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远洲忐忑的说完了整个过程,望着窗前凝立不动的背影,伤感的叹了气:“我不要求你能原谅我,我今天来只是解你三十年来心里的埋着的一个惑,也许你听了这许多往事,也许……你就不那么恨我了!”
肖随固执的背对着他,手却在大腿侧渐渐握紧了,指甲掐进了手心,他却连一丝的疼痛感也没有,心里像烧开的滚水,突突的翻着泡,三十年的痛楚一旦被血淋淋的剖开,自己几乎有窒息的感觉。一直觉得父母亲从来都不爱自己,殊不知原来害死亲身母亲的自己居然是始作佣者。所以自己有什么资格再去怨恨别人?
窗外不远处的街灯有一盏大概快要坏了,正一明一灭的闪烁着,像极了世人鄙视的眼神,那样的不屑神情。而成年后的自己却像裹了层层武装,寻常人根本不能轻易看清楚自己,在别人面前那样的无坚不摧。不料柳青青那样一个明丽柔弱的女子,携着丘比特之箭就这样轻易的就射中了自己。曾经坚硬如铁的心渐渐的也变成绕指柔,连带着现在居然对着曾经怨恨到极点的父亲。被他一通话说下来居然也有一丝愧痛之心。
但他不知道怎么去面对高远洲,只得选择沉默,又一阵风卷来,眼里仿佛刮进了沙子,有些刺痛,视线也有些模糊了。
两人一个站一个坐,彼此都沉默起来。柳青青贴在门上听了半天,这时听外面没有声音了,忍不住又推开门走了出来。
风太大了,柳青青走到窗前先关上了窗子,见肖随面无表情,幽黑的眸子里空洞无神,不禁一阵心痛,轻轻握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一触之下,粘糊糊的一片,低叫一声,硬扒开他的手,见他四个指甲都深深的掐入肉里,血正顺着掌心往外淌。心痛的一颗绞成了几股
推着他坐在沙发上,从卧室里翻箱倒柜的找出创可贴,又和了温水,细心的帮他处理了伤口。见高远洲站在身边手足无措的样子。于是勉强笑笑,说:“伯父!要不你先回去吧,你说的这些事也不是一会儿半会儿就能说清楚的!”
高远洲见肖随根本正眼也不瞧他,以为他依旧怨恨自己三十年不顾父子亲情,不禁又叹了口气。说:“其实今天我还要来告诉你一件事,高逢并不知道他是我亲生的孩子,因为那段往事太伤感。他一直对自己是你替身的事耿耿于怀,所以处处针对你,不过,以后,你放心吧,他今天跟我说他要结婚了。还说以后不会找你麻烦了!”
像是黑暗中有一头巨兽扑出来吞噬人一般。肖随倏地抬起头来,戒备而警觉的瞪着高远洲。而此时的柳青青刚站起来,差点脱手把水盆都摔脱,两个人像看着妖怪一样看着高远洲。
高远洲莫名其秒的看着两人,想了一想又说:“其实肖随做的那些事,我到今天才知道详细。他竟然处处针对你,上次是他买通了卫萍,唆使人撞伤莫大友。企图嫁娲给你,不知道后来又怎么和卫萍闹翻了,居然又叫了人绑架了高逢。哎!这事啊,是他自作自受!还好你认识人,把他弄了出来,要不然不知道会出什么事!”说到这里,重重的哼了一声:“我今天把他骂了个狗血喷头,他怎么能这样对自己的哥哥?当然,他并不知道!”
肖随脸色如雪,张口问:“和谁结婚?”
高远洲皱了皱眉:“好像叫什么柳青青的!”
虽然隐隐约约知道是谁,听他一说。肖随和柳青青情不自禁的对望了一眼,从对方的眸子里分明看得出暴风雨的前骤。
往沙发背上一靠。肖随冷笑一声:“估计让您失望了,他是结不了婚的!”
高远洲不明的皱了皱眉。
哐当一声,柳青青始终拿在手里的水盆还是脱水掉了下来。她一边惊惶失措的跳开来,一边去找拖把,看两人都目不交睫的盯着她,她苦笑一声,把拖把一丢,索性往肖随身边一坐,像是勇士去赶赴战场一样昂起了头:“不错,我是不会和他结婚的!因为我爱肖随!”
肖随今晚难得的扬起了嘴唇。温柔直达眼底:“对。叫他别费什么心思了,我们是不会分开的,我决定了,不管将来发生什么,我是不会放弃青青的!”
高远洲张口结舌。远处轰隆隆响起了惊雷,看来真是暴风雨的前奏来了!
出乎意料之外,高逢自那天起就没有再出现过。柳青青神经绷的紧紧的,提心吊胆了一个星期,从肖随处得到一个消息,高逢出国定居去了!柳青青百思不得其解,难道知道他们情比金坚,于是知难而退?又难道是他知道肖随是他亲兄弟后,震惊之余心灰意冷,索性去了美国?
这可不像他的性格啊?虽然思来想去没有头绪,毕竟去了心头一个疙瘩。柳青青笑容也明媚了许多。
肚子已有了孩子,再过些时日就会显山显水了,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她有心和肖随商量这事,可因为这几天肖随身体一直不太舒服,为怕她担心,一直不让她看望,直到这天柳青青发了脾气,肖随才叹了口气,默许她下了班后过去。
有了孩子以后,就被肖随禁止骑单车,好在他家离公安局也不远,顺道搭了单位一同事的车子,在路口里下来后就脚步轻快的向肖随的住所走去,三四天没见他,柳青青除了担心,还有一缕甜丝丝的相思,尽管抿紧了嘴,还是甜的嘴角往上翘。
从包里拿出肖随知道他有孩子后,为方便她过来,特地帮他配的那条门钥匙,刚插进门锁,门就被打开了,肖随睡眼惺松的看着她,蓬松着一头乌发,打了一个呵欠。身上的睡衣皱成一团。眼角甚至还有眼屎,一幅精神不济的样子。
柳青青每次见他总是清清冷冷,笑意浅淡,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即使在最狼狈的时候,也尽量保持着仪表。从没有看到过他这个样子,不由的笑了出来。把手里刚才在路口里买的水果递了过去。
肖随随手接过,往沙发上一扔,招呼柳青青坐,又打了一个呵欠,就进了洗手间洗漱,两个苹果从没有扎紧的袋子里滚了出来。在光滑的地砖上滴溜溜的打了个转,柳青青怔了一怔,蹲下去慢吞吞的捡了一个起来。
没过一会儿,肖随就出来了,在沙发上一坐,顺手搂住柳青青,在她脸颊上啪的一声亲了一下,柳青青捂着被亲过的脸颊转过了脸,仔细打量了一下肖随,轻轻的吁了口气,摸摸他脖子处一块豆大的疤痕,笑着说:“你今天怎么怪怪的?”
肖随眼里光芒一闪,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好几天没看到你,有点得意忘形了!你不会怪我吧?”黑漆漆的眸子像一个漩涡,温柔的看着她。柳青青激灵灵的打了一个冷战。
她有点不太自然的推开了他,尴尬的笑了笑:“怎么会怪你呢?你这几天身体怎么样?”
肖随叹了口气:“一直胸口闷!”。
“我帮你揉揉吧!”柳青青小心翼翼的说。她忽闪了一下大眼睛,慢慢的靠在他身侧,伸出小手一下又一下帮他揉搓着心口处。
感觉到他的一颗心正在异乎寻常的剧烈的跳动着,柳青青手微微一顿,便若无其事的继续帮他揉搓。
只听得肖随呼吸渐重。柳青青耳边越来越热。肖随的气息渐渐的压近了她。他的双手越搂越紧,她只觉得耳上一疼,肖随竟然含住了她小巧的耳垂。
柳青青啊的一声轻呼,含差带嗔的推开了他,不着痕迹的退后了半个身子,嗔道:“讨厌!”
肖随哈哈大笑了起来,笑到一半,又刹住了车,轻咳了一声。看了一眼柳青青黑白分明的眸子,笑着说:“等会我我跟你回去,跟你父母商量商量我们的婚事吧!”
柳青青点了点头,嗯了一声。轻声说:“上次你帮我买的水晶的玫瑰花真漂亮,我很喜欢,明天我妈生日,我妈最喜欢的花是水仙,花语是高洁和自信,等会儿我们也去买个水晶的水仙花送给妈妈做生日礼物吧,我想她肯定非常喜欢!”
肖随喜上眉梢,连忙点了点头,拍拍柳青青的手:“对!对!我去换件衣服,我们这就出去!”
又是黄昏了,夕阳斜斜的扫了进来。正在落在另一个滚在沙发边的苹果上,刚刚挡着肖随的道路了,被他一脚踢到了沙发边,有一块踢烂的地方正凹了进去,有汁水淌了出来。在淡蓝的地砖上流下了一条痕迹。
我该怎么办呢?柳青青皱起了眉头。心里的不安感越来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