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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城中嘉树 当前章节:14921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6:29

她深吸一口气,慢慢做出准备姿态,握剑、敬礼、备战……

对面的人突然厉声喝道:“小心!”

一道银光在她面前骤然闪动!

她骇然地退后几步,慌乱地做着防守动作,心跳猛烈加速。只有身在场中,她才能深切感受到霍令辰剑术的可怕。那咄咄逼人的气势,几乎让她溃不成兵,而他只用了三分实力而已。

程咏薇发觉自己错得离谱。击剑并没有她所想的那种文雅,而是实力的对决,意志的比拼,若是失去了气势,就失去了主动权。

而她,在这场普通的比试中,毫无招架之力。

在霍令辰的剑击中她的瞬间,她终于意志溃散,颓然后退一步,瘫倒在了地上。

霍令辰摘下面罩,带着薄汗的脸孔更显俊秀帅气。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程咏薇的狼狈姿态,竟然笑了起来,那笑容在程咏薇眼里很是欠揍。

带着笑容的少年俯下身,朝着程咏薇伸出一只手来。程咏薇是真的累到毫无力气了,不得已之下只有接受少年的善意,将手放在了他的手上,然后顺势站了起来。

程咏薇气息不稳地摘去面罩,露出一张被汗水浸湿的面容来,只一双圆圆的眼还有些活力,朝着霍令辰瞪了一眼。

那一眼里的倔强意味,霍令辰莫名地看懂了。他只觉心头微微一颤,好似是被猫爪儿轻轻地挠了一下般微妙。

等到换过服装,程咏薇连走路都有些勉强了,卓越他们这才知,程大小姐今日到底逞强到了什么地步!

击剑是没法再玩了,再说时间也不早了。

卓越自然是程咏薇的护花使者,正要叫人来扶着她回去,霍令辰却抢先一步说道:“我来罢。”说着伸开健壮的手臂,一声招呼也不打,就将程咏薇抱了起来。

卓越这回不去争了。她跟在两人身后,在心里默默吹了声口哨,自己之前怎么没想到呢!

这两人一个善武,一个会文,一个脸孔漂亮,一个气质柔雅,性情也都是同样的可爱率性,可真是天生的一对啊。

陷在少年怀中的程咏薇,只感觉十分的不自在。——此时此刻,这人妖孽般的面孔离她实在太近了些。

她不知如何排遣心里的窘迫慌乱,恼怒之下便干脆闭口不语,唯有面上的红晕遮掩不住。

霍令辰这时偏偏迟钝了起来,有些疑惑地说道:“程小姐,你脸色这么红,不会是发烧了吧?”

发烧你个鬼!

程咏薇所有异样的心情都被这一句话刺激得销声匿迹,她几乎不敢相信这人竟有如此糟糕的情商,不由又瞪了他一眼。

而跟在后面的卓越,终于知道了霍四少空有一张俊脸却始终无法恋爱的原因。

霍四啊,原来你的名字叫做不解风情。

错爱(上)

就算有诸多来自身份背景、性格认知上的偏差,年轻人总是最容易相熟的。

程咏薇与卓越临离开猎场之时,霍令辰还不忘嘲笑几句某人糟糕的运动能力,那一副鄙视神情显得挑衅十足,激得程咏薇一时冲动,应下了与他的击剑之约。

霍令辰再度露出得逞的笑容。不过短短几天,他已喜欢上与这个富家小姐斗气的感觉。他还自作聪明地认为,卓越之所以喜爱程咏薇,也是因为这个缘故。

而程咏薇,她早心知肚明,自己这样的身体素质本就缺乏锻炼,学一学击剑倒是个强身的好法子。既然有现成的免费教练,还是个极其养眼的美少年,程咏薇轻轻一笑,不要才是傻瓜呢。

霍令辰对程咏薇的那一点兴趣,身为旁观者的卓越看得清楚,所谓的感兴趣到底代表了什么意义。她虽然乐见其成,却打定主意绝不在此事上插手,因为她看得更清楚的是,程咏薇根本没有留意到霍四对她的异常态度。

程咏薇压根不知道自己被霍四惦记上了,她正在思考是否要与霍四交上朋友的事。

结论是完全可以。首先,她已经看透这位霍四少的真正性格,目光可以大大方方地落在霍令辰的身上,仿佛带了免疫力般镇定自若去享受可餐的秀色,自然也就不会为他的美色所惑。其次,她其实很喜欢如霍令辰这样充满元气的人物,这种人可以给她带来很多正面的力量,带给她追求理想的勇气。

外表是最能唬人的一种武装,而一旦穿透这层伪装去窥视其内,很多人便会显露出弱点来。

对于程咏薇来说,可怕的人有两种,一种是表面文章做得十足逼真的人,外在的盔甲太强硬而无法窥探到内心,但这种人往往内心很脆弱,伪装破则意志毁;另一种才是真正厉害的,他们的外表和内心一样强大,甚至可以互为武装,让人永远都猜不透他们的真实想法。

即使像程咏薇这样擅长揣摩人心的高手,也总是因为心性率真、阅历浅薄,而一再迷惑在那些深不可测的虚境。最早让她明白这一点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个她曾经深深爱过的人。

也许该对自己严格一点了,程咏薇想道,她愿意去过一种累并充实着的人生。

带着过度运动的后遗症,程咏薇从猎场回到了程公馆,身体无比疲惫,心却已经平静。

而就在程咏薇一边温习功课,一边考虑人生计划,正干劲十足的关头,一件意想不到的事却如天降惊雷,突然发生在了一直和睦融洽的程公馆。

在学校接到张管家紧急电话的程咏薇,听着对方语焉不详的解释,几乎要急死,干脆说道:“张管家,到底是什么事?你讲明白些,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她这话却不能成功地宽慰张管家的心情,但考虑到事态严重,张管家不得不选择对自家小姐直言了,毕竟事情已经闹开了,再这样下去恐怕就会不可收场。

“你说什么?!”程咏薇话音一下冷凝,几乎不敢置信地慢慢重复道:“杨君眉和爸爸……他们就在家里……”有些字眼太过龌龊,不是她一个少女能说得出口的,但这意思已经再明确不过。

程咏薇心里一紧,还来不及消化这个可怕的消息,马上急切地问道:“妈妈呢?知道这件事了吗?”

张管家的回答让她瞬间绝望了。发现丈夫和堂妹暧昧的,就是杨君玉本人,而当时情形实在不堪,那两人竟是被杨君玉捉奸在床。

程咏薇不敢再继续问下去,只简单问了家里现在的情况,便匆匆去请了假,很快回到了程公馆。

她是把程家当作自己真正的家来看的啊,怎么能允许一个外人就这样破坏她的家呢!

程咏薇一路上慌乱悲愤,情绪中涌现出的种种复杂,连她自己都暗暗惊讶。她努力抑制住纷乱的情绪,开始冷静地思考起对策,不管如何,她都必须去挽回局面,否则的话,整个程家都会因为这件事而陷入崩溃。

程咏薇到达程公馆的时候,里面正在上演着这样一幕匪夷所思的情景:

杨君眉哭得一脸梨花带雨,正跪倒在自家老妈的身前,那柔弱的身子已经摇摇欲坠。而相比之下,本是受害者的杨君玉却不过眼眶泛红,那满脸的怒气,浑身的气场,强势得仿佛在欺负趴在她身前痛哭的杨君眉。

而程文洛的表现更是让人心寒,他面上虽有惭愧之色,却还能站在一旁,时不时地替那杨君眉求情:“好了,阿玉,这件事并不是她一个人的错,我也有责任的,你不要这样。”

程以薇心里一个咯噔,几乎不敢去看老妈此刻的脸色。她更不知道平日里那个温文尔雅的老爹,如何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她突然对程文洛产生了一丝厌恶的情绪,她本以为他会与自己的妻子站在同一立场上。她冷静了又冷静,再去仔细观察杨君眉那副哭哭啼啼的样子,立即感到了那女人心底里的几分得意。

杨君眉来程家只有几个月,但人缘很是不错。她这样的年轻女人,容貌秀美,身形娇弱,兼之年轻守寡,很能博得旁人的同情。而她在程家的这些日子,并不因为自己是女主人的堂妹就摆出高姿态,脾气是再温柔不过的。程咏薇扭伤在家修养时,她不仅悉心照料,还时常下厨煲汤,表现出令人赞许的贤淑来。

程咏薇做梦也没想到,就在她自己家里,竟然会隐藏了这么一个颇有心机的伪装高手!

她终于知道杨君眉在打什么主意了。

这个女人,人人都道她是逆来顺受的柔弱淑女,甚至可说是任劳任怨,默默自我牺牲的贤德女子。即使知道她是破坏旁人家庭的第三者,也总觉得不过是命运弄人,恨不相逢未嫁时,她本身并没有太大的错。再加上程文洛有意无意的袒护,弄得杨君玉反而失了立场,显得不那么大度了。

而夫妻之间的矛盾,也就在无形之中越来越深了。他们的矛盾越深,杨君眉就越是受益,她总会是最后的赢家。

“眉姨妈既然这么愧疚,何必在这里摆出一副柔弱样子,到底是谁做错了事?”程咏薇走进会客厅,冷冷说道,“要哭就到房间里去哭,省得外面看到了,都以为是我们程家欺负了你,到时可就要混淆是非了。”

她说着便看了程文洛一眼,故意问道:“爸爸,我说的对不对?”

程文洛没料到女儿会在这时赶回家中,更没料到她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一时不知如何回应,只讷讷地恩了一声,便沉默起来。

杨君玉一见到女儿,眼泪就不可遏止地落了下来。程咏薇的话倒是点醒了她,也怪这事来得突然,竟让她在无措中失去了平日的精明,差点就着了杨君眉的道。

杨君玉有了些精神,吩咐张管家将杨君眉扶进房里,不许她出门半步。然后便拉着程咏薇的手上了楼,至此至终都没有看程文洛一眼。

所幸张管家早已将仆人们都遣出去做事,所以这事的知情人连张管家在内,不超过五个人。

但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掩盖得了一时而已。以后,又要怎么办呢?

错爱(下)

这件事,程咏薇自然是站在自家老妈这一边的,程文洛今次的态度实在让人心寒,但更让程以薇担忧的,是杨君眉这个女人。

当初,作为程家女主人的堂妹来到程公馆里休养身体,杨君眉为人谨小慎微,处处惶恐。杨君玉虽看不惯这般小家子气的作态,毕竟是嫡亲的堂妹妹,又是自小在一起玩过一阵的少时玩伴,便也听任她如此呆在程家。

杨君玉偶尔也会拉她过来谈天,态度都是十分可亲的。杨君玉是什么样的人物?在商场里打理事务这么多年,在交际上早是一把好手,哄得杨君眉慢慢放松了心情,在程家呆了些日子,也便适应了城市生活的节奏。

但没料到,杨君玉这次竟然是引狐入室。

就趁着自己去北城谈生意的空隙,杨君眉居然勾引了自己的堂姐夫。张管家是随着杨君玉去了北城的,而程以薇和程嘉树也都在学校里,家里竟是恰好再无旁人。

于是,平日里低调做人的杨君眉,看到自己这堂姐夫既事业有成,又风度翩翩,便起了不安分的心思。加之家中无人,除了几个仆人外,可算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如此一来,她的胆子竟大了起来,假装酒后失态,深夜里守在客厅,等待从公司回家的程文洛。

在程家一段时日,她早已摸清了程文洛的作息习惯。

那天晚上,程文洛又是在公司里加班,因是月末,公司几位财务都是加班加点地在盘点账目。待本月账目算清,程文洛又亲自过目一遍,之后便带着辛苦半天的几人去了程家在武宁街的高级饭馆,好好犒劳一番,席上自是免不了推杯换盏,喝上几杯庆祝酒。

待程文洛带着淡淡的酒气回到程公馆时,天色既晚,人也有几分醺醺然。此时妻子儿女尽不在身边,不由生出几分寂寞冷清之感。

程文洛这些年来,偶有失眠,便养成了睡前喝一小杯牛奶的习惯。以往这都是杨君玉替他准备好的,但今日没有人为他准备,仆人似乎也是忘记了,于是披着浴袍,一个人颇有点伤感地走向厨房,想要热一杯牛奶,也好早早入睡。

他压根就不记得,家里其实还有一个叫做杨君眉的堂妹妹的存在。所以在那拐角处,他看到一个女人穿着那件他很是熟悉的湖蓝色睡袍,头发披了在身旁,下意识地就以为那是杨君玉。

“阿玉,你怎么回来得这么早?我还以为你还要抛弃我一个礼拜……”

那人其实就是杨君眉,她早早地沐浴完毕,趁着无人偷偷穿了杨君玉的睡袍,又算好了时间,半夜里在程氏夫妇的卧房门口晃来走去,那心思已经很昭然:她早已对这个风度翩翩的堂姐夫起了意,想要勾引他,来个一夜风流,也顺便为自己的未来打算。

毕竟,孀居寡妇的日子过久了,久旷之身,也难免寂寞地生了一些不该有的渴望。而如果能勾引了程文洛这样身份的人,就算做不了姨太太,后半生也会算有了着落。

她当然还不知道,为了她这后半辈子的幸福,她的堂姐早就安排了好些与她条件相适合的同龄人,正要张罗着让她去相亲,也好快些找个好丈夫,再续佳缘。如果她能再忍耐一段时间,也许就会找到真正属于自己的幸福了,这真叫做讽刺。

程文洛一时激动,根本未发现自己认错了人,拉着“妻子”的手就往卧室走去。而自家妻子异于平常的柔顺,也意外地取悦了他,那本被冷落的心又热了起来,便有些心猿意马。

就在这场意乱情迷刚在床上开始的时候,卧房的门被人打开了,杨君玉站在门口,不可置信地问道:“你们在做什么?!”

这就是整个小三事件的来龙去脉。

程嘉树一回到家,就感到了一股不同平常的气氛,他有些不安打量着会客厅的一室冷清,想也不想地直奔程咏薇的房间。

程咏薇这几天一直在研究杨君眉这个女人。

杨君眉仿佛老实得很,每天呆在房里,依然是以泪洗面,也不知她如何能练出这般厉害的哭功。而在杨君眉自杀未遂被送去医院后,程家的仆人们,已经开始流传一些奇怪的谣言。

这女人如今,分明是把自己放在了一个极低极低的位置上,姿态谦卑,完全不似一般的第三者那样,或者心机深重,或者恃宠而骄,又或者假意逢迎,以博同情。

但她真的,什么也不求么?

程嘉树的到来打断了少女的思路,她眉眼微微酸楚,一下抱住程嘉树,差点就哭了出来。她好像最近一直在忽视身边最亲的人哪!

抱了一会,程咏薇才发现自家弟弟的个子长了不少,心里好受了一点,欣慰道:“我们小树终于不再是矮墩儿了。”

程嘉树看着姐姐激动得要哭的模样,决定先不和她一般计较,问道:“家里最近出了什么事么,怎么感觉怪怪的?”

程咏薇想了一下,还是决定把事实告诉程嘉树,她觉得程嘉树有必要接受这个打击。她甚至没有给他太多伤心的时间,就逼着他与她一起分析这件事的利害关系。

“小树,你觉得,杨君眉这个女人,怎么样?”

不知是否程咏薇以前的教育故事讲得太多,效果太好,程嘉树虽然年纪还小,但心智的成熟度比起同龄人,是要高出许多的。倒是程以薇,自诩聪明理智,但有时反不如程嘉树更为冷静自持。

程嘉树想了想,有些迟疑地开口道:“姐,我也说不上来,但我总觉得,杨君眉并没有表面看来的那么软弱,她给人的压迫感其实很强。”

程咏薇赞许地点头,补充道:“我们的看法一致。这个女人很懂得以柔化刚,以退为进哪!现在大家都被她这个手段蒙蔽住了,舆论也渐渐偏向她那边,再这样下去,就变成是我们程家欺负她一个弱女子,要是传了出去,连家里的生意都要受影响的。”

她轻轻叹了口气:“真是好厉害的心机啊。”

程咏薇转头看了一眼窗外,天色正好,一旁的时钟当当地响了,凝神一听,恰是四点整。

想着今天的晚饭定然吃不安稳,父母亲都还在医院里守着人,看这样子大概也不会很早回来。晚饭既然遥遥无期,纵然没有心情,程咏薇还是让厨房准备了红茶和点心,姐弟两个坐在客厅里吃了一顿下午茶。

程以薇向来没有一心一用的时候,纵然是享受美食之时,她也还在想着这事。她朝程嘉树望了一眼,面上若有所思,后者两眼一亮,立时放下手里的瓷杯,巴巴地从沙发那头挪过来,蹭到姐姐跟前,很有些期待道:“姐,你又有什么新故事要说给我听?”

“你个贪婪鬼,我肚子里那些故事,差不多都被你压榨光了!”程以薇伸出一个指头去戳少年光洁漂亮的额头,虽是嗔怪的语气,面上仍是笑吟吟的。

程嘉树一看她这神情,便知有谱,也笑嘻嘻地说道:“姐姐见多识广,我自然是要多学一些的。”

程咏薇伸手拈了一块点心吃了,又喝了几口红茶,这才适意地倚在沙发上,开始讲故事。

她这次讲的,其实是个老故事,放在二十一世纪的话,恐怕是人人皆知的——小李飞刀。

程嘉树最为喜欢姐姐讲的那些江湖故事。

这时的帝国文坛,虽也有明珠楼主之类的新锐武侠作者,但主流还是浪漫主义的情调小说,再剩下的就都是些政治文章,对程嘉树这般大的少年来说,自然无趣得很。

“……那李侠客既不屑功名利禄,又将美貌的表妹和自家产业拱手于人,最后黯然神伤,孑然一身去了漠北,从此自我放逐。多年以后,他再度归来,那受他恩惠的义兄却是第一个看他碍眼,于是想尽办法算计他。……而那李侠客呢,却是个真正仁义的人物,他义兄如此待他,他竟能不怨不恨,最后也没有拿回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而他以德服人,最后与另一聪明女子结为眷属,也算是善有善报。”

“我以前啊,觉得这个小李探花,是人间第一等的好男人呢。”程咏薇微微叹气,不知想起了什么,神色都变了些。

“那个姓李的,真是好病态的一个人,他那义兄也不是平庸之辈,他何必要将一切都让给他。”程嘉树哼了一声,目光在姐姐身上扫了一扫,疑惑道:“姐你这么聪明,难道也曾经看上过这种人么?”

程咏薇似乎是被他的话噎住,心说你姐姐我不堪回首的恋爱史,又怎能给你知道。

“但就是这个让你觉得病态的人,却能收服所有人的心。”程咏薇想起说这故事的重点,提醒他道。

“咦,为什么会这样呢?”程嘉树也有点搞不明白了,他眼眸转了几转,嘴里喃喃自语了好一会,面上尽是百思不得其解之色。而程咏薇也只在一旁含笑看他思索,悠然地继续吃起点心。

“他收服别人,用的可不是他的飞刀。”程咏薇将目光投向窗外,漫不经心地提示道。

“啊,我晓得了!”程嘉树很是兴奋地叫道,拉住程咏薇的手臂晃了晃,“姐,我晓得了。”

“恩,说说看。”程咏薇轻轻啜了口红茶,身子往后面一靠,这才好整以暇地把目光放在了程嘉树的身上。她面相偏嫩,但每次讲故事时,都要摆出一副老夫子的架势,看起来很是沉稳老到。

“以德服人,他是以道德为武器。他只施舍不索取,这样一来,反倒站在了道德的至高点上,胜之不武是肯定的。”

程咏薇笑道:“的确如此,这便是无欲则刚的最高境界了。”

孺子可教也,程家小儿可教也。

程咏薇喜欢教程嘉树这些“奇怪”的东西。程嘉树虽然生在这个“绅士淑女”模式化严重的时代,但思维并不囿于这些条条框框,反而十分超脱。

人之所以好为人师,非但是由于自认为学识广博而可授人以渔,如果碰上一个资质上佳的学生,那教起来更是会有瘾的。程咏薇觉得,自己教程嘉树就有点上了瘾,不过她相信程嘉树心志纯良坚定,并不容易走上邪路,便也乐于这样教下去。

毕竟,能教出一个有出息的弟弟,也是一种莫大的成就嘛。

平息

不管什么样的人,都会畏惧道德。而道德又有很多种,程家欺负弱小这件事与杨君眉勾引程文洛比起来,就是更大范畴的道德。这样一来,人们就会把注意力放在大的道德面上,而不去追究她原先的错误了。

“女人真是好可怕。”程嘉树喃喃说道,显然很受打击。他这个年纪,正是刚开始关注同龄女孩子的时候,这时却让他知晓了女人手段的厉害,实在是不得不感到幻灭。

程咏薇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天底下的好女孩儿多得是。至少啊,我相信,我们家小树看上的那一个,肯定是个不会耍心机的好孩子。”

“那当然。”程嘉树颇有些得意地回了一句,说完才发觉自己说漏了嘴,只捂着嘴懊恼万分。

“咦,慢着——难不成你真有了心仪的女孩子?”程咏薇原本只是那么随口一说,谁知就骗来一件八卦事,不由大感兴趣,促狭地朝自家弟弟眨眨眼,追问道:“是哪个学校的?长得好不好看?有什么爱好?”

程嘉树自然是答不上来的,面上泛红道:“姐,你什么时候成了警局的人了,说起话来倒像是在盘查犯人,好好的问那么多问题做什么!”

纵然是心思沉稳的程家小少爷,初尝恋爱滋味,也是会害羞的呢。程嘉树毕竟还没有程咏薇那装模作样的功力,几句话说下来,就连红茶也不喝了,招架不住地要回房去。

程咏薇见他模样窘迫,更是来了劲,朝那个落荒而逃的少年背影坏心地喊道:“记得哪天带你的小女朋友来家里,我们一起喝下午茶哟~”

那声音虽不算很大,但也足以让经过的几个仆人听清楚,其中就有一个平日里很是嘴碎的婆子,相信这条绯闻很快就要散布出去了。

而程嘉树头也没回一下,早就跑到楼上去了。

眼看着天色渐暗,程咏薇忖度着小三事件的主角们也该回来了,不由皱了皱眉头。

如今程家颇有点尴尬,毕竟把人逼得自杀,进了医院,这是确凿之事。当时杨君眉又十分失态,当场撕破脸皮,作出歇斯底里的丑态,反倒博得了一些同情。

且不论自家老爹跟她的一夜风流是否属实,程家在外人看来,已经成了一手遮天、欺凌弱小的强势方。如何消除这种舆论,让众人明白程家才是受害者,便成了目前的关键。

华京的报纸,虽然谈不上无孔不入,比不得现代的狗仔,但专栏执笔人的讽刺笔力,那绝对是一等一的厉害。程以薇以往极少关注这些文人墨客,这次自家被卷进了丑闻,才发现这个时代的“鲁迅”,着实为数不少,又把持着舆论的风向,实在让人又惧又怕。

而更让她头疼的,还是内部问题。

杨君眉受伤之事已经曝光,程氏夫妇不得不做出琴瑟和鸣的假象给那些记者看,但私下里,自从起风波的那一晚后,杨君玉根本就对程文洛冷淡相向,连一个眼神都吝啬给予。而程文洛既心中有愧,又有一肚子的冤枉气,他本是个多情种子,此时竟还对那杨君眉也有几分怜惜,便也不愿低头认错。

夫妻俩的不合,只会让这事越闹越大,程以薇就怕到时两人一时冲动,起了什么离婚之类的念头,那后果就不可收拾了。

况且,在这个时代,若是父母离婚,儿女也不会好过。程以薇想来想去,眼下只有先缓和父母之间的关系,然后才能有余力去解决其他事端。

毕竟以程家的势力,若不是自己人了内讧,又怎么会让一个外人把家里搅得一团糟糕?唯一能帮得上忙的方棠又身在英国,难怪那些记者敢发那些爆料新闻了。

程咏薇整理好思绪,就立即去找杨君玉好好地谈了一次。

原本她不想介入父母的感情生活,但看老妈实在是需要点拨,这才冒着被认为早熟的风险,去劝说杨君玉不要太过强势。杨君玉在事业和家庭上处处压着程文洛,确实伤了他身为帝国绅士的自尊,程家如今已经家业不小,也没有必要为了商场的利益忽略自己的伴侣。

等杨君玉这边的态度开始松动,不再那么冷硬,程咏薇又刻意挑了一个时机,让程文洛看到杨君玉作为女主人的辛苦无奈,让他明白杨君玉在生意上拼命的目的,不过是为了维持这个家而已。

很多事都是当局者迷,程咏薇不过稍稍点拨一下,就让夫妻二人看到了平时被自己忽略的一些事实。

程咏薇再找程文洛聊天,向他夸奖老妈的漂亮能干,然后又故意说到杨君玉交际广泛,在华京的上流圈子里不乏爱慕者,但她从来都坚守阵地,大方回绝。程文洛听到这样的事,先是惊讶,尔后便是既感动,又惭愧。

话既然说开了,程文洛也向女儿坦言,他很是怀念当年的那个柔情淑女,怀念和杨君玉婚后最初几年时的和谐生活。程咏薇将此话委婉地转述给杨君玉听,杨君玉如梦初醒,逐渐收敛,又有些回复到当年性情。

夫妇二人和好如初,经过了这场风浪,甚至比以往更为和睦甜蜜。而杨君眉已经坦白她与程文洛之间清白干净,身体复原后就被杨家的人接走了。

这件事平息后,程氏夫妇才惊讶地发现了女儿的成熟与独立。他们欣慰之余,终于肯放下家中事务,决心再度体验恋爱生活,很快便飞往欧洲重温蜜月故地。

这一次,华京的各大报纸又是头版头条,程氏夫妇之间的深情被大为宣扬,回国后的方棠在其中帮了大忙。于是,程家夫妇感情极好的新闻,在华京无人不知。

程咏薇对于父母这样醒目的幸福展示,很有些心理阴影,晒幸福秀恩爱这类事,仿佛是越低调越能长久。但在这个时候,程家确实需要一个有力的新闻,来冲淡人们对那件旧闻的记忆。

如她所愿,新闻登出的第二个礼拜,程公馆终于迎来了暌违已久的平静。

这时已经是四月中旬。

程咏薇在经过谨慎思考后,修改了自己的报考志愿,也更加用心地开始备考。而此时离名校联考只剩一月不到的时间了。

这也就意味着,程咏薇即将从墨梯女中毕业,踏入另一个成人的世界了。

改变

名校联考结束的那天,程咏薇非但一点儿不疲惫,还有些兴奋过头。她约了卓越,两个人去了电影院,痛痛快快地连看了三场最新的外国大片。

这个时代尚处在保守与开放的分界处,外国大片里那些稍显暴露的镜头,并不是所有观众都能接受的。但程咏薇与卓越这两个年轻人对此都毫不在意,看得兴致勃勃,还不时互相小声议论与调侃。

卓二少在军营里混久了,早已荤素不忌,说到这类话题更是肆无忌惮,毫无扭捏。她肚子里那些荤段子,和她调戏过的小姑娘几乎一样广博。

程咏薇脸皮薄些,卓越有些话说着说着往深里去了,她就立即截住话头,提醒某人在公众场合注意场合。她可是注意到,前后几排坐得近的,已经有人抱怨起他们这对“小恋人”的轻浮言行了。

“唉,你这痞子,这大庭广众的也不知道收敛些,看以后谁敢跟你结婚?”程咏薇搞不懂,卓家对卓越的教育方针是不是有什么偏差?就这样放任着她这样下去真的没关系吗?

“这有什么,小爷我就喜欢当个痞子!”卓越毫不在意,“要我对着大老爷们谈情说爱,还真不如和漂亮小姑娘相处地舒服。”说着就凑近她亲了一口,“大不了,薇薇你以后嫁给我呗!”

程咏薇脸一红,差点当场发作:“卓越,你要真是个男人,我立马就送你去当太监!”

卓越见她不高兴了,立即就乖了几分,对着冷着脸的少女半哄半求:“是我玩笑话说得过头了,薇薇,你不要生气嘛,爱生气的女人老得快……我错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看到你生气我也会很愧疚很难过的呀……”

她边说还边对着程咏薇眨巴眼睛,企图送些秋波,但无奈影院漆黑,被放电的人毫无所觉,只看得到卓越两只眼瞪得圆溜溜的,神态像极了卓家那只喜欢黏着卓扬的拉布拉多犬。

“行了行了,这么做小伏低的,可不像你卓二少的风格。”程咏薇看不得这人可怜巴巴的表情,面色缓了缓,又说道:“你别怪我这样贬低你,我也嫌弃我自己。”

她转过头去看幕布上的电影,正巧看到男主角在对心爱的女人的表白,那一副款款深情的模样,当真是梦幻般的白马王子。

她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

察觉到少女的失落,卓越悄悄伸过手臂,去握住她微微发凉的指尖,低声问道:“薇薇,你心情不好么?为什么?”

卓越是她的知心人,打从一开始,就发现了程大小姐今天的异常。她知道程咏薇并不像表面的那样高兴,心里也不知藏着什么心事,是以一直插科打诨,想要逗好友开怀。

程咏薇神情复杂地感受着身旁人的殷切关心。她有些嫉妒卓越了,卓越虽然也是个女孩儿,却不必像她一样遇到“淑女的烦恼”。

他们之间一向是无话不谈的:“阿越,你真幸运,你和我一样是十七岁,可你却不需要去找一个结婚对象。”

卓越一愣,突然大笑出声,差点儿又惹得周围的人不快。

她捂住嘴,小声嘀咕道:“还当你是有什么心事,原来是思春了。”

嘀咕完,顺带为某个一直反应迟钝的少年默哀了一下:霍令辰啊霍令辰,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开窍?

卓越是不爱管闲事的。

她原先就不想插手朋友的恋爱,现在大家的关系越走越近,近水楼台先得月,按常理来说,霍令辰如果要追求程咏薇的话,是比较容易成功的。

但现在情形越来越蹊跷了。

霍四少对程咏薇依然很有兴趣,但他一点没有觉醒的意思,在程咏薇面前也仍是那莽夫模样,只当一般朋友来对待。

少女心海底针,程咏薇的心思就更让人搞不懂了。

她很喜欢与霍令辰接近,霍令辰的邀约也从不拒绝,因为练习击剑的关系,他们俩相熟的速度比卓越预想得还要快。但程咏薇又常常与霍令辰闹些矛盾,她有时还要批判霍令辰的做事方式。霍令辰不是卓越,不会顺着程咏薇的大小姐脾气,又是说话能气死人的主儿,两人已经有好几次弄得最后不欢而散。

卓越悻悻地想,啧,这还真是皇帝不急,先急死了身边人。她在这儿猜来猜去的猜不透,那两个人倒都若无其事得很。

不过这也没关系。她横竖还有两个月就要去邻省,这事就是想管也没那个空闲了。反正霍四早就定了要进燕华的预备军官班,到时候两人在一个学校了,就让他们两个慢慢折腾去吧!

卓越想到这里,才突然意识到,她家薇薇好似还不知道霍四与她同校的事吧?

她转念一想,薇薇的志愿不是燕华的心理学么,心理学专业属于文学院范畴,那就是在文科部了。而燕华大学的文科部与理科部分界明确,中间还隔着条河呢,哪那么容易就能碰得到面?

这回她却是料错了程咏薇的想法。

程咏薇自觉醒后,将华京的重要报纸翻阅了个遍,又向小叔叔方棠旁敲侧击了几次,便下了一个重大决定,大着胆子修改了志愿,报考了燕华的预备军官班。

贺卫楠早已告诉过程咏薇,燕华的预备军官班是新近几年刚开设的,目的是为帝国培养全面发展的高素质优秀人才,与军部的关系并不大。也即是说,这是军事系里比较超脱的一个专业,除了身体素质,更注重专业领域的技能培养。

而今年是预备军官班开始接收女生的第一年,这还是方棠替侄女打听到的内部消息。

程咏薇当然不会想去军部任职,她只是敏锐地察觉到了时代改革的气息。

旧贵族接二连三地因家道没落而退出历史舞台,仅仅半年就有近十家宣布破产,其中有两家还颇有背景,但家族倒台不过一夕之间。这些事大多发生在全国各处,因为发生地分散,又因为华京的稳定繁荣,所以很少有人留意到这其中蕴含的时代趋势。

方棠是个明白人,他惊讶于程咏薇对时局的见解,也予以欣赏和赞同。

但他对国家大事不甚关心,家族事务他更是早已弃权,相对于政治民生,他更热爱文学与艺术。若不是方家的几位长辈待他极好,又有程氏夫妇这样的好友在国内,他早已搬去欧洲居住了。何况,他还没对那位避而不见的故友死心。

一个国家的转型时期,可能会发生各种非常理所能达到的事,孰好孰坏谁也不能断定。无论是为了她自己,还是为了程家,程咏薇都想离这个时代的精英更近一些。

她的目的不在独善其身,她有自知之明,她的好成绩,不过是她刻苦复习加上前世积累才勉强得到的结果。而她要做的,是把自己送到一个严苛的起点上去,在这样的大环境里,结识到真正厉害的人物。社会改革,归根结底需要靠年轻人来点起第一把热火。

至于心理学,燕华有规定,成绩达到中等以上的学生,可以申请选修一门第二专业,只要专业考试能够过关,对于具体选修专业不作限制。程咏薇决定在这方面争取一下。

程咏薇一点也不知道卓越此时在想什么,她关心的是明天的参观活动。

她与家教小哥贺卫楠一直互有联系,两人早就约定好了,等她考完试,贺卫楠就带她去参观燕华校园。

学长在手,万事不愁。有贺卫楠这个直系学长在燕华照应着,程咏薇对于自己的大学生活毫不担心。她只有些遗憾卓越不能和她念同一所学校,卓家的男孩子都没有选择志愿的权利,只能按照家族的安排去邻省的军部专属学校——圣西军校。

卓扬上月从圣西军校回来时,整个人都瘦了一圈。他不停地向程咏薇他们诉苦发牢骚,说那边环境恶劣,哪里是学校,根本比军营更军营,比荒原更偏僻无人,每天的训练量也很是凶残,刚去的时候差点就神经崩溃了。

程咏薇倒觉得卓扬看起来比以前更帅气了,一举一动也开始有男人味。而卓越呢,从小就是被家法教育大的,又在军营里混出一身痞子气,卓扬的那些话丝毫吓不到她,还起了反作用,助长了她对圣西军校的好奇和向往。

在程咏薇还忙着备考的时候,卓越已经很愉快地接到了来自圣西的录取通知。这所军校甚至连开学都比一般的大学要早两个月。

要是放在他们刚认识的那时,卓越说不定会为了程咏薇选择不离开华京。当她见识到了程大小姐的聪明与敏锐后,就安安心心地放下不舍,积极地开始准备入学的考核了——圣西军校给每位新生的见面礼,就是一场全校大武斗。

卓扬不在华京,卓扬也不愿找别人练身手,她怕自己动手时缺少分寸,造成误伤。而眼前最好的陪练人选,就是同样因定下学校而无所事事的霍四少了。

霍令辰上回与程咏薇练击剑时,因为两个人边练边为一件小事争执,一时没注意力道,出手重了些,让程咏薇当场痛得眼泪直掉,简直出了大丑。霍令辰不安慰也就罢了,无意之中又嘲讽她身娇体弱,这下程咏薇气得动了小姐脾气,将霍令辰大骂一顿之后,好些日子没再与他联系。

前几天陪卓越练了几场格斗,趁着卓二少打架打得痛快淋漓之时,霍四想来想去,还是放下脸面请卓越做中间人,向程大小姐传话,就说他霍四要请她喝下午茶,顺便为上次的事道歉。

卓越可不会傻到做这不讨好的夹心饼干。她眼珠一转,突然想到程咏薇要去参观燕华校园的事,霍四不也是燕华的准新生么,既然大家都是校友,干脆就一起去罢!

校友

因是要参观大学校园,程咏薇早早地就起了床,将自己刻意打扮地成熟了些,也好摆脱掉一点女高中生的稚气。

换好了衣服后,她站在镜子前左右欣赏了一下:微微卷起的长发,蕾丝边的立领白衬衫配亚麻收腰马甲,下/身是黑白条纹紧身裤配小羊皮短靴,显得人身姿修长,神采奕奕,显出不同于平常的帅气来,真真是个顶摩登的城市小姐。

她在墨梯念书时,总要穿着女中的海军风校服,整个人显得乖巧文静而个性不足。

而临近毕业的这个假期,程咏薇决心好好为自己打扮一下,都快要做大学生了,她才不要素净地像个修女一样呢。

程咏薇又端详了一番自己的镜中模样,好像还是缺了点什么?

她的目光在自己头发上停住,灵机一动,从梳妆台上拿过一个珍珠发饰戴在了头发侧边,果然比之前更添几分沉稳大气,这头一回去参观燕华,还是稍微庄重一点才好。

穿好衣服,程咏薇又坐在梳妆台前,摆弄起了台上的那一堆化妆品。她为自己上了一点简单的淡妆,然后便拎着小包走下楼去。

张管家恭敬地等在大门处,看到自家小姐的装束,也是笑道:“大小姐今天这身真是时尚,要是叫太太看见,一定会很高兴。”

近来程咏薇的确在这上头多花了不少心思,而这正是杨君玉所希望看到的。

前一阵子程咏薇过十七岁生日时,杨君玉送了女儿不少礼物,有香奈儿第五号香水、迪奥的口红、LV的手袋,还有一整套法兰西的兰蔻化妆品等等。

这个社交场上的精明女商人,以一副女王的姿态,对程咏薇进行了一系列的社交调/教。

“如今华京的名媛啊,要备齐三样宝贝才能出门,否则便不能算作名副其实的淑女。这三样宝就放在淑女们的随身小包里,一是一支小瓶装的香水,牌子呢当然最流行香奈儿五号,二是一支红色唇膏,三是一块玳瑁镜子,镜子要小巧精致,上面镶嵌一点玛瑙宝石才好看……”

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淑女也不是一天炼成的。

程咏薇被老妈教育了半天,含糊听进几句,就开始头大。

她一边暗自感叹着淑女这门学问的博大精深,一边也被那一番时尚言论触动,心道,我不愿做这儿的淑女,乃是不愿在精神上受固有观念的束缚,这可不代表我就要同时压抑爱美的天性!

何况,如今她家境如此优渥,能享用到前世用不到那些名牌商品,何必矫情不用?

这个年代,玛丽莲梦露正是炙手可热的国际明星,而她代言的香奈儿五号,被称为“梦露的睡衣”,此时也不过刚刚推出几年而已。

服装是一种神奇的装饰品,能带给人不同的气场。

心情舒爽的程咏薇朝着张管家笑了笑,便神清气爽地坐进了车里,吩咐司机开去燕华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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