爵士乐?程咏薇想到了什么,赶紧继续翻看。
她仔细辨认之下,竟然在一堆英文里找到了爵士乐的宗师级人物Louis Armstrong的名字。
老天!
她不敢置信地伸手抚过唱片封面那长长的英文,心里顿时尖叫了一声,瞬间心花怒放。
留声机的名人粉丝林语堂曾经说过:“带一架留声机,可以听到一年到头所有听惯的乐调。”
爵士乐之所以很快风靡世界,正是留声机的功劳。是它让人们迅速地结识了爵士乐,从而爱上爵士乐,从而为爵士乐而疯狂。
程咏薇以前就是半个乐迷,尤其喜欢爵士乐。
她在这里过了几个月没音乐的日子,难受得要命,却又想不到这个时代已经有留声机的存在,所以一直都是憋着想听音乐的愿望,偶尔自己随口哼哼来解馋。
她根本忘记了,按照历史的发展,此时正该是爵士乐横空出世、广泛流行的爵士时代。这诡异的平行世界改变了很多,但也有很多东西从未改变,比如音乐。
这下有了留声机,程咏薇打定主意明天就出门去唱片行淘货,不愁以后没音乐听!
见女儿如此喜欢这礼物,程文洛了然地叫了个仆人过来,低声吩咐道:“把这留声机搬到小姐的房间去,动作小心点。”
程咏薇迫不及待要试试这留声机的播放效果,向方棠表达了谢意,又打了个招呼,就上楼去了。
而程嘉树自然是做姐姐的小尾巴,跟在程咏薇后面,顺便也去瞧瞧纽约的留声机,是不是比他以前看过的那些还高级。
姐弟两个一走,程氏夫妇便遣了仆人去准备晚餐。
三个大人见天色还明亮,就往花园里走去。方棠挺喜欢程家这富有生气的花园,那里面盛放着的蔷薇花,娇艳欲滴,还是用他送的花种养出来的。
走到僻静处,程文洛与妻子交换了一下眼神,最后还是杨君玉开了口:“阿棠,这次去美国……怎么样了?”
“怎么样了?”方棠当然知道他们想问什么,面上一时笑意全无,语气冷淡:“还能怎么样!”
他分明不想细谈这次在美国的事,他所经受的种种伤心与气愤,在极力掩饰下还是模糊地有一点流露,程氏夫妇都感受到了他心里的沉意。
方棠转过头,伸手折了一朵蔷薇花下来,拿在手上玩着,“什么都没有改变。她还是一样躲着我,还是在我面前玩失忆那一套把戏。”
“有些事,不是那么容易想开的。你为她付出这么多,她肯定都记在心里了,只是还没法回应你,所以干脆不去面对。”
杨君玉和“她”也不是一两天的交情了,对那人的性子再清楚不过。
方棠无奈一笑:“我现在根本不需要什么回应,我只想帮她赶紧走出那件事的阴影,她却不肯配合。”
他笑容里几多疲惫,与几年前那个玩世不恭的方三少判若两人,身在局外的程氏夫妇看他这副样子,分明是快到放弃的极限,心中都是一沉。
如果连方棠也放弃了,那个人以后,恐怕只会更命运多舛。
但以方棠的心性,能坚持这么久,已经是一种奇迹。这么长久的不离不弃,这么频繁的各处追寻,就算是铁人也该累了,何况是从来在华京荣宠俱拥的方三少?
“阿棠,亏欠她的并不是你,何必如此执着,非要去补偿。”程文洛同是男人,对方棠这些年的行为已经看不下去,于是劝道。
方棠苦笑起来,“我倒宁愿亏欠她的人是我,这样她心里记挂着的,也许就是我了。”
程文洛仿佛听到了什么惊人的事,下意识地看了妻子一眼,杨君玉却是安然自若,显然早就知道方棠对“她”的真实心思。
晚上在卧房里,程文洛和杨君玉聊起方棠的事。
程文洛感叹道:“阿棠居然喜欢她,真是不可思议。”
杨君玉“扑哧”一笑,“当年我们两个偷偷瞒着家里人去教堂结婚,也有人说过不可思议吧?对于爱情这东西,我赞同西方人的观点,爱情本来就是盲目的,没有什么理由。”
“还说呢,阿棠到底是什么时候对那人起了心思?我从来不知道。你倒好,这么重要的事情,也不事先知会我一下。”程文洛有些埋怨地看着杨君玉,他当时可是吃惊得差点失态了。
杨君玉斜斜瞥他一眼:“就算是告诉了你,又能怎么样?说不定你还要来反对。”
程文洛一怔,他还真的是不看好方棠的这段感情。这两个人之间的纠葛太复杂,他不愿眼睁睁地看着自家兄弟从此踏入深渊,再不能全身而退。
“各人各命,我们怎么看都不重要。该来的还是会来,与其担心阿棠,还不如多关心关心女儿。”
方棠是他们的朋友和兄弟,那人也与他们有多年的情分,两边都重要,即是两边都无法去劝说妥协。
这本就是一笔烂帐,聪明点的人都不会随便干涉,以免好心办坏事,一下失去两个好友。
杨君玉这话提醒得恰当,对了时机。
她当然知道丈夫那爱管闲事的一点嗜好。
他们这些年为了维持在公众前的形象,一直致力于做慈善事业,这大善人的表现机会,基本是交给了程文洛来做的,以致各大报纸的主笔们,提起程氏的董事长,就不由会提起他的仁义心肠。
程文洛也确实是看不得别人陷于危难之中的热心肠,但这一次,杨君玉希望他保持镇定。有这样的闲心和精力,不如多放在自家生意和一对儿女上。杨君玉就是这样实际的女人。
“下个月,薇薇可就要去墨梯女中了,我这里忙得脱不开身,你仔细照顾好女儿。”
杨君玉向来比程文洛理智些,看出丈夫欲言又止,马上截断话题,伸手拧灭了床头的电灯,“早些睡吧。”
夫妻两人这一天都很累,很快都沉沉睡去,一夜无梦。
入学
这年的十月中旬,程咏薇结束了在程公馆日复一日的米虫生活,被送到了那所传说中的贵族学校——墨梯女子中学。
程咏薇发现墨梯女中实行的是寄宿制度后,不由隐隐感到一丝不妙。她在程家养尊处优,已经不记得要怎么过这种考验自理能力的集体生活了。
但程家夫妇这次不宠着她了,硬起心肠要把女儿培养成一名出色的淑女——
墨梯女中之所以名气很大,就是因为这所学校以培养优秀淑女为教学目标。
而墨梯教出的许多学生,毕业后都能在帝国的上层社交界游刃有余、无论礼仪教养,还是淑女风范,都广获赞许。
进了墨梯的学生,即使只是普通出身,日后也有机会成为出色淑女,进而嫁入名门。
程氏夫妇一向未雨绸缪,早已替自家女儿铺好了前路。
他们不指望程咏薇学业有多出色,或是像杨君玉那样能干,他们唯一希望的,就是女儿能够顺顺利利地成长,然后嫁一个不错的丈夫,无忧无虑地度过一生。
而在如今的社会里,尤其他们程家早已在华京这个都城扎了根,即使对“绅士淑女”这一套颇有微词,但身在这个大环境里,就不能太游离于主流。当初激扬江山的两个年轻人,在多年的打拼下已经变得圆滑,对这个时代的很多方面,也慢慢地选择了妥协。
他们可以在家里尽情地宠着女儿和儿子,但是一旦儿女长大成人,不可避免地要接触到那些上流圈子。
一想到这些,就算是宠女儿最没边的杨君玉,也觉得把女儿送到墨梯女中这样的环境接受正统教育,委实很有必要。
程咏薇早从贺卫楠那听说了墨梯的种种,从轿车里出来,跟在程文洛身后进入校园时,还有些神思不属。
直到耳边响起庄严浑厚的咚咚声,她才陡然清醒过来,不由抬起头,看了看那被安置在校园最高建筑物楼顶的大钟。
她暗自笑自己越过越胆怯,被家长宠得没了自理能力,不过是重读一遍高中,又有什么需要怕的?
其实这个时代的女子中学,比她想象的更为沉闷枯燥,女生之间的怪异小心思也不多,拉帮结派的小团伙当然是有的,但也多是为了交际或学习,女中的同学们,多数还是很单纯的青春少女。
能进入墨梯女中的,只有两种人。
一种是成绩特别好的优等生,这种多半家境一般,冲着墨梯丰厚的奖学金和与上流社会的紧密联系而来。另一种就是贵族名流家的小姐们,但凡在华京有些地位的家长,无不绞尽脑汁要把自己的女儿送进墨梯来。
程咏薇遇事总喜欢先往坏处想,她想了许多可能会碰上的糟糕事,里面并没有她解决不了的,也就坦然淡然地放下了心。
因为是靠着方家的关系进校,那梳着一丝不苟发髻的教导主任扶了扶眼镜,特别上下打量了站在她面前的这个小姑娘,神情很有些微妙。
凭着那敏感地可怕的感知能力,程咏薇知道这微妙中存着对她家世的鄙夷、漠然,以及好奇。好奇?是好奇程氏一介商户,竟能得方家的担保进这学校吧!
程咏薇不卑不亢地站在程文洛身边,早在走进这件办公室之前,她就挣脱开了自家老爹的大手,给了程文洛一个宽慰的笑容,同时拒绝了他爱护女儿的种种举动。
程文洛看她这样坚决和镇定,摆出一副独立的姿态来,心里有一股高兴,又有一股失落。
其实,他不介意女儿再娇气个十几年,也好让他多过过教养女儿的瘾。世上的很多父亲,都有他这种左右矛盾的心思,只是父母对于儿女,该放手的时候,总是要放手的。
“既然各种手续都办理好了,今天就开始上课吧。”教导主任见这小姑娘比自己想象的要稳重些,也就不如开头那样严肃了,语气也平缓起来,“程先生,我们墨梯提倡学生要有自立精神,既然一切办妥,您可以回去了。”
教导主任的意思很明确,报到结束,做家长的没有理由再留在这里了。墨梯是寄宿学校,就有寄宿学校的那一套规矩。
“孙主任,我家薇薇以往没有在学校念书的经验,也不曾有过集体生活。希望您能……”自家女儿一脸的淡定自若,倒是程文洛莫名地一阵紧张,“希望您能稍微照顾一下。”
“程先生大可放心,墨梯校规严格,不会有什么出格的事发生,至于说程同学的这种情况,不要紧,都是同龄人互相相处,墨梯的管理也是有口碑的,请相信我们校方。”
既然孙主任已经做了这样笃定的表态,程文洛也不好再说什么,恋恋不舍地看了会女儿,抚了抚女儿的脸,嘱咐道:“有什么事都不要慌,立刻让人打电话到家里,爸爸就会来的。”
程文洛宠溺女儿的行为,放在家里,程咏薇也是无所谓的,但在这位孙主任面前做出来,总让人觉得很是难为情。
程咏薇心里暗自叹息一声,小声说道:“爸爸,你不要把我想得连小树都不如,我都十四岁了呀,放心放心,我在学校里一定好好的,什么事都不会有。”
程文洛讪讪一笑,又拉着她的手,低声嘱咐几句,这才心神不定地离开了。
那孙主任想来是见惯了程文洛这样的家长,并不怎样惊讶,将程咏薇带到了教师办公室,对着其中一个短发西装的人喊道:“秦老师,过来接一下人。”
那人正伏在桌上写着什么,身躯笔直,非常标准的坐姿很是漂亮。他闻言停笔,放下手里的钢笔,这才站起身来,走过去迎接,“孙主任,这就是我们班的新同学么?”
孙主任将学生资料递给他,简要说了程咏薇的情况后就离开了,余下程咏薇站在那,与这位年轻的男老师大眼瞪小眼。
说实话,程咏薇起先还以为女校和一般的学校不一样,教师都该是女的,是以见到这货真价实的男老师,不免大吃了一惊。
“程同学,程同学,”秦斐连叫了她几声,她才回过神来,只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秦老师。”
“教材我已经帮你领了,喏,就是这些了。”秦斐指着那一堆书说道。
程咏薇将那些书放进书包里,秦斐就带着她去教室。他们走到教室门口时,正好预备铃响了,这一节是秦斐的国文课。
程咏薇低眉顺眼地跟在秦斐后面走了进去,站定之后就抬起头,默默环顾四周,心想这教室的环境比想象的还要好上许多,果然不愧是贵族学校啊。
不过物质条件越是一流的地方,说不定精神环境就越是糟糕哪。
这些未来的同窗,可不同于二十一世纪的天真少女,无论是名门贵族的淑女小姐,还是特招进来的优等模范生,都不是等闲之辈。
程咏薇心里搁着那些道听途说来的墨梯传闻,神色淡淡不动,却是暗自提醒自己不要掉以轻心。
“咳咳,今天上课前呢,先为大家介绍一位新同学。”
秦斐平日里看来是很得学生喜欢的,女生们的表情都比较自然放松,程咏薇刚进来时,就感到好多股目光齐齐聚在自己身上,不由头皮发麻:少女的好奇心,真是可怕。
秦斐说到这里,身体一动,就把讲台前的位置让了出来,朝程咏薇微微示意,“做个自我介绍吧。”
“各位同学好,我叫程咏薇,希望以后和大家相处愉快。”
程咏薇语声低柔,目光却很沉稳,自有一种镇定的气场,即使面对着几十个陌生人也不显怯场。
她说完就转身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字迹虽然算不上如何工整好看,也还勉强有一点洒脱随性的书法味道,看起来有些大气。
程咏薇的字和她的人一样,光靠着一些表面气象,就能忽悠到旁人,这也算是一种神奇的天赋。
名校
墨梯女中的寄宿制度是一月一放,每月休假三天。
程咏薇在墨梯熬过了一个月后,像倦鸟归巢般回到了程公馆。
也便是这次上学回来,她才对自己的这个家有了新的感知:若说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做她的后盾和避风港,也只有程家了。她感激命运,让她遇到这样好的父母家庭,让她在这里有了一个温暖的归处。
这一月的时间过得飞快,程咏薇将将熟悉了学校的各种规定。
大约是被程家宠得没了自理能力,原本她还对女中的住宿生活有些担忧,好在她以前这方面的经验丰富,也就慢慢适应了。
至于与女同学之间的相处,程咏薇这人有时极度敏锐,有时却又迟钝地要命,再加上她常常去泡图书馆查资料,根本没意识去理会某些女生的小心思。
说实话,除了同住一间寝室的几个室友,至今她还不能认全同班的几十个同窗呢。
鉴于这是自家女儿的第一个“放风日”,程氏夫妇特意空下一天的时间,带着程咏薇、程嘉树两个去了首都公园吃野餐,又是划船、又是放风筝,又是拍照的,一家人玩得不亦乐乎。
据说华京最近最流行的,就是全家去公园野餐与合照,去照相馆拍全家福的事已经过时了。只是辛苦了张管家,事先花了好些工夫,才研究好那最新型号的照相机到底如何操作。
自程咏薇回家后,程氏夫妇陪家里两个孩子的时间只多不少,也许是意识到以往对两个孩子的关注都太单薄,内疚之余就稍微放下一些生意上的事宜,享受起家庭生活来。
但工作狂始终是工作狂,陪着两个小的疯了一整天后,夫妇俩隔天又早早地去公司了。
这天早上,程咏薇饱饱地睡了一觉后,就有仆人来敲门,说是贺老师已经到了。
程嘉树一早就被方棠带走,不知去了哪里玩。据说原本也想带她一起去的,结果张管家说今天约了家教老师来补习,只好作罢。
程咏薇这时有些后悔了,如果她当时没有刻意藏拙,现在哪里还需要呆在家里补习功课?
不过,她这段时间和贺小老师已经混得很熟了,贺卫楠也相当清楚她的学习能力,补习的内容早已被“偷梁换柱”,贺卫楠那些高年级的考卷都被程咏薇做了个遍。
贺卫楠现在正值毕业之际,刚刚参加完名校联考,还在等待考试分数的公布。是以在程家辅导程咏薇时,略显心不在焉,休息的时候更是一个人念念有词,独自发呆走神。
“看你这样紧张,是联考发挥得不好么?”
程咏薇原本不想探人隐私,但贺卫楠顶着这副太过异常的失魂模样整天在她面前晃,她不问都显得太冷淡。
贺卫楠摇头,然后又点头,最后苦恼地一抱头,烦道:“就是不知道考得到底是好还是坏,心里没底得很。”
程咏薇回想了一下前世,好像自己高考的时候还蛮淡定的,考完就跟着老爸出去玩了半个月,回来以后根本来不及焦虑,就开始查分数、填志愿,等回过神来,通知书已经寄到家里来了。
所以她虽然也有类似的经历,但大概、也许并不怎么了解某人此刻的紧张心情。
“你在学校里的成绩不是挺不错的么?平时在我这把自己夸得上天入地的,到了关键时刻,怎么反而胆子变小了。”
“你不明白,”贺卫楠垂头丧气地耷拉着脑袋,瘫在椅子上作垂死状,“我放弃了保送东都大学的机会,就是想留在华京考上燕华,但燕华的录取线是出了名的高,我实在是怕得很哪。我可都放了话了,非燕华不上,万一考不上,岂不是颜面全无……”
程咏薇现在不过念女中一年级,还没去研究过帝国的诸所名牌大学的情况,听到“燕华”两个字,只觉得有些耳熟,好像听哪个同学提过,却原来名头这么大,不由来了兴致,问道:“那个燕华,到底有什么厉害之处,能让你非去不可?”
贺卫楠是将燕华大学当作人生第一个要去攻克的城堡的,提起这个人生目标,方才的颓废一扫而空,面上扬起得色道:“如今我国学府林立,但实力参差不齐,真正称得上是名牌学校的,只有——”他说着竖起四根手指头,“只有四所。”
“哦?”程咏薇追问道:“哪四所?”
“东都、培景、燕华和西北联大。”
贺卫楠说着流露出一副神往表情:“燕华大学在这四所当中,虽然历史最短,学校规模最小,但来头却是最大的。”
华京军事学校与南都师范大学合并后,校名就改作了燕华大学,学校对全国招生,成为帝国近几年首屈一指的知名学府。
燕华大学的名气,一半来自于它的雄厚实力,一半则来自它的思想开放。
这所学校保留了合并前的特色,并未将文与武两个部分真正融合,而是以校园中部的黎水河为界限,南部为文科部,北部为理科部,预备军官班就在理科部的军事系里。
而预备军官班,便是贺卫楠同学的第一报考志愿。
程咏薇对燕华大学的诸多了解,都是托了这个年轻家教的福。
谁叫这个偏执狂整日里在她耳边念叨燕华怎么进步,燕华的学生思想怎么新潮,那种种形容,简直和她记忆里那个高举民主与科学旗帜的某个首都学府非常相似。
这正符合了程咏薇的心意。
她不喜欢死板专/制的学校,燕华大学的自由开放,正是她最想要的。要是真能像贺卫楠说的那样,或许她该去参加联考,也好一睹这所新潮学府的风采。
这回不是程家父母逼着她努力了,而是她头一遭找到了挑战的目标。
所谓随心所欲的人生,并不等于游手好闲,而是“只做自己想要做的”,“只为自己的理想而努力”。
没多久,各大高校就开始放榜,相继公布了录取名单。
程咏薇从自家老爹那里知晓,贺卫楠的分数可以报一所不错的大学,但报燕华是没什么指望了。但某个丧心病狂的燕华狂热粉,还是不管不顾地报了燕华的理学院,结果当然是没被录取。
约莫又过了一个多月,贺卫楠再度出现在了程公馆。
他灰溜溜地回到程公馆继续做程咏薇的家教,同时继续备考。
在这个时代,高中生学历的人,水准已经相当高,足以找到一份中等工作。但贺卫楠还是做着燕华梦,甚至放弃了很好的工作机会,一意孤行地要重考。
好在天不负他,终于在第二年让他考上了梦寐以求的学府。
程咏薇自此,也把燕华作为大学志愿的第一参考,一时间找来许多关于燕华的资料,仔细研究了各个科系,最后决定了自己的报考目标。
傅少
女中的生活平静而无波无澜,但程咏薇并不怎么喜欢墨梯过于严肃的教学环境,墨梯的校训校规也让她感觉沉重。
如果她是一个原本就生活在这时代的女孩子,可能就自然而然地接受了关于上流淑女的那一套规矩,可惜她不是,所以她总是小心翼翼地防止自己被洗脑。
她才不想变成这时代的什么劳什子模范淑女呢!
正当程咏薇专心地为未来的求学之路打算时,却有一件事深深困扰住了她。一帆风顺这个词,代表的可能是顺利,也可能是挂在了半路上。
程咏薇眼下的人生太过一帆风顺,命运之神终于忍耐不住,给她送来了一个猝不及防的“惊喜”。
而早已放下警戒之心的程大小姐,自然是毫无防备地中招了。
那是女中二年级的某个礼拜五下午,这一天恰是月底。
下课后,程咏薇收拾好书包,就走到学校门口,等家里的车来接。
那天,司机老王恰好在路上遭遇了一场虚惊的小车祸,言语间又与人起了点摩擦,便在路上僵持住了。恰好警局的李警长认得程家的车子,事情这才顺利解决了。
等老王谢过李警长的帮忙,从警局里出来,才惊觉费了不少时间,虽是紧赶慢赶,仍是比往常都到得晚了一些。
而程咏薇左等右等,都不见自家那辆高级轿车的影子,不由有点着急。
她抬起手腕子看了一眼手表:下课都快一个钟头了,老王怎么还没来?不会是半路上出了什么事吧?
这样想着,程咏薇又有些担心起来。
她决定再等半个钟头,如果老王还不来的话,她就自己搭电车走了。小叔叔好像新开了一家咖啡馆,她大概知道地址,不如过去参观一下,顺便蹭甜点和咖啡。
程咏薇这厢正哀怨地等着车,百无聊赖,女中门口却还发生着另一幕引人注目的情景:傅家大少今日得了空,亲自来接妹妹傅蝉芷来了。
那辆与程家相似的高级轿车停在墨梯女中门口时,程咏薇一个激动,以为是自家的车子来了,屁颠颠地要跑过去,就看到了坐在轿车内的那个完全面生的美男。
程咏薇这一愣之下,就意识到自己认错了车子。她有些汗颜地想,幸好及时发现,不然就要在美男面前丢脸了。
傅家长子傅荣钧,确实是名副其实的美男子。
经过这个小误会之后,程咏薇也就若有若无地把眼光往那边投去,看到那美男下了车,走到一个女生面前,两人好像是说了什么,然后美男就很绅士地为女生开了车门,让她上了车。
咦?美男虽然不认识,那女生却好生面善……程咏薇再仔细一瞧,那女生长得很是好看,姿态从容大方,不是她的同班同学傅蝉芷,又能是谁?
傅婵芷和同伴一边愉快地聊着天,一边就走到了校门口。
她身旁的女生比她还眼尖,一眼瞧见是傅家的车子,不由羡慕道:“婵芷,你哥哥又来接你啦,真是疼你。”
傅婵芷微微一笑,说道:“不过是顺路罢了,若不是家里非要搬到郊区的新宅子去住,我哪里又要哥哥来接。”
傅家的现任主母,据说身体抱恙,需要静养。一向爱妻如命的傅家家主,为了妻子的身体着想,就决定空出傅家在城中的大宅,举家搬迁到静谧的城郊别墅。
而傅家那城郊别墅,乃是先人所留下的祖产,价值不菲。整个别墅都是由上好的木材建成,中式布局,西式装饰,虽然有些年代了,但一直有专人养护,所以仍然很是精致。而这别墅也并非普通的花园小洋楼,与其说是花园洋房,不如说是公园洋房。
别墅周边的面积可以媲美华京最大的公园,比起景阳山那边也更空旷大气。别墅的附近有森林、有河流,甚至还有一座不小的山头。水池、藤椅、秋千、木亭……俯首可拾,而新的傅公馆,就坐落在这恬静的自然之中,实在不能不让人惊叹。
那女生也是名流世家出身,口中虽抱怨自己没有轿车坐,语气里却没有什么羡慕的意思,听到傅婵芷说搬到郊外的大花园房里去住,也只是礼节性地应了几句。
但听到傅婵芷说起新公馆的有趣之处时,女生无意中流露出几分惊羡神色,但很快便又收敛去了。傅婵芷心知肚明,却也不以为意。
身为上流社会的淑女,她们从来所接受的教育,都是要在人前做到喜怒不形于色,举止得体大方。就算心中有什么想法,也最好不要随便表现出来,而要矜持含蓄。
她们这些女孩子,虽然还很年轻,但早已习惯了这种上流社会的淑女准则。
而被程氏夫妇宠了一年多的某人,自然是没有意识去主动守这淑女准则的。她也压根不知道,对于自己自由散漫的行为做派,尤其是无意识炫富之类的事,都让这些家教良好的淑女们暗地里将她视为反面教材——
套用傅蝉芷的话来说,就是:“若是我们也都像程咏薇那样子,整日里放纵自己,没个正经淑女的模样,就算是天天去参加舞会联谊,也是找不到好对象结婚的。”
作为傅家千金的傅蝉芷,早在刚入学时,就已经因为家世和无可挑剔的淑女风范,被同届的女生们当作了隐形的精神领袖。
当然,傅蝉芷本身对程咏薇并不反感,只是以贵族小姐对商人的鄙视本能,对这出身“暴发户”之家的同班同学,保持着不近不远的疏离态度。
之前的话题实在缺少趣味,于是两位淑女默契地就此中止,都若无其事地继续交谈着其他话题。
那女生看着打开车门走出来的青年,两只眼睛都有些放光,叹气道:“唉,你哥哥好像越来越英俊了,可惜我们两家平日走动地少,不然我早就对你哥哥下手了。”
傅蝉芷微微一笑,不置可否,但面上也隐隐有些自豪之色。
那下车朝她们走过来的男子,正是傅婵芷的哥哥,傅家唯一的继承人傅荣钧。他如今在总统府里任职,是个长相英俊端正的沉稳年轻人。
傅荣钧的条件很好,无论才干、相貌、性情,都是上佳,在华京的上流圈子里,是炙手可热的黄金单身汉。
就算只是每月一次的接送傅婵芷上学,这种很不张扬的出现频率,也已经让墨梯的很多女生对这青年心生爱慕。只是在校门口不经意的片刻停留,都能招来四周女生的花痴围观。
而对于这种情形,傅家兄妹都适应得很,面上没有一点尴尬或者不耐烦的意思。
傅荣钧甚至还能极有风度地对围观的女生回以礼貌的笑容,那笑容完美而无懈可击,可以称得上是真正的绅士风范,结果当然是收获了更多的爱慕眼神。
作为拥有百年历史的一流名族,傅家人的教养历来都是极好的。
无论何时何地,都要用优雅有礼的言行举止彰显自己家族的高贵气质,这是傅家一直以来遵守的信条,也是整个中华帝国所遵守的信条。
在上流社交界中,维持容止的优雅得体,可能是比保护自己性命还更重要的事。
这就是中华帝国,一个被礼仪缠扰住了的“社交时代”,一个由绅士与淑女组成的优雅时代。
遇见
与女伴告别后,傅婵芷便坐进了自家的轿车。
傅荣钧极绅士地让妹妹先上了车,这才将车门关上,吩咐司机老杨开车。
“婵婵,最近在学校还好吧?哥哥近来忙得头昏,都顾不上关心你的事,真是抱歉。”
傅婵芷年纪还小,在外人面前还能注意举止,在唯一的哥哥面前就放松许多,撒娇一般地抱住了傅荣钧的胳膊,甜甜地笑道:“傅先生,你这是在怀疑你妹妹的社交能力么,我在学校里的情况,可是再好不过啦。”
“哦?”傅荣钧宠溺地伸手敲了下傅婵芷的额头,“华而不傲,富而不骄,你这骄兵,小心哪天被人算计,到时一败涂地,我可不管你了。”
傅婵芷被哥哥调侃般的教训了一番,前头又有司机听着,不由有些恼羞成怒,急急转移话题道:“不说这个了。”
她眼睛眨了眨,突然透过车窗看到校门口正站着发呆的少女,疑惑了一下,喃喃道:“这不是程咏薇么,她怎么还没回家去?”
程咏薇?
一旁的傅荣钧在听到这个名字之后,眼神不易察觉地凝滞了一下,然后就顺着妹妹的视线,也往车窗外看去。
背着书包懒洋洋地打着呵欠的柔雅少女,正百无聊赖地站在校门口。
虽然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太多,但傅荣钧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少女,正是他所“认识”的那个程咏薇。
两年前发生的那件事,距离今日还不太遥远,傅荣钧并没有忘记,也不可能忘记。
那个烟雨蒙蒙的江南小镇,那间被人蓄意闯入的客房,那个暴雨肆虐的风雨之夜,还有令他难以忘却的,那一抹空洞无谓的眼神。
当回忆突然袭来时,傅荣钧及时地将视线收回,掩住了目光里的一丝阴霾。
他该想到的。程家如今在华京也算有了地位,自然不会再让女儿住在江南乡下。而以那人的心性,一旦有了回到华京程家的机会,定然是要好好利用的。
暗暗沉思了一会,傅荣钧忍不住想起方才那少女的侧影,那么柔和的、从容的一个侧影,一点也不像原先的她。环境真的能够让一个人改变这么多,甚至与过往判若两人么?
傅蝉芷根本未注意到哥哥有什么异常,一边漫不经心地继续看着车窗外不断移动的场景,一边开口说道:“那个程咏薇,真有点儿不讨人喜欢。”
被妹妹打断思绪的人回过神来,惊觉自己放在那人身上的关注似乎是多了点,却又听到了妹妹这样说,不由好奇起来:“哦?我们婵婵也会有不喜欢的人么?”
傅蝉芷鲜少这样评价一个人,她的教养很好,不会乱说别人是非。而她竟然说,不喜欢程咏薇,着实有些稀奇。
“嗳,我也不好说啦,就是觉得她有些小姐派头,凡事也不避讳,未免太惹人注目。”
傅蝉芷答道:“哥哥大概不知道,程咏薇是程氏的大小姐。她刚入学一个礼拜,就因为发高热,闹得整个校董会都被惊动了,家里开了好几辆车子到学校来接。后来那些骑马课、舞蹈课,再也没有老师敢逼她多加练习,生怕出了什么事,又要让程家闹到校董会去。”
果真是富家千金的派头,恐怕一般的贵族小姐,都没有这样大的排场呢。
傅荣钧听在耳里,不觉荒唐,反而觉得很是有趣,不着痕迹地提醒妹妹继续说下去:“娇小姐生了病,家里自然也就紧张些,这也算不上什么。”
“好嘛,就算这事是程家紧张过头,才一时顾不上学校的规定。但程咏薇这人我行我素,改不了小姐脾气,却不是偶然事件。她不光在课堂上打瞌睡,罔顾老师的辛苦教学,在寝室里也自由懒散,还偷偷用钱贿赂室友,让人家替她整理床铺……”
傅荣钧听妹妹说得滔滔不绝,将那程家小姐的荒唐事一件件地抖落了出来,惊诧之余,简直十分想笑出声来。这个程咏薇,真的是他所认识的那个程咏薇么?
傅蝉芷根本不知道哥哥的想法,正在严肃认真地做最后的总结:“哥哥你看,这样又懒又任性的大小姐,怎么能让人喜欢!”
小女生的心思傅荣钧是搞不懂的,他略想了想,就指出几点疑问:
“你说的这个程咏薇,她既然在课堂上睡觉,那么功课一定很差了?”
傅蝉芷道:“那倒也没有,她平时小考的成绩,跟我也差不多。”
傅蝉芷从小到大,一向都是优等生。
傅家人都有完美主义的变态倾向,就算她不需要功课出色,也一定会花心思认真念书,考出漂亮的分数。程咏薇的成绩既然和傅蝉芷差不多,而又敢在课堂上公然睡觉,那就是功课很好的意思了。
傅蝉芷自己说完,就先愣了一下。
若不是哥哥问起,她还真没往这方面想。她的功课好,是因为她认真念书,而那个程咏薇整天不务正业,却能考出和她一般上下的成绩,岂不是十分厉害?
她若有所思地想着,又想起另一件事的内情:那个被程咏薇贿赂的女同学,于经济上似乎有些困难,自从接了替程咏薇整理床铺的“业务”,赚了些生活费,便不再需要在放假时去校外兼职,生活上仿佛轻松了不少。
她正想着,傅荣钧又提问了:“我记得,墨梯每年都会招入不少困难学生,虽然有奖学金资助,但毕竟僧多粥少。那位被贿赂成功的同学,也许是生活费不够用?”
傅蝉芷想了一想,觉得有些不对,板起脸生气道:“哥哥,你怎么好像是站在她那边,一直替她说好话?”
傅荣钧笑了起来,他的妹妹,显然还不够成熟啊。
他神情慢慢严肃起来,对着妹妹教导道:“并不是我偏心,而是你有偏见。难道不是你武断地只看到事情的一面,就妄下定论?我要是不提醒你,你根本以为自己是公平且公正的吧。”
他意味深长地说道:“这样狭隘的眼光,不是我们傅家人该有的。”
傅荣钧说完,就看到妹妹闷闷不乐地皱着眉,不知在想什么,但对他的一番话,并没有作出一句反驳。
这个丫头!
傅荣钧知道她的习惯,吾日三省吾身,她这是在自我反省呢。
傅蝉芷对自己的要求一向很高,是真正出色的傅家女儿。
但有时傅荣钧也在想,如果她能像寻常人家的少女一样,多点女孩子的柔弱娇气,就算是比那个程大小姐更任性,也总比现在这个“典范淑女”要好得多。
而对于那位程大小姐……傅荣钧眼底忽的闪过一丝暗光。
人总有些奇怪秉性,喜欢去探究带着秘密的东西,而于他来说,程咏薇正是这样的一个人。
你既敢来了华京,我焉有不见之道理。
程咏薇,我很期待与你的再度相逢!
赴宴
十六岁生日于华京的贵族少女来说,是一个很重要的分水岭。
这是个象征,象征着这少女踏入上流社交活动的正式许可。
在这一年的年尾,傅家小姐傅婵芷,就将年满十六岁了。
对于各方面都十分出色的傅婵芷来说,未来并没有什么可忧虑可恐惧的地方,她只需静待佳期,等待那一场隆重的生日宴会的到来。
这场生日宴,就是她人生的第一场社交考验,她会向所有赴宴的嘉宾展现来自于傅家的良好修养与风范。
若不是看到程文洛书桌上的邀请函,程咏薇原本是不知道这件事的。
她这个女高中生当得不太称职,如今总算能认清那并肩念书的几十位同窗少女,但再进一步的交往,几乎就没有了。
倒不是她刻意要做个独行侠,学校里也有几位女同学和她关系不错。
但她一方面要了解这时代的种种情况,一方面又要认真备考,时间很有些不够用——她可是听说,墨梯的保送名额相当可观,若是能在平时的考试中表现优秀,至少可以省下半年的时间。
自从重生以后,程咏薇格外珍惜享受人生的时光,对于这类节约时间的捷径机会,是从来不会放过的。
既然分/身乏术,她也就不勉强自己去维持学校里的同窗友谊。纵然她在待人接物上并不是个冷冰冰的人儿,却因为特立独行而受一些冷遇,人缘只有一般。
而在学校里向来被女同学们捧着赞着的傅婵芷,这样校花级别的人物,程咏薇自然是没时间去结交的。
她关注傅婵芷,还是由于卓扬的缘故:
这位英气少年在追求淑女一事上并不热衷,不过见过傅家小姐区区两回,还都是惊鸿一瞥,语气中已经多加褒奖,似乎很有欣赏她的意思。卓大少甚至还拿出霍家二小姐霍灵音作比较,直言二者乃是天与地、云与泥的差别。
出于一点八卦的好奇,程咏薇在入学之初,就曾留心注意过这位出色淑女。几番之下,得出的结论是这女孩子言行标准如模板,虽有大家风范,却未免无趣了点。
何况,她当然能感觉到傅婵芷对于她家庭背景的不认同,即使这是毫无恶意的偏见,她又何必去自讨苦吃?
程咏薇已经不是当初那个疑心重重的世外来客,她既对这里的亲人与家庭产生了归属感,就不会喜欢旁人对她程家的任何诋毁,哪怕那只是社会固有的成见所致也不成!
程咏薇其实是个相当护短的人。
傅婵芷的生日宴很快就到了。
那天傍晚,天还没完全黑下来,华京的权贵们已是纷纷前来赴宴了,可见傅家的面子之大。
此时的程公馆却还迟迟没有动静。
程文洛半倚在书房的长桌上,手里捏着那一张薄薄的金色纸片,面色阴晴不定,而坐在一旁的杨君玉也是一脸复杂。
半晌,程文洛打破一室的沉寂开口道:“阿玉,你说……傅家这回怎么会请了我们去?还非要带上我们家薇薇,这是什么意思?他们要干什么?!”
杨君玉冷声道:“能有什么意思?不过是看薇薇也到了社交的年纪,看着又不如自家女儿出色,多拉一个陪衬的罢了!”
按着程家和贵族搭不上边的富商背景,傅家是没有理由发来邀请函的。
若是论交情,傅家几代从政,从不参与商业活动,程氏夫妇根本没与傅家的任何人物打过交道。而程文洛在接到邀请函的时候,就打了个电话给方棠,以为人家是看在方家的面子上才相邀的,结果方三少自己都没收到傅家的邀请函。
这样的事,让程氏夫妇心里都有些怪异和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