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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小马不过河 当前章节:15061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6:00

恼羞之余,云裳只觉一阵又一阵莫名的热气从季凉夜与她身子接触之处汹涌冒出,方才感受到的秋夜之凉丝毫不觉,反倒是夏夜的回光返照。

“我哪有作乱?是你先冒犯我的!季凉夜,你放开我!”云裳庆幸自己的嘴还能说话,只是唇齿间的酥痒似乎仍未消散而尽。

“错!从来都是你先冒犯我,而非我冒犯你!”季凉夜的声音距离云裳的耳畔越来与近,气息也越来与灼热,云裳因他强词夺理而愤慨,根本无觉他的异常,只觉他的愈加得寸进尺、无理取闹。

“你胡说!”云裳微微咬着唇瓣,第一次感觉到身为柔弱女子的无力,之前受的那些罪她都觉得能够接受,可她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一天被男人如此调戏占尽便宜。

“我哪有胡说?我娘虽然说过,你再也不是季家的奴婢,但在我眼里,你仍旧是个罪人,是害死我小娘的罪魁祸首,我一日没有原谅你,你就得多做我一日的奴婢!在别人面前或许不是,但至少在你我心里,都永远必须是!”季凉夜这咬牙切齿的论调,倒不像是以前那般是为了表达对她的恨意,却仿佛是在表达她是他专属的意思,不过,愤怒之中的云裳自然听不出来,且只会以为季凉夜只不过是在申明他的立场而已。

云裳没有点头,却也没有反对,就让季凉夜当她是默认好了,如若不是季凉夜想方设法地欺负她,她便不可能出现在长安棺材铺,不可能发现那批作假的木材,更不可能得到冰雪公主的喜欢与赏识。

说起来,云裳是该感激季凉夜的,所以他让她继续做他的奴婢,而又要求从心里认可奴婢身份,她也不该有什么异议。

“那我私下里要不要给你下跪,要不要继续叫你少爷?”云裳想到从棺材铺回来的路上,季凉夜要她直呼他名姓的事,云裳还以为,他那个时候已经原谅霍心月些许,或者已经因冰雪公主而屈服了,没想到他对霍心月的恨丝毫未减。

“不必,还是叫我季凉夜好了。”云裳身上散发出的淡淡幽香沁入季凉夜的鼻息,季凉夜感觉自己的思绪快要被其蛊惑,席卷进香氛的汪洋中不可自拔,口气都不由自主地软了不少,好在季凉夜有着极大的自制力,意识到自己的反常,立刻语气一凛,喝问道,“说,深更半夜的,你去我哥那里做什么苟且之事?”

苟且之事?深更半夜?

她与季凉白连手都没有碰过,况且,此刻刚入夜不久,怎么会是深更半夜?

云裳背对着季凉夜,无法用愤怒的眼神瞪他,只好咬牙切齿道:“季凉白和季凉夜一样视我为祸母仇人,你觉得他有可能跟我做什么苟且之事?倒是某些人,行为举止太失妥当,让人见了,恐以为他早已置祸母之仇于不顾了呢。”

云裳此言再明显不过,她虽然见过了季凉白,二人却清清白白,倒是季凉夜,有欲与害母仇人行苟且之事的嫌疑!

云裳口出此言也是被逼无奈,季凉夜此刻禁锢她的动作,尤其是在她耳畔呼吸灼热,让她浑身僵硬难堪,即便知道季凉夜不可能对她生出欢喜之心,但也生怕他因为仇视自己而采取调戏她的方式报复她、侮辱她,所以,云裳适时拿季凉白与他比较,好让他赶紧松开。

“我怎么能不顾小娘惨死的冤屈呢?”其实季凉夜知道,季凉白不可能跟云裳做出任何出格之事,但当他远远地看见她一脸和煦地坐在季凉白身边,时不时与他四目相接之时,心里便难受得紧,越看这个女人越不顺眼,越看越想惩罚她,以他的方式。

季凉夜顺着自己内心深处的恶劣兽性,就近对准云裳的耳垂猛地咬下。

“啊——”云裳只觉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倒流,浑身的筋脉都连成了一根正在剧烈颤动不受控制的直线,这种被调戏的感觉,既陌生又恐惧,她只好继续发出排遣身体异样的呼喊,“啊——啊——”

只是,不管她怎么喊,相连的筋脉仍旧在剧烈颤抖,血液仍旧在沸腾倒流,除了自己的嘴能够发出惊恐的声音,她感觉自己已经失去了对身体其他部位的丁点控制能力。

季凉夜的确狠狠咬住了云裳敏感的耳垂,可是,也只有咬住的刹那,传递给云裳酥麻与疼痛的感觉,季凉夜将力度控制得极好,有痛觉,但不至于将云裳的耳朵咬破出血,长时间的霸占,与其说是他在咬耳朵,不如说他是在深深地含住了她的耳垂。

小巧柔嫩、温软玲珑,这是季凉夜内心阴暗处生出的极致赞叹。

在云裳即将叫出第四声“啊”之前,季凉夜适时用手掌捂住了她的嘴,将她的耳垂再恶意地加大力度吮吸一通之后,蓦地松口,冰凉的唇缓缓离开她的耳畔,流连在她的脖颈之处,狠狠道:“若不是顾忌我娘,为很好地向你表示我对你的恨意,今晚我一定这般咬死你!你相信吗?祸水霍心月!”

☆、042:有过一腿

季凉夜灼热的呼吸近在咫尺,云裳僵硬的身子绷得笔直,别说此刻她被季凉夜捂住的嘴,就是季凉夜没有捂住她的嘴,她也不敢再不识好歹地多吭一声,她若不能保持沉默,恐怕季凉夜真的会化身为虎狼,对着她的喉咙毫不犹豫地一口咬下!继而血流如注!

季凉夜的身子紧贴着云裳的身子,所以能够清晰地感觉到她身体的反应与变化,觉察到她的身体正在微微颤抖,他心里莫名其妙地“咯噔”一下,明明觉得自己做得没错,可心里却有另外一个声音在不断指责他,说他做得太过了。

“今晚的事到此为止,我不再追究。”季凉夜再次出声的同时,无论是捂着云裳的手掌,还是禁锢住她身体的其他肢体,都恋恋不舍地远离,“你可以惦记路上的乞丐,可以惦记季府圈里的猪马牛羊,甚至可以惦记木瓜,但就是不能惦记我哥。”

云裳好不容易获得了自由,在黑暗中凭着感觉剧烈地喘着粗气,她真想不顾一切地扑上去,把季凉夜先一口咬死了。

他说得哪是什么人话,说得好像今晚她真的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似的,还拿乞丐与畜生以及木瓜来与季凉白作对比,以此提醒她不要打季凉白的主意?今晚他挡住她的去路,夺去她的初吻,调戏她,明明是他对她做了非分之事,此刻竟敢反咬一口!

真是一个侮辱死人不偿命的混账!

“我为何不能惦记你哥?就因我害死了你们的亲娘吗?”云裳本就没有惦记过季凉白,但这会儿被季凉夜刺激得极为不服气,就想问个明白。

“你果真惦记上了!”季凉夜冷哼道,“即便你与我们无冤无仇,你也没有资格惦记我哥!”

“这是何道理?”

“我说的便是道理!”季凉夜口出妄言之后,沉默半饷,竟又软了声音道,“或许,我也可以给你些希望。”

“希望?”云裳不屑,季凉夜若是能给她什么希望,那么此刻天上就会出现太阳了。

“我可以吃点亏,让你尝试先觊觎觊觎我,若是你有本事让我动心半分,你便有了惦记我哥的资格。”

“……”云裳彻底懵了,这哪是什么希望?分明是独属于季凉夜的强词夺理!

“你不要误会,”季凉夜其实很想收回刚才那番不知怎么脱口而出的荒谬话,但既然已经说出来了,他便不可能陡然收回而灭了自己在云裳面前的威风,似生怕云裳把自己想得太过不堪,连忙补充道,“我从来都瞧不上你,也不可能对你有丝毫非分之想,只是想以这种方式让你知道,想要惦记我哥的艰难。”

“嗯,我会牢记于心的。”云裳索性暂且把黑暗中的季凉夜想象成一个疯子,佯装正经道,“放心吧,在把二表哥的心盗走之前,我是绝对不敢染指大表哥的。”

此刻周遭黑压压的,云裳才不管季凉夜最忌讳的“二”字,说完就拔腿溜了,不给季凉夜一点儿再发疯的余地。

季凉夜只身站在静谧的浓黑中,一动不动,这或许是第一次,在他听到别人以“二”称呼他时,他的心里没有生出多年强迫似的的恼怒,反而全是畅快与窃喜,不过,他只承认自己心情转好是因为某个欠揍的女人乖乖顺从了自己,而非其他什么原因,譬如,她说要盗走他的心。

呵呵,眼比天高的蠢女人,本少爷的心也是你敢染指的吗?下辈子吧!

灵儿知道云裳要接管长命棺材铺的事后,就变得心事重重,几次对着云裳欲言又止,云裳问她怎么了,她却笑笑说没事,可最后做出来的饭菜却大失水准,很是失败,前些日子的美味荡然无存,季府上下望着面前烧糊的米饭、变味的菜肴苦不堪言,个个都开始怀念起了范大娘的水准。

虽然范大娘做的饭菜没有灵儿曾经做的那般色香味俱全,其味向来平平,但水准却很是稳定,不至于让人难以下咽,可这灵儿的手艺就不同了,忽而高至无人可及,堪比人间美味,忽而又跌至谷底,让人有哭爹喊娘的冲动。

“喂,你们都别这样看我,老娘我受不起!这饭菜不是挺好的嘛!又香又漂亮!好吃!”范大娘将一干人等一个一个地白眼送过去,非常欢快地吃着眼前焦烂的米饭,以及失了本色与美味的菜肴。

“范大娘你别这样,我们错了,范大娘我们对不住你……”一干人等道歉的道歉,阻止的阻止,却没有一个敢提出让范大娘重掌厨房的事出来,大家其实也很是矛盾,一方面,他们不想再偶尔吃到此类难以吞咽的极品饭菜,另一方面,他们又怀念来自佳县的极度美味,那种美味,对许多人而言,都是人生难得几回尝的。

“去去去,别妨碍老娘享受,谁再敢七嘴八舌扰我兴致,我就去找那妖女,让她千万给谁一个掌勺的机会。”范大娘口中的妖女,众人都明白,就是指冰雪公主,整个罕城,乃至西平国,只有范大娘敢喊冰雪公主妖女,而冰雪公主却能丝毫不恼,反倒是回回笑脸以对。

饭堂里一下子安静了,似乎所有人都消失了,其实不然,因为没有谁愿意掌勺,季府除了范大娘可以横行无阻之外,其他人一旦做错了事,都会遭到严惩。

譬如灵儿。

冰雪公主第一次吃到比范大娘烧得还要差劲的饭菜,勃然大怒,询问了灵儿的来历之后,便下令让季凉夜赶紧将她处置了,别再残害她的肠胃。

所以,痛苦流涕的灵儿还没有止泪的时候,就被叫去见季凉夜。

众人皆以为,灵儿除了将受到少爷的严厉惩罚之外,还必将被赶出季府,谁想,灵儿回来后,非但脸上泪痕全无,甚至挂着醉人的微笑,连云裳都觉得惊奇,这面色酡红,嘴角含笑的女子,不是那天她在大街上见到的卖身葬母的,媚眼含春的女子是谁?

这情景,所有见到的人都会想当然地认为,灵儿早就和少爷有过一腿,方才,他们不顾光天白日,一个含泪欲述,一个体贴入围,一不小心便又来了一腿。

☆、043:二位小妞

灵儿饱含兴奋与羞涩的一颦一笑离云裳愈来愈近,若非云裳此刻极为清醒自己确是女子,恐怕误以为自己才是灵儿粉面含春的对象了。

云裳对着朝自己走来的灵儿不自然地笑了笑,道:“灵儿,怎么了,有事?”

灵儿自然地笑了笑,道:“霍姑娘,少爷说,从明日起,我便可以跟着你了。”

“跟着我?”云裳浑身一抖,倒不是害怕灵儿从此跟着自己,而是灵儿这话说的,好像从明天之后,她就成了她的人似的,那怪异的感觉实在让人毛骨悚然,“跟我去长安棺材铺?”

“嗯。”灵儿激动地点了点头。

“一旦去了长安棺材铺,可是要每天都跟棺材打交道,这你都不怕?”云裳不怕与棺材打交道,那是因为曾经有经验,可灵儿就不同了,仿佛一不小心就要被风吹到似的柔弱女子,这就连木瓜都胆战心惊的事,云裳实在担心灵儿的小心肝能否负荷得住。

“霍姑娘不是也不怕吗?霍姑娘放心吧,灵儿都承受得住。”

“可是,你若是跟我一起待在棺材铺,将来季府的饭菜由谁来做?”既然那是季凉夜的决定,云裳不会拒绝,只是她实在不明白,灵儿为何会这般迫切地想要去长安棺材铺做事,难道就因为今日她没有把饭菜烧好,所以季凉夜以此惩罚她?可若是惩罚,她必定不可能如此高兴……

“季府的饭菜我哪里还敢做呀?”灵儿不好意思地红了脸道,“少爷没有把我赶出季府,还答应我的请求,我已经谢天谢地了,实在不想再谋害大家的脾胃了。”

“答应你的要求?难道……难道让你去长安棺材铺的事是你的决定,而非季凉夜的?”

“嗯,霍姑娘,不瞒你说,今日正是因为我听说你要去接任长安棺材铺的掌柜之位,所以才心神不宁,把好端端的饭菜都糟蹋地不成样子。”灵儿羞红着脸,惭愧地解释道,“不知霍姑娘还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阿明看中的女子,是石府管家的女儿?”

“记得。”

“石府管家的女儿叫石霞芳,平日便是在长命医馆帮忙,做些捣药抓药的事,阿明就是在替我娘抓药的过程中,与她好上的。”

云裳终于把一切都听明白了,心里不由地震动了一下,没有想到世间有这般巧合之事,之前当她听了灵儿与阿明的事之后,便觉得自己和灵儿的遭遇有些相似之处,眼下,二人报仇的线路竟然有了紧密的关联,她们都要待在长安棺材铺,盯着那个出现在长命医馆的仇人出现,尔后伺机报仇……

三日之后,天还蒙蒙亮的时候,沈掌柜便带着自己的细软兴高采烈地踏上了回乡的路途,压根儿等不及与云裳再碰上一面,完成最后的交接仪式,这几日下来,云裳也深深体味到沈掌柜归乡心切,便主动提出让他不要等她,而她也不会将这件事告诉季凉夜等人。

云裳与灵儿的心思没有多大的不同,所以二人都兴奋地起了个大早,相视一笑,朝着季府大门有说有笑地走去。

二人都穿了一身男装,前几日,云裳去棺材铺见沈掌柜,一律穿的都是女装,可今日不同以往,她要做掌柜了,做长安棺材铺的掌柜,沈掌柜建议说,古往今来,还没有女人,尤其是年轻漂亮的女人做过棺材铺的管事,这种事虽然稀奇,但不是不能,只是,若是百姓知道长安棺材铺的掌柜变成了女人,恐怕会遭来众说纷纭,尤其是不解的非议,这很有可能会影响长安棺材铺的生意,所以沈掌柜建议,云裳能够以男人的身份出现在长安棺材铺。

对于沈掌柜的这个建议,云裳欣然接受,她时刻记得自己的仇恨,但也时刻记得季凉夜警告过她的话,她身在长安棺材铺一日,便不能将棺材铺的生意搞砸,甚至要比之前更好,如此,才能对季凉夜有所交待,也不枉冰雪公主这般信赖她。

当冰雪公主询问她的人生追求是什么时,问的人虽然是霍心月,但回答的毕竟是她云裳,她代表的是霍心月,但更多的却是自己,她的人生不再成天以惦记着男人度日,无论是之前的哥哥还是曾经的石边云,除了男人,她该有赖之以生存和快乐的其他本事。

云裳觉得自己身上的担子陡然重了不少,需要她严肃面对的人有石边云、季凉夜、冰雪公主,甚至还有将来要娶真正霍心月的季凉白。

云裳与灵儿都穿了一身藏青色的长袍,是达喜稠庄的裁缝连夜为她们赶制的,这会儿穿在两个妙龄女子的身上,一个清冷俊美,一个灵秀稚气,像是两个阳刚气不足的年轻男子。

“二位小妞慢着!”一个慵懒的声音突地从斜刺里传来,云裳没见着人,却已经认出这个大嗓门的主人非范大娘莫属。

二人急忙四顾,却仍旧不见范大娘身影,直至二人面面相觑之时,一阵嗤笑从一个巨大的花盆后传出,闲散的范大娘迈着大步以弯拐的姿势走出,嘴里一口一口地往外吐着瓜子壳。

“范大娘。”云裳二人异口同声,云裳脸上依旧保持着和善的笑容,灵儿脸上的笑容却消失不见,代之以常见的羞愧与尴尬。

“你低着头就对了,知道对不起我是不是?”范大娘径直走到灵儿跟前,将五六片瓜子壳都吐在灵儿脚尖背上,灵儿吓得闪开也不是,抬头更不敢,范大娘朝着云裳一如既往地和善一笑道,“心月,你可以走了,她,必须给老娘留下。”

“这……”云裳不知道范大娘为何要为难灵儿,既然灵儿已经成为她的丫鬟,并且成为了她的跟班,她不能在这个时候抛下她不管,“范大娘和灵儿之间莫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我们之间没有误会,只有承诺!”范大娘将右手心里的一小撮瓜子放在左手心上,空出的右手托住灵儿下巴,迫使她抬起头道,“死丫头,你刚来的时候是怎么说的?是怎么拍着胸脯跟我担保的?这会儿有了其他兴趣,就想拍拍屁股走人,范大娘可不是这么好糊弄的人。”

“我……范……范大娘……我……”灵儿楚楚可怜的看着范大娘,眼里已经蓄满了晶莹的泪水。

“我最讨厌女人哭,你就是哭个三天三夜,也于事无补。”

“范大娘,少爷说了,你若是不愿意煮饭烧菜,他会再去买个厨娘回来的。”

“我不是不想煮饭烧菜,我只是痛恨被人耍弄,你才烧了几天的饭,就想抽手不干?这是不可能的事,想要走,烧足一年再说。”

☆、044:打情骂俏

一直以来,云裳对范大娘的印象都极好,范大娘对云裳也比其他人要和气,云裳不是不知道季府其他人对范大娘有多忌惮与恐惧,也不是不知道范大娘的脾气有多火爆,但云裳今日还是第一次见识到了范大娘的厉害之处,那气势气魄,仿佛就是来了盛气凌人的冰雪公主,也奈何不了她。

没想,说曹操,曹操即到,云裳偶一抬头,便见冰雪公主慢慢踱来的艳丽身影。

冰雪公主走了几步之后,云裳又发现,跟在她后面的不是丫鬟,而是季凉夜,灵儿一见到季凉夜,含泪的眼里便迸发出希望的光芒,这样信赖期盼的眼神的确很容易让人误会,这一主一仆之间,的确发生过狗腿的事情。

“妖女,你来干什么?给我滚远点,别坏我的事!”范大娘不等冰雪公主走近,便厉目瞪向冰雪公主,方才她望着灵儿的不悦眼神比起此刻的,只能算是小巫见大巫了,明眼之人都看得出来,范大娘对灵儿只有长辈对晚辈的不满与不快,可范大娘对冰雪公主却似有着深仇大恨般的憎恶。

“你都喊我妖女了,我能不来晃出来妖言惑众吗?”冰雪公主与范大娘年纪相仿,二人一个衣着华贵、气质雍容,一个粗布粗衣、大大咧咧不修边幅,可冰雪公主原本有的强大气势愣是在范大娘跟前消失不见,反倒是变成了一个逆来顺受、嬉皮笑脸的妹子似的,一个劲儿地想要讨范大娘高兴,“放心啊,我不是来坏你事的,而是帮你成事的。”

“成事个屁!你若真能帮我成事,先把老米还给我!”范大娘啐了一口冰雪公主,云裳以为冰雪公主会躲开,可冰雪公主却站在原地纹丝未动,任凭范大娘的唾沫腥子沾到了她的手背上。

“范大姐,你这又是何苦呢?米郎中若是能够回来,我甚至愿意减去十年的寿命,可是……”冰雪公主原本红润的脸蛋瞬间惨白,眼眶微微濡湿,瞧了瞧泪眼汪汪的灵儿,特意转移话题道,“范大姐,谁都有年轻不懂事的时候,你就放过灵儿吧,新的厨娘我已经找好了,将来你想做便由你做,你不想做就让她来做。”

“方才我说的话你没听见吗?我不介意再强调一次,不是我不想煮饭烧菜,而是我痛恨被人耍弄欺骗,这丫头,我要定了!”冰雪公主难得软言软语还赔着讨好的笑脸,可范大娘却丝毫不给冰雪公主任何面子。

这时,季凉夜走至冰雪公主身边,快速地扫了云裳与灵儿一眼,不悦地冷声道:“还不快走?铺子的门不用你们开了?耽误一笔生意,棺材都卖给你俩得了?”

季凉夜这话虽然说得极为难听,但对于灵儿而言,无疑于救命稻草,灵儿偷偷看了云裳一眼,示意她们听季凉夜的话,趁机赶紧走。

此刻的气氛十分诡异,冰雪公主看着范大娘,范大娘看着灵儿,灵儿则看着云裳,云裳又正看着季凉夜,而季凉夜谁也不看,说完话就傲然地望天。

云裳怔了怔,灵儿跟不跟着她向来不是她能够决定,一来,她不能阻止灵儿跟着她伺机报仇,二来,她也不想在范大娘如此强硬的时候开口要求带走灵儿,所以她最后的选择是,默默转身离开。

云裳一动,灵儿立即小步子跟了上去。

灵儿一动,范大娘伸出手就要去拽她的衣袖。

一直望天的季凉夜立即上前几步,挡在范大娘的跟前,虽没有任何言语,但那气势已经明摆着了,灵儿他要放走,他不是冰雪公主,今日不会给范大娘丝毫面子。

“妖女!”范大娘几次想要越过季凉夜去追灵儿,可都被一声不吭的季凉夜挡住,范大娘没有破口大骂季凉夜,反倒是朝着冰雪公主冲过去道,“妖女!果然是你教出来的好儿子!你这个虚伪的妖女,口口声声亏欠与我,如今一个丫鬟都敢爬到我的头上作乱,而你呢?非但坐视不管,还要帮着她跟我作对!我……我砍死你算了,你个妖女,还我老米,把我的老米还给我!”

范大娘手中并无拥有刀剑,但右手却做成刀状朝着冰雪公主劈头盖脸地砍过去,冰雪公主示意想要拦阻的下人们一并退下,仍旧是陪着笑脸,身姿却极是敏捷地避开范大娘的攻击,显然是有功夫并且正在做着承让之事。

云裳回头看着老鹰捉小鸡般追逐避闪的两个中年女人,抿唇一笑道:“这二人真是有趣。”

即使在众人面前恶言相向,但云裳总觉得,她们两个都是极为不错的好人。

“有趣?”灵儿不敢置信地望着云裳,脸上的惊恐尚未散全,“霍姑娘,你知道范大娘为何能在冰雪公主面前这般放肆吗?”

“莫非你知道?”云裳暗想,或许跟范大娘口中的那个老米有关?

“灵儿也不清楚,不过灵儿听说,范大娘的男人是个顶厉害的郎中,曾经跟季府走得很近,后来不知怎地,为了救下濒临死亡的冰雪公主,米郎中居然死掉了,起先范大娘并未来过季府,是冰雪公主好言好语把她请进来的,原本准备待她如贵客般养着,是范大娘自己提议要做厨娘的,灵儿揣测,许是范大娘恨冰雪公主害死了自己的男人,所以才对她没有好脸色吧。”

“或许吧。”云裳觉得灵儿分析得不无道理,像冰雪公主那般高高在上的人,愿意对着一个泼辣的妇人这般低声下气,肯定是范大娘已逝的男人在冰雪公主的心目中地位极高了。

云裳二人赶到长安棺材铺时,隔壁长命医馆的门半敞着,灵儿接过云裳手中的钥匙,欢快地跑去开锁,云裳刚上了几步台阶,便听见隔壁半敞开的门里传出一串串银铃般的笑声,宛如陡峭的激流,收都收不住,“少……少爷,饶了我吧,霞芳不敢了,霞芳再也不敢了,呵呵呵……”

云裳的脚步顿住,视线朝着长命医馆半敞的门看去,一男一女一白一红两个身影正在医馆里头饶有情趣地你追我赶,极像是在打情骂俏。

云裳并没有猎奇的兴致,只是想当然地认为,女子口中的少爷,便是石边云无疑。

☆、045:青梅竹马

长命医馆的门没有大敞,窗子又未开启,所以里面光线不足,显得颇为阴暗,但云裳还是看见白衣男子将手里颗粒状的东西一颗一颗地朝着身旁向自己不断求饶的女子身上砸去,女子因为不住地躲闪逃避,是以笑得花枝乱颤的脸时不时地朝向门外,倒正被云裳看个正着。

那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年轻女子,面貌极是普通,但肤色却很是苍白,此刻就算笑得如此剧烈,脸上却无现出一丝红晕。

“霞芳,你应该知道,大凡算计本少爷的人皆有重赏,所以,千万别逃,否则,多赏一百粒上等黄豆。”男子的头部包括脸部,不知何故被白布缠了几圈,视线自然被堵得严严实实,但他仍旧能敏锐地判断出,女子逃向了何方,他手上的每一粒豆子,都准确无误地砸至女子头上。

云裳的心猛地一震,她猜得没错,白衣男子的声音虽然她只听过一次,但哪怕是化成灰,她也能够认出。

那是独属于石边云的郎丽嗓音,性感魅惑,他曾说:随我来;娘子,随我上刀山,从此共患难;娘子,随我下火海,从此同享福。

她随了他走,随了他上刀山、下火海,脚底刀刮火燎,鲜血直流,可是,他并没有跟她共患难,更别提同享福了。

此刻,他对女子说的话虽然极是普通,可听在旁人的耳里,仿佛从他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充满致命的蛊惑力,让人不由自主地先被他的嗓音所沦陷。

“我不逃了,少爷,我真不逃了,少爷你别动,霞芳帮你把白布取下即是。”女子生生忍受了男子又朝着她的头砸了十几颗黄豆之后,男子终于在女子顺从的反应中安静下来,颀长的身姿微微屈身,形成一个漂亮优雅的弧度,任女子一双纤纤玉手去解开他头上的白布。

缠上男子头上的白布绝对有几十层居多,不知女子为何要将那么多白布缠上男子的头部,又如何能够在男子的抗拒下成功地一圈一圈缠上?

云裳望着那一圈一圈的白布从男子的脸上一层一层地卸下,心跳如擂鼓。

为了平复自己反常的心跳,想着男子脸上的白布一时还去不完全,是以不必一眼不眨地盯着,云裳便试着将目光投向别处。

可云裳却被不知何时站在身边发愣的灵儿的神情给吓了一大跳。

“灵儿?”本以为灵儿开锁之后早就蹿进棺材铺去了,没想到灵儿双眼发直地望着长命医馆中的二人,神情说不出的怪异,云裳方才的紧张立刻一扫而光,她连忙扯了扯灵儿,轻声道,“怎么了灵儿?”

“霍姑娘,噢不对,该是霍掌柜。”灵儿神智极为清醒,但双眼仍旧保持发直的状态,身姿傻傻地一动不动道,“她就是石府管家的女儿石霞芳。”

“石霞芳?石霞芳……哦!是她!”云裳突然想起来了,原来那女子便是石府管家的女儿,即阿明的相好,可云裳看着医馆中男女嬉笑打闹的场景,忍不住疑惑道,“灵儿,你确定阿明喜欢的女人是她?”

言外之意,阿明喜欢的女子不可能与其他男子这般打情骂俏,因为寻常女子一般有了心上人,是绝对不可能与其他男人举止这般亲昵的。

男子头上缠紧的白布越来越薄,飘逸的青丝从白布边缘松散而出的也越来越多,云裳的心跳又莫名地变得急促,头也开始嗡嗡作响,灵儿的声音在她耳边飘渺地响道:“没错,是她,那个白布蒙面的男子应该就是闻名遐迩的石公子,听说他与石霞芳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形同兄妹……”

灵儿一直在云裳身边絮絮叨叨地轻声说着,周围明明没有什么太大的嘈杂声,可云裳就是越来越听不清灵儿在说些什么,只在默默数着白布依稀剩下的圈数,五圈,四圈,三圈……

石边云与石霞芳都是侧身对着长命医馆门外,所以此刻云裳与灵儿能够看到的只是他们的侧颜,但饶是如此,云裳已十分期待,毕竟来日方才,她不贪心一时看不见他的全脸。

“都说石公子乃西平国第一美男,灵儿实在不敢相信,这世上还有比少爷长得还俊美的男人?”由好奇心驱使,灵儿跟云裳一样,一眼不眨地盯着长命医馆中,想要一睹石边云的真容,认识云裳之前,灵儿自认为长得最好看的男子自然非阿明莫属,可自从她进了季府之后,便觉得自己就如同井底之蛙,这天底下存在许多比阿明好看千万倍的男人,或者说,阿明跟那些真正俊美的男人根本没法比,就连嬉皮笑脸的木瓜,长得都比木瓜耐看许多。

“比季凉夜长得俊美的男人,虽然不多,但肯定是有的。”云裳难得听见灵儿的这句感叹,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解千秋,在云裳的眼里,解千秋的容貌与身姿已经到达了无可挑剔的地步,尤其云裳还睹见过解千秋的裸身……至于季凉夜,他身上并没有具体比解千秋差劲之处,只是解千秋显得更狂野大气,身材更是魁梧结实,很有安全感,而季凉夜,显得瘦削一些,容貌上又有些妖媚过了头。

“霍掌柜见过石公子?”灵儿自然以为云裳说的比季凉夜长得俊美的男人,便是石边云。

云裳无法回答,也没有时间回答,因为石边云脸上的白布只剩下最后一层,云裳屏住了气睁大了眼睛,这次,没有木瓜挡在她的眼前,也不会有季凉夜将她强行拉走,她一定能看清石边云的容貌了,风雨无阻。

“霍掌柜!”云裳万万没有想到,在最后一层白布即将离开石边云脸庞的时刻,灵儿竟然脸色大变地低呼一声,一把拉起云裳转身。

可怜毫无防备的云裳就这样被柔弱的灵儿拽地背对着了长命医馆,同时二人耳边传来石霞芳久未响起的激烈求饶声:“啊!不要啊!少爷,不要!”

☆、046:爱恨兼有

石霞芳求饶的声音响了几次之后,石边云郎丽动听的嗓音便紧接着跟了上来,道:“霞芳,别害羞,你一片好心替我敷脸,我自然得礼尚往来,也亲自为你敷一次脸了。”

除了石霞芳,没有人听得出,石边云慵懒的口气里蕴含着的被冒犯的怒意。

云裳知道,若是自己此刻转身,必定能看见石边云的模样,可是,灵儿偏偏将她的手抓得紧紧的,俏脸上甚至露出略微惊慌的表情道:“霍掌柜,别,千万别!阿……阿明来了!”

云裳真是气不打一处来,阿明来了就来了,她和阿明又互不认识,灵儿自己避开就好,干嘛还得带上她找个外人呢?

“你快进去,我没事的。”望着灵儿楚楚可怜的眼神,云裳的心软了几分,也说不出任何责怪她的话,立即催促她先到铺子里去。

“好,你快点进来。”灵儿方才也是太过紧张,才会情急之下拉住云裳的手,似乎二人一起背过身去,才能避免被阿明瞧见,这会儿阿明一出现,她对石边云的好奇之心全都消失不见,只想找个阿明看不见的角落平复自己不安的心绪。

云裳见灵儿松开自己的手,连忙转过身,重新朝着长命医馆望去。

可惜,就这么一会儿工夫,石边云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原先他站着的位置,已经站了另一位极为消瘦的男子,正与石霞芳手牵着,额头抵着额头说着情话呢。

云裳晃了晃头,感觉自己就像是又做了一个乱七八糟的梦一般,梦中痛恨的石边云总是在她快要接近看清的时候,像鬼魅一样消失不见,代之以另外一个对她而言完全陌生的男人。

“霍掌柜,有客人来了!”灵儿的声音从长安棺材铺里传来,云裳最后看了一眼阿明,阿明的脸她虽只看了一个侧面,但基本的模样也着实看了个大概,眼睛大而有神,嘴角惯常挂着笑意,说话的时候嘴唇微微蠕动,像是一个极为和气的男人。

撇开灵儿在云裳心里塑造的阿明的形象不谈,阿明给云裳的印象并不算坏,是以云裳一时难以理解像阿明看起来这般和气的男人,居然会在背叛灵儿之后还对灵儿说出那种过分的话来,或许正是应了那句,人不可貌相吧?

云裳最后朝着长命医馆看了一眼,确定不可能见到石边云之后,心中失落地朝着长安棺材铺走了进去,同时强打起身为一个掌柜该有的振奋精神,石边云并不是住在深宫之中,凡人若要见上一面并不困难,可云裳偏偏几次都失去了见到他的机会,云裳只叹命运弄人,而绝对预料不到,当有一日真的见到石边云的真面目之时,又是如何的震惊,甚至……

云裳今日接待到的第一位客人是个胡子拉杂的中年男人,他的老父亲刚刚过世,急需一口棺材安葬,云裳从男人的穿着、谈吐中推测出男人能够承受的棺材价位,向他推荐了价格适中的柏木棺材,以其抗土侵、雕工高超等优点成功赢得了男人的青睐。

云裳不费多时就凭借她的细心聪慧与三寸不烂之舌将棺材卖出,灵儿对她钦佩极了,对于灵儿的大加赞赏,云裳只是淡淡一笑,她看得出来,灵儿脸上虽然挂着笑意,但却有些心不在焉。

显然,灵儿的眼睛时不时瞟向门外,时刻关注着门外的一举一动,恐怕她的大部分心思都飞向了长命医馆中的某人身上,而那个背叛她的男人阿明,此刻肯定没有离开长命医馆,否则,灵儿绝对不会这般提心吊胆、魂不守舍。

云裳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灵儿口口声声说对阿明没了曾经的情意,可是,若是真的没有了,怎会生出这般牵肠挂肚的痛楚神情?若是只记着仇恨,就该和她一般从容,一步一个脚印地酝酿报复之策,而不是打着报复的幌子行些思念之事。

云裳揣测,在灵儿心里,对阿明爱恨兼有,究竟哪个占上风,她就不得而知了。

望着模棱两可的灵儿,云裳不由地生出一些庆幸,庆幸自己与灵儿的心绪存了显著不同之处,她对石边云本就没有深厚的情意,曾经有过的也只是一个无知少女对于俊男的盲目痴迷,至从她被他扔进海里之后,她对他的所有念想,饱含的全是不带一丝杂质的恨。

想来将来她报仇的时候,定然不会有半分手软!

云裳从沈掌柜那儿了解过,长安棺材铺每日的客流量平均大概是30人,每日做成的生意日平均大概是七八笔,可今日却很是奇怪,时间还不到午膳时刻,客流量已经超过了百人,可做成的生意却只有三笔而已。

起先云裳觉得有些挫败,想想是不是自己一开始太得意了,所以招致后来迎接的客人经常谈失败?可随着客流量越来越多,谈成的成功率越来越少,云裳便留了一个心眼,仔细观察那些客人们的神情。

没过一个时辰,云裳便发觉到了不对劲,罕城并没有发生瘟疫等大灾大难,平日更鲜有人会有买棺材留作明用的嗜好,所以若是在半天之内有这么多人拜访长安棺材铺,必定不正常,而且,云裳发现,那些并无真心购买棺材的人,似乎进来的醉翁之意不在酒,眼神奇怪飘忽,不是落在她的身上,便是落在棺材铺的其他布局之上。

云裳派了一个叫作阿廖的伙计出去随便转转,暗暗打听打听为何有这么多人造访。

阿廖出去了没一会儿便红着脸跑了回来,气喘吁吁道:“霍掌柜,外面都传疯了!”

“什么事传疯了?”云裳与灵儿异口同声问道。

“传你!”阿廖竭力平息自己的气息,理了理纷乱的思绪道,“外面大致兴起两派传言,一派说,长安棺材铺推陈出新,必将有一番大作为,一切即从年轻有为的霍姓新任掌柜起始,而另一派却说,长安棺材铺濒临倒闭,只好借助阴柔俊美的年轻掌柜冲显门面,以其妖邪之术维长安棺材铺永不破败!”

☆、047:未斗先输

从阿廖总结的那番话里,知悉季石两家纠葛的人都能猜到,前派传言显然是出自季家,而后派传言无疑出自石家,一派想让自己的生意更加兴隆昌盛,一派想让对手的生意陷入低谷。

“所以来了那么多看棺材却压根儿不准备买棺材的人,只不过是别有居心,纯粹是为了来参观霍掌柜的?”灵儿秀美紧凝,忿忿不平道,“要看人就在门外边看,打着买棺材的幌子来欺耍我们,简直太欺负人了!”

“是啊!”阿廖附和道,“居然还有人说,霍掌柜是妖怪所变,所以比男人显得白净妖气,比女人漂亮能干,真是一派胡言!霍掌柜明明是女扮男装的女人,那些人个个以为自己火眼金睛,其实啊,个个瞎眼烂嘴,看不出霍掌柜是女人就拿妖怪乱搪塞!”

灵儿垂眸思索片刻,向云裳提议道:“霍掌柜,要不然咱们先把门给关了,等这些人的好奇心散了,再开如何?”

阿廖忙道:“不行不行,铺子的门千万不能关!沈老掌柜说过,关门哪怕片刻就会错过大好生意,罕城其他几家棺材铺的名声虽远不及咱,但一旦碰上急需购置棺材之人,也便轻易成就了对手的契机,况且,人言可畏,那些心怀好奇之人,不是关了门就能罢休的,一旦关门,反倒容易助长他们的好奇之心,无论于长安棺材铺还是霍掌柜,都极为不利。”

“可是开着门让那些找麻烦的人陆续进来,对棺材铺和霍掌柜,同样也不利呀?”

云裳望着争议不断的灵儿与阿廖,始终一语未发,灵儿与阿廖各有各的道理,云裳也不想将自己的伶俐口舌浪费在那些无关紧要的人身上,甚至因为应付他们而耽误了向真正需要购置棺材之人推荐的机会,其实,面对那些不怀好意之人,她也想耍耍脾气,将铺子的门一关了事,暂时息事宁人、稍作休息。

可是,云裳明白,此刻的棺材铺不是哥哥的,由不得让她胡来,既然她已经接任了掌柜,且又是该新官上任三把火的第一天,她唯一需要坚持的,便是将生意壮大,而不是被有心之人有机可乘,伺机破坏。

云裳摆了摆手,示意灵儿与阿廖不要再作争吵,待二人皆闭上了嘴之后,云裳对阿廖吩咐道:“阿廖,马上拟一份告示贴出去,上书:长安棺材铺新任掌柜为酬谢广大百姓信赖,特惠三日,大凡诚心来看棺材者,买之则送一打花圈,再减免运送费用,不买,一律送香烛一对,至于那些虚情假意者,保送棺妖入梦,期限十年八载不等。”

云裳话落,灵儿与阿廖皆被她的想法惊得目瞪口呆,尤其是最后那句,实在是太过厉害犀利,半饷之后,二人又眉开眼笑,一个急着研磨,一个接着备纸去了,忙得不亦乐乎。

告示贴出去未久,踏进棺材铺的人逐渐减少,但较之平日还是多了许多,云裳发现,踏进棺材铺的诚心之人渐渐多于居心叵测之人,有些人家中并无亲人过世,但却有年迈之老人,便冲着云裳许出的特惠,提前订购了棺材,还有一些人家中既无过世之人又无年迈老人,纯粹是冲着白送的香烛而来,进门之后面对慷慨守诺的掌柜,以及质地考究的礼品,对长安棺材铺的印象自然升了好几个层次,满口承诺会向有需要的亲朋好友推荐长安棺材铺的好棺材。

如此一传十十传百,云裳接任掌柜第一天,虽然奉送了不少香烛与花圈,但总体而言,还是赚了,云裳虽从未做过生意,但曾经耳濡目染过哥哥做生意的场景,也懂得获取人心与扩大市场需求的重要性。

申时过后,云裳正忙着在柜台前整账,灵儿忽地冲至她的面前,惊慌失措道:“霍掌柜,我有点急事,可否回去一趟?”

“急事?”云裳不解,灵儿如今再无亲人,算是完全跟了自己,按理不会有其他私事,以为灵儿有何难处,云裳关心道,“什么急事?”

“也没什么,就是身体不适。”灵儿口气遮掩,眼眸则不时紧张地望向门外。

正猜测灵儿是不是因为来了月事,云裳顺着灵儿的眼神望去,却见门外台阶下闪过两抹熟悉的人影,来不及纳闷,灵儿已经飞也似的冲向了后院,俨然一只被猎狗惊吓到的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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