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战争便爆发了。那个时候她才知道,那个男人来自宇宙最强大的种族,并且是十三统帅之一。战争持续了三个月。高傲的梵特尼血精灵倾一族之力保护一个女人,对抗世上最强大的种族。
然而她却无力担负这么多人的牺牲。
她最终妥协了,答应嫁给他。那场婚礼作为胜利者的炫耀,在梵特尼举行。
她的行为亵渎了为她而死的英灵,她在那一天成了梵特尼的叛徒。
她背负着仇恨和罪恶感出嫁,对于自己的丈夫无法产生半点厌恶和痛恨之外的感情。
他们互相折磨了足足三年,直到她生下孩子,才有了短暂的平和时光。而后十年过去,连仇恨的原因都有些淡忘了,她以为自己一生都将这么浑浑噩噩的与仇人共度。而后她得知,他挑衅了她的挚友,而后在决斗中杀死了他。
她终于没有办法再忍耐下去。
“那个时候我没办法带你走。”安瑞斯最后说。
希尔斯平静的点了点头,“我知道。莱维以为我能留住你,所以提了条件。”
——想走就留下儿子,并且永远也不许去找他。
“我一直感到很抱歉,希尔斯。可是如果换成是你,能若无其事的和杀死自己爱人、挚友、亲人、同胞的人一起生活吗?”
作为不久之前刚刚抢过亲的人,希尔斯对此行为原本无任何负罪感。满足自己的私欲是多么直观而强大的本能,足够蒙蔽双眼,让人看不清对方所遭受的痛苦。
但是安瑞斯和莱维同时又是如此鲜明的前例,希尔斯在这一刻居然忍不住进行了带入。
“你这么问没意义,我是这个假设里负责被恨的那类人。”自私的艾尼米人最终还是觉得,满足自己更重要些,“不需要明白受害者的心情。”
“但是就在刚刚,你放那个小姑娘离开了。”安瑞斯说,“你没有以爱为名,做出真正伤害她的事。”
希尔斯稍微有些烦躁起来,“我不知道。”
不伤害也许并非因为爱,而是因为骄傲。属于艾尼米战士的骄傲。
当初他与萨迦的赌约,固然只是一个计策,可是那场决斗却是真实存在的。而他既没有在决斗结束前把齐悦掳掠到手,也没有赢得最后的胜利。
如果是胜利者,他尽可以随心所欲撕毁约定。但是他战败了,并且最后在萨迦的“饶恕”之下活了下来。这种情形下,不守前约对齐悦出手,是对他自尊的进一步践踏……他还没有这么不知廉耻。
私欲和骄傲发生了冲突。偏偏齐悦在此刻送到嘴边,该吃下去还是吐出来?这是希尔斯目前烦躁的根源。
“你跟你的父亲不同,儿子。”安瑞斯温暖的碧绿双眸带着鼓励望向希尔斯。她希望他能思考这个问题,却并不急功近利。于是岔开话题,“所以我猜想你也许会怜悯我的心情,原谅我当年的抛弃。所以我在这里向你请求……”
希尔斯深刻体会到了价值观产生的隔阂,“……都说了我从来没怪你,我不是输不起的人。”而后他稍微感到有点难为情,“虽然再见到你,也稍微有点高兴……”
希尔斯耳边传来了低低的啜泣声,然后就被抱了个满怀。
“喂,别靠这么近!”希尔斯印象中,这个生养了自己的女人没有这么情绪化。
果然,下一刻她眼睛里的泪水就换了性质,“乖儿子,海神号可能要遇到大麻烦了。赶紧养好伤,先帮我打完这一架再说。”
……
结果还是有求于他啊摔!
海神号漫长的旅程仍在继续。
我们有十足的理由相信,除非出于绝对的爱,不然宇宙航行都是枯燥乏味的。看够了一成不变的星空之后,这片令人感到无限渺小和孤单的空间,便再不能给人以任何消遣。
于是船员们各亮法宝,开发出层出不清、比宇宙航线还要无聊的找乐子游戏。
其中一种叫做刷副本。简而言之,就是就是把零和希尔斯分别当做Boss,轮流开刷。具体方法参见大冒险。游戏规则是从“我爱你”和“你是个白痴”里分别挑选一句,说给他们其中一个人听。
鉴于希尔斯基本没人敢靠近,这几天零各种被刷。常常走着路就有一个打扮成人妖的人扭捏着跳出来,捧着大脸娇羞道:“我爱你。”或者“你你你……你也没那么白痴……”
然后就有一群人冲上来揶揄“零老大你怎么说?”或者狂扁“居然敢擅自改台词你!”
——自从勇敢的把齐悦从恶龙希尔斯手中救出来,零就晋级成了“零老大”。
……零面无表情走过去,留下自说自话的一群。
根本就完全找不到乐子啊摔。
表白方法不停的被改进,零依旧面无表情,当他们透明。
于是最后终于改进到齐悦身上了。
这一天她跟往常一样烤着小饼干,给零讲着她在地球上的经历见闻。零在一旁安静的翻看宇宙全图,不时目光温柔的望向他,回应她的话题。就像是清晨煮饭的妈妈和看报纸的爸爸。
这时,章鱼哥卡利安破门而入,扭头大喊:“谁推我!”
齐悦停下手上的活,带着最和善的微笑对他说:“坐,要不要先吃点小饼干?”
——跟来访的客人聊天,这是她在海神号上的工作。
章鱼哥偷偷望向零,乖乖的在沙发上坐下来,八条触手轮流往嘴里送饼干。
“我,我现在心里压力很大。”他说。
“嗯,怎么了?”
“前些天不是发现海盗船了吗?今天又碰到了炸得四处都是的飞船残骸,肯定是被袭击的飞船……怎么办,赤丸号就要来了。”
“别担心,有安瑞斯和希尔斯先生在,不会有事的。乖,喝口热水……平复一下心情。”
零捏碎了杯子柄……她没有把他当依靠。
章鱼哥圆鼓鼓的大眼睛水汪汪的望向齐悦,“我还是有些怕……能,能不能抱抱我?”
卡利安,好样的!偷看党们集体在心里大吼,这可比直接对零老大说“你是个白痴”找死多了!“准备好掩护,零老大要出动了。”
“噗……”自动门毫无征兆的闭合,将同时挤进来的围观党卡在门缝里。然后章鱼哥的脑袋被零的拥抱勒成了糖葫芦。
围观党集体绿豆眼。
“有没有感觉好受点?”零面带善良的微笑,问道,“还需要我再抱抱你吗?”
“不……不用了。”章鱼哥从嗓子里挤出声音来。
齐悦:“……你太用力了,会出人命啊喂。”
零:“没关系,他很软,能从酒瓶口大的孔里钻出去。”
8字脑袋的卡利安:“前,前提是酒瓶口上没玻璃碴……”
不过他们的找乐子消遣很快就结束了。
飞船的每一个角落都回响着安瑞斯优雅与爽朗并存的声音,她发布了紧急广播:“三级警报,全体船员立刻回到工作岗位。零、卡利安、齐纳……”她的声音顿了顿,大概意识到当飞船上有一条大恶龙的时候,最好不要把小白兔单独留下,于是补充道,“还有齐悦,到中央操控室来一下。”
围观党们同时收起了嘻嘻哈哈的表情,短短三秒钟内,便已经消失在齐悦的视野里。
房间里只剩下她和零的时候,零走到她的对面,拨开她的刘海,飞快的亲了她的额头,“我们……”而后齐悦反应更快的给了他一个过肩摔,“……走吧。”
“……对不起,只是条件反射。” 到底是对什么的条件反射啊喂,你不是号称走路都能摔倒的吗?
齐悦用手擦着额头,外强中干的强调道,“不过是你先做错。太失礼了,下次会摔得更狠哦……不对,没有下次啦!”
“……”零的心情稍微有些复杂,然而看到齐悦脸上可疑的红晕,所有的纠结就都不翼而飞了。他漆黑的眼睛温柔的眯起来,稍微有些遗憾道:“好吧,既然你不喜欢……”
“不是我喜不喜欢的问题!这么做是不应该的。”
“就是说你其实很喜欢?”零的眼睛里又有欢喜的光芒在闪耀。
“都说了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齐悦的心情忽然间有些难过。真是糟糕,她想……明明是完全不一样的人。
她再次教导零地球的常识,“只有恋人之间才可以。”但是她终于意识到,自从零把他从希尔斯那里救出来,她们之间的相处已经渐渐偏离的“朋友”的初衷。她就像温水里煮的青蛙,对零举止里的暧昧渐渐习以为常,“朋友不行。你不能随便亲已经嫁了人的姑娘。”
零漆黑的眼睛凝视着齐悦,“可是,你说过不会回去找他。”他像个为了自己微渺的权利抗争的少年,“你不能这样。”
不能把他的前路和退路全部截断。
“我很抱歉。”齐悦小声的,但坚定的做出了回答。
☆、chapter 55
中央操控室。
中央的光屏上投射着距离飞船40光秒外的影像。
那里原本应该有一个作为中转站的直径100公里左右的小行星。但是现在只剩下四散的碎石和飞船残骸。飞船显然是一艘客船,坐椅附带的紧急避难舱甚至没来得及打开,整艘船便被拦腰砍断,死于低温和窒息的乘客尸体散布在碎石和残骸之间,而死于自体爆炸的人则可能连粉尘都没有留下。
“很显然,袭击者的目的不在于抢掠财物或是飞船本身。这也许是一场波及无辜的狙杀,但更大的可能只是一群兴奋的海盗前往目的地时随手的试刀。”有人分析道。
齐悦的脑中有什么在嗡嗡的作响。
在纯然寂静的宇宙中从来都没有“血腥”的痕迹,生命的抹杀悄无声息,视觉效果甚至不足以激发人的感情。但是相似的场景还是勾动了齐悦的记忆。
令人颤抖的冰寒感觉从心底渗进皮肤,却不是恐惧——她仅仅只是看着,就感到不能自已的厌恶和愤怒,为什么有些人却能无动于衷的虐杀毫不相干的人?
导航员已经将屏幕切换为宇宙航路图。他指着其中的某个点说:“这是我们的位置。大概在100光秒之外,我们将从这里进入虫孔。虫孔的出口一共有四个……最近的那个,是亚特兰帝。”
亚特兰帝是多拉古星系边缘一颗小小的人造天体。在三千年前曾经是多拉古星系抵抗艾尼米人侵略的前沿碉堡之一,如今已经废弃多时。二十年前,海神号船长安瑞斯花费全部身家,从伊尔曼人手里买下了它。
它直径只有100公里,却拥有现代科技所能提供的最坚固防御,是一个完美的太空堡垒。对于在宇宙战争中失去故土和族人,战斗力普遍浮动在宇宙平均线之下的海神号船员们而言,它是第二故乡,也是最后的庇护之所。
如果它落到宇宙海盗的手里,无疑也将成为他们在多拉古星立足的根本。
安瑞斯和零分析,海盗们的目标恐怕就是亚特兰帝。
不过九艘舰船还不足以打开亚特兰帝的装甲,海盗们应该还有其他计划。
总之这些都是尚不可知的未来,目前摆在安瑞斯他们面前的大问题是清扫战场。
——这颗小行星已经彻底被击碎,形成了直径超过1万公里的碎石密集带。并且还在持续膨胀。受到吉尔星的万有引力影响,恐怕很快便会形成小规模的陨石乱流。
不过在进行定向吹散之前,“飞船可能还有幸存者。”齐悦微微低着头,目光遮掩在黑暗里,轻声说道。
零望着尚未关闭的光屏。屏幕上微弱的莹光映照进他漆黑的眼睛里,反射着水一样晴明的光芒。但是他既没有看齐悦,也什么都没有说。
安瑞斯笑道,“嗯,我也这么想。总之还是先进行救援吧。”
宇宙总是在平静的表象下掩藏着危险的旋流。
在这片看似已经被彻底摧毁、再不可能进行任何战斗的废墟里,有一支九艘舰船组成的小队正在虎视眈眈的潜伏着。
安瑞斯他们分析得没有错,宇宙海盗们的目标确实是亚特兰帝。但是号称太空堡垒的宇宙要塞,当然不是区区九艘舰船就能攻破的。
然而再完美的防御也并非全无漏洞,对于亚特兰帝而言,那艘每年定期返航,为要塞补充物资的海神号,便是它的薄弱之处——出于对船长安瑞斯的信任,亚特兰帝总是会毫无防备的为海神号打开装甲,接收它进入宇宙港。
而那就是海盗们进攻的契机。
只要在海神号的必经之路上设下埋伏,将它控制在自己手里,就可以利用它进行一场完美的木马计,兵不血刃的攻入亚特兰帝。
而作为整个多拉古星系最著名的一艘货运船,海神号的底细早已经被宇宙海盗们摸得一清二楚——船上一共有140余名船员,除船长安瑞斯和大副蛮锤可能拥有B级以上的战力外,其余船员都是废柴的D级左右,基本上不堪一击。
而那名可以作为战力的船长,恰好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一天真的人道主义情怀。
他们完全没有去想,为什么这么大肥羊的一艘飞船,能在宇宙中平安航行二十年。
他们注定会得到一个惨痛的教训。
好吧,现在让我们把视角再次调转回海神号。
搜救工作正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章鱼哥兄弟驾驶着宇宙清道夫在飞船的残骸和废墟之中寻找生命信号,而零在海神号的中央操控室里,一个人控制着八台机械手臂,从旁协助。
至于齐悦,尽管她很想帮上忙,但中央操控室所有东西都是只有经过训练的专业人士才会用的。她于是争分夺秒的跑向医疗室。
零所操控的机械手臂,复杂精密程度完全不下于人的胳膊,一个经过严格训练的机械操控师也不过能同时控制两台。他却能一个人控制八台,并且每一台的动作都流畅完美得像是在跳舞。
看到那些手臂以恰到好处的力道拨动碎石,拦截流石,在合适的部位安置诱导器,海神号上的专业机械师额头已经不由自主开始冒汗了。
“不要跟他比。”安瑞斯笑着在一旁安慰道,“这是天赋,就像卡利安有八条胳膊,你只有两条。”
“喂喂,你不是想说他有八个大脑,而我只有一个吧!”机械师吐槽道。
“说了你也不懂。”安瑞斯笑道,“你只需要知道,他是个怪物,没有可比性就行了。”
“说起来,安瑞斯,”机械师回头搜寻齐悦的身影,压低声音,“他明明这么厉害,为什么我们要骗那个小姑娘说……”
这个时候他们议论的对象打断了他们的话。
“卡利安,(97,27,104)位置。齐纳,(120,92,67)位置。”他一面同时协助着两个人作业,一面面色平静的对身后的人说,“请继续帮我保密,谢谢。”
机械师瞬间泪崩——这个时候还能分神,简直是在蹂躏他作为一个专业人士的自尊。
搜救工作总算平静顺利的结束了。卡利安和齐纳顺利的将三名幸存者的密封舱搬运进飞船。在安瑞斯带着人前去接收的时候,零单独叫住了她。
……
“你是说,我们救上来的人是间谍?”听完了零的分析,安瑞斯若有所思。
“有这种可能。”零说,“从以往的经验来看,只要遇到了落难飞船,你都会不遗余力的进行救援。他们的计划可靠性很高。”
尽管零只是说“可能”,但是安瑞斯对他的判断却抱有十成的把握。对方毕竟是指挥过无数次战争,并且从最终结果来看无一落败的传奇人物,这么简单的状况不可能判断失误。
“搜救之前为什么不说?”安瑞斯问道。
零没有回答……安瑞斯也立刻明白自己问了个傻问题。然后她马上又问了一个更傻的问题,“你不打算让她知道?”
零摇了摇头。“乐乐很努力。”他说,“我不能让那些败类糟蹋了她的好心。”
安瑞斯笑了起来,“她未必就像你想得那么脆弱。这个孩子有一种一以贯之的决心,不会这么容易就动摇了……不过,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她碧绿色的眼眸里有幽暗的火焰在燃烧——那些利用人的善意行恶的混蛋,不管是宇宙海盗还是猪油蒙心的老太太,都绝对不可饶恕,“就让我们,好好的招待一下我们的客人吧。”
但是搜救的结果小小的超出了零的预料。
密封舱门打开,蚂蚁女王红褐色的复眼出现在搜救者面前的时候,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安瑞斯和零不由自主的望向齐悦。而齐悦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很快便垂下眼眸,协助船医将女王搬了出来。
“卡尔塔人的幸存者。”安瑞斯压低了声音,问零,“难道她也和海盗们合作了?”
“只是个巧合。”零这么说,“卡尔塔女王不是谁都能使唤得了的。”
他很清楚,这个卡尔塔人所表露出的超越极限的求生欲望,绝对不会是因为仇恨。很多时候,爱是比恨更强大的动力。她执着于逃出普兰托的原因,必定是普兰托之外她无比挂念和珍视的事物,为此她不可能不谨慎的选择盟友。
“去看看另一个吧。”零对安瑞斯说着,自己则上前将齐悦从蚂蚁女王身边拉开,对齐悦轻声说,“这里交给我。”
齐悦点了点头,转而去另一边帮忙。
如果给前?宇宙海盗船长苏鲁一个反悔的机会,他一定会选在三个月之前的某一天。那一天他听说全宇宙油水最丰厚的普-艾航线上有海盗掘得第一桶金,于是心生贪念,做出向普-艾航线进军这么愚蠢的决定。
结果他干了一辈子的海盗,反而被人反劫了财,这一票就把全部身家都赔了进去。自己也被踢出春雨号。堂堂海盗船长,最后居然落得被警察救的悲惨结局。
不过现在这一切都结束了。
自从登上了赤丸号的主舰,苏鲁才发现自己之前过的都是多么窝囊的人生。
光天化日之下大摇大摆的拦路抢劫,而不用老鼠一般躲避星际警察的搜捕。路边的小星球想要航路通畅?没关系,拿钱来买!多么快意人生……好吧,作为一个受过S级战力“天网”蹂躏的弱小的伊尔曼人,他承认肆无忌惮的杀人这点,确实不那么令人愉快。
不过这不要紧,苏鲁想,只要这一次能成功夺取海神号,他进入赤丸号高层的日子也就为时不远了。财富和权力面前,这点牺牲算什么?
这么鼓舞着自己的时候,苏鲁听到了密封舱被打开的声音。因为还处在假死状态,所以他什么都不能做。但伊尔曼人身体里到处都是的智能芯片已经开始帮他分析四周的情形:两个B级战力,其中一个有修正?那就肯定不到B级了。其余都是D级,哦哦,还有一个修正到D级的——真实战力是,F级!决定了,万一计划失败,就挟持她当人质逃跑。
他已经可以想象梦寐以求的生活已经在向他招手了。
可怜的苏鲁,这个时候他并不知道,自己悲惨的命运还远远没有结束。
诱导器在救援时便以准备完毕,引导弹发射,碎石和飞船残骸的定向吹飞很快便完成。
无数碎石以飞船为中心,像四面飞去,就像绽放了一朵巨大的烟花。
亿万流星滑落。
与此同时,卡姆也从无尽的黑暗中缓缓醒了过来。
神经毒已经侵入到她的大脑,损伤了不少区域。她有些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昏睡过去的了,却依旧记得卡尔塔的地下有近万枚卵等着她的哺育,她必须要回去。
她红褐色的复眼与齐悦黑柔的眼睛两两相对的时候,拥有全宇宙最敏锐视力的卡尔塔人在这一刻感受到命运的残酷。然而三个体节全部失去知觉的情况下,她已经没有抗争的资本了。
卡姆的心情平静到了极点。她所侍奉的女王陛下将种族延续的使命交到了她的手上,可是她已经是最后一名卡尔塔人,她无可交托,只能一遍遍的从头再来,直到成功或者毁灭。
“这里已经不是普兰托了。”然后她听到齐悦这么说。
【逃出来了……】她竟然觉得难以置信。
她试探着转了转自己的脑袋,齐悦上前帮她搬动了一下,调整好姿势。
而后便是静默相对。
齐悦低垂着睫毛,黑眼睛里平静无波。她攥了攥手心。
“你是卡尔塔人吗?”她终于问了出来,“……你有没有劫持过地球飞船?”
罪孽如影随形,卡姆从来都没有逃避过。然而此刻面对着那场袭击里唯一的幸存者,她却发现承认也是这么的艰难。
“是……”她最终还是这么回答道,“我是卡尔塔人,并且参与劫持了你们的飞船。我请求你不要在这里杀死我,”她用电子乱码一样的汉语对齐悦说着,“我请求你……”
她现在还必须活下去。
齐悦在这一刻想要追问;难道当初我们没有请求过吗?你明明也知道珍惜自己的生命,为什么不肯分一点怜悯给那些无辜的人?”
但是她知道自己得不到回答。在这个拥有最原始和残酷规则的宇宙里,大多数种族都对外星物种保持着漠然的疏远。她已经不止一次被当做没有人格的道具对待了,却依旧学不会这种思维。
她终于将心中的悲愤压抑下去,用最平静的声音问道:“你既然去过地球,那么是否知道它的位置?”
飞船还有两个小时便会进入虫孔。
一群粗野的水手找乐子的嘈杂声已经听不到,大多数船员都抵抗不住困倦,回房休息了。
飞船内照明的模拟日光也已经昏暗下去,窗外黑暗的宇宙里,那些遥远的星星的光芒越发明亮起来,回廊的地毯上也浸染了他们银色的辉光。
零倚靠在医疗室门边的墙上,沉默的听着里面传出了的对话声。
“我不知道。”卡姆说。她并没有欺瞒齐悦,因为当时他们疲于逃亡,-选择的都是偏僻的路线。为了摆脱追兵,时常不得不进行不稳定跳跃。劫持了地球飞船之后,之所以能够回到正常的航路上去,只是因为这个宇宙航线蛛网般密布,并不需要刻意的寻找。
“不过我想,应该是在奇美拉星域附近的某个位置吧。”她又补充道。
“……谢谢。”齐悦说。
她站起身来,正要离开,卡姆问道:“你救下的那个孩子呢?”
齐悦顿了顿,平静的回答道:“他已经不在了。”
“……对不起。”
齐悦没有回答。她最不想听的就是这些人的道歉。
齐悦从医疗室里走出来,脑中只有空荡荡的一片。
她看到了零,又仿佛没有看到,只是游魂一般从他眼前走了过去。
零一直跟在她的身后。
齐悦回了自己那个小小的藏酒室里,连关上门的力气也已经没有了。
她坐在黑暗里,一时只是垂着头,什么动作也没有,什么表情也没有。漆黑的头发铺满了瘦弱的后背,长长的刘海遮住了她的目光。她几乎要融化在黑夜里。
零推门进去,在她的跟前默默蹲下来,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冰凉,在发抖。
她说:“我应该恨她,我们完全是无缘无故被牵扯进他们的仇恨里的。可是想到伤害她的是萨迦,就觉得自己不是无辜的了。我爱上了萨迦,这是我的错,可是其他人做错了什么?”
“她求我别杀她的时候,我真的很生气。可是也很害怕。我只是想想自己可能会杀了谁,就怕得手都在发抖。可是他们为什么就能无动于衷,连眼都不眨一下?”
“是不是因为强大了,就可以肆无忌惮的伤害别人。把别人当炮灰,当道具,当玩物。”
卡尔塔人是这么对待他们的,普兰托人也是这么对待她的,连希尔斯曾经有过的善意,也不过都是觉得她好玩儿而已。
“……再也不想跟这些人打交道了。”她说,“零,能遇见你真好。”来自同一个星球的话,至少可以平等的相处,不会有哪些莫名的蔑视和轻贱了吧。
零轻轻的亲吻她的手,那双温柔的瞳子映着暗夜的颜色,静静的,带了些无法言明的悲伤,凝望着她。他说:“只要你喜欢,我随时都在你的身边,一生都不会改变。”
“可是,我不想以朋友的身份。请正视我的感情。也对自己,诚实一些。”
☆、chapter 57
海神号漫长的旅途仍在继续。
海盗们在黑暗中蠢蠢欲动的等着约定好的信号。
这个时候,海神号上的警备已经彻底松懈下来。
安瑞斯走进医疗室,查看了一下两个“幸存者”的状况。向船医问了几句话,随即打着哈欠离开了。不一会儿,船医也在医疗室隔壁的房间里打起了呼噜。
而苏鲁在幽暗的光线里,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他体内的智能芯片侦测着四周的状况,确定没有人在周围走动了,便悄悄的打开了治疗舱。
黑暗中卡姆侧过头来,占据了大半面孔的红褐色复眼正与苏鲁相对。
尽管并不认为这个连手脚都不能动的废人会给自己造成什么威胁,但那完全摸不透是睁着还是闭着、找不出神采和焦距的眼睛还是令苏鲁下意识的心悸。
不过卡姆再没有其他的举动。胆小到根本不适合做坏事的苏鲁于是长舒了一口气,蹑手蹑脚的离开了医疗室。
他想,保险起见,他还是先确认一下人质和退路比较好,嗯。
他并没有意识到,正有一个因为恋爱不顺而加倍危险的家伙,正在黑暗中目光冰冷的看着他。
与此同时,齐悦正翻看着宇宙全图,浏览奇美拉星域周边的地外文明。
她稍微有些心不在焉。
她脑海中不时便会浮现出零凝视她的目光,而后在不知不觉中便与记忆中那在暗夜里柔软悲伤的紫罗兰色混淆在一起。她记得那个时候萨迦也是这样凝望着她,问道:“可是,乐乐,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明明就是截然不同的人……为什么总是会露出让她迷惑的熟悉感来。
她听到外面有人敲门,不由心生退缩。但还是鼓起勇气去开门。
外面站着的是希尔斯。
齐悦手腕上的瘀伤又开始隐隐作痛,她悄悄的往后退了退,避免对上希尔斯的目光,低声问道:“什么事?”
希尔斯注意到她的退避,心情稍微有些阴郁。
“手上的伤还没有好?”他背后星辉冰冷,面容上带着与此相衬的高傲和嘲弄,根本不理会齐悦的问题,“真是脆弱。”
……你妹。你以为是谁害的?
齐悦不做回应,依旧安静的戒备着。
食人花兰兰却在这个时候不怕死一般跳出来,对着希尔斯张开自己长着鳄鱼一般牙齿的大嘴巴。
齐悦忙拽住它的藤鞭用力往后拖——明明动不动就抖得掉叶子,怎么面对真正危险的人,却拽都拽不住?
希尔斯对这外强中干的护卫表示轻蔑,完全不把它的示威放在眼里。
“害怕就不要开门。”他说。
你妹!不让开你还敲了干嘛?
齐悦用力勾住兰兰纤弱的花茎,想让它安静下来,“嗯,我记住了,绝对不会再开了。”
“当然,一扇门挡不住我。”希尔斯却又说。他上前勾着齐悦耳边垂下的头发,倾身在她耳边说道,“不过对一些老鼠还是很有用的,小心别又被人劫持了。”
味道很香甜,希尔斯想,不能咬一口,真的很可惜。
不过拉一下手都能肿四五天的体质,真咬下去了才糟糕。
这么弱的话,很轻易就可以对她施加精神干扰,保证她一辈子都不会再恢复记忆。所以安瑞斯说的,会被她恨一辈子这种情况,是不可能发生的。
但是他会满足于一个既没有反抗力也没有人格的脆弱傀儡吗?
希尔斯这些天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他觉得自己还是想要一个有挑战性的配偶。就算对方像安瑞斯恨莱维一样恨他也不要紧,只要她敢对他挥动拳头。驯服的过程才最有趣。
——比起小白兔,还是一头母狼更适合他。
希尔斯决心继续抗拒自己的本能。
好吧,说到底,他还是脸皮不够厚,没办法撕毁他和萨迦之前的赌约……
想到赌约,希尔斯稍微又有些不爽了。
兰兰还在拼命向希尔斯呲牙。希尔斯靠过来的时候,齐悦身上已经僵掉,她机械的箍着兰兰,屏住呼吸,动也不敢动。
希尔笑道:“这种草只会听普兰托人的话。”
齐悦心里一震,茫然睁大了眼睛。
希尔斯不由心情大好,他继续说道:“脸上可能摸不太出来,但只要捏住头发轻轻一揉,就能觉出区别……”他的声音低沉而蛊惑,“不要被眼睛欺骗了,忘记自己的初衷。”
苏鲁躲在对面的杂货间里,努力的屏住自己身上的气息。
他已经欲哭无泪了——是那个大恶魔,是那个抢劫了他的春雨号,还把他丢在宇宙废墟里的大恶魔。
他怎么会出现在海神号上?难道他是冲着自己来的,看到自己的人生又有了起色,所以迫不及待想再次把自己踹到烂泥里去吗?太过分了?苏鲁泪奔。
——喂喂,你不觉得你自我意识过剩了吗,前?海盗船长大人!
不过还好,苏鲁想,虽然没能把挟持到人质,但至少目前还没有暴露。所以他只需要马上偷一艘救生艇逃出海神号就行了。
什么荣华富贵,那也要有命享受才行。敏锐的求生直觉告诉苏鲁,大恶魔绝对是他生平见过的最危险的人。
——如果他经常关注媒体报道,就会知道自己的没有出错。
侦测到希尔斯已经不在附近了,苏鲁这才小心翼翼的从一堆清洁机器人里爬了出来。
他再一次望了望齐悦住的小屋的门,决定还是不要挟持人质了,那只食人花好像也很难对付。
海神号,医疗室。
零推门进去的时候,治疗舱里躺着的只有卡姆一个人。
照明用的灯光都已经熄灭,这个不临窗的屋子里,只有医疗仪器的指示灯发出微弱的光芒来。
一派黑暗里,零静静的走到卡姆的面前。
就算身上大部分机能已经丧失,刻入骨髓的记忆也不会消失。卡姆那没了知觉的手脚,在这个人面前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你是来杀我的?】卡姆用默声语言询问道。
零只是伸出手指,按在卡姆双目之间,【我来给你一些东西。】
一瞬间爆发出的光芒将整间屋子都照得通明,卡姆只觉得意识被狠狠的重击出身体一般,进入了一个纯然白色的世界。令人眼睛都要失去知觉的强烈光芒过后,黑暗袭来。无数的画面像是高空洒落的卡片般,闪现在卡姆的脑海中。
那是记忆的碎片。记忆里有女王尊贵的身形,有普拉托排除的特使,有一面倒的杀戮,有中途停拨的军队……最后卡拉姆女王高傲的扬起头颅,走向普兰托人的阵地。她对卡姆说:【不要让卡尔塔的血脉断绝。】
卡尔塔人的鲜血染蓝了大地,夕阳的余晖染红了天空。炼狱一般残酷的修罗场上,没有成为尸骨的战士们决心走上复仇的道路。
但那并不是光荣,卡姆想,他们忘记了女王的嘱托,并且把屠刀伸向了同样无辜的种族。
当他们对这个世界失去怜悯,也就失去了被怜悯的资格。复仇者们在别人的星球上制造恐怖袭击的时候,宇宙联盟终于做出决议,出动大军荡平了卡尔塔人的星球。
……
这是普兰托的阴谋,而卡尔塔人自己便是帮凶。
记忆的潮流终于退散。黑暗中有浅绿色的萤光静静的飘浮起来,而后像是时光的水流一般,一点点浸入了卡姆的四肢百骸。
体内的毒素逐渐被清除,丢失的知觉重新回到她的身体里。完好如初的生命力令她惊讶。
当最后的萤光也消散殆尽,黑暗的房间里,只有零的身形漠然的立在他的面前。
【这是什么?】卡姆问道。
【卡拉姆女王想从普兰托得到的东西。】零说。
卡姆骤然间想起来,最初的谈判里,女王确实曾向普兰托人要求过什么,而后普兰托人便放弃了谈判,开始了征服战争。
她心中的愤怒终于不可遏止,【你以为现在给我,就能平息卡尔塔死灵们的愤怒吗?】
【我从来没有这么想。】零平静的说道,【……我只是不希望我爱的女人因为我的过错,继续遭受良心的折磨。我本人对卡尔塔,从来没有必要之上的怜悯。】
或者说,他甚至连怜悯具体是什么情感,都不能分辨和体会。
【不过,】他略顿了顿,【你和卡拉姆女王,都是令人敬佩的女性……预祝你,一切顺利。】
【我不会原谅普兰托人的。】但卡姆并没有领情,【我会让卡拉姆女王的故事世世代代传颂下去,让所有卡尔塔的子孙都记住普兰托给予我们的耻辱。总有一天,卡尔塔会将所以这些悉数奉还!】
零回答道:【这很好。为此努力吧。】
苏鲁避开了所有的监测仪器,终于像老鼠一般,来到了最底层的紧急逃生舱。
色泽醒目的救生艇就在他面前不足十步远的地方,但是苏鲁的脚却像长在了地上般,动也不能动一下。
就在救生艇前面,站着一个懒散的倚靠在升降梯前的男人。
樱紫色的头发,象牙一般的皮肤。眉眼慵懒的上挑着,唇角勾起美妙的弧度。他的美貌令这个阴暗的空间熠熠生辉,然而周身散发出的危险气息却更超越美貌。令人战战兢兢,而又移不开眼睛。
见识过对方压倒性力量的苏鲁,迅速抱住头,匍匐在地上。
而后就感觉自己的脑袋在别人的脚下被搓来搓去,仿佛随时会被一脚踩爆。
“喂喂,按照计划,你不是该出现在中央操控室里吗?”希尔斯不耐烦的问道,“让我跟着你跑了这么多弯路,你罪过很大啊,知不知道!”
“我,我错了,船长大人!”
“船长?”希尔斯似乎是被取悦了,他终于移开脚,蹲下来,挑起苏鲁的下巴,“海神号的船长是谁都能当的吗。安瑞斯生气了怎么办,你负责吗?”
“是是春雨号的船长!”苏鲁果断改口。
“春雨号?好像在哪里听过。”
苏鲁再一次泪流满面,命运实在太残酷了。他经营了一辈子的海盗船,对方夺走了,却完全不放在心上。
“原来你是个熟人。”希尔斯说道。
“是是是。”苏鲁迫不及待表达忠心。
“既然是熟人,就格外开恩。只要你乖乖的去中央操控室,把计划要做的都做完了,就准你带着往生书去死。”
喂喂,结果还是要死啊!
“希尔斯。”这个时候半空中打开通讯光屏,安瑞斯无语扶额,“别玩了,赶紧办正事。”
躲藏在小行星带阴暗角落里的海盗们终于收到了他们等待已久的信号。
苏鲁已经解除了海神号的感应磁场和接合舱锁,他们已经可以派出登船舰队潜入海神号了。
200名精挑细选的骁勇海盗乘坐上穿梭舱。向着海神号进发。
海神号7号接合舱。
卡利安兄弟操控着他们心爱的太空清道夫,巨大的机器人摩拳擦掌,做着热身运动。一群这个时候早该睡着的水手们正在零和大副蛮锤的指挥下做战前准备。
确实,他们每个人都是D级以下,但是海盗们还是小瞧了这群能在残酷的宇宙中航行二十年的家伙。
他们每个人都经历过人生最残酷的变故,都全力守护生命中最宝贵的东西,从来不畏惧任何惊涛骇浪。
当然,真正强大的人,也并不真把他们的努力放在眼里。
希尔斯百无聊赖的倚墙坐着,看到零认真的跟这群D级一起激昂斗志的样子,心里十分不以为然。一力降十会,有他们两个超越常理的战力存在,根本不需要这群人来凑热闹。
当零走到他身边的时候,他挑衅的望着他,“要不要跟我打一架?”
零没有理他。
“喂,你不觉得把时间花在这群D级身上,根本就是浪费吗?”
“D级也好,F级也好……”零静静的望向接合舱口对面的宇宙,等待着“客人”们的到来,“我只是想用心的对待。”
如果连尊重和平等都不能给予,他凭什么获取对方的真心?
经历过最梦幻虚浮的爱情,他这一次克制住迫切和渴望,只想用最朴素的方法,认真的去换取。如果只有这样才能让她感受到安稳和真心,那么他就是这样的。
海盗们终于登上了海神号的舱口。
与他们预料中的“潜入”情形截然相反,他们受到了海神号最热烈的招待。
透明的电流隔离墙最先张开,随即巨大的舱门缓缓关闭。
黑暗中,来自各种匪夷所思的武器的攻击吩咐招呼到他们身上。并不懂得阶级斗争为何物的海盗精英们,瞬间陷入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
而后,在他们来得及爆发之前,宇宙最强大的战士出手了。
☆、chapter 58
对于“外敌入侵”一事彻底被瞒在鼓里的齐悦,此刻正站在零的房间门前。
“只要捏住头发,轻轻的一揉,就可以觉出区别来……”希尔斯的话响在她的耳边。
艾尼米人声音里天生带有蛊惑性,可是齐悦会出现在这里,并非仅仅因为这个。
能跟宇宙里最强大的战士对峙的人并不多,而会为了她与之对峙的更是从来都只有那么一个。某些事也许早已无需言明,但是齐悦还是想要揭开那层面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