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重生华都之情深似海》作者:城中嘉树【完结】 > 重生华都之情深似海.txt

  他们的第一回约会并不是霍令琦蓄意谋得,而是于街头人潮中的无心邂逅。.3

“再告诉你一个秘密罢!”白琳琅见这少女还在强装镇定,目光恶劣地盯着她那张略显苍白的脸,“程咏薇这个人,表面上稀里糊涂的,其实什么都看得透彻。你以为,她不知道你的这种心思么?她不过是懒得同你计较!”

“唉,她这样的人,如果能真心待一个人好,这便是那人的福气。可惜有人竟身在福中不知福。唔……这样可不好,很不好。”

白琳琅见李碧微僵在原地,仿佛是被她的一番话深深刺激到了神经,便也不再继续挑拨少女的情绪,摇着头从李碧微的身边走过,朝不远处的教学楼走去。

白校医每日固定的消遣时间又到了。

而那位日复一日地任她调戏的美男子,不巧也姓了霍,名叫霍青羡。

霍青羡是或总理的嫡亲幼弟。

前些年,霍青羡还住在霍公馆里时,并没有出来工作的打算:他天生就是个懒散人物,只把调情恋爱作为本职。

但这位霍少,既继承了霍家的优良基因,长得很是俊俏,因是留过洋的,腹中又有几分才情见识,向来不缺浪漫故事。

他做事向来任意妄为,又贪玩地厉害,终于出了事:当年的一桩风流韵事,在闹得整个华京都议论纷纷后,不可避免地被传到了霍总理的耳朵里。

霍总理被这件丑闻气得差点旧病发作。

于是,为了严肃家风,维持霍家的脸面,霍青羡先是被自己的亲大哥一顿教训,尔后便被扫地出门,自己独立门户去了。

好在,霍青羡那时已被国安局相中,才幸免一难:这种重视人才的机关,一向只看能力,不管个人的作风好坏,对于霍青羡而言,真正是再适合不过。

这几年,这个燕华目前最年轻的教授,明面上做着悠哉授课的文学系教授,暗地里却一直在为国安局做事,从来都是深居简出,神龙见首不见尾,在燕华是一个低调神秘的人物。

而这神秘低调的霍教授,此时正默默地躺在办公室的沙发上,任由白琳琅对他动手动脚,吃尽豆腐。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不以被调戏而恼怒,不以被女人蹂躏而悲愤欲绝。

无论白琳琅如何对待他,他都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宠辱不惊这四个字,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

但这淡定只是唬人的一层表象。

霍青羡是个夜生活异常丰富的人,总是夜晚狂欢,白日补眠。长期的日夜颠倒,让这男人在白天时总是睡眠不足,进而反应迟钝,形成一副超然世外的假相。

白琳琅喜欢欺负处于呆滞状态的霍青羡,她把这当成在燕华的最大乐趣所在。

而霍青羡呢,偶尔会后悔认识这么一个损友。

严格说起来,他们两个也算是同一类人,同样的特立独行、同样的今朝有酒今朝醉,同样不屑于这时代的某些规则。

这么多年相处下来,霍青羡不得不承认,他对这个好色又凶残的女人,竟也产生了一点惺惺相惜的感情。

白琳琅当年在军中的那些事迹,随便挑一件说出来,都能吓死正常人的胆子。只不过,从军中被调到燕华以后,她便像是收了旧日的那些本性,除却经常来“探望”一番霍青羡,再没有过别的出格举止。

霍青羡把这转变,归功于他那位石头人般的国安局上司邱毅。

差不多是在遇到邱毅以后,白琳琅才突然入了世,在愤世嫉俗的道路上转了个弯,由剑走偏锋的张扬无惧,变成了如今的刻意低调。

低调,却不隐忍。他知道,这女人虽和他一样,被迫换了一种人生风格,内心却一如从前,从来没有变过。

“今年的名单,出来了没有?”见白琳琅玩腻了,霍青羡施施然坐起来,翻过身继续趴在沙发上恹恹地作垂死状。

白琳琅翘着长腿倚靠在一旁,不怎么有兴致地答道:“听老邱说,已经在局里公布了。”

她说着便抬起一条腿,用脚尖轻轻踢了踢霍青羡的臀部,“霍十四,你到底还是不是国安局的人?这些事居然还要我来通知你,不知道老娘我时间宝贵么?”

霍青羡是霍总理的幼弟,也是霍家整个家族排行最末的一个,相熟的朋友都称他“霍十四”,而他也的确年轻——虽被赶出家门不少年了,如今也不过才刚过而立。

霍青羡懒懒地哼了一声,眼神仍然很是朦胧:“你和老邱那么熟,问你不就等于问他?”

白琳琅不想与他讨论这种无聊话题,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递给他,“喏,这就是今年被内定的几个人。”

燕华大学作为帝国政府的人才储备基地,一向是国安局招揽人才的首选之地。

而为了更早一步抢到最优秀的资源,国安局每年都有一项任务,即是提前甄选、发掘燕华的在校学生,此之谓“内定”。

在云南与缅甸的边界,有一种生意,叫作赌石。

在石料被开凿之前,谁也不能确定,这块石头的内里,到底是上等的缅甸玉,抑或只是普通的石头。尽管要冒很大的风险,但如果不尽快作出选择,就会错失得到上等好玉的机会。

而所谓的“内定”,和赌石的性质类似。

这风险是双方面的,所以国安局的人压力很大,必须要谨慎每一次的甄选,以求将损失降到最低,获得双赢。

被内定的学生,在短期内会被国安局请去谈话,然后接受一些秘密的训练和任务。国安局的要求是,新人在毕业之前,就应熟悉各项工作内容,成为所属部门的正式成员。

如果在“赌石”时判断失误,为了国家机密的安全,被误选的学生会像弃子一样被秘密处理。为此付出的损失,由相应的部门负责人承担,严重时可能会受到撤职的处分。

这就是这华美帝国的残酷一面。

霍青羡扫了一眼那名单,除却几个他先前一直看好的人选,却还有一个陌生的名字。

“……程咏薇?这女学生我怎么没听说过?什么来头?”

他盯着那名单喃喃说道:“一个普通的小姑娘,也能被老邱选中,他这一回倒是胆大。”

“谈判术与心理学这两门课全部优秀的学生,历届都寥寥无几,哪里称得上普通?”白琳琅白他一眼道,“这个程咏薇虽说只是有几分偏才,但在燕华也算小有名气。说什么不认得人家,明明是你自己孤陋寡闻罢!”

“况且,我看你那精明侄子爱她爱得很,你就算不相信老邱,也总要相信自家侄子的眼光。”

霍青羡不知她在说什么,一头雾水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白琳琅几乎是一脸嫌弃地看着他:“说你消息闭塞,还不肯承认。如今整个燕华都知道,你的侄子、霍家的三少爷霍令昕,正和这个程咏薇在热恋之中呢!”

霍青羡吃惊极了。

霍总理的那几个儿女中,他向来与霍令昕最为亲近,也最是知道这个侄子在感情上的淡薄。

拥有一副冷心肠的霍令昕,如今居然在和人恋爱?

这真是难以想象!

而此时正与霍令昕快活地在湖上划着船的程咏薇,压根一点也不知晓,自己已经变成了国安局选中的一块璞玉,马上就将经历人生里的重要转折了。

谈判

霍灵音从未想过,自己也会做出这样的事:

在这家富有情调的咖啡馆里,她霍二小姐居然在和另一个女人相对而坐,一起探讨霍大少那长得足以成书的风流情史。

这可真是疯狂!

这次会面从开始就很是诡异:

霍灵音在时尚杂志社的一位男同事,某天突然替旁人向她传达了一个口头邀约:这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小姐,据说有极重要的事,要与霍二小姐当面谈一谈。

既非是愚人节,那位男同事的为人她又很信得过,霍灵音虽然疑惑,却还是应下了这邀约,在这天下午三点,准时到达了这家名叫“蔚蓝海岸”的咖啡馆。

“蔚蓝海岸”的装修风格很是别致。

霍灵音这个见多识广的环球旅行者,刚一进门就觉得眼前一亮:白灰泥墙、连续的拱廊与拱门,陶砖、海蓝色的屋瓦和门窗……这蔚蓝色的浪漫情怀,正是十足的地中海风格。

“The sea melted into the sky(海天一色),真美。”霍灵音由衷地称赞了一句,一时如临其境,有些怀念起自己曾经的希腊之旅来。

那位小姐大约是预先订好了位子,服务生见她进来,便直接引她到了一处环境幽静的角落,又端上了咖啡与点心。

霍灵音心神不宁,频频抬手看表,毫无心情来享受这香气诱人的下午茶。

她这客人已经来了,那位预约的小姐却还不见人影,霍灵音不由有些焦虑:这女子到底是什么来头,竟这样搞神秘,简直吊足了她的好奇心!

但既来之则安之,霍灵音虽然性子急,行为举止依然是透着优雅的。她慢慢搅着杯子里的咖啡,极力压住心底的一点烦躁,侧耳去听店里头钢琴师的演奏——这琴师正弹一支节奏舒缓的曲子,她的心随着那节奏悠悠飘荡一会,也便静了下来。

一曲终了,那坐在钢琴前的女琴师突然站了起来,朝着客人的方向鞠了个躬,就去了柜台处,仿佛是在做工作上的交接。

霍灵音不以为意,咖啡馆的琴师工作多数是兼职性质,一天不过在店里弹三五个钟头,这位弹琴的小姐大约也是这样罢。

那位女琴师在柜台嘱咐了几句,就走到了霍灵音这一桌,然后停了脚步。

此时,霍灵音才看清楚她的面容:这女子弹得一手漂亮的钢琴,却并不是温婉文雅的类型,单是一对未经修饰的浓眉,首先就冲淡了她的温和气质,显得神采奕奕。那稍显深刻的五官,又暗含了几分异域之风,柔美不足,而气势有余。

霍灵音有些吃惊地看着这女子落了座,全然没有想到,这咖啡馆里的女琴师,竟然就是她在等的人。

“霍小姐,很抱歉以这种方式约你见面。”

这女子径自落座后,便礼貌地朝霍灵音伸出手来,自我介绍道:“你好,我是赵之晴。”

霍灵音更加惊诧了:“赵之晴?你是,之婉的二姐?!”

霍灵音从未见过赵之婉的家人,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对赵公馆里的情况一无所知。

赵之晴淡淡一笑,她恐怕自己接下来的话,会更让这位霍二小姐吃惊:“请你首先原谅我的鲁莽罢!但我确实是无计可施,这才想到向霍小姐求救的。”

她的语气略微顿了一顿,满怀深意地说道:“毕竟……霍小姐是小婉的好友,也是霍大少唯一的妹妹。”

霍灵音察觉到她语气里的那点不寻常,抬眼看去,赵之晴的神色中竟显出几分紧张来。而这紧张一旦加诸在她那充满气势的面孔上,又显得格外凝重。

“这件事有些特殊,我不知……”

霍灵音看她还在迟疑,倒是先按捺不住地说道:“我有两件事首先请你答应:第一件,请不必对我客套,我叫你之晴,而你可以叫我灵音;第二件,我的心虽不是铁做的,但也并非受不得打击。之晴,你若有什么事要对我开口,请不要绕圈子,just open your heart(只管开诚布公),直接告诉我便是!”

她噼里啪啦地张口说了一大通,霎时便解了方才那僵持的气氛。

赵之晴大约也没料到,这霍二小姐竟是这样爽快直接的人物,先前的斟字酌句,含含糊糊,反而是她顾虑太多,显得小家子气了。

于是,赵之晴也恢复了往日的作风,用三言两语的几句话,简单地向霍灵音描述了自家妹妹目前的危险境地:“从去年冬天起,霍大少一直与我妹妹互有联系,而且……来往很是频繁。现如今,她已经被霍大少迷得晕头转向,连家里人都阻止不了了!”

“我的老天!”

霍灵音捂住嘴低低叫了一声,“霍令琦那个混蛋,他怎么敢……怎么敢……”

她那明艳的眉眼间,罕见地流露出真切的怒意来:她怎么也料不到,霍令琦竟然罔顾她的意志,真的对赵之婉下了手!

“我之前警告过他,让他不要动之婉的,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赵之晴见她这副紧张的模样不似作伪,暗暗觉得自己是找对了人。

她之前并没有去找过霍令琦,她采取了迂回战术,首先要来拉拢一个可靠的盟友,而霍灵音就是最好的人选。

赵之晴这一招很有些高明。

以她赵二小姐的身份,要想见身居要职的霍令琦一面,恐怕并不容易。即便是能够见上一面,以霍令琦的脾气,大概也无法进行一场心平气和的谈话。

她一介女子,再怎样有气势,和霍令琦这种大人物谈判,都是毫无胜算。非但谈不拢,一定还会引起霍令琦的警惕,到时就大大不妙了。

于是,她便抱着试探的心理,通过一个朋友的帮忙,找上了霍灵音。

赵之晴觉得,自己这一步是走对了,这位霍二小姐也许真的能帮上忙。她这样一想,心里放松了些,语气缓和不少,“爱情这种事,千人千面,各有各的机缘。他们已经在一起了,具体那些细节,除了本人,又有谁会知晓?”

她虽这样说,但心底里还是认为是霍令琦迷惑了赵之婉。毕竟,霍令琦是个身经百战的情场高手,而赵之婉的天真与单纯,又是有目共睹的。

赵之晴看了一眼霍灵音,叹气道:“唉,我要说句老实话!灵音,只要你愿意帮忙,替我们赵家去与你的大哥谈判,这事情大概就能解决了。”

霍灵音愣了一下,也就反应过来了:赵之晴来找她,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

赵之晴说得很清楚明白:“小婉与霍大少交往的事,她也曾对我说过一些。这里头,大约有一小半是巧合,而另一大半,自然是刻意。”

巧合由老天安排,刻意么,自然是指霍大少在赵之婉身上花的诸种心思了。

话已说到这种地步,赵之晴也不妨更坦白些:“灵音,我索性与你说几句真心话,我对赵家早已毫无留恋。我这个人,生来就有些古怪脾气,最是与那些陈规旧俗格格不入,早该与那死气沉沉的家庭脱离了关系!”

赵之晴语气有力,却毫无激昂气氛,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早已确定的事实。

她这大胆的言论让霍灵音有些震惊。她不是没听说过赵二小姐的各种传闻,却不知赵之晴竟是比她所想的,还要大胆与决绝。

但她思想上较为开放,对赵之晴的想法也很是理解,甚至还有些欣赏:“即使在华京这样open(开放)的地方,敢于冲破old bound(旧束缚)的女性,也实在少得很。之晴,你是一个勇敢的人,你让我impressive(印象深刻)!”

赵之晴对她这宽容的回应报以一笑,说道:“你大概已经知道了,我是为了谁而忍住了这与旧家庭决裂的冲动。”

“我一直放心不下小婉。”她的语气柔和起来,“小婉是那样好的一个孩子,我一直在等着她长大,等着她——找到真正的幸福。”

“而我认为,一个情史丰富的男人,无论从哪一方面而言,都很难给予她这种纯粹的幸福。”

赵之晴向霍灵音袒露着自己的忧虑,也向她表明了自己的执着决心:“所以,不管用什么样的手段,只要我能够做到,我都会不遗余力地去保护小婉,保护她的人生。”

霍灵音为她这一番话深深感动了,她第一次知道,赵家还有这样为赵之婉着想的亲人。

她沉默了一会,便给了赵之晴一个满意的答复:“好,我答应你。——我会去找霍令琦谈,让他从此远离之婉,最好再也不要碰面。”

霍灵音的承诺是真心而诚恳的,她的态度也是坚决的。

但这种正义者的气势到了霍令琦面前,却只有两败俱伤的下场:这对兄妹脾气出奇地相似,在大吵完一场后,各自领了一肚子的气,谁也没得偿心愿。

霍灵音无法让霍令琦取消追求赵之婉的行为,而霍令琦被自己的妹妹这样怒气冲冲地诋毁人格,情绪上也受到了不小的打击。

霍令琦只是对女人多情,并非毫无节操,虽然交过不少女友,却也没真正玩弄过谁。霍灵音对他的批判毫不客气,实在让他有些伤心了,霍灵音终究是他很在意的妹妹。

况且,自从霍令琦与赵之婉交往后,他涉猎风月场的次数也越发少了。他最近常常觉得,自己对赵之婉,是动了一点真心。

他与赵之婉的感情已经渐渐稳定下来,他甚至起了念头,开始琢磨起“与赵三小姐结婚”这件事的可行性了。

而就在这个微妙的时刻,霍灵音却当头泼了他一盆冷水。

能打击到霍令琦,自然算是旗开得胜。但霍灵音却错估了自家大哥的承受能力,或者说,她泼冷水的时机对了,但方式却完全错了。——她似乎是忘记了,一向强势的霍大少,最不喜欢的,就是被人质疑。

霍灵音的那一番批判式言论,不仅没有让霍令琦有丝毫反省退却,反而如同一剂催化剂,在某种意义上,起了推波助澜的反作用。

真心

九龙泉猎场在今日迎来了两位暌违已久的客人。

卓家兄妹已经在这里避暑三日了。

盛夏的猎场并不很炎热,因为有密密的的丛林遮天蔽日,反而比都市里多了一丝清凉之气。

骑在马背上的几个年轻人俱是英姿勃发,兴致勃勃地打了一天的猎,正是满载而归。

几个人悠哉回程,当先一骑的英俊青年,动作利落地率先下了马,正是卓大少卓扬。

而在他后面的,除了卓越,还有两人——傅荣钧与霍令辰。

傅荣钧是卓扬请来的,而霍四少则是随着卓越来的,这几人年纪相差不多,又都是打猎好手,一路说说笑笑的,气氛很是不错。

“卓大哥,我还以为,你这几年在圣西呆久了,打猎的功夫该要生疏不少,没想到竟比当年还厉害。”霍令辰笑着说道,“我本想趁机扳回一局,却只好继续甘拜下风。”

卓扬微微一愣。向来说话直白的霍四少,陡然变得举止含蓄,他还是有些不太适应。

卓扬先卓越一年去了圣西,是以对霍令辰单恋程咏薇之事并不知晓,也就更加不知,霍令辰在大学期间,为了追求程大小姐而做出的诸种努力。

但卓扬一向认为,霍令辰的性格里,确实有一些值得改善之处。尤其是霍四的鲁莽直接,常常会给人形成错误的印象,并不利于上流社交。

所以当他见霍令辰变得内敛沉稳许多时,心中是很宽慰的。

卓扬已经顺利从圣西军校毕业,成为了一名真正的军官。他回到华京后,先去军部报了到,然后便来了猎场。这几年的军校生活实在沉闷无趣,让喜好狩猎的卓大少几乎要憋坏了。

卓越却是回来养伤的——只是一点无伤大雅的小伤。

她的假期早就用光,本该继续呆在邻省接受训练。但她眼巴巴地看兄长回了华京,预想到自己在邻省即将寂寞无聊的军校生活,羡慕之余,便壮着胆子向学校请了病假。——卓二少不知自己还有骗人的本事,在向教官蒙骗一番后,居然赖到了一个礼拜的修养假期。

她一时喜出望外。卓扬前脚刚走,她便乘了最快的火车往华京赶,兄妹两个堪堪同时到达。

而万事办妥后,卓家兄妹的第一站,自然是这九龙泉猎场了。

“我哥既已在军部任职,往后打猎的日子多着呢,你是没机会赢过他了!”卓越的脾气一点没变,仍是一如既往的吊儿郎当,于言语上毫无顾忌。

她下了马后就站在霍令辰身旁,那瘦削的身板与高大英挺的霍四一对比,简直称得上是娇小。

霍令辰斜眼瞥了瞥她的身高,当即反唇讥讽道:“卓二你也一样,去了圣西几年,个头竟一点没有长进,想必在格斗场上,你也还是我的手下败将罢!”

卓越冷哼一声,倒没有动怒。

她刚去圣西军校时,就因为身高问题而常被鄙视,参加全校大武斗时,又被同级的军校生打了个一败涂地,面子里子早都丢光了,如今脸皮厚得如同砖头,自然十分淡定。

卓越早已想通了这件事:她的个头其实并不算矮,但放在男人堆里就不够看了。她毕竟是个女孩子,在身体素质方面,无论怎样锻炼,都是拼不过霍四、卓扬他们的。

但熬过了在圣西的头年训练后,卓越就厉害起来了:她将练武的重点一直放在速度上。

格斗讲求的是快、狠、准,而她体重较轻,反应又十分敏捷,优势不在力量输出,而在技巧。她用了一年时间,将这优势发挥到了极致,终于在圣西扬眉吐气地打了一场胜战。

当然,学生私下比武这类事,近于暴力斗殴,在圣西是不被允许的。卓越还没得意太久,就因为“私下挑衅”的原因,被记了一次处分。若不是卓扬替她一力遮掩,恐怕卓将军又要对她家法处置了。

他们几人正说着男人间的调侃话,卓越无意间往不远处看了一眼,倏地如遇瘟神般变了脸色。她三两步凑到卓扬跟前,小声说道:“哥,你往猎场里看。”

卓扬闻言抬头,也微微变了脸色。

那正扬鞭策马的人,穿着一身红色女子猎装,显然是位贵族淑女。而能在这九龙泉猎场打猎的贵族小姐,除了霍二小姐,又能有谁?

碍于今日还有旁人在场,卓家兄妹都刻意压下想立即离开的念头,只在心里默默祈祷,不要被霍灵音发现了他们。

而天不遂人愿,霍灵音的马儿突然调转了个方向,直直地朝着他们的方向来了。

这种时候,霍令辰偏又唯恐天下不乱地说道:“咦,那不是二姐么?自从卓大哥去了邻省,二姐好像也很少来这里打猎,今天倒是凑巧。”

卓家兄妹可一点儿也不喜欢这样的凑巧。

卓越拳头发痒,气得差点过去揍他:是谁说霍四如今变聪明了?根本还是不识时务嘛!看看人家傅少,明显早就看到霍灵音了,却一句话也没说。

而霍令辰既然开了口,其他人自是不好当作没看到。霍灵音换好了衣服走过来时,卓扬便主动与她打招呼道:“灵音,许久不见。”

“好久不见了,阿扬。”霍灵音却一反常态,只淡淡地回了一句,便毫无精神地沉默了。

她这缺乏活力的状态,让在场的几位绅士都觉得蹊跷。他们都熟知霍灵音的脾气,知晓她是华京淑女中最有精神气的,从来都很活跃。

“二姐,你怎么看起来一点儿精神也没有?不会是病了吧?”霍令辰问道,伸手就要去摸女子的额头。

霍灵音轻轻拂开他的手,恹恹说道:“我没事。”

她虽这样说,眼里却带了一点期盼般的,看了卓扬一眼。

于是,卓扬便善解人意地开了口:“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题?在这儿的都是老朋友,你若是乐意,便在这里说出来罢。”

霍灵音当然不会把她在烦恼的事和盘托出。

她沉思片刻,换了种说法,隐晦地将赵之婉与霍令琦的事说了个大概,并询问起绅士们的意见:“请你们以男性的立场告诉我,为什么这位先生不肯听从妹妹的话,放弃一段可有可无的恋情呢?”

霍令辰的回答被忽略不计。而卓越并不算是男性,所以选择了弃权。

卓扬是军人天性,对爱情并不很感兴趣,懒得去琢磨当中琐碎的细节。他粗略想了一下,就发表了意见:“似乎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既然如此,那妹妹何必横加干涉,去做拆散情侣这样的亏心事?”

霍灵音不满地轻轻瞪他一眼,她是要他来分析这件恋爱本身的问题,可不是让他来批判自己的!

傅荣钧是最后一个回答者。

傅少是个非常沉稳的人。他一向思维清楚,逻辑分明,分析事情很有一套,而意见也最为中肯。

“灵音,我大可认为,你心中用来判断是非的天枰,从一开始就是倾斜于那位淑女的。”

“那位风流绅士若是风评糟糕,既从头至尾始终抓牢了那位小姐的心,何必还要与她耗费上大半年的工夫,都不去随便动她?——原谅我的直接罢,灵音。但我要说,男人的确是感官动物,你常在国外,大约也遇到过这类见闻。”

霍灵音反驳道:“时间上的漫长,也许是因为,这女孩是他从未交往过的类型,所以才格外能保持新鲜感?”

这一回连卓扬也插话道:“相信我,男人的新鲜感短暂如同流星,一月都嫌太长。”

傅荣钧同意道:“的确如此。”

“也许,那位绅士是真心对待这段恋情的。而对象又是一位不谙世事的单纯淑女,所以就稍微谨慎了一些,而谨慎总是要花时间的。”

傅荣钧最后下结论道:“按照我本人的理解,如果一位生性风流的绅士,在与一位淑女交往时竟能克己守礼,甚至清心寡欲,那么——若非这位小姐身上有什么值得谋求之物,便是说明,这位先生大约是对那位小姐动了真心罢!”

霍灵音这厢被打击一番,赵之晴那里也并不乐观,甚至还出了一点意外。

此时的百悦门,正上演着一场热闹的爱情戏码,情形混乱。

霍令琦面上微微带了一点尴尬,正要去拉一个年轻女孩的手,却被那女孩子哭着甩开了,而他身旁还有一个正兀自纠缠的艳丽女子。

那女孩子正是赵之婉,而那艳丽女子,则是霍大少的上上任女友,名叫齐小鸾。

对于打扮入时的前女友齐小鸾,霍大少根本看也不看一眼,他的心只在正哭得伤心的赵之婉身上。

这是霍大少第一次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这样的温柔软语:“婉儿,我与你说过,我过去交过许多女友,但唯有对你,才是最认真的。——我这样地爱着你,你该信我的。”

赵之婉正趴在姐姐的怀中小声抽泣,听到这一番话后,果然抬起了头,慢慢朝霍令琦望过去。

而这一望,她就被男人眼中隐约的恳切与哀怨打动了。

像霍令琦这样强势的男人,若是肯稍稍低一低头,就如寒冬里突然冰雪消融,十分可贵。

非但是赵之婉,就连那理智警惕的赵之晴,也为他这片刻的柔和而惊诧与迷惑:难道霍令琦对小婉,并不只是一时兴起,而是真心真意的么?

赵之晴自诩冷静聪明,在华京的社交圈子里又十分活跃,但她于男女之间的恋爱,还没有过真正的体悟。——看似干练的赵二小姐,其实还没有遇到过一场真正的爱情呢!

霍令琦将赵家姐妹的反应尽收眼底,又继续说道:“婉儿,你如果相信我,就让我带你离开这里罢。”

“这可不行!”

他话音刚落,很快觉醒过来的赵之晴就替妹妹拒绝道。

她冷冷一笑,说道:“既然霍大少表露了对小婉的心意,不妨就在这儿把一切都说明白罢——我这个做二姐的,希望霍大少今天能明确地给我一个答复:你与我家小婉交往至今,已半年有余。那么,我请问霍大少,小婉在你的心里,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地位?”

赵之晴这十分犀利的一问,简直震住了在场的所有人。身为当事人的赵之婉脸色羞得通红,心中更是七上八下,忐忑地等待着霍令琦的回答。

霍令琦先是惊讶了一下,然后便笑了起来。

他竟就当着这许多陌生人的面,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答道:“那自然是,未婚妻的地位。”

至此,这场乱哄哄的爱情闹剧终于走到了终局。

喜极而泣的赵之婉径直扑到了霍令琦的怀中,再不顾姐姐的各种反对,很快便跟着她的“未婚夫”离开了百悦门。

赵之晴眼睁睁地看着妹妹离去的背影,那一瞬间的失落与无力无法言语。

这几天,她为了妹妹的这桩危险恋爱反复思虑。为了让赵之婉认清霍大少的真容,她拿出一番勇气来,决意要向妹妹下一剂猛药。

赵之晴的朋友很多,她想尽办法,先是通过朋友认识了青帮的一个小头目阿景,然后便托阿景去打听霍大少最近的行踪——一旦这风流贵少出现在风月场合,便请阿景立即通知她。

阿景那边的消息很快便来了。据说是霍令琦的某一位前女友,将他约到了百悦门来跳舞。

接到电话后,赵之晴马上带着赵之婉来了舞厅,于是便出现了先前的那一幕情形。

她今日亲自导演了这场名为“揭露真相”的戏,原本以为会让赵之婉对霍令琦死心,却不料适得其反,反而把自己的妹妹推向了霍令琦的怀抱。

这与她意愿相悖的局面,让她心里难受极了。

“赵小姐,既然事情已成定局,我们也赶快离开罢。”

那青帮的阿景并没有早早离开,此时走过来劝她道:“这里不是三爷的地盘,若是那位周老板追究起来,你我都不会有好果子吃。”

这青年见赵之晴还是一动不动地在原地发怔,也顾不上其它,轻轻握住女子的手臂,就带着她往门外走去。

而那原想与霍令琦重温旧梦的齐小鸾,大半天无人搭理,倒是突然识了时务,早在霍令琦与赵之婉当众秀恩爱时,就已悄悄地溜走了。

主演既已散场,百悦门一时又恢复了平日的情形:歌声悠扬,舞步魅惑,仿佛刚才的那一幕,根本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分忧

霍令琦昨日在百悦门当众示爱的劲爆新闻,事后并没有传开——

对普通的花边新闻,霍大少向来持宽容态度,这一回却仿佛郑重其事:在霍大少正揽着佳人的肩膀,在车上与她说甜蜜情话时,各大报社就已接到了来自总统府的警告电话,严令各位主编对此事保持缄默,不允任何炒作、见报之现象。

报社的记者们都很懂得审时度势,见到这封锁消息的阵势,自然不会去碰这地雷。

但他们当中触感敏锐的,已嗅到了某个头条新闻的气息:那位名不见经传的赵三小姐,到底是何方神圣,竟能得霍大少如此慎重对待?

有人甚至开始大胆猜测起来,这位赵三小姐,难道有可能成为霍家的下一任主母?

这样的推断既让人震惊,却又合情合理。

以霍令琦的身份地位,并不需要选择一场政治联姻来巩固权力。而他若与赵之婉结了婚,以他对女人一贯的体贴周到,总也保护得了这毫无背景的娇小姐。

于是,那些经验丰富的报社记者,纷纷将目光转移到了赵之婉的身上,决意趁早挖掘这灰姑娘式人物的特别之处,也好先人一步,在不久的未来赢得头条报道。

实际上,有关这位赵三小姐的生平信息,很叫他们失望。

而相比赵之婉乏善可陈的平淡人生,她的那位二姐赵之晴,倒很有内容可写:

赵二小姐向来标榜自己是一位新式女性,为人处世大胆豪放,与她的出身背景大大相悖。而她在华京的社交圈交友广泛,以性情直爽而小有名气,确实如她个人所说,是个思想开放的强势人物。

华京淑女如云,却极少有赵之晴这样带有传奇感的女子。

再加上昨日的事,更不免让人对赵之晴刮目相看:在那混乱的时刻,身为女主角的赵之婉表现缺缺,至始至终都没有开口说一句话。反倒是赵之晴,竟敢于众人前向霍大少大声质问,实在颇有些常人都难企及的勇气。

只可惜,这位新式女性虽然举止洋派,感情生活却很是纯粹,常年惯于交际而片叶不沾身,从未与任何异性人物有过绯闻。

因为这一点,记者们的兴趣很快便从她的身上移开了:

在华京的上流圈子里,女性依然处于弱势的地位。一个女子无论怎样聪慧能干,若是没有一个好出身,又没有与某位大人物过往甚密的暧昧事件,便永远登不上报纸的头条。

对于女性的轻视,是这时代的弊病之一。所谓的贵族淑女,看似地位高贵,生活奢华,却不过是被束缚在了一个狭窄的称谓里。

这束缚掩藏在那华灯丽影之下,淑女们沉迷于其虚幻的外衣,却究竟没人想去打破。

就连赵之晴这样的女性,都想不到要来打破这束缚。

程咏薇是从自家弟弟那里,听说了赵之婉与霍令琦的事。闹剧发生时,程嘉树正巧也在百悦门,便从头至尾目睹了这场混乱的爱情戏。

程嘉树是把这件事当作滑稽事讲给她听的。

这少年本该处在对同龄异性感兴趣的初级阶段,却因为过于早熟,在爱情上的论调一向有些偏激。

“灰姑娘与王子相爱这种事,唯有出现在童话书里时,才有合理性。”

程嘉树仿佛是受了谁的影响,近来说话越见刻薄了,“何况,这灰姑娘娇弱而毫无勇气,王子又太过强势。说什么一往情深,我可是半点没看出来,那王子对灰姑娘的占有欲,倒是明显得很。”

“这样的恋爱,如同走钢丝一样处处险境,灰姑娘却还要奋身不顾,真是昏了头脑。就算真的结了婚,那又怎样?这女人既从一开始就如此被动,以后终究是要灰心丧气,受到大伤害的。”

少年那略带老成的语气里,透着一丝苍凉感叹,简直让程咏薇心里一惊。

按她的想法,程嘉树这样的年纪,正是该对爱情充满各种憧憬与想象的,却又怎么能说出这种悲观论调!

她再没有心情去享受桌上的美味点心,轻轻放下手里的茶杯,就坐到了这少年的身旁。

纵然心中知道,这样谈心的话需要谨慎,但程咏薇很难让自己平静地与弟弟绕圈子、说些语带暗示的含蓄话语。

在重要的人面前,她从来都更愿意开诚布公,有话直说。

“小树……”

程咏薇神色复杂地叹了口气,就张开手臂,慢慢抱住了身旁的俊秀少年。

这个她最心爱的少年,已经和当年的单纯小男孩判若两人,非但容貌越发英俊,连个头都比她这姐姐要高出许多了。

程嘉树任她抱住自己磨蹭了一会儿,并不因为年纪稍长而有丝毫羞涩。事实上,他很欢迎姐姐对自己做出这样依恋的举止。

但他了解程咏薇的性情,知道她并不是多愁善感的人,便为女子这突如其来的行为而疑惑起来:“姐,你怎么了?”

程咏薇一时不知该如何说,但她望了望少年那温和的面容,便干干脆脆地开了口:“小树,我有些后悔。——也许我不该对你讲那些故事,也不该逼你去早早面对成年人的世界。”

她说着便觉心中郁闷,索性一头窝在了少年的怀里。

她甚至一下子想远了去,想到程嘉树那也许不再圆满的未来,心里陡然生出许多恐惧,语气里也就充满了担忧:“我不喜欢你刚才的样子,小树,你才十六岁!你应该去享受一场青涩的恋爱,而不是像个老头子一样,毫无感情地去批判别人的爱情!”

程嘉树对她这一番话毫无反应,只觉得姐姐这副杞人忧天的模样很有些可爱,抚了抚女子柔软的发丝,笑着说道:“程咏薇小姐,我认为你这是名副其实的大惊小怪。我不过是随口说了那些话,你何必这样紧张?”

他说着又有些戏谑地加了一句:“据说,结婚后的女人最爱替单身人士做媒,仿佛她自己结了婚,天底下就不该有不婚之人了。姐,你不过是谈了一场恋爱,就有了这种婆婆妈妈的症状,小心以后被霍大哥嫌弃。”

就算是最亲密的弟弟,也不能说自己的恋人半点不是。向来护短的程大小姐,听到这样的话,

当即坐起身来,为霍令昕辩护道:“程嘉树,你又乱说!令昕可不是那样的人!就算我变成天底下最无聊的人,令昕他也不会嫌弃我半分的……”

程嘉树最怕她说这种肉麻话了,心下一颤,急忙打断道:“是是是,霍大哥是全天下最好的男友,对姐姐也是再好不过了。”他面上真诚,话里却有几分敷衍,但程咏薇竟也没发觉——

所以说,恋爱中的男女,智商都会下降。

自从与霍令昕交往后,程咏薇那引以为豪的敏锐感知力,也仿佛被堵住了关窍,整个人都更加迟钝了。

而这种迟钝,一直延续到了程文洛住院的那一天。

得知父亲生病的消息后,程咏薇惊慌失措地赶去了医院。而她到达医院的那时,程文洛已经被送进了手术室,杨君玉和张管家正在手术室外沉默等候。

程咏薇从未经历过这样的事,眼眶泛红,几乎就要流下眼泪。“妈妈——”她强忍着眼中的酸楚,“爸爸到底得了什么病?”

杨君玉反倒十分冷静,低声说道:“不要担心,你爸爸得的不是重病,只是一般的肠胃炎。”

“那怎么竟严重到要做手术?”程咏薇以为杨君玉是故意安慰她,不信道,“妈妈,我要听实话,爸爸到底得了什么病?”

“都这种时候了,我骗你做什么?”

杨君玉原本紧绷着一张脸,这下倒是笑了一笑,摸摸女儿的脸,淡声说道:“我跟你爸爸做了这么多年生意,整天忙着处理公司事务,或多或少都有些职业病症。只是平日里实在太忙,便只吃了些西药调养,以为不会有大碍。”

她一时也有些自责,程文洛得了胃病,她这做妻子的也没有专门陪他来查一查。

“没想到,这一耽搁,病情就加重了,原本是不必来做一场手术的。”

听说手术没有什么危险,程咏薇心中稳当了些,红着一双眼问道:“妈妈,这些事,你和爸爸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我?”

杨君玉笑道:“傻囡囡,我先前不告诉你,就是怕你自己乱想,结果又是白白担心!”

程咏薇听了她的话,刚放下半颗心,却又瞧见杨君玉看向自己的宠溺目光,不由怔住了。

她突然间发现,这神采奕奕的商场女强人,面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疲色,眼角也现出了纹路,竟有些衰老的迹象了。

为人子女,最不愿看到的,就是无情的岁月加诸在父母身上的风霜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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