别太绝望,两位少爷不过是伤心过度将气撒到不该撒的人身上罢了,等过些时日他们把事情想明白了,自然便会放你离去,你生来就是小姐的命,哪能一辈子做奴婢呢!”范大娘将云裳带入偏厅后,一边忙着沏茶一边对云裳说道。

原本云裳便觉得季家二子对亲娘葬身虎口一事处理得便很不明智,霍春燕与霍心月乃关系亲密的姑侄,并非仇人,且霍春燕舍命救下霍心月亦是她心甘情愿之举,怎地最终霍心月倒成了害死霍春燕的千古罪人?若真要揪出那罪魁祸首,也该是那只猛虎才是。

这个范大娘虽是个季府下人,倒是比季家二子都要明事理得多,云裳微微一笑,没有搭话。

往私下里想,云裳却得感谢季家二子这般得不明事理,不然她哪有机会走进季家?

“你在这儿坐会儿,待我去一趟茅房,就去请大少爷过来。”范大娘已经抬脚跨出门槛,忽地又想到了什么,折回来叮嘱道,“大少爷脾气不错,你只管低眉顺眼少说话便是,倒是另外那个少爷,你得倍加提防才行,否则若是一不留心惹恼他,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到时难保他不千方百计找你麻烦,噢,有件事首先你得记住了,可别叫他二少爷!千万别!”

“不叫他二少爷,那该叫他什么?”云裳不解地问道。

“呵呵,你别紧张,我先给你讲说件趣事吧。”范大娘忽地来了兴致,竟然拉了一张椅子坐下,指了指另一张椅子对云裳道,“来,你也坐下。”

云裳缓缓坐下,心中却很是诧异,范大娘方才不是捂着肚子内急吗?怎地还能生生忍住跟她先讲件趣事再去?

望着捂着肚子的范大娘,云裳越看越不是滋味,却又不好再说些什么扰了她的兴致。

☆、012:证明真假

季家二少季凉夜约摸八九岁时,有一回跟着冰雪公主进宫参加盛宴,趁着冰雪公主与清露公主斗嘴斗得正酣,他与几个宫内宫外的孩童一起尽兴玩闹着。

两个负责照看季凉夜的丫鬟一路追喊着“二少爷、二少爷”,生怕他哪里跌着磕着了招来冰雪公主责罚。

一个穿着一身绛红色衣裙的五六岁女孩停下奔跑的脚步,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仰头奶声奶气地问道:“小哥哥,她们为何叫你二少爷呀?”

季凉夜被女孩纯真好奇的眼神以及奇怪的问题给怔住了,愣愣地没有回答。

“我明白了!小哥哥,你是因为和以前的莺莺一样,小小肚皮总是饿着,所以她们才叫你饿少爷吧?原来你和莺莺一样,都是饿着小小肚皮长大的哦!”女孩同情地看着季凉夜,黑眸中有隐约的泪花一闪一闪,似为找到了同类而激动不已。

向来口齿伶俐的季凉夜生平第一次傻眼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有那么多的私塾老师,怎么没有谁教过他“二少爷”居然能够和“饿少爷”扯到一块儿去?

女孩贼兮兮地回顾了一下四周,确定周围没有相识的人注意到她,这才果断地将头上的一朵玉质花钿摘了下来,慷慨地塞进季凉夜的手心,悦声道:“奶奶说这可是我们家的传家宝哦,千金难换,我把它送给你吧,你快拿去换许多许多的馒头藏起来,从此便再也不会饿肚皮,别人也再不敢叫你饿少爷,都喜欢叫你饱少爷、饱少爷的了,嘻嘻。”

听范大娘说到此处,云裳“噗嗤”一笑,觉得那个叫作莺莺的女孩真是可爱得紧,云裳颇有兴致地问道:“那饿少爷可有收下那朵花钿?”

“收下啦!不过从此以后谁若是再敢叫他二少爷,他就变着法子地惩罚谁,渐渐地,季府所有下人以及所有与季家熟悉的人都只敢叫他宝少爷或者少爷,大家全都心照不宣嘛。”范大娘笑着说道。

忽地,范大娘“哎呦”一声,整个人几乎从椅子上蹦下,她捂着肚子,一边朝着偏厅外疾跑,一边涨红了颇为扭曲的脸喊道:“不跟你说了,我得赶紧先去趟茅房,不然饭大娘没当成,倒变作臭大娘!”

云裳哑然失笑。

偏厅静悄悄的,只剩下云裳一人,云裳一边喝着范大娘为她沏好的一盏茶水,一边举头四顾。

茶水喝尽,云裳刚放下茶盏,便听见离偏厅愈来愈近的脚步声。

来人的脚步声稳而轻,云裳猜测他很可能便是季家大少季凉白。

当季凉白的身影闯入云裳的眼帘之时,她已经飞快地脱离方才一直坐着的椅子,保持一个站立的姿势。

这是一个面如冠玉、行走沉稳的俊朗男子,若是能够以貌取人,季凉白看起来知书达理、脾性温和、喜好雅致、极富修养,貌似一堂堂的正人君子。

他就如一缕春阳,浑身上下既散发出平易近人的气息,亦透露出和暖的亲近,就连云裳如此一个“罪女”,亦单纯地觉得他极易接近与相处。

“请坐。”季凉白脸上虽没有任何笑容,却也没有对云裳摆出冷若冰霜的面孔,而是审视她片刻之后,温文有礼地做了一个请她坐下的手势。

“谢谢,我站着就好。”面对霍春燕的儿子,云裳时刻谨记自己是连累其母丧命的罪人,是以怎敢在他面前唐突地坐下?

“在我确认你是真正的霍心月之前,你还算不得季府的奴婢,所以,你尽管坐下。”季凉白的话虽说得慢条斯理,但却让心绪平静的云裳猛地一震。

季凉白就算正如范大娘所说那般好脾气,但却并不痴傻,他此言一出,云裳便明白此人极为精明睿智,得万加小心应对,她以至于霍家都不好随意糊弄于他。

待云裳入座之后,季凉白这才利落地掀了掀衣摆,优雅地坐下,尔后自己为自己斟了一盏茶,缓缓喝下一口,这才慢慢启口道:“你说你是霍心月,可有什么证据?”

云裳原以为他会问一问她有关霍家的事,譬如爹娘姓甚名谁、霍春燕几岁出嫁等等,却怎么也没想到,他竟然要她自己拿出证明她是霍心月的证据。

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却极难回答,倘若有心之人冒充霍心月,只要牢牢记住钟三所嘱咐过的霍家情况即可,但这样的答案显然不是聪明的季凉白所想要的。

“大少爷想要证据,为何不自己细细问询?心月愚钝,实在不知该如何回答方能使大少爷满意。”云裳一边竭力保持冷静地说道,一边将钟三告诉过她的所有霍家人事快速地回想着。

“你可以慢慢地想,也可以随意地说,就看你给的证据够不够分量,若是够分量,一条足矣,若是不够,千条亦无用。”季凉白和颜悦色,似在对云裳闲话家常,但云裳能够感受到他此话的威慑力,看似平静的水面上其实暗流涌动。

“好,我想想。”云裳朝着季凉白微微一笑,垂眸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交叠的双手。

云裳知晓自己不是真正的霍心月,若是将霍家巨细像翻流水账般地说给季凉白听,倒反而容易露出破绽,毕竟,钟三只告知了她有关霍家的大概情况,并无面面俱到。

是以,她选择拿出一条足够分量的证据,如此,不但她可以避开自己的弱势之处,而结果又是季凉白真正所喜。

云裳一动不动地坐着,尽管手心已是汗水涔涔,但脸上没有露出任何恐慌和或担忧的神情,因为她知晓,她不能在可靠的证据拿出来之前就先败于气势上。

俗话说,真金不怕火来炼,此刻,真正的霍心月只须找到一条让季凉白信服的证据而已,完全用不着心虚甚至不安,否则,她无疑就是假的。

这个道理云裳明白。

偏厅又恢复了先前的安静,季凉白不愠不火地为自己斟茶倒水,怡然自得地细细品味,一双沉着的黑眸时不时浅浅地瞥一眼云裳,却露出深不可测的复杂眸光。

☆、013:丫鬟香叶

偏厅又恢复了先前的安静,季凉白不愠不火地为自己斟茶倒水,怡然自得地细细品味,一双沉着的黑眸时不时浅浅地瞥一眼云裳,却露出深不可测的复杂眸光。

茶香袅袅,云裳颇为凌乱的心逐渐归于安宁。

“想到了?”云裳抬眸的瞬间,季凉白恰好对上她的双眸,淡淡地问道。

云裳点了点头道:“或许有人可以证明我是真正的霍心月。”

“噢?是谁?不会是送你来此处的霍家家丁吧?”季凉白缓缓放下茶盏,颇为不屑地说道,他这轻飘飘一句,倒让云裳愈发觉得这个男人虽然表面温和,骨子里却有着难以接近的冷漠,更加不好应付。

饶是心中紧张,云裳还是临危不乱地微微一笑道:“自然不是,心月知晓,他们终是我霍家人,纵然拿他们的项上人头作保,恐怕大少爷也不愿相信我是真正的霍心月,我想到的那个人,绝非霍家人,而是……季府中人。”

“季府中人?”季凉白微微一怔,似不屑相信。

“她叫香叶,五年前姑姑的随嫁丫鬟去世,便由她伺候姑姑左右,虽然她从未去过霍家,但姑姑常对我提起她,夸她如何如何得心灵手巧,而姑姑也常对她念叨我,甚至取走了我的画像只为让她看看我是何模样,所以我想,她兴许可以通过姑姑对我的描述,以及对那幅画像的印象,认出我是不是真正的霍心月。”这段通畅的话云裳其实思忖了良久,方敢大胆地讲出来。

霍春燕的随嫁丫鬟五年前因病去世后,便由香叶接替,这确是事实,至于霍春燕有没有对霍心月提过香叶、有没有对香叶提过霍心月,乃至有没有给香叶看过霍心月的画像,都是云裳经过深思熟虑后胡诌的。

云裳记着钟三跟她说过,霍春燕非常喜欢丫鬟香叶,曾在霍家饭桌上感叹香叶是唯一一个全心全意向着她的季府下人。

就凭着“全心全意向着她”这七个字,云裳冒险,让自己跟自己又赌了一回,她赌那个叫做香叶的丫鬟或者真的听霍春燕提起过霍心月,或者会帮着自己欺骗季凉白。

“小兰,去把香叶叫来。”季凉白对正在偏厅外打扫院子的兰儿扬声吩咐道。

“是,大少爷。”小兰离开未有多久,便与另外一个穿铜绿色衣裙的丫鬟一道走来。

“香叶见过大少爷。”香叶低着头,目不斜视地走进偏厅,直至走到季凉白跟前,她这才微微抬起头,规规矩矩地行礼,似并没有看到云裳,或者说刻意没有看去。

“香叶,你可见过如夫人的侄女霍心月?”季凉白问道。

“不曾。”香叶未做任何犹豫,答得极快。

“那你可知她长相?”季凉白又问。

“知道,如夫人常对香叶念叨她的侄女,甚至画过她侄女的画像给香叶瞧过。”香叶似想到了什么往事,脸上渐渐露出悲伤的神情,但声音却一直淡淡的,不带任何情绪。

“那幅画像是否还在?”季凉白余光扫了扫云裳,似颇为震惊二人的说辞竟如此相似。

“香叶看过之后,如夫人便烧毁了。”

“为何烧毁?”季凉白眸光一滞。

“如夫人说若是画像被冰雪公主瞧见,又要斥责他们霍家千方百计想要高攀季家。”香叶的话让季凉白的脸微微泛白,就因为霍春燕有意让霍心月嫁给他,冰雪公主不知当众数落过她多少回。

季凉白沉默半饷之后,道:“香叶,此刻若是霍心月出现在你面前,你可认得出她?”

“认得。”香叶颇为自信地点了点头。

“那你好好瞧瞧,她是不是霍心月?”季凉白示意香叶朝着云裳所坐的位置看去。

香叶这才倚头朝着云裳看去,乍一对上云裳的脸,香叶一双细小的眼睛蓦地大睁,漆黑的眼珠似乎就要从脸上跃然蹦出。

“回大少爷,她和香叶看过的画像如出一辙,香叶确定,她便是霍心月无疑。”不消片刻,香叶便郑重地对季凉白说道。

“噢?她是不是假冒的,你果真瞧仔细了?”季凉白再问,似乎仍心存疑虑。

“是的,大少爷。”香叶再度朝着云裳定定望去,一手则缓缓地伸入另一手的袖口,取出一块叠好的白色锦帕。

香叶拿着锦帕朝着云裳走去,小心翼翼地拉过云裳的一只手,将叠好的白色锦帕放置她的手心,道:“如夫人说你已经到了出嫁的年纪,她这个做姑姑的必须送一样特别的礼物给你,于是,她便绣了一幅鸳鸯戏水图,但她嫌上面的针脚颇为难看,便让我替她稍作修缮。”

说到此处,香叶的眸中有扑朔的泪光熠熠闪动,她顿了顿,继续道:“如夫人离开后的第二天,我便把鸳鸯戏水图修缮好了,原本我以为,这块锦帕怕是再也送不出去,是以便带在身上留作纪念,却没想到今日能够见到你,如此甚好,如夫人生前的心愿已了,我也安心多了。”

云裳眼下完全分不清这个丫鬟香叶究竟是歪打正着,将她误认成真正的霍心月,还是在季凉白面前演戏以帮助假冒的自己顺利进入季府了。

若是香叶误认,那云裳的运气实在太好,霍春燕竟真的向她提起过霍心月,甚至给她看过霍心月的画像。

若是香叶演戏,那这个丫鬟可不简单,演技高超得着实了不得,可是,她为何要冒险帮助自己呢?因为霍春燕对她的恩情还是其他?

若是真正的霍心月收到霍春燕送的这块锦帕,此刻恐怕会泪流满面,但云裳终究不是霍心月,她的演技没有好到可以控制自己的眼泪随时流下。

云裳颇为动容地低头望着手心上的白色锦帕,只为这是一个做姑姑的对侄女的一番赤忱心意。

云裳摊开手中的锦帕,却见两只五彩鸳鸯栩栩如生地在水波上畅游,锦帕上的针脚较一般的刺绣多了一层,若是香叶不说,根本瞧不出针脚被修改过,可见这个叫香叶的丫鬟是真正的心灵手巧。

“香叶,你能跟我说说姑姑和这幅鸳鸯戏水图的事吗?”云裳自知演技不高,对这块来之不易的锦帕她只能做出这个反应,不知季凉白会不会认为没有流泪的她是不是太过冷情?

“嗯。”香叶应声,尔后指着锦帕上的一处,打开了回忆的话匣。

香叶似并不知季家兄弟已将霍心月当成了害死霍春燕的凶手,霍心月是前来做奴婢赎罪的,是以她将霍心月当成了贵客般对待。

云裳静静地听着,时不时地轻轻颔首。

就在香叶讲得正起劲的时候,偏厅外大步走来一个俊美的年轻男子,对着季凉白喊道:“哥,听范大娘说霍心月来了?”

来人正是季家二少季凉夜,他穿着一袭华丽的玄色衣袍,眉目如画,语音朗朗,极是好听。

他的后头远远跟着一个浑身透着机灵劲的年轻小厮。

那小厮见到正在打扫院子的小兰,便突地停下脚步,和她笑嘻嘻地说起话来。

☆、014:毒妇毒辣

香叶与云裳正小声地说着话,二人又沉浸在各自的思绪中,竟都没有听到季凉夜到来的声音。

季凉白走出偏厅之外,对着季凉夜沉声道:“香叶听小娘描述过霍心月的相貌,更看过她的画像,所以我让她来确认确认所来之人是否真的霍心月。”

“结果如何?”季凉夜朝着香叶所在的位置懒懒地瞥了一眼。

因为香叶站着,而云裳坐着,是以香叶正好挡住了云裳的身影,季凉夜只看到了云裳的几缕青丝。

“香叶说她正是霍心月,不过我仍不敢确信。”季凉白眉峰微微蹙着道。

“小娘总说她们姑侄俩有七八成的相似,任谁见了都不会怀疑她俩是一家人,哥,我去瞧瞧,一眼就能确定她是不是冒牌货。”话落,季凉夜便径直朝着云裳所在的位置走去。

季凉夜不顾正在低头窃语的香叶与云裳,伸出长臂一把拉开香叶,朝着正坐在椅子上的云裳直直望去。

“少……少爷……”突如其来的力道,吓得香叶面色苍白,见到来人之后,香叶居然惊恐地把头垂得极低,伶俐的口齿亦瞬间消失,若非季凉夜的手还握着香叶的手臂,香叶差点因身子颠簸而重重倒地。

“少……少……少爷……”香叶这回不是因为看见季凉夜而启口,而是因为季凉夜在看见云裳面容的刹那,无意间加重了手上的力道,香叶的手臂像是快要被他捏断了般疼痛不已。

云裳抬头看向面前的季凉夜,一时,手上的锦帕差点被吃惊的自己一把甩落在地。

方才她还在暗叹自己运气之好,能够被香叶一口承认,此刻她却再也生不出这番感慨了。

罕城如此之大,九里长街上的贵公子数不胜数,可她为何如此背运,竟然在进季府之前先把季家二公子给狠狠地得罪了?

眼前这个长着一张妖孽般俊美脸庞的有着一双狭长凤眸的男子不就是那个她在大街上极其看不惯的玄衣公子吗?

她谁都可以得罪,怎地就倒霉地偏偏得罪到了他的头上?原本霍心月在他眼中就是个罪人,这下好了,她等于罪加一等。

季凉夜对着云裳冷冷一笑,侧首对着季凉白口气笃定道:“哥,无须再怀疑,她便是真正的霍心月无疑。”

“为何?”季凉白不解地问。

“害死小娘的毒妇,舍她其谁?”季凉夜咬牙切齿地说道,“一个多时辰前,我已经领教过她的毒辣了。”

“你这个该千刀万剐的奴婢,还敢在主人面前堂而皇之地坐着,有没有规矩?给我下来!”季凉夜复又狠狠地觑向云裳,似恨不得将她拉下来痛打一顿泄愤。

“我不下来!”尽管香叶不断朝云裳使眼色,但那“毒妇”二字让云裳实在无法消受。

只能说霍心月累及霍春燕身亡,但跟毒妇怎么也扯不上边吧,云裳不喜欢逃避的霍心月,但也忍不住为她打抱不平,更何况,此刻季凉夜横眉怒目的对象是她云裳。

“你这奴婢好大的胆子!”季凉夜扬手就欲亲自把云裳拽下椅子。

“季凉夜,别奴婢奴婢地叫得痛快,是大少爷请我坐下的,因为他说,在确认我是真正的霍心月之前,我还不算季府的奴婢,所以你与香叶肯定了我的真实身份尚且不够,还待大少爷肯定。”云裳高傲地仰起头,直视季凉夜愤怒的目光,说出的话字字铿锵有力,且故意对他直呼其名,对季凉白则称为大少爷。

就算她马上就要成为季府奴婢,云裳偏偏想享受一下不做奴婢的感觉,气气有着嚣张气焰的季凉夜,也许,霍心月没有亲自前来是对的,若不然,岂不被这个季凉夜整死整残?

“果然是做过千金小姐的人,气焰倒是嚣张得很。”对于云裳的这番话,季凉夜一时的确挑不出任何刺来。

顺了顺气,季凉夜极不耐烦地转向季凉白道:“哥,你还在迟疑什么?霍心月非她莫属,你倒是给句话啊!”

季凉白没有马上应声,而是不徐不缓地看着云裳,良久,似已经过了深思熟虑,这才淡淡启口道:“香叶,带霍心月去朴东院,找个空置的屋子住下。”

季凉白说完,便顾自离开了偏厅。

朴东院与朴西院分别乃季府奴婢、奴才所住的院落,季凉白虽没有明说,但已经间接承认云裳就是霍心月的事实。

季凉夜闻言,立刻朝着云裳露出挑衅的眸光,这个季府奴婢,她是当定了,想否认自己不是霍心月而逃跑,绝无可能!

季凉白的身影消失后,云裳这才慢吞吞地站起,并拿上她的包袱背上,对香叶道:“我们去朴东院吧。”

香叶点了点头,正准备抬脚,季凉夜忽道:“香叶,你先退下。”

香叶一愣,遂颇为同情地望了云裳一眼,无奈地走出偏厅。

站在院中与小兰闲聊的木瓜看见香叶出来,这才将目光不经意地朝着偏厅里望去。

可这一望,他着实吓了一跳,生怕自己大白天见鬼了,他抬手使劲揉了揉眼睛,重新看去,没错,是她,是她!

木瓜的嘴巴张得极大,久久没有闭合。

季凉夜比云裳高出一个半头,他居高临下地上下打量她一番后,道:“霍心月,你来季府做奴婢,有两个主人,一个是我哥,一个便是我,你唤我哥为大少爷,唤我则为少爷,记清楚了,喊错第一次,便给你吃一顿板子,喊错第二次,吃两顿板子,以此类推。”

“心月记住了,少爷。”若是范大娘没有跟云裳说有关季凉夜的那件童年趣事,此刻她根本不理解季凉夜为何要她喊他少爷,她暗暗地想,那个“二”字或者“饿”字,我偏偏每次默默地喊出。

“喊是喊对了,不过你不该说‘心月记住了’,我讨厌霍心月三个字,你应该说‘奴婢记住了’。”季凉夜不满地纠正道。

“少爷,叫奴婢多不好听啊,不如你赐她一个好听的名字吧。”不知何时,木瓜已经喜滋滋地跨进了偏厅,背着手站在季凉夜身后,看好戏般地望着云裳。

“好听的名字?嗯,这主意不错,容我想想。”季凉夜心情不错地拍了一下木瓜的头,望着满脸冰霜的云裳,眯起一双邪恶的凤眸。

☆、015:将被羞辱

云裳极其后悔,后悔不该像香叶那般自称心月,而是一开始便卑微地自称奴婢,兴许如此,季凉夜便不会在她的自称上斤斤计较,而旁边这个同主人一样狡猾的木瓜也不会找到恶整她的机会。

可她却并不了解,季凉夜主仆究竟是如何难以招架的二人,哪怕逃得了初一,却逃不过十五。

“蔫瓜,枯柴,这两个名字好,你喜欢哪个?”季凉夜想了没一会儿便脱口而出,嘴角噙着一抹深深的邪笑。

云裳面无表情地望着季凉夜,没有作声,她就知道,他绝不会取出什么好听的名字出来送她。

“蔫瓜好啊!”一旁的木瓜兴奋地击掌道,“如此一来,木瓜从此就有亲人啦。”

“呵呵,木瓜,你想攀亲也不擦亮眼睛瞧瞧仔细,我看你呀,到时被她怎么害死了都不清楚。”季凉夜顺手在木瓜头上敲下一个爆栗。

“那叫枯柴好了,形神兼备!”木瓜咧开嘴道,一时,嘴巴都笑得歪了。

云裳很想把那嘴巴不饶人的木瓜立时敲成两半,这主仆俩你唱我和,嘴巴一个比一个恶毒,简直天造地设得一对。

“姓霍的,你选哪个?”季凉夜转问云裳。

云裳很想将季凉夜臭骂一顿,他何以这般看不起姓霍的?他的亲娘便是姓霍。

云裳微微一笑道:“多谢少爷美意,奴婢本就有另外一个极其卑微的名字,却不知少爷是否中意?”

“噢?说说看?”季凉夜不知是计,一听“极其卑微”四字,便饶有兴趣地问道。

“饿不死。”云裳一字一顿道。

“饿不死?”木瓜惊讶地重复一遍这三个字后,笑得前仰后合,道,“怎地有如此难听的名字?谁给你取的?”

云裳没有理会木瓜,垂眸,但笑不语。

他季凉夜不是最忌讳“二”字和“饿”字吗?那她就无知地给他点忌讳尝尝。

木瓜仍在为云裳的名字而忍俊不禁,却未觉察到季凉夜一张原本得意洋洋的俊脸已经越来越黯沉。

见季凉夜没有表态,不知就里的木瓜火上浇油地说道:“少爷,少爷,你说好笑不好笑,她竟然叫饿不死?饿不死,比我木瓜的名字还要有趣,哈哈……不过说来奇怪,家财万贯的霍家小姐也怕饿死,少爷你说——”

“给我住口!”季凉夜对着木瓜突地怒喝一声,可怜一张倾国倾城的俊脸布满阴霾,似暴风雨即将倾盆。

木瓜这才注意到主人的不对劲,立即乖乖噤了声。

没有人再出声,偏厅又恢复了安静,唯有院中小兰的扫帚声“刷刷”作响。

气氛紧迫得令人感觉几近窒息,季凉夜不语,云裳也不动,木瓜一双贼溜溜的眼睛时而瞅瞅季凉夜,时而瞅瞅云裳,实在不明白云裳究竟说错了什么,竟惹得少爷如此生气。

忽地,木瓜似终于开窍了。

他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脑瓜,手指颤抖着指向云裳,涨红了脸气急败坏地说道:“你——你——你分明是故意的!”

“我哪里故意了?我叫饿不死犯着你了?”云裳佯装一脸无辜,笑盈盈道。

“你——你不知道少爷他——”木瓜话还没有说完,便又被季凉夜一记冷眼打断。

“是不是范大娘对你说过什么?”季凉夜死死地盯着云裳,不放过她任何一个心虚的表情。

“没有。”云裳坦然地回答,她发觉自己的演技在这两个恶毒的主仆面前得到了迅速提升。

“少爷,她撒谎!”木瓜生怕季凉夜信了云裳,不服气地叫嚷起来,因为方才季凉夜朝他瞪眼时,他恰好捕捉到云裳眼角那一瞬的笑意。

季凉夜像是没有听见木瓜的话,竟走至云裳坐过的椅子边,尔后施施然坐下,修长的手指一下又一下地敲击着桌面,却没有发出“咚咚咚”的声响,一双斜飞的凤眸则凝视着没有人的前方,似在酝酿何种情绪。

云裳原地站了一会儿,觉得十分无趣,正欲找个借口离开,季凉夜却在她启口之前,突地说道:“木瓜,把枯柴的包袱拿来。”

闻言,云裳心中一凛,突地感觉背上的包袱立时沉重了不少。

眼看着木瓜的身影恶狼扑羊般地冲来,云裳连忙一左一右、一前一后地闪避。

包袱里最值钱的金簪已经送人,再没有其他贵重的物件,但包袱乃云裳私有,其中放着她体己的衣物,她怎肯被人随便翻看?

若此刻换成了弱不禁风的霍心月,恐怕包袱早就被木瓜抢走了,云裳既不能施展自己的武功,又不愿让木瓜得逞,是以只好灵活地躲闪着。

木瓜俨然没有想到要抢到一个包袱有这般困难,眼前这个女子虽比自己矮小半个头,却总能在他即将得手之时躲他个措手不及。

如此败给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木瓜觉得在季凉夜面前丢尽了脸面,不服输地朝着云裳瞪了瞪眼,斗志昂扬地誓要将云裳背上的包袱拿下。

季凉夜慵懒地靠着椅背,一动不动地眯眼望着偏厅里胜似老鹰捉小鸡的场面,显然,这只老鹰凶猛却无谋略,那只小鸡看似瘦小却极其敏捷。

“够了!”季凉夜的一声低吼,让木瓜的动作立即停了下来。

“少爷……”木瓜不甘地望着季凉夜,眼中有惭愧有幽怨更有恳求。

“枯柴,你还是自己拿过来吧,每个进季府为奴为婢之人,随身携带的包袱必经细细检查,以免潜藏有害之物,况且,你是害死我小娘的凶手,我自然得倍加防备。”季凉夜言辞中充满了对云裳的不信任。

“奴婢以为,少爷不妨找个女子前来查看更为妥当。”云裳毕恭毕敬地建议道。

她的意思再明显不过,所谓男女授受不亲,未嫁女子的物什并不适合男子翻看。

“你不是认定我是五十好几、人老珠黄、不折不扣的女人吗?既如此,容我亲自查看最合适不过。”季凉夜漫不经心地说道。

云裳以为自己听错了,面前找个男人居然为了亲自查看她的包袱甘愿承认他是女人。

然而,当云裳对上季凉夜阴冷至极的眸光时,她有一种即将被羞辱的糟糕预感。

季凉夜对于霍心月和云裳合二为一的报复,似正式开始了。

☆、016:紫竹毒针

云裳明白,季凉夜绝不是为了检查她的包袱而甘为女人,他只是伺机拿她曾经说过的话来刺激、提醒她,让她明白侮辱他的下场绝对惨烈。

既然检查包袱是季府新进奴婢必经过程,且季凉夜又说可将他当做女子,云裳便再也没有其他理由拒绝让他检查自己的包袱了。

云裳暗吁了一口气,终于卸下包袱,款款走至季凉夜身前,双手将包袱乖乖奉上。

身后的木瓜一只脚跟点地、脚尖翘起,朗朗得意地摇头晃脑,似在等好戏开场。

缓缓打开包袱,季凉夜伸出两根纤长的手指捏出一件云裳的月白色衣裙,鄙夷地瞅了一眼道:“如此残破的衣裳,你也敢带进季府?”

云裳望着季凉夜手中的衣裙,一语未发,这件质地不错的衣裙是叶梦蝶送给她的,上面还被叶梦蝶绣满了淡雅的花纹,极为漂亮,她还未曾穿过,哪里来得残破?

云裳明白,季凉夜恨嘲笑他是女人的她,更恨招致霍春燕惨死的霍心月,是以正在对她无理找茬。

“看不出来,你倒很有自知之明,知晓踏进季府不是来享受的,是以带来这些不堪入目的破烂衣物。”季凉夜一边说着,一边将他从云裳包袱中捏出来的衣物一件又一件扔于地上。

云裳的几件素色衣裙连带她的贴身衣物全都洋洋洒洒地飞落在地,原本整洁的偏厅凌乱地像是变作了烟花之地。

云裳的脸微微泛红,她咬着唇,垂眸望着自己的衣物赤条条地暴露于两个卑劣男子的眸光之下,很想发怒,却知道自己尚且不能,她必须忍着。

“木瓜,你说霍家那般富有,这根枯柴是从哪里寻来如此极致的衣裳?会不会是高价从穷人窟那里高价买来的?”季凉夜调笑道。

“可不是嘛,少爷。”木瓜扯亮嗓子附和道。

“请少爷手下留情。”云裳不卑不亢道,可怜这些衣裳并没有得罪季凉夜,只因它们是属于她的。

其实云裳随身携带的衣裳已经被季凉夜几乎扔完,她此刻才出声阻止显然为时已晚。

衣裳若是被扔在地上,云裳尚可捡起来清洗干净,但包袱里有些尚未扔出的特殊物件,却不经摔。

“你让我手下留情?呵呵,这可真是天大的笑话!”季凉夜眸光一凛,一双绝美的笑眼顿时变得阴狠异常,忽而情绪激动道,“我小娘只身救你之时,你可有叫那只猛虎手下留情,嗯?我小娘身首异处之时,你可有请苍天手下留情?”

云裳默默地抬眸,清楚地看见浓浓烈烈的痛苦与思念从眼前这个妖孽男子的脸上显露出来。

她一直认为季家二子让霍心月来此为奴婢赎罪是无理取闹,此刻却有了新的认识。

即使兄弟俩口口声声称霍春燕这个亲娘为小娘,但他们对她的情感却无异于亲生母子。

有些人痛失至亲,尚有明确的仇人可供报复,可他们的亲娘救了她极其疼爱的侄女,完全是无怨无悔之举,无处发泄的悲痛让他们情何以堪?

是以他们将肇事的矛头对准霍心月,亦可算是人之常情。

范大娘说,他们需要的只是时日去想通而已,云裳倒觉得,他们兄弟俩对事情的孰对孰错许是早就心知肚明,只是痛苦无处排遣,是以迫切需要一个替罪羊任他们折磨一通罢了。

如此一想,云裳对季凉夜的态度便不全是厌恶,而是多了一份不多不少的怜悯,是以他对自己做出的报复行为,她也便多了几分谅解,顿时心平气和不少。

云裳以为季凉夜会继续扔出她包袱中的物什,未料,他竟然开口说道:“木瓜,把枯柴的衣裳都捡起来吧,别浪费了他们霍家的钱财。”

“是,少爷。”木瓜嘴上答应得爽快,行动亦很利索,但他的脚却偏偏要故作不小心地踩到云裳的每件衣裳后,才懒洋洋地给捡起来。

云裳的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木瓜的恶劣行径究竟是出自于他本意还是被季凉夜授意,她并不清楚,不过,季凉夜显然默许了木瓜的行为。

“那是何物?”当季凉夜从包袱中取出一个精致的木匣子时,一旁的木瓜探头探脑地问道。

云裳白了木瓜一眼,未作回答,木瓜气得立即回敬给她一记白眼。

季凉夜打开木匣子,里面赫然躺着十几根长短、粗细不一的纤细银针,他正欲取出一根察看,木瓜惊骇地阻止道:“少爷,别碰,小心有毒!”

“怎么?”季凉夜不以为然道。

“少爷,依木瓜看,这些极像是江湖上盛传最毒的紫竹针啊!”木瓜煞有其事地说道。

“紫竹针?”季凉夜闻言,脸上露出一抹叵测的浅笑,云裳则倒吸一口凉气。

“少爷,难道她……她就是那个未曾有人见过真面目的紫竹毒侠?真没想到,万人景仰的紫竹毒侠是个女子啊!”木瓜继续一惊一乍地说道。

原本,云裳以为木瓜是想象力太过丰富的缘故,才会把普通的银针当作毒针,这会儿她完全明白了,这个该死的木瓜分明是在调侃她、冤枉她。

“那是绣花针。”云裳没好气地说道。

云裳曾对刺绣一窍不通,但一直开绣房营生的叶梦蝶却有一手精湛的技艺,每逢解千秋出海,叶梦蝶便会趁着难得的空闲教云裳一些刺绣的技艺,久而久之,从没拿过针线的云裳不但学会了缝缝补补,也能绣些简单的花鸟虫鱼出来。

当云裳在罕城大街上看见这一木匣子的漂亮银针时,便毫不犹豫地买了下来,她知道在季府做奴婢的日子,少不了缝缝补补的时候,也少不了百无聊赖的时候,她假冒霍心月,绝对不能舞刀弄枪,是以刺绣亦可算一件女子的消遣之事。

“绣花针?你骗谁呢?哪有绣花针这般模样?少爷,别听她狡辩,这些是紫竹针,八九不离十。”木瓜信誓旦旦地说道。

对于木瓜的确信,季凉夜没有表示认可,也没有表示否定,云裳原以为,至少他的见地不会像木瓜那般肤浅,大凡听过紫竹毒侠轶事的人都知道,他的毒针全由紫竹做成,这也是紫竹毒侠名头的由来。

谁想,他用指腹将匣子中排列整齐的银针轻轻划过一遍后,抬眸对着云裳逼问道:“枯柴,你带着这些银针,想谋害谁?”

☆、017:家法伺候

若是今后有人诬陷你,你可以据理力争,也可以打,甚至可以杀,但惟独不能做的,便是一言不发地任他们继续欺凌。

这是九叔曾经对云裳说过的话,云裳记得很是清楚。

从季凉夜主仆处,就凭一匣子的银针,云裳生平第一次领教到了“无中生有”、“含血喷人”这两个词的厉害之处。

“少爷,若是奴婢没有记错,这一匣子银针,奴婢是从东街五十五号下的一个杂货摊处买来的,这般一模一样的装着银针的木匣子,那里有不下百个,若这些银针便是紫竹针,令人闻风丧胆的紫竹毒侠最有可能的便是那个年逾花甲的摊主,而非奴婢这个匆匆过客。”

“况且,谁都知道紫竹毒侠的紫竹针从不外流,奈何这般容易流于市集?闲杂人等便这般唾手可得?呵呵,少爷可别冤枉了奴婢。”云裳谨记着九叔的教诲,为自己据理力争,吃哑巴亏的事她还没有学会。

“好一张伶俐的小嘴!”季凉夜不轻不重地鼓三下掌道,“我可有说这些针乃紫竹毒针?我可有说这些针有剧毒?究竟是谁在冤枉谁,恐怕还得掂量掂量。”

“对,少爷什么都没说,都是木瓜说的!”木瓜拍着胸脯道。

“但少爷方才却问奴婢,带着这些银针,想谋害谁?这些确实是绣花针,何来谋害之说?”云裳知晓自己将成为季凉夜泄愤的对象,只要是身为奴婢的份内之事,她都甘心去做,但那些强加于她身上的糊涂账冤枉事,她断然不会接受。

“俗话说:‘明箭易躲,暗箭难防’,像你这种有着蛇蝎心肠的女人,哪样物什不可以成为害人的利器?恐怕只是一件破烂的衣裳,都能被你变成迫人自缢的三尺白绫。”季凉夜嘲讽道。

原来季凉夜是这个意思,云裳不禁垂手苦笑,他果然是个找茬者中的高手,轻易便能将白说成黑,将是说成为非。

“这些绣花针既如此危险,请少爷收去便是。”云裳不以为然地说道。

季凉夜没有作声,他的手再度朝着包袱中探去,此次,他摸出一对儿憨态可掬的彩塑泥玩出来。

这两个泥玩亦是今日云裳从市集上得来,一对儿乖巧的孩童装扮成新郎新娘的模样,男孩胸前写着“白首偕老”,女孩胸前则写着“早生贵子”,彼此手牵手,笑得十分讨喜。

当云裳看见这一对儿顽皮至极的泥玩之时,竟没有想到自己惨痛的大婚之日,而是第一时刻想到了九叔与水芊芊,于是,她毫不犹豫地把它们买了下来。

云裳想着自己在季府做牛做马的日子,既可以拿这一对儿泥玩聊以慰藉,又可以在她离开季府之后,把它们作为迟到的贺礼送给九叔与水芊芊。

“呵呵,你都来这儿做奴婢了,竟还想着与你那瞎了眼的情郎喜结连理,实在可悲可叹,”季凉夜讥诮道,“木瓜,你说她那个情郎可还愿意娶她?”

木瓜认真地想了想,竟点头道:“少爷,依木瓜看,若是她的那个情郎够聪明,不傻,一定是极愿意娶她的。”

木瓜这话听起来像是向着云裳的,但云裳却嗅出了不寻常的怪味。

“为何?”季凉夜似料到了木瓜的心思,扬唇冷笑道。

“她霍家那般有钱,她那情郎再不中意这个女人,但对那白花花的银子却定是万分稀罕的。”木瓜自以为是地说道。

面对主仆二人的奚落,云裳不以为意地听着,因为霍心月和她情郎的事,实在与她没有半点关系,她犯不着再去计较有无。

云裳若是动怒甚至痛哭流涕,季凉夜倒是会觉得十分畅快,但云裳这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却让他心中的火燃烧得更为旺盛。

“木瓜,你看这两个小人儿像不像我爹娘?”季凉夜的话让自诩反应敏捷的木瓜愣住了,不知道他葫芦里又卖起了什么药。

“像……很像……”木瓜心中虽百思不得其解,但在季凉夜凌厉的目光下,还是迅速地顺他的意点头道。

“我也觉得像极,枯柴,你是想把这些针插至它们身上,然后对我爹娘行诅咒之事吧?”季凉夜怒目直指云裳道。

“少爷可真是爱说笑,奴婢买来的绣花针乃银针,质地偏软,而这两个泥玩质地极硬,二者怎么可能融合到一块儿去?内力高深之人或许可以轻易为之,但奴婢乃一毫无内力之人,若要诅咒,做一个布偶便是,何须傻到如此地步?”对于季凉夜荒唐的推论,云裳毫不客气地批驳道。

“你——竟敢狡辩——少爷说是那就是——”木瓜不满地指责云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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