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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小马不过河 当前章节:14952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6:00

云裳点头的同时,忽地听见从膳房中传出炒菜的声响。

她不禁十分诧异,因为她昨日从季府其他丫鬟口中得知,偌大一个季府,只有范大娘一个厨娘,原本冰雪公主指过两个厨艺不错的丫鬟帮她,可却被她一口拒绝,是以这些年来,季府上上下下几十口人的饭菜,皆由她所做。

“很多人都在背地里说我范大娘做的饭菜极其难吃,有时候甚至比猪食都不如,如今好了,从下顿起,大家可都有口福了。”范大娘口气讽刺,可云裳却感受不到她心里的丝毫伤怀与不满。

“范大娘做的饭菜怎会难吃?我觉得很好,好极了!”不是云裳想要安慰范大娘,而是实话实说而已,又或者,中午的时候她实在太饿了,所以吃什么都觉得格外得香?

“哈哈……还是心月你有真正的口福。”范大娘似能听出云裳这番话并非恭维之辞,是以开怀笑道。

云裳笑笑,便拿着用剩的材料走进膳房。

膳房中,云裳瞧见一个年轻女子婀娜多姿的背影,此刻,她正动作麻利地挥动着锅铲,那掌勺的姿态即使只不过是个背影,也极为动人美丽。

云裳在一旁将盐巴等调料一一放回原处,正准备离开,年轻女子已经盛好菜转过身来,云裳乍一看见女子的面容,顿时惊呆了。

她不就是那个昨日在大街上卖身葬母的灵儿姑娘吗?

云裳记得,她原本是要跟着季凉夜回府做厨娘的,可最后她选择了金簪离去,是以这会儿她怎会出现在季府的膳房中?

“怎么是你?”云裳忍不住开口问道,她舍弃了金簪为的便是让灵儿获得自由身,可如今却有竹篮打水一场空的感觉,她那支金簪尽管招她厌恨,可就本身而言,的确价值连城,她希望它能够用到实处。

“是我,姐姐怎么也在这儿?”灵儿亦很是诧异,她涨红了脸,低下头看着手中的菜肴,不敢再直视云裳的眼睛。

菜肴的热气氤氲袅袅,徐徐升腾,将灵儿羞赧的脸遮掩得模模糊糊,如雾中看花。

☆、024:屁比饭香

夜已全黑,轻轻的叩门声响了几下之后,云裳所住的小屋中多了一道年轻女子的身影。

今日云裳与灵儿二人于膳房意外碰见,任谁心中皆不是滋味,那时灵儿忙于做菜,又碍于范大娘在外,哪敢与云裳多言?

“灵儿万万没有想到,今日会在季府重遇姐姐,灵儿原以为,此生恐怕再也无缘见到姐姐,以报答姐姐无私的恩情了。”灵儿在桌边坐下,面色愧疚地说道,“灵儿惭愧,终是辜负了姐姐的一番好意,若是今晚不对姐姐把事情解释清楚,灵儿寝食难安,实在无颜再于季府待下去。”

“事情是这样的,灵儿有一青梅竹马的意中人阿明,他对灵儿向来体贴周到,疼惜有加,对灵儿的娘更是嘘寒问暖,既恭敬又关切,他曾与灵儿海誓山盟,许诺待娘病情好转之后,便与灵儿火速成亲,从此相依相伴。”

“孰料世事难料,他意外结识了另一女子,不出几日便狠绝地变了心,灵儿不服气,问他灵儿究竟哪里比不上那女子,他竟说,她身上随意佩戴的一个耳环便可以抵下灵儿全部身家,就连……就连她随便发出的一个屁,都比灵儿曾为他烧过的饭菜要香上百倍千倍。”

“是灵儿有眼无珠,这些年来竟将一个势利小人当成至宝般去欢喜,灵儿对阿明已彻底死心,不再有任何念想,只是娘因阿明的事悲痛早逝,灵儿愤恨难抑,一直琢磨着如何才能报复他,以雪心头之恨。”

“当灵儿看见季少爷时,灵儿惊呆了,没想到会有幸遇见长得如此出众的俊美公子,可是,灵儿一心想跟他走,并不是被他的容貌迷惑,而是灵儿想着,若是能成为季少爷的人,即便是丫鬟,那也是赫赫有名的季府丫鬟,若有朝一日再遇见阿明,气一气他也是好的,灵儿想让阿明知道,灵儿不差,灵儿不是没人要,灵儿必定能寻到比他好上百倍千倍的男人。”

“可是,当姐姐在大街上拿出价值连城的金簪之时,灵儿却又动了其他报复阿明的心思。灵儿拿着金簪走进当铺,换来一万两银票便已知足,灵儿先将娘厚葬,尔后拿着剩下的一些银票去找阿明,告诉他灵儿不再贫穷,求他回到灵儿身边,可是,阿明非但没有丝毫心动,反而当着灵儿的面与那女子卿卿我我,说尽了难听的奚落话……”灵儿说到此处,眼眶含泪,她却硬是咬紧了唇瓣没让屈辱的泪水滚落。

“灵儿本想在阿明回心转意之后,找个好日子也让他尝尝被背叛抛弃的滋味,可灵儿万万没有想到,爱钱如命的他,竟然不为所动,或许是灵儿真的比不上那个女子……”

云裳终于明白,自己错怪灵儿了,灵儿并非那种见钱眼开、见利忘义的女子,而只是一个被薄情男人抛弃的想要报复的可怜女子。

说起来,灵儿与她的遭遇,倒有相似之处,皆是被薄情男子抛弃,只是,灵儿被抛弃有原有因,而她云裳,却至今不明所以。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云裳抑制住感同身受的悲伤情绪,握住灵儿的手,柔声安慰道,“你不必觉得愧疚,我并不怪你,你更不必与那女子作比,或者,你该感谢那名女子,若非是她,你怎能尽早发现阿明的真面目?那种见异思迁的男人,不要也罢。”

“多谢姐姐宽宏,多谢姐姐安慰,灵儿从来没有恨过那名女子。”灵儿垂眸,一滴泪从她的左眼凄然滑落,她被阿明伤得太重,即使明白云裳说的道理,短时日之内,还是无法释怀与放下。

“可是,你既有了足够的钱独自生活,为何还会来到季府做奴婢?”这是云裳仍旧不解之处。

“因为阿明看上的那个女子,是石府管家的女儿。”灵儿回答的同时,眸中闪过一丝坚定的恨意。

听到“石府”二字,云裳微微凝了凝眉,但灵儿这话让她更为不解了,这与灵儿来季府有何关系?

“当灵儿像只可怜的无头苍蝇般,在大街上泪眼模糊地横冲直撞时,是季少爷出现在灵儿面前,他说,原本他不屑收灵儿这种临时叛变的小人为婢,不过,看在阿明那个负心汉的份上,他可以让灵儿进季府做厨娘。”

“灵儿当时不明白少爷的意思,只傻傻地跟着少爷进了季府,不过如今明白了,因为季府有许多下人,皆与石府有着难解的矛盾或者不共戴天的仇恨。”灵儿解释道。

所以灵儿来季府,并不是为了做厨娘,而是想寻机会找阿明报仇,只是算是作为她做厨娘的回馈,季凉夜到时会帮衬她一把。

原来季石两家乃死对头的传闻并非传闻,而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事实,云裳不禁感慨,若是她早于钟三的出现知晓这个事实,且毛遂自荐地来到季府,或许今日以及接下来的日子,便不用替霍心月承受那些不该有的刁难与责罚。

只是,如今叹惋或反悔显然太晚,她已像是弦上之箭,一旦变卦,无论对于解千秋一家的安危,还是对于季家人的认可,都是更大的挑战,是以她不会在乎那些本该由霍心月承受的艰难,而是选择继续留守。

*

季凉夜管理着季家三成以上的生意,最近恰好到了十分繁忙的时候,可对于云裳的刁难,他却硬是没有半点疏忽。

洗干净九件衣裳之后,云裳原以为季凉夜接下来交待给她做的事情,难度应该与洗衣裳差不了多少,可第二天,她就发现自己把季凉夜想得过于善良了,他给予的难度,只能说是回回更上一层楼。

来季府第六日,云裳拿着一沓银票走到了聚拢卖水果的街肆上,寻找凤果的踪迹。

云裳不但从未见过凤果,而且连听都不曾听说过,当季凉夜给她银票让她出府来买凤果之时,她便怀疑,这凤果是否就是他季凉夜胡诌出来,一种根本不存在的水果?

如若季凉夜这般刁难她,即便她有三头六臂,也是无可奈何的呀!这个混账男子!

幸好,当云裳向一水果摊贩询问有没有凤果之时,摊贩虽然露出了惊讶的神情,但这惊讶的神情却不是因为世间不存在凤果,而是其他原因。

每个被云裳问询的摊贩,除了露出清一色的震惊表情,便皆惶恐地摇头道:“没有没有!”

云裳不明所以,但仍旧抱着不死心的态度,打算不放过任何一个卖水果的摊贩侥幸存有凤果的机会。

一中年摊贩可以说乃所有摊贩中最好心之人,他探头探脑了一会儿,神情凝重地对云裳小声说道:“姑娘,你就别问再问了,那凤果可是稀罕物,别说我们这些凡夫俗子拿不到,就连那些家财万贯的人家也是只可远观不敢亵玩的。”

云裳蹙眉,没怎么明白摊贩的意思,锲而不舍地问道:“大叔,可否麻烦你告诉我,哪里可以买到凤果?”

“唉你这姑娘——”摊贩慨叹云裳如此孤陋寡闻,但还是将他的声音压了又压,苦口婆心地继续解释道,“凤果虽存期较一般水果都长,但每隔四年才开花结果一次,而且凤果堪称一级贡品,只有皇后可以品尝,听说就连当今皇上都从未碰过呢,所以,你怎么可能买得到?”

☆、025:吃掉宝贝

这下,云裳终于知晓若想买到凤果究竟有多艰难了……

季凉夜明知北州霍家与西平国皇家乃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明知凤果只可皇后一人独享,明知她没那个能耐,竟还大言不惭地让她出府购买?

这个该杀千刀的……

云裳咬牙切齿了一番,最后在所有水果摊贩叵测的目光下,悻悻然地离开了水果街肆。

云裳暗叹,今日回去肯定得承受季凉夜的某条家法,不知那条家法又是如何得匪夷所思……

不是云裳没有想到那些可能助她一臂之力的人,譬如依人,譬如范大娘,譬如钟三跟她说过的什么达喜稠庄……而是他们都不可能厉害到可以从皇后的嘴皮下面拿到本就稀罕的凤果。

云裳原本耷拉着脑袋准备打道回府,但一想到横竖回去都得遭受季凉夜的责罚,不如晚点回去,她还可以在繁华的大街上四处逛逛,尽心吃喝,就当提前抚慰一下她将受伤的发肤或魂魄。

“你——你——你不是——”突如其来地,云裳眼帘中疾风骤雨地闯入一中年男子的身影,此男人对云裳而言,样貌陌生得很,可他见了云裳,竟像见到了熟人般高兴。

云裳不由地退后一步,避开他似乎快要碰到自己的手掌,茫然地看着他,心中不免慨叹,今日她是不是和中年男人特别有缘?

“你——你——你就是——”中年男人明明可以叫出云裳的出处,可偏偏就能在关键时刻刹住口,似乎生怕别人听了去般,他意外惊喜的神情只告诉了云裳一个事实,那便是他认识云裳,毋庸置疑。

云裳正准备询问此人是否认错了人,却在不经意抬头间看到男人身后店铺的招牌,顿时煞住了口,明白男人为何会认识她了。

达喜稠庄!

云裳竟然不知不觉走到了这家霍家名下的稠庄前。

“你是宋达喜……宋掌柜?”云裳问道。

“是的,小姐,我是。”宋达喜激动地点头道。

云裳笑了笑,心想宋达喜肯定没见过霍心月真人,不过即便他见过霍心月的画像,又怎会如此肯定她就是霍心月?

云裳自然不知,六日前,钟三送来一幅霍家小姐霍心月的画像。

不过,画像上的女子,乃形神兼备的云裳。

“大元!快上一壶好茶!有贵客到!”宋达喜热情如火,大声吩咐着身后稠庄里的伙计,请云裳一定要进去坐坐。

“宋掌柜不必客气。”云裳想着将来也许真有宋达喜帮得上之处,索性却之不恭地走进稠庄。

达喜稠庄铺面极大,且布置得井井有条,进门入眼的便是无颜六色的绸缎,让人看了忍不住心生欢喜,云裳于墙面上排列齐整的一溜绸缎前站定,笑盈盈地打量着。

“方才我见小姐愁眉不展,是否遇见了什么烦心事?”宋达喜亲自将茶水递至云裳跟前问道。

“宋掌柜应该知晓我进季府的原因,若是我不受难,季家二子又怎会心中痛快?”云裳调侃着说道。

“小姐说得是,委屈小姐,辛苦小姐了。”宋达喜忽地面色凝重起来,似在为云裳的遭遇忿忿不平。

“不委屈,不辛苦,宋掌柜莫要担忧,我会活得比谁都好。”宋达喜的关怀并非惺惺作态,云裳明知他关心的其实是霍心月,但她还是觉得温暖,因为与季府的恶人比起来,身边的人无疑是好人了。

云裳话落的同时,不远处传来“砰”一下像是杯盖与杯沿重重相扣的声响,云裳循声望去,一道密密垂落的门帘挡住了她看清里屋情况的视线。

“该死,大元,还不赶紧去看看,是不是猫又跳到桌上偷食去了?”宋达喜似极为紧张里屋桌上的吃食,连说话的时候都微微打着颤。

“宋掌柜养的猫可真淘气。”云裳随意的一句话竟让宋达喜的表情变得哭笑不得,既不敢点头肯定更不敢摇头否定。

“小姐还是说说你的烦心事吧,看我能不能帮到你。”宋达喜很快便将话题转到云裳身上。

“宋掌柜的好意我心领了。”云裳本不想说,但宋达喜坚持要听,云裳便将凤果之事当做笑话般说了出来。

“唉,这个季家二少,果然可恶!”宋达喜叹了一口气,很遗憾对于凤果之事无能为力。

云裳正准备告辞之时,大元慌慌张张地跑出来道:“掌柜的,你还是自己进去看看吧,那只猫把你的宝贝吃掉了!”

“啊?”宋达喜先是一愣,尔后惨白了脸,恍然大悟地跟着大元往里屋的方向走去。

蓦地,宋达喜忽地转过身来,对云裳道:“小姐,你在此稍等片刻,我马上回来,可千万别走啊。”

云裳点了点头,宋达喜一溜烟便不见了人影。

待云裳将一杯茶喝尽,宋达喜便涨红着脸喜滋滋地回来了,云裳暗想,莫非那只猫把他的宝贝又完好无损地吐出来了?

宋达喜见云裳盯着自己笑,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额头道:“大元净会胡说,那猫吃的哪是我的宝贝?分明是……唉,不说了不说了,我们说要紧事,小姐,刚才我突然想起,我朋友的朋友好像有个亲戚在皇后身边当差,如今正红。”

“哦?”云裳十分意外,没想到山穷水尽之时还会有柳暗花明的机会。

“不过,我也不能保证凤果能不能拿到,这样吧,若是凤果拿来了,也就是六个时辰之后,我给小姐送到季府门口如何?”宋达喜扳着手指算道。

“还是六个时辰之后,我亲自来看看吧。”云裳可不想被季凉夜看到她得到宋达喜帮助的事,以免他找借口惩罚她。

云裳的身影乍一消失,门帘不及地面处,出现了一截暗红色衣袍,随着门帘的晃悠微微动了一动。

六个时辰之后,云裳如愿拿到了十个飘散着淡淡清香的凤果。

当云裳面色平静地将是个凤果奉至季凉夜面前之时,季凉夜掰开一个凤果,却又随手将其丢至窗外,冷飕飕道:“以免大材小用,明日我会交办更适合你的差事去做,现在回去睡个安稳觉。”

云裳只觉得脊背发冷,今晚她怎么睡得安稳?

☆、026:如此杀鸡

进季府第七日,院子里放着一只笼子,笼子里有十三只活鸡,季凉夜离开前交待,让木瓜寸步不离地看着云裳,直至她将这十三只活鸡亲手宰杀且剖肠刮肚清洗完毕。

云裳感觉自己的心肝先于身上的其他部位,首先剧烈地颤抖起来。

于她而言,让她杀鸡与让她杀人相比,好似没有什么根本区别,别说双手沾满鸡血的恐怖情景,就连那只只鲜活的咕咕鸡,她连去触摸一下的勇气都没有。

还没有走到笼子边,她的脚已经僵硬得迈不动,好不容易接近了笼子,还没有打开笼门,她的手已经瘫软得一塌糊涂了。

“你怎么还不动手?我可忙着呢。”木瓜靠在附近一棵树干上,不断从手心里捏出一粒一粒的花生嚼着。

云裳恶狠狠瞪他一眼,他忙?忙着看她如何窘迫到底呢!

“这些鸡我看着可爱,想多留它们几个时辰,你管得着?”云裳索性在鸡笼旁边蹲下,目不转睛地看着,俨然一副怜香惜玉的神情。

“我是管不着它们的死活,我只知道,等少爷回来看到这十三只鸡完好无损,有人就要倒大霉咯。”

云裳并不是怕季凉夜的那些家法,她只是不希望留下给他们主仆二人落进下石的机会。

其实云裳并不是没有法子,她只须请个会杀鸡的男仆过来,让他教一教如何杀鸡,凭云裳的聪慧,学会并不困难。

眼下最困难的,是云裳不想将眼前这十三只从活口变成死口,她害怕它们惨死在她的手上,讨厌温热的血流淌过自己的双手。

云裳犹豫着,一会儿站起,一会儿又重新蹲下,如此反复,半个时辰过去,教她杀鸡的男仆仍旧没有被她请来。

“哈哈哈……少爷今天回来心情一定大好,咳咳咳……咳咳咳……”木瓜一时笑得太过剧烈,喉咙被干涩的花生皮挠得极痒,突地涨红脸咳嗽起来。

“木瓜,原来你在这呀!”依人突然出现,并且在木瓜背上重重一拍,木瓜竟奇迹地停住了咳嗽,红着脸瞪着吓了他一跳的依人。

“木瓜,慧姐姐回来了,带回来许多漂亮的首饰,你眼光好,过来帮我挑几件合适的。”依人扯着木瓜的袖子就欲往院外走。

“不行,我得看着她杀鸡呢,一刻也不能离开,这样吧,晚上我再帮你去挑行不行?”听见依人夸自己眼光好,木瓜自是喜不自禁,若非鸡笼一直发出“咕咕咕”的声音提醒着他,他早就跟着依人走了。

“等到天黑,好看的首饰都被姐妹们挑走了,哪还轮得到我?”依人嗔怒地打了木瓜一下,生气道,“你不去是吧?好!我去叫阿哲帮我掂量!”

一听“阿哲”二字,木瓜的脸立时气绿了,义愤填膺地脱口而出道:“别叫他!我去!我去还不成吗?你别生气!”

“可是她……我怕……”木瓜回头不放心地看着云裳。

“你担心她找人帮忙是不是?你傻了呀,她是霍心月,是大少爷和少爷深恶痛绝之人,试问府里谁敢帮她?难道都不要命了?我看再过一会儿,她就亲自动手开始杀鸡了,她又不傻,自然知道杀鸡要比少爷的那些可怖的家法强呀。”依人边说边趁着木瓜不注意,笑眯眯地朝着云裳眨眨眼,云裳一下子就明白了,这依人又是来帮她解围的。

“依人,要不我催催她,让她赶紧把鸡杀完,我再过去帮你?”木瓜以商量的口吻说道。

“可以是可以,不过等你去了,阿哲已经帮我挑好了。”依人忽地叹一口气,敲了敲木瓜的头道,“木瓜呀木瓜,你是木瓜,既不是木头,又不是傻瓜,怎么就有往他们靠拢的嫌疑呢?”

“你这话什么意思?”木瓜摸着被依人敲痛的头,迷茫地问,被依人看不起,是他最受不了的了。

“难道你没听说过,男人看女人杀鸡是很晦气的一件事,将来娶妻妻出墙,生子子早夭,总之,什么倒霉事都会找上你,让你一辈子摆脱不得。”依人一本正经地说道。

木瓜听了,脸都吓白了,依人的话他从不怀疑,他盯着依人俏丽的脸半饷,神色决绝地最后看了云裳一眼,似在庆幸方才她一直没有动手杀鸡。

“你要么赶紧杀,要么就别杀了。”木瓜丢下这句话,义无反顾地跟着依人走了。

木瓜与依人的身影刚刚消失,便从围墙外翻进一个男子身影,云裳抬头一看,他不就是依人口中的阿哲吗?

云裳只知他叫阿哲,却不知他的脾性,正欲问他来做什么,眼前的景象便让她吓得退到了一边。

阿哲一声不吭地走至笼子边,一手打开笼子,一手拿起刀子,然后,在他手上活蹦乱跳的鸡便被“咔嚓”掉了。

阿哲的速度太惊人,手法又太利落,云裳吓得面色苍白地转过身,等她想明白阿哲定是依人安排过来帮忙的时候,她小心翼翼地转过身去,又是倒吸一口凉气。

她这才发觉,“咕咕咕”的鸡叫声已经戛然而止。

似乎也就一溜烟的功夫,他不但将十三只活鸡杀了,而且已经替它们开膛剖肚。

此时此刻,杂色鸡毛被堆成一堆,十三只鸡的白裸裸的躯体徜徉在一盆血水之中,而属于鸡的内脏另凑一盆。

云裳惊呆了,开始怀疑自己,难道是她方才转身分神的时候,停留得太久了?

阿哲做完这些,竟看也没看云裳一眼,又一言不发地翻着墙根离开了,整个过程仿佛他只是在白日梦游似的。

如此艰难的事情都被人做完了,云裳一直七上八下忐忑的心终于平静下来,对于原先想象着如何如何可怕的鸡血、鸡身竟然一点儿都不害怕了。

她一步一步走进木盆,先把自己的头发弄得凌乱了些,再鼓足了勇气沾了些鸡血在自己的衣裳上,再弄些了些泥巴在脸上,总而言之,一副惨不忍睹的模样。

有人帮她杀鸡再好不过,她可不能让别人白忙活,若是她干干净净出现在季凉夜面前,他肯定会怀疑。

木瓜哼着歌儿来到小院,当他看到云裳这幅模样,差点一屁股栽倒,很是庆幸没有亲眼见这个女人杀鸡,否则,不但他要倒大霉,而且晚上会睡不着觉。

木瓜在心里不断感叹,这个女人可真是狠,比男人都狠,还是他的依人好,虽然脾气无常,但总是一个柔柔弱弱的女子,他可不喜欢自己将来的妻子会一口气杀那么多鸡呢,吓人,真是吓人。

木瓜看云裳的目光,眼底又多了几分难以抑制的恐惧与嫌弃。

☆、027:倒起闻下

进府第八日,夜半时分,云裳揉着惺忪的睡眼走出朴东院,一边等人一边将季凉夜骂得狗血淋头。

没一会儿,木瓜打着哈欠推着一辆小车过来,小车上面坐着一个木桶,车把尽头挂着一盏灯笼。

云裳呆呆地看着小车上的木桶,暗自猜想着,这木桶里究竟装着什么?莫非是什么五谷杂粮,让她彻夜种田去?莫非是装满了什么烈酒,让她一瓢一瓢喝下去?莫非是……

“枯柴,你发什么呆?”木瓜朝云裳招了招手,示意她走到他的位置,声音却夹带着奇怪的鼻音,像是得了风寒似的,“动作利索点,别磨磨蹭蹭的,我还要回去睡觉呢。”

云裳走近木瓜,这才发现木瓜的异样,他的两只手都被白布缠着好几圈,而他的两只鼻孔,好像被棉絮塞紧了,他不断张着嘴大口呼吸,所以声音也变调了。

“木瓜,你这是怎么了?你的手,你的鼻子……受伤了?”木瓜这模样实在令人遐想,云裳一时忘了木瓜平日对自己的恶毒,竟然忍不住关心起他来。

“你才受伤了!你全家都受伤!”木瓜放开抓着车把的双手,气呼呼地指着木桶道,“这是夜香桶,平日负责半夜倒夜香的区婶病了,少爷让你暂时接替她的工作,将季府所有人的夜香倒进这个木桶,寅时之前务必推到季府后门外,直至收夜香的徐婆婆来了,你才能回房睡觉。”

虽然夜色已经极黑,但云裳的脸沉得比夜色还要黑上三分,这个杀千刀的季凉夜,这种整人的法子都能想得出来,果真是有才得很啊!

“你别用这种见鬼的眼神看我,我受不起。”木瓜被云裳愤怒的神情吓到,连忙离开她三尺之远,一边拔掉鼻子里的棉絮,甩掉手上缠着的白布,一边不断回头警惕地看着云裳,生怕她冲过来把他掐死。

唉,一个冰清玉洁、满身芬芳的弱女子,竟然要半夜爬起来倒夜香,连他这个局外人都觉得她有些可怜,可是,谁让她那么能干呢,无论少爷支给她什么伙计,她都能顺利地完成,少爷能不对她恨得咬牙切齿、雪上加霜吗?

想到霍心月害死了少爷的亲娘,木瓜惭愧地拍了拍自己的头,他怎么能做出胳膊肘往外拐的事来呢?就是想一想,也是不该的!

木瓜最后幸灾乐祸地看了云裳一眼,心里恶狠狠地想着,夜香最臭了,熏死你熏死你,看你以后身上还有没有霍家祖传的脂粉香!哼哼!

夜风透骨得凉,云裳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觉得自己很快就要败给季凉夜了。

她强烈地想要远离季凉夜,远离季家。

至于石边云,她一定能找到更好的法子对付。

季凉夜让她坐在树顶的侧枝上,让她洗难洗的衣裳,让她买贡品凤果,让她杀鸡……这些她都可以忍受,可让她倒夜香,她却实难接受!

她是爱干净的女子,喜欢一切美好的事,而夜香是人之糟粕,不但外观不雅,其味更是恶劣,此刻就好比她快要饿死了,可挟持她的恶人却非得让她喝一口夜香才肯施舍果腹的食物,她宁可选择饿死,也不会去喝那令人作呕的夜香。

“嗯,好困呀!”正当云裳抬起腿,决定连车带桶地将小车踹翻在地时,附近传来了一个女子的声音,随即而来的是拖拖沓沓的脚步声。

云裳定睛一看,是值夜回来的依人。

依人看到云裳的同时,眼睛也瞥到了推车与木桶,依人聪灵的眼睛落在云裳抬起却未来得及放下的腿上,放在嘴上打哈欠的手落下,露出一个俏皮的微笑,出言阻止道:“霍姑娘,使不得。”

云裳不好意思地将抬起的腿放下,心里的恼怒因为依人这一笑而消散不少。

“倒夜香,的确是委屈霍姑娘了,不过,这世间许多事,其实并非看起来那般困难重重,若是放开胆子尝试去做,或许你会发现,最初的担忧与恐惧实乃多余。”依人有条斯里地说道,罗衣听明白了她的意思,心中也感谢她的安慰,只是,依人不过是个十二三岁的小丫鬟,怎么说出来的显得这般老道,像是背后有人指点似的?

“少爷的心思谁都看得明白,他不过是想让你反抗罢了,一旦你反抗,他就会拿出更折腾人的法子出来,与其被他得逞,倒不如事事做得周全,若不然,你之前所做的一切,岂不白费?”依人说完,就笑着走进了朴东院,再也没有回头。

云裳的腿又试着抬起来几次,最终都放了下来,依人说得不错,自从她来到季家之后,已经被季凉夜整个多次,可每一次,她都顺利过关,若是这一脚下去,便是放弃,不但被季凉夜看不起,还会影响她之前的计划。

不过是倒夜香而已,都说大丈夫能屈能伸,她一个女子,也能倒得起闻得下!

云裳破天荒地对着天上的弯月笑了笑,双手拉住车把,率先朝着朴东院的茅房推去。

进茅房之前,云裳先从身上扯下一块白布,将自己的半张脸严严实实地梦起来,只露出一双略微恐慌的如水眼眸。

推开茅房门,将灯笼往墙上随手一挂,云裳鼓足勇气朝着那盛装夜香的大木桶走去。

距离大木桶明明只有五六步的距离,云裳却一小步一小步地踮脚移着,那么大一个木桶,若是换了手无缚鸡之力的霍心月,肯定搬不动,可就算她有些三脚猫的功夫,在搬动大木桶的时候身体也不得不碰到木桶,碰到兴许粘有夜香的木桶边缘……

唉,大不了待会回房之后,好好地洗个澡吧。

许是灯笼的光太过幽暗的缘故,云裳觉得离自己愈来愈近的木桶外观看起来竟然格外得干净整洁。

狐疑间,云裳惊讶地发现,平日里肮脏不堪的木桶里非但空空如也,还干净得像是新桶似的。

难道朴东院盛夜香的大木桶自昨晚被区婶倒掉以后,就没人来过?不可能!她记得她就来过几次……

也许,朴东院的大木桶刚好坏了,天黑前刚被换了新的?可是,天黑以后怎么可能没人来上茅房?

顾不得疑点重重,没有夜香要倒,云裳乐得高兴,连忙取下灯笼离开。

☆、028:找死乐意

一个时辰过去了,云裳乐呵呵地推着车,朝着季府后门走去。

大概季府茅房里的大木桶年代都太过久远了,是以今日恰好都换了新的,而季凉夜还不知道此事,于是,云裳轻轻巧巧就倒完了夜香——无色无味、无形无状的夜香。

回朴东院的路上,想到先前依人的话,云裳觉得依人不是有先见之明,就是早就知晓季府所有的大木桶刚被换新的事。

不管是何种原因,云裳对依人都很是感激,若非她的出现,她就不会发现自己竟能遇上这般好运气。

今晚云裳虽没有碰过一丝夜香,但茅房毕竟是个永远臭气熏天的地方,一晚上踏足那么多个茅房,云裳感觉不止是自己的衣裳,恐怕连肌肤里,都渗进了恶臭。

云裳从来没有这般嫌弃过自己的身体,仿佛就算洗十次八次的澡,也去除不了身上的臭味。

一把扔掉正在舀水的木瓢,云裳忽地想到了一个好地方,听说季府后山脚下有一个泉眼,泉眼流出的水经由一条小溪流进罕城的朝湖,而朝湖的水是全罕城人的生命之水。

冰雪公主命人从泉眼引了几个支流,汇成一个个大小不一的水池,供季府中人于夏日嬉戏解暑,如此,既不至于污了朝湖水,又能使人得到沁凉的享受。

时值深秋,几乎没有人去水池洗澡,更何况此刻半夜三更,除了值夜之人,人人正睡得酣甜。

云裳取了换洗的衣裳,快步朝着后山走去,很快就选中了一个水池,宽衣解带之后,小心翼翼地踏了进去。

尽管泉水冷得刺骨,云裳的牙齿都“叩叩叩”地开始打架,但为了洗去难闻的味道,云裳紧紧咬着唇瓣,将冰冷的泉水不断往身上泼洒。

今晚的月色正好,因为是下弦月,是以月色不至于太暗,又不至于太明,倘若此刻天上挂着的是满月,云裳肯定没有这个胆子将身上的衣裳全部去除,云裳总觉得,月亮虽然纯洁美丽,可它也有偷窥人的眼睛。

大概一盏茶的工夫,云裳从泉水里抬起光裸的手臂,鼻子凑过去仔细地闻了闻,感觉身上已经被泉水的甘甜润泽,这才搅干了白布,一边至上往下擦干身子,一边走至池边。

下弦月的月色虽然昏暗,但云裳背后突显的图案本身像是覆着一层金光,即便四周漆黑一片,亦能光华夺目。

云裳刚披上长裙,便听见身后水池里传来“哗啦啦”的惊人声响。

云裳手忙脚乱地将前面敞开的衣襟系好,回头看时,天上的下弦月竟正好躲进了云层里,云裳只模糊地看见一个全裸的男子站在水池中,眼下,连人影都看不见了,只能听见滴滴答答的滴水声音,显然来自于男子头上的湿发。

四周伸手不见五指,二人距离虽也有些距离,但呼吸却异常地粗重,像是要被深秋的夜风吹缠在一起。

“你是谁?怎么会在此?”云裳颤着声音喝问,心里却是后怕、羞赧不已,暗想难道方才她洗澡的时候,这个男人就在她的身边,只是整个人潜伏在水下?

“你是壶族人?”男子的声音似也带着水声,云裳没想到,他的口气竟会这般平静,平静得就好像他没有做任何亏心事。

“什么壶族人?你在这里做什么?”其实云裳心里也明白,这男人应该是碰巧也在这里,云裳恨的是,他若是正人君子,在她脱第一件衣裳的时候就应该识相离开,或者,往自欺欺人的方面说,他应该一直不要发出动静,那样,她压根儿不会发现他的存在。

“我还没有质问你为何打扰我练功,你倒先来质问我为何冒犯你洗澡了,姑娘你可真有意思,这事明明是我吃亏在先,我冒犯姑娘完全是迫不得已。”这男人的腔调并没有云裳意料之中的痞气,反倒是慢条斯理地诉说着,仿佛是云裳错在先似的。

云裳被这个男人临危不乱的淡然自若震住,一时间,想骂却骂不出来,想走却实不甘心。

“可惜我不喜欢女人,不然倒可以考虑对你负责,”男人似在为今晚的事为难费神,以求想出一个周全之策,“这样,待会等月亮从云层里出来,我也光溜溜地洗一个澡,你想看多久就看多久,我绝无异议。”

“谁要负责?谁要看你洗澡?卑鄙、无耻、下流!”云裳怒不可遏地开骂,尽管后面三个词并不适合这个男人,可她还是骂了出来,她见过流氓,见过匪徒,见过各种不要脸的男人,却没有见过这样一个能够将下流的言辞说得一本正经的男人。

“既如此,我们一笔勾销,我也不计较你打扰我练功,险些害我走火入魔的事了。”男人话落,一阵水声响起,云裳听得出来,他这是作势要离开了。

“喂——你叫什么名字?”情急之下,云裳大喊,不管如何,这个可恶的男人占了她的便宜,就算看不见他的样貌,至少也应该知道他是谁。

“怎么,姑娘这是想以身相许,还是想伺机报复?”男人戏谑的声音虽离得有些远了,但沉稳淡然的气势依然存在。

“当然是报复。”男人不提还好,这一提,云裳就铁了心要报复了。

“很好,报复也讲究礼尚往来,姑娘先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我便再告诉你我叫什么名字,毕竟是姑娘先错在先。”这男人竟然还谈起了条件,不过云裳生气的同时,心里却很庆幸,看来这个男人与她互相不认识。

“我叫倪照思,你呢?”云裳随便编了一个名字,只为套出男人的大名。

“倪照思?好名字。”男人的嗓音似乎带着丝微的冷笑,接着便大方地报出自己的名姓道,“我姓武,名乐毅。”

“武乐毅?”云裳细细咀嚼着男人的名字,正打算牢牢记下,却忽地涨红了脸。

倪照思,武乐毅……你找死,吾(我)乐意。

显然,这也是一个假名。

云裳刚想骂他是胆小鬼,偶一抬头,只见天上出现一丝弱白光亮,显然,月亮就要复出。

朝着男人的方向狠狠地瞪了一眼,云裳抱着脏衣物沿着原路快步离开,她有些自欺欺人地认为,男人一定没有看清她的容貌,是以她这个时候离去,还来得及避开。

月色越来越明,云裳站过的池边慵懒地坐着一个男人,湿漉的青丝盖住了他的侧颜,他嘴角噙着一丝邪笑,右手两根竖起的手指挑着一件女子专用的裹胸,粉色的裹胸在手指的晃动下飞快旋转,浓重的女儿香从裹胸上四散而出,冲入男人鼻息。

男人俊眉一挑,两指一勾,裹胸至上而下飞进“哗啦啦”的池水之中,鄙薄的声音在寂静的夜尤为清晰,“女人的东西,果真臭不可闻!”

下弦月顾自白了一眼,人类真是虚伪,自欺欺人的本事一个赛过一个,它该不该顺应这种气氛对自己说,今天我很圆我很圆呐?

☆、029:抱起转圈

第九日,当云裳出现在季凉夜主仆二人跟前的时候,主仆二人默契十足地护住各自的鼻子,前者用折扇阻挡,后者直接用手捂着,各自的脸虽因此被遮去大半,但那满脸的嫌弃还是昭然若揭。

云裳微微一笑道:“昨晚实在太累,是以忘了洗澡,还忘二位多多包涵。”

“啧啧啧,你还是不是女儿家,竟然这般地——”

不等木瓜说完,云裳故意朝着木瓜上前一步,蹙眉道:“木瓜,你说什么,能不能大声一些?抱歉啊,昨晚耳朵被夜香熏得太久,想是臭气堵住了不怎么好使。”

“你你你……你分明是故意的!”木瓜连忙后退,不想他方才正好站在第二级台阶上,这猛然一退,退无可退,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唉哟,痛死我了!”

“少爷,这女人分明是在公报私仇,你要小心。”木瓜揉着屁股站起,不忘好心提醒他家少爷。

“看来,是我低估了你的承受能力。”季凉夜撇开折扇,下了三级台阶,与禾穑平地而立,二人之间只差了半支折扇的距离。

“多谢少爷夸奖。”云裳恭敬之余,心中微微纳闷,这男人方才还对她一脸嫌弃,这会儿竟站得离她这般近,难道不怕她身上的臭味熏死他?

“去大门外候着,今天不让你干活,让你好好享受一番。”季凉夜轻轻扇着折扇,扬起的轻风正好吹向他与木瓜的鼻息,季凉夜望着云裳耳际飘飞的一缕发丝微微出神,木瓜则闭紧了嘴巴放慢了呼吸,面部神情微微扭曲。

“是。”云裳转身疾步离开,看来今天季凉夜准备将她带到府外去折腾了,他嘴里的享受,对她而言,肯定是身与心的折磨。

季凉夜的折扇“啪”一声收起,自言自语地冷然道:“这个女人真不像女人,竟然倒了一晚上的夜香都能这般开心,或许是我对她太好的缘故?”

木瓜以为这话是对他说的,自然而然地接过话头,一本正经道:“少爷,我觉得她真的是女人,如假包换的女人!”

“噢?”季凉夜觑向木瓜道。

“倒了一晚上的夜香,又不洗澡,身上竟然还有那般好闻的脂粉香味,她不是女人是什么?因为只有女人流的汗才是香的。少爷,你能不能问她讨些霍家祖传的脂粉,这脂粉不但好闻,竟然能掩盖夜香的臭味,我——”木瓜知道,若是由他开口,云裳是绝对不会给他霍家祖传脂粉的,但若是少爷开口,她或许不敢违抗。

“木瓜,我看你是皮痒了,以后,与她保持三尺之距,否则,别怪本少爷抽你。”季凉夜的脸色极为难看,甚至有些阴郁。

“知道了,少爷。”木瓜轻声嘟囔着,一脸沮丧,他不过是想间接要些脂粉去哄依人开心,没想到竟无意间冒犯了少爷。

云裳站在季府门口,不由自主走到街口,望着川流不息的行人或车马,云裳耳边响起了初来罕城时听到的“踢踢踏踏”的马蹄声,那个坐在马车上的绝代男人,曾经温柔地牵着她的手,隔着红盖头吮吻她的唇,在她耳畔蛊惑地唤:“娘子……”

自从进了季府之后,云裳虽然极少出门,但也从家丁、丫鬟等人口中听说,昔日的她是如何香消玉殒的。

彩凤国的小公主凤灵犀痴迷仰慕石边云多年,石边云本无意娶她,但碍于皇上倾赐良缘,只好勉强接受,但却借故拖延婚期,直至拖无可拖,终于前去彩凤国迎娶。

二人大婚之日,石边云从花轿上抱下小公主,众人虽看不见小公主的容貌,但那无骨美人的销魂小身板却深入人心。

洞房花烛夜,本是夫妻共赴巫山雨云之妙时,石边云血气方刚,小公主娇媚柔嫩宛如未绽花苞,初见的二人望着对方瞬间失神,随即,吟交杯酒,结夫妻发,为云雨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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