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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小马不过河 当前章节:15016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6:00

云裳试图追上灵儿,出后门之前,朝着已经走上台阶的二人又瞟去一眼,终于明白灵儿慌张出逃的原因。

一口气追至后院,云裳一把拉住灵儿,正色道:“灵儿,当初你说你来季府的最大目的,我听了之后深有感触,甚至对你心生赞许,如今,大好机会来了,你非但没有去勇于面对,反而一而再再而三地充当逃兵,请问,你是准备在棺材铺邂逅某位富家公子,嫁作贵妇之后才去气一气他,就此算作报复吗?”

灵儿听了,本就红润脸蛋顿时羞愧地涨得通红,低下头不敢再直视云裳,支吾道:“霍掌柜说得没错,是我不够有骨气,不够有魄力,但我真的一直在寻找最好的复仇办法,只是苦于没有良策,所以在有万全之策之前根本不敢面对他,生怕仓促应对又会像上次一样,失去自己的气势,未斗先输,率先败下阵来。”

云裳凝眉,这显然是一个比自己柔弱的可悲女子,若是找不到有效的方法或者缺乏他人相助,是不可能复仇成功的。

云裳听见阿廖正在呼喊自己的声音,便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道:“那你先回季府,但在你想清楚如何具体复仇,如何沉着面对他之前,不要再来棺材铺,我这不是在为难你,希望你能够明白。”

灵儿千恩万谢之后,眼里噙满了愧疚与感激的热泪,她欲跪下向云裳道谢,但云裳却及时将她扶住,催促她赶紧离开,云裳自认为不是一个爱管闲事之人,但面对这双像极了水芊芊的美眸,她实在无法不动容。

☆、048:被他托抱

目送灵儿离开之后,云裳快步从后院的门踏进棺材铺,此刻阿明与石霞芳正手牵着手在阿廖的引领下择看各色棺材,只见石霞芳指着其中一款棺材道:“明,这副我看不错,你觉得如何?”

阿明瞅了一眼,摇头道:“太花哨,不适合她。”

闻言,石霞芳眨眨眼,又指着另外一款道:“这副呢?”

阿明再次摇头,道:“尺寸不合适,样式也不配,我决定还是定制一副。”

石霞芳瞪大了眼睛,噘嘴道:“可是,她不是已经安葬了吗?况且你不是说过,只是还她个滴水之恩,做个样子罢了?那个朱……早就恨你入骨,依我看,送了反倒加深她对你的憎恨,不如不送呢!”

阿明短暂微怔,继而抛给石霞芳一个宠溺的眼神,牵起她的手,宠溺地吻了吻她的手背,似笑非笑道:“送,必须得送!恨,尽管她恨!”

“二位若想定制棺材,这边请。”云裳走至二人跟前,神情淡漠,语气生疏,一改先前一贯的热情与和气。

阿明定制的棺材虽无多少名贵,却要求甚多,若非云裳已经猜到阿明定制棺材想做何用,肯定以为这是一个多么贴心的孝子了,就连石霞芳都似乎对阿明的挑剔难以忍受,找了个借口先行离开。

待阿明满意地离开之后,天色已暗,到了打烊的时刻。

将本日的账目做完,这是身为一个掌柜必须,估摸着还须一两个时辰才能完成,又到了吃晚膳的时候,云裳便将阿廖打发走,徒留自己在已经闭门的棺材铺里继续整账。

棺材铺静悄悄的,只有柜台上的算盘偶尔在云裳的指尖下“噼里啪啦”作响,棺材铺外的行人声音由繁入稀,云裳耳根完全陷入一种针掉可闻的氛围之中。

无端地,云裳耳边传来前几日木瓜恐吓过自己的话:“你听说过吧!一旦天色全暗,空置的棺材里便会聚满大鬼小鬼、丑鬼恶鬼,周围若有一丝一毫人气,定然被他们剥夺殆尽。”

此时除了柜台,棺材铺其他地方已经极暗,甚至漆黑,云裳手下的账已经基本做完,只差再对校一遍,可关键时刻,耳朵却开始嗡嗡打鸣,云裳的皮肤开始起了鸡皮疙瘩,仿佛四周阴风开始丝丝缕缕地靠近侵袭。

云裳丢开笔,仓促将账本合拢,俯身放进抽屉中锁好,就在她起身之时,额头撞到桌角的同时,前倾的身子撞倒了花瓶。

花瓶倒落之时,喷出的水正好灭掉了棺材铺唯一的光源。

顷刻间,云裳眼前乌黑一片。

紧接着,窸窸窣窣的声响似乎从不远处各个崭新的棺材中愈来愈多、愈来愈近地响起,吓得云裳寸步难行。

不行,不行!云裳伸出双手对着自己的头狠狠地拍了几下,试图撇去耳道里贯穿的奇声怪响,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已经死过一次了,绝对不要被或许根本就不存在的东西吓倒!

被自己坚定的意念驱使,仿佛周围的声音真的小了下去,可只要云裳站在原地不动,凝神细听着,那些古怪的声响又能卷土重来,云裳明白,她不能再在原地待下去,若不然,不是被吓死,就是变成疑神疑鬼的疯婆子。

“啊——”为了给自己壮胆,云裳用尽全力大喊一声,与此同时全凭感觉朝着后院的门冲去,期间撞到了椅子等障碍,顾不上疼痛,准备一鼓作气直到走出棺材铺再说。

可人还没准确找到后院的门,云裳就被来人单手揽进了怀里,云裳来不及反应,来人放在云裳脊背的手自然而然地下移,落至她的臀下,将她恶意地往上一托,云裳整个身子便在他强悍的力气下脱离了地面,同时身躯与来人挨得亲密无间。

清淡陌生的气息,强健宽厚的体魄,这是男人无疑。

“放下我!你是何人?”云裳一边挣扎,一边恼怒喝问,托在她臀下的大手明明极为一动未动,可云裳总觉得有一股莫名的热源在他指缝间迅速扩散,在她身上四处流窜,让她全身变得软绵绵的,像是吃了什么江湖上的软筋散。

“我是谁?你应该认识。”男人淡然的口气让云裳没来由地怔住,这声音她似乎在哪里听到过?

“我不觉得认识你。”云裳挣脱不得,便停了下来,免得白费了力气。

“我便是告示中所书的那些虚情假意者之一,我向来怕极了妖魔鬼怪,未免今夜被棺妖所缠,甚至缠上十年八载,所以冒昧上门,请霍掌柜高抬贵口,把那诅咒给去掉。”

“你——”云裳今日所接待的客人有上百人,她实在记不得有哪个客人拥有这等淡然雅致的动听嗓音,轻飘飘的说辞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仿佛就是被人拿到逼着,也能优雅地气定神闲。

云裳对他的解释半信半疑,一边觉得他说的是实话,一边又觉得他是纯粹来取笑自己的,但无论真相如何,此刻最要紧的事,是云裳从他身上下来,与他保持距离,而不是这般暧昧地被他托抱着,与他挨得那般近。

“你先放下我,一切好说。”云裳佯装软了口气道。

“好不好说我说了算!”男人似乎已经达到了捉弄人的目的,放下云裳的同时,却不忘调笑道,“况且,你不说我也会放下,不男不女的味道,我不是很喜欢。”

不男不女的味道,我不是很喜欢?

闻言的云裳惊怒参半,也基本可以确定,这男人很有可能不是那些来过的客人之一,而很有可能是其他上门找茬的陌路人。

“你究竟是谁?来此做什么?”或许是男人的阳刚之气太足,且他的声音淡然又平静,显出仿佛什么事都难不倒他的口气,云裳不觉间将棺材铺发出的古怪声响抛之脑后,而将全神放在男人身上。

“受人之托,来接你回府。”男人的口气依旧是淡淡的,似乎什么事他都提不起太大的兴致,他来棺材铺只是无奈之举。

云裳立即断定这个男人与季府有着莫大的关系,且不属于那些她想象的不良男人,心防卸下大半的同时,忽地惊骇地指着男人道:“你你你……你是……”

一片漆黑中,云裳的脸涨得通红,纤细的食指不小心直直戳到了男人冷硬的脸蛋,男人倒吸一口凉气的同时,脸微微一闪,张口就咬了云裳的食指一口,显露他极度的不悦与惩罚,云裳来不及呼痛,男人嫌弃地张开嘴,发出几不可闻的啐声,仿佛极是后悔自己的嘴与女人的手指那般亲密接触。

☆、049:占她便宜

不知怎地,即使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之中,云裳还是经由男人的声音认出了他,这个男人的气质是独一无二的,超脱淡然,却尊贵不凡。

男人仿佛没有听见云裳惊骇的指认,像是漆黑中可洞察万物的猫,熟练地走到柜台处,扶起倒落的蜡烛点燃。

就在烛火散出光芒的瞬间,云裳终于记起了男人的名字,确切的说,是他曾经糊弄她的假名,“武乐毅!”

男人的脸在点燃的烛火中蓦地清晰,对上男人清冷的俊容、淡泊的神情,云裳再次惊骇失声道:“胡飞扬?”

原来那日在泉眼处看到她裸身的男人是他!那个云裳初次受到季凉夜惩罚时抱她上下树的练剑男子胡飞扬!

云裳见过胡飞扬的次数屈指可数,应该不会超过三次,所以云裳只当是自己认错了人,而不敢相信印象中清冷雅致的男人会是那天深夜一本正经调戏她的无礼男。

“你一下子叫我两个名字,我是不是也该同时叫你两个名字,霍心月?倪照思?”胡飞扬最后吐出的三个字让云裳的心一片冰凉,无法再自欺欺人下去,没错,胡飞扬就是武乐毅,试问这世上还有谁知道那夜她临时编出的假名倪照思?

烛火无风微闪,耀得胡飞扬明明平静无比的脸显得神采飞扬,却又神圣不可侵。

云裳怔怔地盯着他一会儿,尔后慌乱地低下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她以为那晚的男人与她不会再有相见的一天,即使相见了,彼此也不会知道对方是谁,可这会儿,在烛光的映照下,他们将彼此看得清清楚楚,即使此刻她穿着衣服,却像已经被他再次看个精光。

“那晚的事我会当成没有发生过,你不必介怀。”胡飞扬似乎看穿了云裳尴尬的心思,正想再说句什么让她彻底放下负担,却忽地瞥到她的额头上正在微微渗着血,便自然而然地伸出一只手,抚上她的伤口旁道,“你这里流血了。”

云裳不习惯他的贸然触碰,连忙退后一步躲开他温热的指腹,同时伸出自己的一只手胡乱地在额头上擦了一把,额头上渗出的血珠全部粘到了她的手上,可新的血珠反而更快地从皮肤里汩汩渗出。

“没见过这般亏待自己的人。”胡飞扬不悦地从身上掏出一个小巧的瓷瓶,一手强行托住云裳的后脑勺,一手熟稔地往伤口上洒出几滴沁凉的液体,并且适时说道,“千万别跟我说男女授受不亲的话,记得你我初次见面,我已经抱过你了,现在我提那事,不是想调戏你,而是告诉你,我不喜欢女人,这事,季凉夜他们都知道的。”

云裳微微挣扎的头就在他的这番话里乖顺地一动不动了,许是他的口气保持了一贯的理所当然,所以听起来真实无疑,云裳差点接上去一句道:“你不喜欢女人,莫非喜欢男人?”

不过云裳没敢问出口,也幸亏没有问出口,原本火辣辣的额头被沁凉的液体滋润,非但舒适不少,而且紧致地像是有愈合之事,云裳认定,胡飞扬瓷瓶里的药,定然价值不凡,甚至十分稀有。

“我还有地方受伤了,再让我用一下如何?”云裳像是为了回报胡飞扬的坦诚,或者说,表达对他的不再介怀,朝着他伸出手心道。

胡飞扬挑了挑眉,慷慨地将瓷瓶递给了云裳,同时仔细打量着她的脸,试图发现她何处还受了伤,云裳接过瓷瓶之后,便对着胡飞扬找了个颇暗的地方蹲下,掀开裙摆撩起裤腿,用掌心试探膝盖撞伤的准确位置,当按到之时,痛得她差点叫起来,但顾忌身后有人,便硬是忍住了。

云裳打开瓷瓶,正准备往膝盖上撒液,手中捏着的瓷瓶却被忽然蹿至眼前的胡飞扬抢了去,来不及怔愣,只见他蹲至云裳跟前,淡然道:“我来。”

云裳的膝盖在黑暗中几不可见,但云裳还是不习惯被男人触碰,正想拒绝,胡飞扬又道:“别多想,我只是怕你手一颤滴多了,浪费了我的神药。”

闻言,云裳便没好意思坚持自己擦药,望着男人近在咫尺的额头,梳理齐整的头发,云裳实在不相信,这个男人会这般小气,瓷瓶都已经给她了,竟然还担心她滴多了,但是,这个男人已经申明了他不喜欢女人,所以云裳也无法认为他是打着浪费神药的幌子占她便宜。

云裳的膝盖并未破皮,只是积了瘀伤,男人光滑的指腹在瘀伤处温柔流连,不知是药液的沁凉渗入了肌肤,还是温热的触感渗入了骨髓,云裳觉得所有的痛都神奇的消失了。

可当男人抽手起身时,轻微的痛又隐隐重起,云裳脸蓦地一红,连忙跟着站起,且很快找了个话题道:“谢谢,你怎么会来这儿?”

“托季凉夜的福,让我帮他多多照顾长安棺材铺新上任的掌柜。”

“季凉夜人呢?”云裳嘴角一撇,她才不信季凉夜会托胡飞扬照顾她呢,八成是派他来监督她的,胡飞扬既然知道白日她贴告示的事,说明早就在关注她今日的一举一动了。

“去了外城,七八日才能回来。”胡飞扬做了一个出门的动作,一手拿着蜡烛,免得云裳什么也看不见又撞伤自己。

“噢。”离开棺材铺后,二人在一家尚未打烊的酒家吃了晚膳,尔后一道回季府。

二人的话都不多,心里虽然都藏着那晚的尴尬,但却在平平淡淡的接触中逐渐瓦解,云裳觉得这是第一次和一个男人待在一起觉得轻松自在、呼吸通畅,仿佛你想做什么他都不会妨碍你,你说什么他都不会轻慢待之,即使二人少言寡语,但许多事不用多言,却能默契相通。

没有接触过胡飞扬与季凉白的人恐怕会以为二人不但容貌上乘,连气质都极像,都是温文尔雅、丰神俊朗的谦谦君子,但云裳却能清楚地将二人区别开来,胡飞扬的温和中藏着不易觉察的遗世独立,气质超然,一般人接近不得,季凉白的温和中规中矩,儒雅得体,较之容易亲近。

跟季凉白相处的时候,云裳总觉得气氛有些沉闷,浑身不自然,但跟胡飞扬相处,即使有过那一晚的尴尬,但还是不知不觉被他的坦荡与淡泊影响,身心皆能松敞。

云裳自然不知道,这只是独属于她的奇怪感觉罢了,大多数知晓胡飞扬身份的人,就算距离他有十步之遥,也觉得呼吸是艰难的。

☆、050:抱个满怀

几日下来,云裳发现胡飞扬出现的规律,每日大概在棺材铺出现三次,前两次出现的时间她捉摸不定,最后一次必定是天黑接她回府,若非深知季凉夜对自己的厌恶与防备,云裳真的会恍惚以为,胡飞扬的确是季凉夜派来照顾她帮助她的。

无论云裳问出任何有关或者无关棺材铺的问题,胡飞扬都能很好地回答上来,甚至在她困惑时,给她极好的建议,云裳有时候会怀疑这个整日无所事事的公子才是棺材铺的正主,但是,谁都知道,胡飞扬只是季府的客人,季凉夜才是真正将长安棺材铺壮大的主人。

云裳从没觉得自己是块做生意的料,可在胡飞扬的指点下,她时刻信心满满,有时甚至沾沾自喜地认为自己这般有才不愧是彩凤国肆方城首富云羽衣的亲妹妹,若是哥哥知道她这般争气,定然会高兴地抱起她疯狂转圈。

胡飞扬出现在棺材铺的第六日,云裳白天见着他两次,可天黑之后,整着账的云裳心安地等待着胡飞扬来接自己,可是等她把账多对校了几遍,也没有听见他从后院走来的极轻的脚步声。

云裳收好账本,拿着拉住走出后院,一边走一边想,或许是他忘记了,或者他有别的要紧事,因为他从来没有说过,一定会在天黑的时候来接她回去,只是,养成习惯是一件可怕的事,不需要太久的日子,不需要太特别的言行,一旦默默接受了,便觉得理应天天如此。

尽管知道这些道理,但云裳的心还是难掩失落,本就咕咕叫的肚子也没有了多少的胃口,便在街边随便吃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算是填饱了肚皮。

吃完馄饨,云裳漫步朝着季府走去,失神的时候,总是莫名地希望胡飞扬会匆匆赶来,与自己碰巧撞见,尔后相视一笑,默契同行,云裳一边强迫自己不要再去期待这种荒唐之事,一边慨叹习惯的可怕。

路上的行人愈来愈少,步履大多匆匆,云裳从最初的平视前方,变成踢着脚下的石子走路,等到不知不觉走到季府大门外的时候,云裳这才懒洋洋地抬起头。

抬头的那刻,云裳却吓了一大跳,以为自己见鬼了。

对于相信鬼怪之说的人们而言,这个天黑的时候见鬼,也是理所当然的。

云裳眼前的确出现了一个男人,可却不是她莫名期待的胡飞扬。

季府的大门紧扣,夹缝前却肆意跋扈倚靠着一个妖孽美男,挑起的嘴角明明是歪斜的,可却说不出的性感魅惑,犀利的凤眸半开半合,掩不住奔波回来的辛苦,可眼底流露的却是异常的惬意与兴奋。

“季凉夜?”天色早已黑尽,季府大门前的两个灯笼却将季凉夜的脸映照得清清楚楚,云裳站在原地半饷动不了步,实在不明白他怎么会提前回来,并且用这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她,这六日来,她都是在尽心在打理棺材铺,没有纰漏被他抓住吧?

“你不是还有两三天才回吗?”见季凉夜没有回答,云裳再次发问,两个人隔着十来步的距离,一个睁大眼睛瞪着对方,满脸探视,一个半合着眼睛凝视着对方,满脸叵测。

“你是被棺妖定住动弹不得了吗?还不快点走过来!”季凉夜乍一开口,就把云裳气得够呛,云裳也最终确定了,她不是黑夜见鬼,而是真的见到了季凉夜,因为只有季凉夜才会这般语出惊人。

季凉夜心情变化莫测,云裳实在不知道接近他之后会有如何下场,但是作为她必须从内心认可的主子,云裳还是挪着步子,一小步一小步地朝着他走过去,越接近他反倒是越像自己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在胡飞扬面前展露的自信全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二人之间还差四五步之遥的时候,季凉夜似乎对于云裳的龟速实在难以忍受了,忽地挺直了倚靠在门面的脊背,三步并作两步地朝着云裳急速踏来,云裳惊觉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来不及退后或者转身,只得被季凉夜强势地整个人揽进怀里,扑面而来的劲风袭来之时,二人但凡接触的地方紧致得不留一丝缝隙。

独属于季凉夜的体温,凉凉的,清清的,气势却是霸道得所向无敌,云裳并不排斥他的气息,可却不喜欢被他莫名其妙地抱进怀里,因为这不合常理,她是他的祸母仇人,他不该跟她如此亲昵,这是云裳一贯的认可。

“季凉夜,你干什么?发什么疯?”云裳自知挣脱不得,只好用言语提醒,“我是霍心月,祸水霍心月!”

“呵呵,今日倒是很有自知之明,这话我喜欢听。”季凉夜在云裳的耳畔低笑出声,心里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放心吧,我不是在占你便宜,而是掂量一下你这几日是胖了还是瘦了。”

这是什么道理?云裳见季凉夜没有松开她的意思,只好用脚踢他道:“掂量好了吗?”

若是掂量好了,赶紧滚开!

“以前抱得不多,所以掂量起来有些困难。”季凉夜死皮赖脸道,“不过我会努力。”

“你放开!我是胖是瘦与你无关!”云裳踢了季凉夜好几下见他都不怒,便抓紧机会继续踢他。

“怎么会无关呢?”季凉夜的小腿似乎受不住云裳一下比一下更狠的踢劲,只好推开她道,“你胖了,说明掌柜不够勤奋,长安棺材铺不安,你瘦了,说明掌柜很用心,长安棺材铺有安。”

这个解释对季凉夜而言倒有些靠谱,但云裳却不能接受他以这种方式来检验她任掌柜时有没有用心勤奋,估摸着季凉夜与自己对着干的心思,云裳故意道:“我胖了吧?”

“嗯,今晚你特别有自知之明。”季凉夜似在忍笑。

“但我很勤奋,也很用心。”云裳从来没有在做一件事的时候那般勤奋过,所以不希望季凉夜因为她胖的原因而否认她的努力。

“我已经见过胡飞扬,知道你做得还不错,但你的确是胖了不少,说说,胖的原因?”

云裳的手不由地握成了拳头,该死的季凉夜!她哪有胖?瘦了还差不多呢。

瞪着不怀好意的男人半饷,云裳吐出了一句让她后悔了几日几夜的话道:“我没胖!”

“没胖?怎么可能?我再掂量看看?”云裳完全没有料到已经与她保持距离的季凉夜还会朝着自己悄然挪步,甚至在她说出他期待之中的答案时再次将她抱了个满怀!

☆、051:掂量胖瘦

云裳的心满是挫败之感,她可以对向石边云复仇充满自信,可以对促成季凉白姻缘充满期待,甚至可以对帮助灵儿解开心结充满热情,却无法对一个叫作季凉夜的家伙生出丝毫招架之力,因为他不是流氓,却比流氓更可恶,他不是无赖,却比无赖更狡诈!

“季凉夜,你放开,我承认自己胖了,你放开,我马上告诉你我胖的原因!”云裳迫不及待地喊出这番讨饶的话不是她有先见之明,而是某人的手已经在云裳的身上不规矩地上下游移,极像是在依靠触感在掂量她的胖瘦问题。

季凉夜的手一如既往地冷凉,云裳只觉他的手所过之处,白生生的寒气“滋滋滋”地蹿出,被他隔着衣物所触到的肌肤不知道是冻僵了失去了知觉,还是决定破衣而出,跟季凉夜混去了。

“也好。”这一次,季凉夜爽快地松开了云裳,只是声音低沉沙哑。

云裳自然没有注意到,季凉夜的呼吸粗了,眼神浓了,俊脸甚至微微泛红,只是人在灯笼下,根本看不出异样罢了。

云裳幸得解脱,连忙退后几步,与季凉夜保持了相当安全的距离,这会儿让她说自己胖的原因,她又极度不乐意了,只是季凉夜虎视眈眈的眼神在无声地提醒着她,履行承诺,若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我胖了是因为这几日半夜总是饿醒,于是每次起来吃几块桂花糕。”云裳随口胡诌道。

“没想到桂花糕是件好东西,我看一定得推荐给燕儿效仿效仿。”季凉夜说罢便推开大门率先走了进去。

云裳站在原地思索着季凉夜的话,云裳记得燕儿是季府最胖最懒散的丫鬟,整日叫嚷着要瘦身,一旦见到比瘦得极美的女子,总要乐呵呵地扑上去讨教瘦身之法,云裳当初也是被她缠过几次的。

季凉夜说让燕儿效仿半夜吃桂花糕,按理是要变胖的,这肯定不是燕儿所愿,云裳的心猛地一怔,暗想,莫非季凉夜的意思是,她其实根本没有胖起来?所以借着燕儿来嘲讽她?

自季凉夜回来之后,云裳便像以前一样几乎见不着胡飞扬的面了。

季凉夜不像胡飞扬那般一日会来棺材铺三次,有时候来一次两次,有时候干脆不来,而每每季凉夜出现,云裳都要被他吓走一半的魂魄,因为他出现的时候都是没声没息,往往是在云裳转身的时候突然就出现在她眼前,二人之间几乎只有半步之遥,好几次,云裳都误以为撞到墙了。

对于季凉夜的鬼魅出现,云裳若是敢露出半点惊吓,季凉夜便会不快地冷喝道:“你这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了?”云裳每次都要强忍噗通乱跳的心肝,佯装若无其事,心里却将季凉夜骂了无数遍。

以往胡飞扬在的时候,不论什么问题,云裳都会毫无忌惮地问询,可换做季凉夜,每次云裳都会被数落一通,拐着弯子不是说她笨就是用心不够,好在最后季凉夜还是会把云裳所要的答案告诉她,胡飞扬容易让云裳沾沾自喜如若飘上云端,虽助人自信也容易消磨斗志,而季凉夜给云裳的还有另一程度压力,云裳虽然身心得不到轻松,但却能够在做生意上飞速长进。

相安无事地过了十来天之后,突然有一日,长安棺材铺的生意变得惨淡,一大早竟无人问津,阿廖出去打听了一番后才知道,石家在邻街也开了一家棺材铺,竟名为“常送棺材铺”。

常送常送,顾名思义,即买棺材就送,而他们家送的东西与长安棺材铺送的东西不同,既不是花圈,也不是香烛此类小打小闹之物,而是重量级的殉葬必须品——墓碑。

谁都知道,罕城的墓碑提供者唯石家开在城郊的“好风墓碑”,极度贫困的人用不起墓碑,多是自己用木桩代替,好风墓碑提供的石制墓碑分为许多等级,有几两银子就可以购置的简陋墓碑,也有精雕细琢的上等墓碑,就连皇陵所用的墓碑,都出自好风墓碑。

墓碑代表着风水与吉利,有些人宁可选择平价一些的棺材,也一定要选择考究的墓碑,所以在绝大多数人的心目中,墓碑就如门面,无疑比棺材的好坏更为重要。

虽然制造棺木长安棺材铺是罕城的行家,人们若是想要购买上等的棺材自然是选择长安棺材铺,可今时不同往日,常送棺材铺请来的工匠虽只能做出中下等的棺材,但他们从北州的名棺铺购置了上等的棺材,这方面的利润虽小,却能满足各种顾客的需求,不致于让上门的顾客失望,而常送棺材铺想要从中大赚的,自然是普通类棺材。

阿廖气呼呼道:“霍掌柜,他们这分明就是抄袭,若非我们送花圈送香烛,他们怎么想得出送墓碑的法子?真是卑鄙无耻至极!”

云裳望着空荡荡的铺子,道:“他们的确是抄袭,可却抄袭得妙到好处,试图一棍子就将对手给打死,我真是措手不及,恨只恨季家没墓碑店……”

“怎么,季家也是你能说三道四的?还敢恨?”云裳的话尚未说完,头后便被重重叩上了一个爆栗,不用回头也知道是哪尊瘟神又悄无声息地到了。

“季凉夜,怎么办?”云裳赶紧躲开季凉夜准备叩下的第二个爆栗,试图转移话题逃开他的惩罚。

“怎么办?自己看着办。”季凉夜幸灾乐祸道,“不是我对自家的店铺置之不理,也不是我不愿意提点你,实在是不敢逾距,我娘让你做这个掌柜,可不是让你轻轻松松混日子的,出事情的时候,就是你亲自出马摆平,显示你莫大能耐的时候,你若连这点本事都没有,不但我娘会失望,我也不会让你有好日子过,这你应该懂。”

云裳再也无言,小嘴微微地噘起,今日遇见的事不同往日小事,若是不加紧应对,恐怕长安棺材铺很快就会关门大吉,云裳实在想不通,季凉夜明明很在乎长安棺材铺的兴衰荣辱,可这会儿却铁了心置之不顾,他这么做究竟是相信她,还是打算让她搞砸了之后看她的笑话?

“为了以防我心软帮了不该帮的人,我打算代替我哥去凉城谈一笔生意,估摸着四五天的样子,希望我回来的时候,铺子里不是像今天一样没有一点人气。”季凉夜的话让云裳气极,可又无反驳之力,而且她相信,就算他不离开罕城,长安棺材铺的事定然也不会助她一臂之力。

“要勤奋再勤奋,用心再用心,我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掂量你的胖瘦。”季凉夜凤眸眸光深邃,肆无忌惮地往曾经在云裳身上“掂量”过的地方危险地扫去。

☆、052:上错了房

季凉夜两袖清风,说走就走,留下云裳从棺材铺想到季府的海蓝居,从白天想到黑夜,彻夜未能眠,却仍想不出有效的法子出来,虽然她有达喜稠庄那么一个后台,但是,常送棺材铺允诺送出的东西实在太厉害太强大,无论是绸缎、衣裳还是其他贵重物品都难以取代它在死者家属心目中的至上地位。

第二日,长安棺材铺还是乏人问津,因为云裳上任前三天的特惠举措,一些人家已经订购了棺材,所以购置棺材的人原本就不多,而新有人过世的家属,自然全冲着赠送的墓碑去了常送棺材铺捡便宜。

云裳一夜未睡,头眼俱痛,面色憔悴,连喉咙里都似乎在冒着火,阿廖见她精神状态极差,便劝她赶紧回家休息,店里的事他和其他伙计会照应着,云裳的身体并非铁打,若再不躺一躺,可能真的会昏死过去,云裳不打算强撑,便交待了阿廖几句,速速朝季府赶去。

天气正好是阴天,加上云裳头疼得厉害,眼前的一切看起来都显得昏暗模糊,好不容易强撑着一路无事地回到季府,乍一走进季府大门,云裳所有提着的心吊着的胆都放下了,毕竟季府对她这个贵宾而言,还是很安全的,况且,那个最喜欢欺负她的季凉夜又不在。

不知是天意如此,还是云裳真的是头昏眼花,她竟然跌跌撞撞地跑进了一个陌生的院落,推开了一扇不属于她的寝门,摸到床的那一刻,云裳倒头就睡,鞋也没脱,被子也没盖上,就沉沉地不知今夕何夕地睡了过去。

约摸一个时辰之后,寝房门被人从外推开,走进来一个姿态高雅的男子,男子踏进房门的那刻便觉察到了空气中的异常,有人!

很快,男子就发现到了睡在自己床上的女子,他慢步踱了过去,站在床边淡淡地凝视女子良久,当见到女子的面貌之后,原先骤冷的脸稍显缓和,半饷后竟自言自语道:“我该不该把她扔出去呢?”

男子朝着沉睡中的云裳伸出双臂,却在即将要触到之时又蓦地收了回来,扯过被子朝着云裳扔去,恰好遮住了云裳的身子,让她不至于着凉,男子眸光又定在云裳未脱下的鞋上面半饷,最后皱着浓密的眉头,大步走出寝房,顺手招来伺候她的丫鬟吩咐道:“去,我的床脏了,问管家要些干净的被褥,需全套。”

天黑之前,云裳终于醒来,确切点说,饥肠辘辘的她是被饭菜的香味给熏醒的,云裳以为定是灵儿刚把饭菜端进寝房,便试着睁开了眼睛。

睁开眼的刹那,云裳便知道自己错了,这个不是她的寝房,而她躺着睡的也不是她的床!

震惊中的云裳霍然坐起,同时朝着香味的来源处望去,却只看到一个熟悉的男人背影。

男人虽只留给她一个好看的背影,却看得出来正在姿态优雅地享用晚膳,云裳的心噗通狂跳,下床几步奔至男人面前,终于看清男人的面貌,他正是自己猜想的男人——胡飞扬。

“我……我怎么会在这里?”若是换做别的男人,云裳或许会继续慌张,可面对的胡飞扬,那个信誓旦旦不喜欢女人的胡飞扬,云裳的心莫名地就安定下来,只是不明白自己怎么会睡在他的床上?

“这话应该是我问你,你怎么会睡在我床上?”胡飞扬淡淡瞟了云裳一眼,继续慢条斯理地优雅使用晚膳,一口饭菜入喉才道,“幸亏大家都知道我对女人没兴致,若不然,还以为我跟你有什么奸情呢,若是被冰雪公主知晓,定然气急败坏,骂我夺她儿子所爱。”

云裳的脸红了又红,此刻低下头看着自己鞋面,奋力想着她睡着前的事情,隐约记得自己是被阿廖催促回季府的,尔后她就进了寝房,倒床便睡了……

“不好意思,昨晚我一夜未睡,定是昏了头走错了寝房,不好意思,给你添了麻烦,我这就走。”云裳得出恰当的结论后,就连忙向胡飞扬道歉,借机离开以消除这种歇斯底里的尴尬。

该死的,她怎么没走进女人的房间,偏偏走进了男人的房间?走错了也就罢了,竟然还舒舒服服地睡了一整天,醒过来之后还质问被打扰的他,真是丢脸丢大了!

“吃完再走吧,我让人送了足够的饭菜。”云裳没想到,胡飞扬既然满脸不介意地挽留她一起用膳,虽然她跟他不是没有一起用过膳,但这次她特别抗拒还跟他待在一起,云裳正想拒绝,可肚子却不争气地发出欢快的咕咕声,胡飞扬挑眉一笑,云裳只好踟蹰地走到他身边坐下,硬着头皮开始吃饭。

“昨晚一夜未眠,为何?”二人快要吃好之时,胡飞扬忽地问道。

“还不是为了棺材铺的事,想必你也已经听说了。”云裳此刻已经填饱了肚子,懊恼的心情也好转许多,胡飞扬愿意跟她聊天,便容易让尴尬消失得更快一些,若不然下次见面,就容易立刻想到今日这件窘迫之事。

“如此尽心尽力,冰雪公主火眼金睛,果然没有看错你。”

“你过奖了,我的确尽心,但无处尽力,若不然,也不会走错房。”云裳自嘲一笑道。

“这事的确有些麻烦,怎么,季凉夜不准备解决?”

“如若掌柜不是我,或许他会出手解决。”云裳一想到那个跑得比兔子还快的季凉夜,气便不打一处来。

“听说他去了凉城,他是个死鸭子嘴硬之人,嘴上说得狠,心里却未必那般想,等他回来,或许就有了对付常送棺材铺的良策。”

虽然云裳对胡飞扬颇有好感,但他帮季凉夜说话,云裳还是不屑地噘了噘嘴道:“不可能,天塌下来都不可能。”

胡飞扬意味深长地淡淡一笑,没有告诉云裳,凉城是盛产碑石石材的好地方。

☆、053:会遭天谴

云裳走出胡飞扬的寝房之外,胡飞扬随即跟了出来,二人各自望着夜空,静默无言。

不知过了多久,胡飞扬首先打破沉默道:“打算放弃了?”

云裳坚定地摇了摇头,胡飞扬见她的小脸颇为痛苦地纠结在一起,不由觉得好笑道:“今晚又准备彻夜未眠?”

云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置可否,的确,心事若是放不下,事情若是难以解决,总会令人寝食难安。

二人又顾自沉默了片刻,胡飞扬沉声道:“买棺材送东西的举措是你所想,他们不过是抄袭了你的点子,你可以为此生气懊恼,但实在不必气馁沮丧,他们抄你的点子,却无法成为点子的始创者,他们侥幸取得了成绩,你何尝不可抄自己的点子反败为胜?”

“抄自己的点子?”云裳瞪大了眼睛,这个胡飞扬像是在安慰她,又像是在鼓励她,她感觉白雾茫茫的前方仿佛马上就要被一阵劲风吹散。

“不错,买棺材所送的墓碑,一时的确难以被其他物品所取代,所以你不必再浪费时间,去费尽脑汁地想出另一件能够超越墓碑的物品,”胡飞扬似乎在心里早就有了对付常送棺材铺的诸多办法,但站在季凉夜的立场上,他只能对云裳点到为止,“不取代,但却可以同行,若你能想出一件事,能够吸引顾客别样的青睐,虽然不足以将对手逼死,但却能让一部分顾客对你死心塌地,宁愿自己掏钱购买墓碑也要到你这里来买棺材。”

“不取代,但却可以同行?”云裳细细咀嚼胡飞扬的话,虽然仍无明确头绪,但已经有了一种茅塞顿开的感觉,胡飞扬为她指明了道路,云裳自是感激不尽道,“谢谢。”

“不必谢,我也是随便说说,关键还是要看你自己。”胡飞扬见远处的丫鬟朝着这里走来,便道,“船到桥头自然直,回去好好歇息,明天我带你去个地方,散散心。”

“散心?”云裳没来由地对胡飞扬口中的地方很感兴趣,但想到自己的身份以及承担的责任,忙道,“那恐怕不行,我明天要去棺材铺。”

她已经一天没有去棺材铺了,若是被季凉夜知晓,定然饶不了她。

“花不了你多少时间。”胡飞扬笑道,“况且,整天对着那些棺材,又见铺子里没有一单生意,心情必定不好,试问在那种恶劣的氛围下又怎能想出真正的好点子?多走动走动,或许好点子自然就跳出来了,哦,记着仍穿男装。”

胡飞扬说得不无道理,云裳便没有再作犹豫,高兴地点了点头道:“那我回去了。”

“去吧,明日见。”胡飞扬的口气虽然一如既往地淡然,但听在云裳耳里,偏偏十分温暖,云裳对着他粲然一笑,不自觉地蹦着小步子走了。

胡飞扬望着远去的窈窕身影,淡泊的脸逐渐变得柔和,心房最坚硬的那块,就如深冬的冰在悄然消融,只是他自己觉察不到罢了。

眼见着抱着全套被褥的丫鬟走近,胡飞扬的面色即刻恢复淡漠,不等丫鬟开口,便凝眉道:“拿回去吧,不换了。”

“啊?”这个叫小溪的丫鬟愣了,她伺候胡飞扬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在她眼里,胡飞扬向来是个说什么便是什么的人,为人处事都干净利落,十分果断,今日怎么倒善变起来?他不是说被褥脏了吗?像胡公子那般爱干净的人应该不会容忍被褥脏了吧?

“麻烦你了小溪,你就跟管家说,是我说错了。”胡飞扬说完就朝着后山的方向走去,他也觉得自己的行为十分古怪,但又有什么办法呢,他居然莫名觉得,那个女人即便睡了他的床,好像也肮脏不到哪里去,他甚至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若是换掉被她睡过的被褥,他就会遭天谴似的?

哎哟喂,天上的月亮听见胡飞扬内心的独白,连忙飞下千万个白眼,很想告诉他:你不会遭天谴,已遭月谴!

翌日一大早,胡飞扬如约带着云裳坐上马车,到达目的地时,胡飞扬从怀里掏出一个窄小的银质面具戴至脸上,熠熠发光的面具只遮住了他的眼部轮廓,原本儒雅俊逸的男子顷刻间变成一个带有神秘气息的魅惑男子,云裳看得险些失神,半饷才呆呆道:“为何要戴上这个?”

“你猜?”胡飞扬牵引穿着男装的云裳下车,马车停留之处,是个荒无人烟的山脚。

“你不想让人认出你?”这是云裳能想到的基本答案。

“恩,有些地方可以抛头露面,有些地方却要避人耳目。”其实胡飞扬住在季府时需要抛头露面的时候极少,大多数时候都是一个人待着,就连季府的人每月见他的次数都是屈指可数,大家都以为那是出于他孤僻的本性,鲜少有人知道,他的特殊身份也需要他低调避嫌。

云裳以为胡飞扬会带自己去罕城的什么名胜古迹去游玩一番,没想到,他将她带到一个她平日连想也不敢想的地方——西平国皇宫。

☆、054:与众不同

虽然皇宫对云裳而言,并不陌生,也不稀奇,但是,这里毕竟不是彩凤国的皇宫,而是比彩凤国强大十几倍的西平大国的皇宫!好奇心人皆有之,当云裳站在皇宫外面,看着胡飞扬用极低的声音与守卫交头接耳时,睁大的眼睛都忘记了眨一下。

“眼珠子要掉出来了。”守卫早已恭敬地分站两边,连头都不敢再抬起来看胡飞扬,而胡飞扬走到云裳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帮助她回过神来。

云裳朝胡飞扬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跟着他往宫门里走,远离守卫之后,她这才小声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怎么能够自由出入皇宫?”

“我是什么人,说起来挺丢人的,还是不说了吧,”见到云裳微微失望的神情,胡飞扬又道,“不过,我的身份有点特殊,是宫里某厉害人物的重要亲戚,所以通行无阻并非难事。”

云裳听得出来,胡飞扬并不打算告诉她有关他的真实身份,他愿意告诉她自己跟某厉害人物有关联,已很是特殊,算是格外开恩了,所以有自知之明的云裳便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不过心里却暗暗猜测,那个可以纵容胡飞扬进出皇宫的厉害人物是谁呢?皇上?皇后?还是某位得宠的妃子?抑或是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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