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第一回约会并不是霍令琦蓄意谋得,而是于街头人潮中的无心邂逅。.4
程咏薇只觉心中一酸,再忍受不住那突来的伤感情绪,低声叫了声“妈妈”,就伏在母亲的肩膀上哭了起来。
她是为自己的不孝而哭!
程咏薇心里懊悔极了。她的父母一直在为家里的事业而忙碌,她却坐享其成,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优渥的生活,如今又与霍令昕谈着罗曼蒂克的恋爱……她已经在程家度过了人生最美好的年华,却从来只是索取,从未付出过任何回报。
若不是程文洛生了这一场病,她大约还不会意识到这一点。
她到底是入了什么魔障,竟忘记了自己几年前的初衷:她原本是为了程家,才费劲心思考上了燕华大学的!
而杨君玉自然不知女儿的心思,只当她还在为父亲的手术担心,又是一番温柔安慰。
程咏薇没有解释,只是越发觉得心里难受。
她靠着母亲哭了一会,终于冷静了些,就擦干面上的眼泪,握着母亲的手,两人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一起默默等待。
而张管家见这母女两人俱是无精打采,叹了口气,就去医院外头买了些红茶与点心来,一场手术的时间毕竟不短。
等程嘉树放了学赶来时,程文洛已经从手术室里安然出来,正躺在高级病房的大床上,享受着妻子女儿的殷勤照料呢。
见程嘉树也来了,程咏薇稍微有了些动力,便决定向父母坦白自己的想法。
“爸爸妈妈,我要与你们说一件事。”
她朝程家夫妇看了一眼,见他们神情都很专注,这才说道:“我已经快要升大四了,所以我想从下个月起,到家里的公司去实习。——你们先不要急着拒绝我。”
程咏薇并不给父母开口的机会,飞快地继续说道:“我可不是勉为其难!小叔叔交给我的那家咖啡馆,最近的营业额如何,你们也是知道的,我对商业并不算一窍不通。况且,我对这方面有些兴趣,也挺喜欢与家里的商铺打交道。”
“我赞同。”程嘉树果断站在了姐姐这一边。
他摊摊手,作出一副无奈的模样:“你们都知道的,我对经营生意这类事毫无兴趣,大约也没有这方面的天赋。而姐姐既然想去尝试,自然再好不过——我们做儿女的,总是要为父母分忧解愁的。”
“你这小子!”杨君玉笑着打了下儿子的肩膀,“说得这样冠冕堂皇,还不是你自己怕麻烦,才要把担子丢给你姐姐!”
“你怎么就不为你姐姐想一想?她一个女孩子,只要能找到不错的结婚对象,哪里还需要像我一样,整日为生意的事操心?”杨君玉说到这里,又是嗔怪地看了自家女儿一眼。
“薇薇,当初你可是答应了妈妈的,等你大学一毕业,就乖乖跟着我去相亲。你如今——可都要大四了。”
程咏薇最害怕听到这类话题了。她头皮一麻,就求救似的看向了程嘉树。
而程嘉树果然是她的好弟弟,接到姐姐的求援信号后,眼珠一转,便扯开了话题:“我听说,卓扬和卓越前几天就回了华京,只是人在猎场里头呆着,所以家里才没见着人。”
杨君玉一向喜爱卓扬,视他为自己的理想女婿,不由感叹道:“时间过得可真快,卓扬竟已经毕业了?这么上进的一个年轻人,若不是这几年都在军校里,恐怕早已有了婚约了。”
她这么一说,便自顾自地思忖起来:若不是两家门第不太相当,这卓扬还真是个好人选。虽说卓家这些年很是低调,但毕竟是握有重兵的大家族,瘦死的骆驼还比马大呢,何况卓家只是韬光养晦,不随便显山露水罢了!
这样一看,自家女儿与卓扬竟是配不上了,卓扬毕竟是卓家的长孙。
唉,女儿毕竟与卓家那两个孩子相处多年,性情人品都是熟悉的,真是可惜了。也不知,卓家还有没有差不多年纪的男孩子,若是有合适的人,能介绍给她的薇薇,也是不错的……
等杨君玉思索完女儿的终生大事,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一对儿女早就趁着自己沉思之际,悄悄离开了病房。
而作为病人的程文洛,这时终于有机会插上话了:“阿玉,你好歹也是喝过洋墨水的,难道还要搞以前的那一套么?我们两个当年不也是自由恋爱?女儿的事,就由她去罢,我们薇薇这样出色,你又何必在这里瞎操心?”
虽说这道理没错,但杨君玉心里头还是不踏实。
她想了又想,还是决定开始为女儿物色一些人选,以找到理想的结婚对象。
而这所谓的物色人选,说的直白些,就是要让程咏薇去相亲了!
程氏
中央路是华京最繁华的商业地段之一。
而程氏百货公司,是最早一批开在这条商业街上的百货商店。
从十多年前的狭窄商铺到如今的大百货公司,这条街默默见证了程家夫妇由小做到大,最终成为富豪的奋斗历程。
程氏的那块由名人题字的招牌,还是当年由程文洛三顾茅庐,费了许多波折,请了一位隐世多年的书法大家所写。
这招牌久经风雨,已略显陈旧,但仍稳稳当当地挂在程氏百货公司的门头。
但凡一样东西经历了些年头,背后总会藏着一两个值得回味的故事。
每当程家夫妇抬头看到它时,就仿佛还能回味起最初的诸种辛酸无奈,还有那充满激情活力的,独属于他们的一段年轻岁月。
这天是礼拜一。
在军部参加完例会的霍三少,一坐到车里,就吩咐司机开去中央路,竟是反常地没有去燕华大学。
霍令昕是个注重仪表的男人,也颇有些穿衣品味。但霍家人都有专属的制衣裁缝,首饰也都是在巴黎订制,霍三少并不需要来这商业街购买衣物饰品。
今天下午,他还是初次踏进程氏百货的大门,来光顾这华京最有人气的百货公司。
而这优雅男人驻足在程氏百货门口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块带着时光印记的“程氏”招牌。
他忍不住停下脚步,遥想了一些事。
只要一想到这招牌的背后,以后也会添上某个人的人生轨迹,他便觉得,这普普通通的一块木板变得亲切,于他的意义也重要了起来。
他不由微微笑了一笑,目光中流露几缕柔情。所谓爱屋及乌,也许便是如此罢。
他刚慢慢地踱步进了店里,就有笑容甜美的售货员眼光一亮,快步迎上来,很有些压抑不住激动地说道:“您快请进来!不知有什么地方,可以让我为您服务么?”
这售货员姓宋,是个刚来没几天的新人,平日里最喜好八卦新闻,自然不会不认识这常在报上露面的霍家三少了。
霍令昕的回答却叫小宋失望了,他显然刻意低调,只淡淡答道:“暂时还未想好要买什么,只是过来随便看看。不必管我,你自忙你的去罢。”
他说罢,便默默欣赏起店里的陈设来,一个柜台一个柜台地挨着看过去,一直走到了女装部。
作为一个合格的绅士,他自是不会贸然进入这“女士们的私人天堂”,这时代还没有开放到可以容许绅士进入女装部的地盘。
此时的女装部,大约正有几位客人,那里头的话语声隐隐传了出来,不可避免地被霍令昕听到了些许。
“唯有品质,品质能赋予人自信。王太太,这是我们程氏新推出的自主品牌,除了款式经典时尚,更加强了衣服的品质呈现。请您再次感受下,这件衣服的布料和剪裁……”
霍令昕正在女装部的不远处。
他只听到开头一句,面色就柔和了起来:经过这些天的频繁约会,他如何还会辨认不住,这独特的、机智中带点俏皮的温和女声,正来自他的女友程咏薇呢?
他先前还有些担心,他这女友看似温柔,做事却喜欢直截了当,从不拐弯抹角,他原以为她并不能胜任销售的工作。
但如今看这情势,仿佛只是他白白担忧。生意场上的程咏薇,似乎是换了另一样风格,很能抓得住顾客的心理,不过三言两句,就哄得那王太太顺利买单。
此时,程咏薇确实正在女装部里头,为几位重要客人服务。
这几位贵妇人都是程氏的常客,时代变化飞快,私人裁缝工艺再好,总是靠传统手工制作,耗时较长,款式又难出新,比不过程氏百货的新颖时尚与快捷。
说老实话,若是放在几年前,这些养尊处优的女士们根本不会纡尊降贵,自降身份来这平民消费场购物——程氏百货的商品种类繁多,价格实惠,一向走的是薄利多销的路子。这时的多数贵族,还在维持世家的那点高贵尊严,自觉不自觉地与平民保持着距离。
但爱美毕竟是女人的天性,这些有钱有地位,又很有空闲的贵妇人,一旦腻味了自家裁缝的保守制衣风格,自然就会想要尝试一点新鲜玩意儿。
而她们踏出这尝试第一步的地方,就是程氏百货。
能让贵族们放下戒备,进入程氏百货寻觅所爱的商品,霍灵音功不可没。她一向受人瞩目,近日又颇在这方面起了一些引导作用,可说是居功不小。
她这时常登报的时尚淑女,因为近来做了时尚杂志编辑,一身本事顿时有了用武之地,接连策划了好几期的服饰主题,详细介绍各国的流行元素,大力推崇起最新潮的时尚精神。
而在这介绍的最后,她话锋一转,就将内容引到华京的商业街上去,有意无意地赞扬了华京的几家具有特色的服装商店,程氏百货正在这名单之中。
那几期杂志的销量都很不错,霍灵音的身份与名气首先就是噱头。在华京的上流淑女圈里,霍三小姐也很有些话语上的权威。她这看似不经意的赞扬,虽不过举手之劳,却能引发蝴蝶效应,给各位贵族淑女带来不小的观念冲击。
而程家夫妇第一时间就看到了这篇颇具导向性的文章。
霍二小姐竟肯为自家公司做这免费的宣传,他们暗暗欣喜之余,便更加重视起程氏百货女装部的发展。
他们这些年也想了一些办法,想要将女装部的档次再提高一些,以吸引华京上流的贵族淑女前来消费,但有些陈年观念毕竟不是那么容易打破的,那些办法都是收效甚微。
而如今程氏百货突然又被上流社会关注起来,他们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有利的时机。
夫妇两个与公司的主管们经过会议商讨,终于定下了女装部的改革方针。——他们要将女装部一分为二,在继续卖平价服装的同时,以经典与品质为主要特色,开发自主品牌,以赢得上层社会的消费群。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商场上从来容不得半点犹豫,方针既已定下,程氏夫妇便开始忙碌起来。
他们当即联系了供应商,从国外进了一批品质上乘的衣料。养兵千日,公司里一向清闲的设计部,这次终于也派上了用场,开始紧急设计服装样稿。
考虑到是初次亮相,程氏夫妇只挑选了一些较为稳妥的款式,而那些过于摩登的,则留下待用。设计部一定稿,他们就将设计稿送去了程氏下属的几个私人制衣铺,请那十几位裁缝师傅连夜赶工,终于赶制出了程氏的第一批“本品牌精品服装”。
而程咏薇从头至尾都跟着杨君玉,从进衣料到挑选设计样稿,再到定稿、送稿缝制,她都是亲身参与其中的,可说是全程感受了程氏这次在女装部的大胆改革。
正是因为亲身经历了这些事,程咏薇才更加感到愧疚。
咖啡馆的生意,只要管理得当,自会有顾客上门——华京人已经越来越喜欢在咖啡馆里谈事务了。方棠之前经营地就很不错,又有不少固定客人,程咏薇接手后,其实并没有费多少心思。
而程氏的生意则很不同了,和坐等客人上门的咖啡馆不同,销售商品必须要主动出击,不断创新改变,才能满足顾客各式各样的需求。
跟着杨君玉忙到第三天,程咏薇就被这快速的节奏几乎打倒,回到程公馆的那天晚上,虚浮着上了楼,刚靠在床上,就疲惫地睡着了。而那时,程氏夫妻还在书房里讨论样稿的问题,彻夜未眠。
程咏薇半夜偶然醒来,去厨房找牛奶与点心时,路过书房,看到父母亲还在里头为工作忙碌,心里不知是何滋味。
她以前还不曾觉得,如今却认为程氏夫妇实在努力太多。程家的产业已很是可观,夫妇俩并不必还像从前那样拼命。已经人到中年,身体健康才是第一要紧的。
女装部的事尘埃落定后,程咏薇就将自己的想法对程文洛说了出来,言语中颇有劝父母亲少为自家生意操心的意思。
程文洛得知女儿的担忧后,笑着说道:“我的薇薇真是长大了,竟也懂得为我们着想了。”
他表达了自己的欣慰之情后,初次向程咏薇诉说起他们当年的奋斗史。在旁观者看来很是清苦艰辛的生活,程文洛一一讲述过来,却是甜蜜多于苦涩。
“薇薇,爸爸再告诉你一个小秘密罢。”
程文洛叫女儿坐到他身旁,这才说道:“你也许不知道,当年提出要做生意的是阿玉,我对商业其实一点儿兴趣也没有。那时我本在中学里任教,收入也算不错,但始终不放心你妈妈,不愿让她一个人孤零零在外闯荡,就自己辞了职,只对你妈妈说,我是被学校开除了。”
“你妈妈当时很生气,还要为我受的不公正待遇去学校评理。我当然不能让她去,便对她说,其实我也对经商有兴趣,这下没了教书的工作,刚好与她一起去卖小商品。”
程咏薇从不知道,父母间还有这样久远的温情秘密,感动之余,便坦诚了一直以来的心结,歉疚地说道:“爸爸,我对不起你。我当年那样武断地怀疑你对妈妈的感情,一定很伤你的心罢!”
程文洛摇头道:“薇薇,那件事你不要自责,错的人的确是我。”
他面上流露出悔意与苦涩,望向女儿的目光却是格外柔和:“若不是我的薇薇回来救场,我也许就要失去你妈妈的爱情了,爸爸要谢谢你的帮忙。”
多年的心结得以解开,父女俩心中皆是释然,不由相视一笑。
程文洛继续说道:“再后来,我就与你妈妈一同开了程氏百货店。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是最喜欢和你妈妈一起工作的日子。”
程文洛接着又说了些当年与妻子一起工作的趣事,程咏薇听得微微出神,突然羡慕起自己的母亲来。
爱一个人,就无条件地支持她的理想。
程文洛为杨君玉做出的牺牲,大抵就是这个道理罢。
程咏薇没有问,程文洛对自己的这个选择是否后悔。她在父亲的讲述中,只听出了幸福与平和,并没有丝毫悔意。
程文洛未注意到女儿的心思,最后说道:
“所以,不要担心我们。公司的事务一向很多,有时也会累一点,但我跟你妈妈都很享受这种充实的感觉,并没有什么勉强。你若是要让我们提前退休,恐怕阿玉她才要不开心呢!她呀,最受不得清闲无为的生活了。”
虽然了解了父母的工作狂心态,但程咏薇还是从这周起,开始在程氏百货的女装部实习。
她希望自己能够尽快熟悉自家的生意,也好真正地帮上一点忙。
按她一贯的性格,并不像能胜任这类销售工作,而她对自己也没有什么信心。
但一天下来,她居然适应得还不错。
销售这工作,需要能在语言上灵巧应对。程咏薇虽不能够巧舌如簧,妙语连珠,但经过燕华的几年学习,也掌握了不少言语方面的技巧,谈判术与心理学这两门课,她可是表现地十分优异。
而她那超出常人的敏锐感知力,又使她在短时间的接触后,就能立即揣摩出客人的各种购买心理,这无疑是她做这销售工作的一大助力。
况且,她为人诚恳直接,并不会为了卖出衣服而假意奉承,反而更容易赢得顾客的信任。
在自家公司实习的第一天,她并没有出什么大错,还成功安抚了几个挑剔的常客,作为新人来说,表现很是不错。
程咏薇来这儿实习的真正目的,只有女装部的主管知晓,其他同事都毫不知情。
女装部的那几个年轻女孩子,都当她是个普通的大学生,只管笑嘻嘻地与她聊天,还赞她于销售工作上有天赋,以后定然有发展前途云云。
这些话对程咏薇而言,自然很是受用。她本想坦诚自己的真实身份,但被那几个同事一闹,就无法开口了,只好作罢。
反正她并不会在这女装部长久地呆下去,这里只是她的第一站。等她熟悉了程氏新品牌的销售情况,便要去其他几个分店,继续学习其他的商业技巧。
错过
很快便到了女装部换班的时刻,接替这些女孩子的同事已经陆续地到来了。
程氏百货正如同这条不夜华街上的任何一家店,从白天经营至深夜,营业时间相当长久。
中央路上的商店家家备有霓虹灯饰,那长串的灯牌一到夜间就齐齐亮起,绚烂亮丽如云上明星,将这街道照得恍若天上街市。
即使是华京的本地居民,也几乎不曾见过这些店关闭的情形。中央街是个寸土寸金的地方,一旦店铺歇业,便将有重大损失。
程咏薇从女装部里走出来,正要去往更衣室,却被一人当道拦住了:“这位小姐,冒昧耽搁你一点时间。”
这人神色间一派温和,说话的语调亦不紧不慢,颇有一点绅士模样。
程咏薇并不介意这客人的突然求助,很是客气地答道:“为客人解决问题是我们的职责,您请说罢。”
男人抬眼看她,见她摆出这样一副公事公办的姿态,说话的口吻又十足客气,不由笑了起来:“我想为我的女友买一件礼物,但却不知该买什么——”
这人站在程咏薇的面前,分明笑容清淡,眼角却有温柔浮动:“不知,你有什么好建议么?”
他虽然是在询问程咏薇的意见,面上却不显一点急切,那温柔眼波也一直落在程咏薇的身上。
程咏薇突然狡黠一笑,朝男人眨眨眼,煞有其事地答道:“我的建议是,若这位先生能将你平时的时间,多分出一点给你的女友——这比任何礼物都更能让她开心。”
她话音未落,就被这男人蓦地抱入怀中,旋即被带到了一处角落,仰着头受了一个柔情蜜意的吻。
这男人正是霍令昕。
他自在外头听到女装部的动静后,便一直静静在那里守株待兔,等待他的女友现身。
一吻结束,程咏薇微微喘息着倚靠在男人胸前,佯怒地轻轻捶了他一拳,自己却忍不住嘴角上扬,露出一个格外甜蜜的笑容:“令昕,你怎么来了!”
霍令昕将她抱得更紧了些,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处轻轻摩挲,低沉的低语宛若呢喃:“自己的女友第一天工作,我若还不前来探望,岂不是很没良心?”
“咦,霍先生,原来你也有这么体贴的时候啊……”
霍令昕挑一挑眉:“难道,我从前对你不够体贴么?咏薇,你这么说,可真是伤我的心。”
这两人间的一场无聊对话,一直持续到了一刻钟之后。
这时,女装部的同事们大多刚做好交接,一群售货小姐笑语盈盈地走出来,彼此说着各种玩笑话,就往更衣间走去。
女孩子们那叽叽喳喳的轻快话语声,霎时间就充斥了大厅的每一个角落,自然也传到了角落里这对恋人的耳朵里。
程咏薇如梦初醒般叫了一声:“哎呀,我还没去换衣服呢!”
她眼见外头都是人,便做贼心虚般的,不再与霍令昕腻在一起,下意识地与向来引人注目的男人保持了一点距离:“我可不要与你走在一块儿,你太显眼了。万一被那几个同事看到了,我都没办法解释。”
霍三少眉头微微一皱,心情便有些糟糕了。
他这样的天之骄子,还是头一回遭人嫌弃,面上立时显出几分伤心与挫败,慢慢看着女友说道:“咏薇,我是你的男友,以我们的关系,还需要担心什么绯闻么?”
程咏薇被他这突来的低落情绪惊了一惊,霍令昕在她面前一向是沉稳而笃定的,还从未露出过这样带着忧郁的神色。
她并不知道,这男人在人生的前半段时光里,一直都是脆弱而骄傲的翡翠人物。
她舍不得看到这优雅男人受一点伤害,这让她感觉自己仿佛犯下严重的罪孽。
而她既从未遇到这类状况,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应对,唯有不知所措。
最后,她觉得自己已经黔驴技穷了,只好拿出哄骗程嘉树的那一套,伸手去抚了抚男人的脸,柔声向他解释:
“令昕,你是知道的——我到这里做实习生,就是想低调地学一点东西,我并没有要疏远你的意思。”
她顿了顿语气,突然又有些不好意思:“况且,我巴不得在你身上贴一个标签,让整个华京人人都晓得,你霍三少已经是我的情人了。”
她说着便轻轻叹了口气:“令昕,我这样地喜欢你,又怎会怕什么绯闻呢?”
聪明如霍令昕,哪里会不懂她的这心思?
只不过是见她近来都忙于程氏的生意,被冷落了好几天的男人,于心情上有些吃醋罢了。
但他也料不到女友会作出这样的举动,一时觉得自己实在幼稚,竟像个小孩子一样来向程咏薇邀宠。
程咏薇见男人神情缓和下来,便主动握住他的手,罕见地撒娇道:“令昕,今天你就委屈一下,到门口去等我嘛,好不好?”
她那两只漂亮的猫儿眼,带了几分柔媚的恳求,霍令昕被她这样一瞧,心头竟有些颤栗,便不由自主地点了头:“好,我去外头等你。”
程咏薇获了这撒娇得来的应允,眼睛一弯,匆匆给了男人一个笑容,便飞快地从角落里走出来,赶紧往更衣间去了。
“咏薇,我该是有怎样的好运气,才会遇到了你。”
霍令昕站在角落里,看着女子那远去的背影,喃喃说道。
他并不更喜欢女强人类型的女孩子,但他喜欢看到程咏薇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只要她能按照自己的心愿去努力,他便无条件支持。
他喜欢看到她为自己的目标而努力的模样。
而他最喜欢她在感情上的坦率与直白,这让他感到,自己是被人真实爱着的。
程咏薇是霍令昕交往的第一个女友,但他并不是初次深陷情海。他对程咏薇的诸种爱恋,其实是二度深情。
对于曾经的那段感情,霍三少没有收获丝毫甜蜜滋味。留在他记忆的,只有一点平淡的回味,与深切的遗憾。
他最初爱过的那一个人,从未得知过他的心意。那时他虽然日夜痛苦挣扎,却无法去表白,因为他当时立场复杂,并没有去坦白爱意的资格。
霍令昕从未忘记,当他被迫放弃了爱情上这宝贵的坦率,为此而长久消沉的那段黯淡时光。
那毕竟是他人生里的第一个挫折。若不是小叔叔霍青羡为他开解心中郁结,他也许还会是那个冷淡地不食烟火的霍仙人。
但现在,程咏薇出现了。
霍令昕觉得自己是幸运的。越与程咏薇相处,他的内心便越是柔软,似乎是被解开了陈年的封印一般,在这场日渐浓郁的恋爱中变得火热、沸腾。
他仿佛——重新找回了对爱情的渴望。
程咏薇的动作果然很快,霍令昕不过稍稍等了一会,便见她从程氏百货走出来,朝他的方向过来了。
两人刚上了车,霍令昕突然说道:“咏薇,找个时间,我去你家登门拜访一下罢。”
恩?程咏薇不解地看他一眼,他们是从今年的春末开始交往,如今还不到三个月呢,这就要见家长了?
“……令昕,这是不是太早了点?”
程咏薇毕竟还是现代人的观念。按她的想法,恋爱即是恋爱,不必太早与结婚扯上关系。
霍令昕不料她竟是这种反应,一时怔住。
若是在华京的上流圈子里恋爱,与淑女交往超过三月还不主动表态的绅士,会被人认为缺乏责任与风度,是要遭到舆论鄙视的。
程咏薇见霍令昕面色有些古怪,突然想起了这社会于恋爱上的规则,杨君玉平日里的那些嘱咐,也浮现在了她的脑中。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到底说了什么样的错误回应。
再联想起上门拜访的隐含意义,她开窍般的领悟到了霍令昕话中的意思。——这男人,已经想到了要与自己结婚……不是罗曼蒂克的恋爱,而是真正地结为终生伴侣!
这让程咏薇既感动喜悦,又惶恐不安。她活了两辈子,还是头一回有这样奇妙的感受。
“你既然愿意,那就这个周末罢……我会提前准备的。”
说完这一句,她忽然不敢看霍令昕那期待的目光,只觉得脸上一片燥热,羞怯之下就转过了头,假装去看车窗外的风景,实则心跳如雷,手脚都有些发软了。
而坐在她身旁的霍令昕,表面十分淡定,其实心里也有几分紧张。在程咏薇初次拒绝他时,他的身体霎时就僵硬住了,简直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好在程咏薇自顾不暇,也就根本没有注意到霍三少的异样,否则的话,以后她大约会以这件事作为笑柄,来嘲笑他的。
车子开到了中央路的尽头,原本是要直接往程公馆那边去的,却在百悦门的门口停了下来。
程大小姐今日似乎是改了性,突然对霍令昕说,要去百悦门里坐一坐。
程咏薇这样的半文艺青年,对百悦门的歌舞娱乐从无涉猎,贸然前去,还是为了程嘉树。
方才路过百悦门时,程咏薇想起自家弟弟今日学校放假,大概又跑来这舞厅里消磨时光了,便起了前去探看的心思:
她先前一直以为,程嘉树对百悦门的兴趣只在一时,却不料他竟日日过来报道,这叫她又不放心起来。
霍令昕直觉地想劝女友远离百悦门这地方,但他无法否决程咏薇对弟弟的一腔爱护心意,便只好由着程咏薇下了车,与她一同走进了这已亮起了霓虹灯的华丽舞厅。
此时的天色微微暗沉,夜色还未浓郁。
对于歌舞升平的百悦门来说,一天真正的营业才刚刚开始。
卓越的假期就快结束,却还没见着程咏薇一面,程大小姐最近实在过于忙碌了。
她还不知道程咏薇不仅忙于学习经商,也忙着与霍令昕谈恋爱。霍令辰这几天与她常常混在一起,却没有告诉她这个不可思议的消息。
趁着今天有空,卓越干脆拉了霍四作陪,两个从不逛街的人,别别扭扭地来了中央路,要到程氏百货来找程咏薇。
他们来晚了一步。到程氏百货的时候,程咏薇已被霍令昕接走,而女装部的同事只知她回家去了,并不知其他。
卓越一时气闷,她与程咏薇许久未见,自是十分想念。谁知偏是要费了心思来寻,偏又出这种时差的乌龙,叫她白白来了这一趟。
“既然人已走了,我们也离开这里罢。”霍令辰淡淡说道。
卓越瞥他一眼,越发觉得今日的霍四有些不对劲。
以往为了见程咏薇一面,他便是赴汤蹈火也心甘情愿,又怎么会流露出这副不情不愿的神色?知道程咏薇已经走了的消息后,他居然很平静地就接受了这个事实,一点没有恼怒,反而是自己的反应有些过头:霍四这家伙,到底是受了什么刺激?
卓越可不会给霍令辰面子,两人一走出程氏百货,她就张口问道:“这几天都忘了问你,追求我家薇薇的事,到底怎样了?”
霍令辰居然沉默起来,看他的神情,仿佛根本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是被薇薇嫌弃了?”卓越猜测道,“还是你根本就不敢表白,所以毫无进展?”
她越说越觉得这种情形极有可能,对霍令辰简直有些恨铁不成钢:“霍四,老实说,你不会真的缺乏表白的勇气罢?这可真叫我失望!”
男人最不能容忍的,就是被人视作懦弱之辈。卓越这话果然激得霍令辰微微动容,一下打破了沉默的表象,冷冷说道:“谁不敢表白了,我只是缺乏机会罢了!”
卓越自然不会相信这种莫须有的理由,嘲讽他道:“开什么国际玩笑?!你们可是同在一个班里,每天都能见面的,要说没有机会表白,我是如何都不会信的!这种烂理由,也亏你能想得出……”
“我没骗你,我已经没有机会了。”
霍令辰打断她的话说道:“程咏薇如今,在与我三哥交往。”
他说完这句话,就仿佛失去了浑身的力气,闭起一张薄唇,不再言语。
虽然这俊秀青年在第一时间就侧过了头,极力掩饰着自己的情绪变化,但卓越还是眼尖地瞥到了他那瞬间颓败的脸色,和那深邃眼眸里忽闪而过的一点泪光。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她一下就愣在了原地。
一醉
微暗的夜色中,一阵突来的冷风将卓越吹得一个激灵,让她蓦地从呆滞状态中回神。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她看了一眼站在冷风里久久不动的青年,心头一阵难受,却只能扯出一个笑容来,伸手重重朝霍四的肩头拍去:“大男人伤春悲秋的,像个什么样子?收收心,兄弟今晚陪你散心去!”
“卓二,陪我去喝几杯罢。”
青年的语声带着一股萧瑟的冷意,面上却已同平常一样,露出一个无所谓的浅笑,毫无方才的伤心痕迹。
霍令辰不是什么斯文绅士,他到底是个一身铁血魂魄的军人。
他这黯然神伤的情绪如同夏风般,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过片刻之间,就宣泄了个干净。
但他内心深处,到底是否已经释怀,连卓越也完全看不出来,只能尽量顺着他的意说道:
“好,咱们今晚去喝酒。”
卓越的眼珠狡黠地转了几转,突然想到了一个绝好的解闷去处,那地方不仅有酒,还有佳人——今个晚上,她定要带霍四寻几个乐子,让他高兴高兴,也好忘记这倒霉的恋爱!
卓越与霍令辰并肩走进百悦门时,那门口的服务生愣了一愣,看向这两人的目光就带了几分暧昧。
这两人都是头一次来这风月场合,并不知晓收敛一点本性。
卓越的长相原本就雌雄难辨,再加上那对含笑的常常放电的眼眸,很有一点蛊惑人心的本钱。
而霍令辰则更引人关注。
脱去了青涩的霍四少比往日更显俊美,今天又着一身休闲西服,很有些雅意。他那略带忧郁的脸庞难得沉静,将他源自军人本性的英气稍稍冲淡了些,整个人竟显出几分禁欲的气质来。
只要霍令辰不暴露出不解风情的本性,单从那迷惑人的外表来看,可称得上是一位翩翩贵公子。比起随意放电的卓二少,他这浑然天成的英俊颜色,与不自觉散发出的专注气质,在这夜色醉人的夜晚,格外地勾人心弦。
卓越一向举止洒脱,大大咧咧,从来都罔顾无论绅士抑或淑女的那一套规矩。
她一只手斜斜地半插在衣袋里,另一只手则随随便便地,就搭在了身姿英挺的霍四少身上,姿态懒散地与好友一齐走了进去。
卓越那略带侵略感的中性气质,与霍令辰毫不设防的纯正英气,这两者摆在一起时,竟有点相得益彰的意思。而当这两个出色人物状似亲密地走进百悦门的大门时,不免会给周围的人一种奇异的印象,让人浮想联翩。
而这两人虽一路被人围观,自己却浑然不知,一进去便大喇喇地坐在了百悦门的大厅中央,招呼服务生过来,点了一堆酒水。
今晚,他们来这里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用意。
虽然卓越早在进来之前,就叫嚷着要为霍四寻几位美女,以抚慰好友的心情。
但这两个人表面痞气,实则纯情得很,除了喝酒,便只坐在雅座里欣赏歌舞表演,连进入舞池搭讪美女的想法都没有。
但百悦门是什么地方?
漂亮人物,且还是新鲜的漂亮人物,一旦出现,就自然能招蜂引蝶,引来不少前来搭讪的人。
何况,这里还有两个这么引人垂涎的漂亮青年。
被各种类型的美女青睐,无论卓越还是霍令辰,都不觉唐突,这两人都对自己的外表条件颇有自信。但当有男性客人也前来搭讪时,他们两个都不约而同地黑了脸色。
“他XX的,看不出小爷只喜欢美女么!”卓越虽是个女的,却也同霍四一般,对某些男性的殷勤举动有些吃不消。
霍令辰则沉着一张俊脸,自顾自地喝起桌上的烈酒来。
“你们两个长得这样好,又明显是初次来这儿玩,自然会让人误会了。”
这长相清秀的少年,也不知何时来的,此刻懒懒地坐在对面,用那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神,盯着他们笑得正欢。
他仿佛是刚从某个包厢出来,手里还端着杯子,就不请自来地,过来坐到了他们这一桌。
“尤其是你,卓二少,你这种男女通吃的类型,在这种地方,实在是……很受欢迎呀。”
被少年“高度评价”的卓越听到这暗含深意的话,顿时在桌下伸脚踢了他一下,没好气地说道:“程嘉树,你这话什么意思?!”
她一时忘记追究程嘉树出现在这里的诡异性,只为他这番话而感到烦躁。
程嘉树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任由卓越欺负的小矮墩,十分灵活地躲过她的一记铁脚,面上的笑容也稳稳当当:“阿越,你们在这里可要收敛些。百悦门一向鱼龙混杂,随便来玩玩可以,若是生了什么事端,那就不好了。”
他这一番话,当然是对朋友的真诚告诫。
但那漫不经心的口气,着实有些态度轻慢,竟是将卓越他们当作了后辈来教训一般,惹得卓越拳头发痒,简直又要动手。
而卓二少根本不必亲自与程嘉树计较。因为,能够教训这少年的人也已到了。
“程嘉树!你竟是在这儿!”
那声急促的恼怒女声刚一响起,卓越心里就震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转头去看霍令辰——青年那张俊秀的面容,被那半明半昧的灯影所遮,看不出有什么明显的变化,仿佛很是平静。
霍令辰低垂着眼,飞快地抬手举杯,将一杯白兰地整杯灌进了喉咙。
在这绚丽的娱乐场,他一刻也无法被诱惑,即便受着他人的热辣眼波,满心里想的,不过是要大醉一场,求个解脱。
今晚,他是个真正来买醉的人。只可惜,越是想醉却越是清醒,他不仅没有得到任何解脱,反而要面对这更让他痛苦难当的一幕:
此时此刻,他最心爱的女人,正和他那风度优雅的三哥亲昵无间地,以情侣的身份,站在他的面前。
“程嘉树,你上次答应我的那些话呢?”
程咏薇一见到自家弟弟的身影,就飞快地走过来,伸手要去捏少年的脸:“你这混小子,都是快要参加联考的人了,还这样贪玩,让我和爸妈怎么放心!”
程嘉树苦着一张脸,任由程咏薇劈头盖脸地训了他一顿,霎时在卓越他们面前落了面子不说,还要忍受姐姐对自己作出对待宠物般的举动,着实有些尴尬。
“杜三爷那里,我已去打了招呼。嘉树,你姐姐很担心你,等下就与我们一同走罢。”
程咏薇身后的英俊男人走上前来,轻轻拉过自己的女友,不着痕迹地解了程嘉树的窘境,又朝着卓越他们微微一笑:“原来卓二少与四弟也在。”
霍令昕这样一说,程咏薇这才把注意力从弟弟身上移开,看到了同坐在雅间里的两人。
“阿越!你怎么在这儿!”
程咏薇一见到那含笑看着她的中性青年,简直要尖叫一声,飞快地离开了霍令昕身边,一把上前抱住了卓越。
“好久不见,我真是好想你啊……阿越,你好像瘦了些,是不是在圣西又受了罪……”
程咏薇在卓越面前一向毫无顾忌,几乎半依偎在了青年的怀里,亲亲热热地向她倾诉了自己的思念之情。
程咏薇不觉这互动太过亲密,卓越也很习惯程大小姐在自己面前的这副模样,非但由着她在自己身边撒娇,动作里也自然地带着平日里惯有的宠溺意味。
但卓越今天很快就感到了不自在。她忘记今日非是她二人独处,而是有看客的。
她边拥着程咏薇的肩膀与她互诉衷肠,一边却还要忍受在场几位男士的不善目光,这实在让她如坐针毡。
程嘉树这恋姐严重的少年,一向是要与卓越争风吃醋的,而霍四则是纯粹的忌妒,因为他从未受过类似的待遇。
最可怕的,是霍令昕那笑里藏刀的笑容。那清淡笑容看似不经意般落在卓越身上,实则暗藏气场,胆大包天如卓二少,也登时有些心惊胆颤。
她早从霍令辰那里听说,这位霍三少看似温和,实则是个深不可测的人物。
她绝不信程咏薇没有看出这男人那深沉的心思,但就是这样,她才更加疑惑不解:
她家薇薇向来敏锐,并不是个能为表象所迷惑的人。那么,她又为什么会选择这样一段恋爱呢?
卓二少悄悄与程大小姐拉开了些距离,又瞥一眼周围几人那稍显缓和的目光,不由暗暗叹道:爱情,可真是个难以捉摸的玩意儿啊。
程咏薇与卓越腻味了一会,终于发现了坐在一旁的霍令辰。
这也不能怪她反应迟钝。往日里的霍令辰向来张扬,从不会这样沉默寡言,也不会这样刻意低调至无所作为。
程咏薇最近在学校的时间越发稀少,仔细一想,似乎是有阵子未见到霍令辰了。
其实,自她与霍令昕开始恋爱后,就不大有时间理会旁人了——程咏薇毕竟是头一回谈恋爱,过程中自然是要全心全意的。
她对这两个好友同时来到百悦门而感到惊奇,不由说道:“今天到底是什么特别的日子?你们两个竟会一块来这儿,真是不可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