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在这里?”苏教授将酒瓶子放下,“这里只能进不能出?”
“当然可以进出,可是最近一段时间,要委屈你们待在祥云。”苏挽见父母问起,便趁机将自己的计划说出来,“基地既然不安全,不如趁乱逃出去。外面虽然有丧尸,可是胜在天地广阔,有祥云,即便在深山老林也能衣食无忧。可困在地下就不行了,新型病毒已经蔓延,一旦上面无法控制病毒,下令毁了地下城怎么办?狡兔三窟,谁知道最高指挥官在海外有没有建立独岛基地?到时候人家走的潇洒,咱们可就要被活埋了。”
“挽儿,你的意思,让我和你爸爸躲在这里,靠你一个人逃出去?”吴教授声音陡然拔高,“这怎么行,既然外面那么危险,那我们都不出去好了!”
“妈妈,祥云虽好,却有两点弊端:一是它能使所有的食物都永远保持新鲜,可相对来说,时间也是静止的,你没发现吗,大厦里所有的钟表指针都不动,想看时间只能靠计时沙漏;二是它会在性命攸关时保护我并将我自动收纳进来,可出去的时候却仍然在事发地不远处。如果基地真的被填埋,咱们难道能在祥云困守一辈子吗。”苏挽知道吴教授是怕自己出事,耐着性子劝道。
“苏挽,你是不是早就做好打算了?”知子莫若父,苏教授听到现在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是,”苏挽尴尬地笑了笑,“我连军火都提前买好了,就等着基地出事以后趁机跑路。其实你们真的不用担心我,好歹我也是一路杀了不少丧尸逃过来的,有祥云在,我在外面好吃好喝,有武器,还能随时进来陪你们聊天。真有危险,大不了藏进来就是了。”
“你这孩子,主意怎么这么正呢。”吴教授还是不舍得,“是,这里条件是很好,可是爸爸妈妈怎么忍心自己在里面享福,却让你在外面拼命。要不,咱们一起逃走吧,彼此也有个照应。”
“咱们老了,真要和孩子一起,只怕还得拖后腿。”苏教授摇头叹息道:“你今天带我们来,就是想让我们安心待在这里吧。”
“恩,耽搁越久越危险,我想尽快离开。”苏挽抱歉地说道:“本来我还想给你们安置一个房间呢,没想到基地这么快就乱套了,不过外面还有个树屋,可以先住着。”
“我们住哪都无所谓,倒是你,想好怎么离开了吗?”苏教授安抚着情绪低落的吴教授,“吃饭吧,等会出去,到我书房看看,我那里还存着一份早年研究中心的图纸。”
“哎。”苏挽急忙往嘴里扒了两口饭菜,有苏教授帮忙,混出基地就简单多了。
吃完饭,一家三口回到书房,苏教授将保险柜里的一个档案袋拿出来,抽出几张颜色发黄的图纸,“这还是我和你妈妈刚到基地的时候留下的,那时候科研中心正在筹建当中,作为最早加入的科研工作者之一,我也参与了设计方案。”
苏教授戴上眼镜,指着上面的一排管道,“当时为了铺设化工废料排污管道,避免污染水源,曾经设计了好几种方案,最后连续修改了数次后才决定将管道铺设在垃圾坑道下层,再经过初步处理后,让它们自行沉入沙漠中心地带。”
“沙漠中心地带?那有多远?”苏挽不禁惊叹于基地的大手笔。
“那里才称得上是真正的无人区,”苏教授露出怀念般的表情,“这么多年来,军方从未测试出生命痕迹,只有一片荒芜。”
“你想让我走化工排污管?”
“不,最大的化工排污口在科研中心地下,那里太危险了,”苏教授手指落在另一处位于地面的极小标示,“想出基地,可以先走普通排水管道,进入地底后,再通过四通八达的地下坑道离开基地。”
“如果真的有机会进入坑道,不管是垃圾坑道还是化工排污坑道,都可以深入大漠中心地带。”苏挽会心一笑,“要是别人贸然进入沙漠,恐怕只能渴死饿死,又或者被太阳活活晒死。可是我不同,有祥云和指南针,很容易就会找到出路,顶多是费点时间罢了。”
“是的,这是我能想到最安全的办法了。”苏教授见女儿这么快就领悟了自己的心思,欣慰地说道。
除了暴露在人前的地铁轨道,基地一定还会保留其他的秘密出入口,可惜整个基地知道的人不会超过五个。与其在地面冒着生命危险与军方直接冲突,还不如另辟蹊径。
而距离最近的排水井盖,就在别墅后花园。
“事不宜迟,既然已经决定要走,不如立刻动身。”苏挽看了眼手表,距离红色预警警报已经过去两个多小时。
“挽儿,你不用准备些东西吗,最起码也要等到天黑吧,还会安全些。”吴教授的眼神满是担忧无奈。
“妈妈,我现在可算是明白关心则乱的意思了,”苏挽好笑地说道:“基地的天幕都是智能控制的,怎么会在这种时候放出黑夜模式给军方造成阻碍。如果我没料错的话,一直到所谓的反恐演习结束之前,基地都会持续二十四小时艳阳高照。”
苏挽在帽衫外面套上抗磨损的防水外套,背上登山包,边系鞋带边对父母说道:“衣物什么的不用拿,有没有其它的东西想要带走?”
苏教授惋惜地摩挲着书房里的一排书柜,“别的倒没什么,只可惜这些文献资料,离开基地以后恐怕再难找到了。”
“那就都带走!”苏挽挥手便将书册收进祥云,“反正咱们也是趁乱逃命,早晚会被人发现,也不怕再少几本书。对了,还有咱们的身份铭牌,我怀疑基地在里面植入了追踪芯片,一会儿进去后,找一个妥善的地方收好,以后不要再拿出来。”
见苏教授目瞪口呆地看着空荡荡的书架,苏挽好心情地说道:“还有别的吗?我可只负责搬运,进去之后要靠你们自己慢慢整理了。”
“没有了。”最后这点心思也解决了,苏教授毫无留恋地拉着妻女的手,一起进入祥云。
苏挽将计时沙漏交给父母,让他们试着根据台历和沙漏推算时间日期,又格外叮嘱他们照料好自己,千万不要远离古树和大厦后,独自回到别墅,伺机钻进了后花园排水井盖。
作者有话要说:早上出门,半路下起了小雪,更神奇的是听到了一段极有意思的手机铃声,就是麦兜妈妈说他迎风卖口条那段,太欢快了。(=^ ^=)。
☆、49独行
苏挽小心地扣合排水井盖,将强光手电咬在嘴里,双手把住墙壁上的铁梯,一点一点地往下爬。
阴冷潮湿的管道不时有凝结的水汽溅落,嘀嗒嘀嗒的水滴声,仿佛落在了苏挽心头,让她禁不住浑身发颤。
铁梯延伸到水道半空就停住了,苏挽拽着最后一截悬梯,荡落到一侧的缓步台,落地时因为脚下太过潮湿,差点没摔个仰倒,勉强扶着墙壁半跪在地上。
“这种环境才符合田艾珺口中的恐怖气氛吧!”苏挽咬牙从地上爬起来,揉了揉受伤的膝盖,气哼哼地嘟囔着。
想到七人队的队友,尤其是田艾珺和文峥父子,苏挽的心中多少有些遗憾,也夹杂着些许愧疚。人非草木,相处这么久,即便大家凑在一起只是各取所需,她也不希望那几个人出事。
可是如果让她重新选择,她仍然会独自带着父母离开。自私也好残忍也罢,她做不到拿亲人和自己的生死去考验凉薄的人性,但愿他们吉人天相吧。
再入水道,不比乔周排水系统的干净整洁,身边也没有昔日队友的陪伴,只剩下潺潺的水声和阴冷刺骨的沉闷湿气。
苏挽强迫自己忘记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专心致志地沿着苏教授提供的管道分布图快速前进,不敢有丝毫懈怠。
凌乱的脚步声从水道尽头穿越而来,伴着一晃一晃的灯光,落在久无人迹的清理通道。
水道越走越冷,苏挽却不敢停下来休息,谁也不知道地底深处隐藏着什么,哪怕它们现在看起来是如此安静无害。
晚上六点,苏挽终于来到了第一个深坑蓄水池,按照图纸标示,这里距离目标坑道还有四十五公里的路程。
苏挽疲惫地在蓄水池背后坐下,拿出准备好的食物补充体力。
她也想回祥云陪伴父母,可她知道人的耐力不是无止境的。如果一鼓作气,还有机会在天亮前进入坑道,真要进入祥云睡一个好觉,只怕再出来,她就没法独自坚持下去了。
为了不让自己产生懈怠感,苏挽放弃了那些香软可口的食物,拿出一袋干巴巴的压缩饼干,细细咀嚼起来。
早已被祥云养叼的胃口已经不太适应这种粗糙的食物,感觉到胃里轻微的摩擦痛,苏挽嘴角不由得扯出一丝苦笑。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果真是让田艾珺说对了。
想到那些食不果腹的幸存者,苏挽硬是将剩下的饼干一起塞进嘴里。她也是吃过苦的人,不能因为有了祥云就忘记自己的本分。
远处的水道尽头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信号音,那是远程对讲机发出的声音。
苏挽只停住了一秒钟,便立刻将手上的残渣收进祥云,深吸一口气翻身潜入蓄水池底部。
冰冷的池水好似要沁入骨髓,苏挽紧紧握着铁管伏在池底,眼睛一瞬不瞬地盯住水面。
一阵急促的脚步震动声顺着地面传递到水面,带出奇怪的音波。
紧接着,一个差不多汽油桶大小的铁桶被抛了下来,猛地往下一沉又被人捞了上去,如此反复五次之后,水面晃过几个模糊的人影,便再无声息。
苏挽静静地闭上眼睛,直到胸口剧痛难忍,才从池底浮上来,找到一个相对隐蔽的位置换掉湿透的衣服。
好在沉下水池时她及时将背包送进了祥云,里面的备用物资才没被灌包。
苏挽哆嗦着换上一套干净保暖的衣物,将湿头发擦干后又贴身放了几个暖袋,才渐渐暖和过来。
她转身回到蓄水池旁边,看着水道里一路遗留的淅沥水痕皱眉不解。
难道刚才那些人是来取水的?
即便基地封锁,不许平民外出,也不会停止供水,怎么会有人特意到地下水道来收集生活用水。
想到刚才那些身份不明的可疑人士,苏挽不由得庆幸先前只吃了点压缩饼干。要是照往常那样吃的丰盛,单凭着久久难以消散的食物香气便能构成大患。
“看来以后还是要多长个心眼。”苏挽吞下一颗感冒药,选了与刚才那些人相岔的一条路继续前进。
按着她的想法,既然水道里有其他可疑人物,更要越早离开越好。哪知世事无常,她特意挑选的岔路,还是惹出了一段麻烦。
“啊!快来人啊!林宇哥!基地派人来抓我们了!”
苏挽有些无奈地看着眼前大呼小叫的女人,什么抓人,她真的只是路过好不好。
女人见苏挽靠近,嗓子里的声音越发尖锐,拼命喊着救命啊、杀人啦,又将所有亲朋好友的名字叫了一遍。
“真够倒霉的。”她只是走了一条近路,哪知道刚拐过来,原本黑漆漆悄无人声的水道尽头就突然站起来一个女人。
“别叫了!”
待看清女人身后的污物,苏挽的心情更是恶劣,“我不是基地什么人,更不是来抓人的,只是不小心路过而已。不好意思,打扰你方便了,你继续,我走人。”
“站住!”身后围上来的几个男人堵住了苏挽的去路,“话还没说清楚,往哪走?”
“有什么可说的!”苏挽脾气上来,也不是白给的,当即冷声道:“她是女人,我也是女人,只是不小心看见她上厕所,怎么,还想让我负责吗!”
“说的简单!”其中一个男人用削尖的钢管指着苏挽,“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出现在下水道?谁能证明你不是基地派来抓人的?!”
见男人蛮不讲理,苏挽冷冷一笑,拔出别在腰后的手枪,“跟我动粗?你真当我怕你那个破钢管?我愿意在哪就在哪,基地下水道被你们承包了?还不许外人进来,老说基地抓人,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干嘛要抓你,吃饱了撑的没事干!”
“她有枪!”女人见到苏挽手里的手枪,又是一嗓子尖叫。
“闭嘴!”苏挽被她烦的要命,转身将枪口对准女人的大嘴,“再叫一声,我立刻蹦了你!”
“罗琦,别说话!”领头的男人摁下了同伴手里的钢管,“既然都是误会,那咱们不如找个地方好好聊聊,你也看出来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我和你们没什么可说的。”苏挽手上的枪口仍旧指着先前的女人,“我说过,我只是过路的,只想离开。”
男人见苏挽软硬不吃,也不气馁,“你可以离开,只不过你要做出一个合理的解释,至少要让我们觉得你没有恶意,才能放你离开。”
苏挽的耐心几乎用尽,“我不认为我有对你们解释的义务。”
“大宇!”一个颤颤巍巍地老太太领着一伙人从水道口挤进来,挡在男人面前,“要是有人来抓,就让他们把我这个老不死的带走吧,反正我也没几天活头了!放了我孙子!”
“……”
苏挽实在没法对着一个七老八十的老太太动武,只得将枪放下,身后的女人立刻嗖地蹿到老太太身后,叫嚣道:“阿婆,就是这个坏人来抓咱们的。”
领头的男人见苏挽不再充满敌意,便瞪了女人一眼,对老太太哄劝道:“奶奶,你怎么出来了,不是说让你好好歇着?”
“我哪里歇的下,都是我这个老不死的拖累了你,”老太太说着说着就哭喊起来,“老天爷怎么不把我带走,让我眼睁睁地看着儿子媳妇被天生鬼吃掉,临了还得拖累唯一的孙子,我不如死了算了!”
男人别过头,稍微克制了一番,才对旁边的女人说道:“罗琦,送我奶奶回去躺着。”
“哦。”罗琦有些不情愿,却不敢违背男人的意思,扶着老太太慢慢离开。
苏挽见人都散了,也实在没法忍受在这腌臜地多呆一秒,疾步从水道里跑了出去。
领头的男人始终跟在她身后,见她停下来换气,便笑着说道:“不好意思,让你难受了。我是林宇,刚才那些都是我们村子的老邻居。”
苏挽斜眼看他,“你们是谁,跟我有关系吗?”
“原先我以为有,现在看来,应该是我想多了。”林宇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既然误会解除,我可以走了吗?”
“还不行,”林宇见苏挽又要拔枪,急忙解释道:“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水道里,难道你也是偷渡进来的黑户?”
“黑户?”苏挽还是头一次听到这个词,“什么意思?”
“用不正当手段进入基地的人,都被称为黑户。”
林宇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几分奚落,“就像我们,好容易冒着九死一生的危险从家乡逃到安全区,却被告知没有进入基地的资格。地面没有吃的,还冷得厉害,我们整个村子逃出来三十七个人,光大雪那天晚上就冻死了五个,熬到今天,只剩下十九个。为了活下去,我们凑了一笔值钱的东西,偷偷混进了基地。因为没有身份,怕被抓,才藏到下水道里。”
苏挽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林宇。她听田艾珺说过地面幸存者的艰难,可是没想到真的有人宁可住下水道也要进入基地求生。
“你现在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吗?”林宇又问道。
苏挽说不出口。
她不能在这群人拼尽全力进入基地后告诉他们,喂,你们是来送死的。
也许是苏挽的沉默让林宇觉察到了什么,他略带急迫地问道:“有什么不能说的吗?”
“我没什么可隐瞒的,只是怕你们接受不了。”苏挽抬起头,极为平静地说道。
林宇心中顿时产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却仍然强自镇定道:“你说吧,是好是坏,我们总要死个明白。”
“皓月基地病毒爆发,我是为了逃命才到这的。”苏挽嘲讽道:“要是地面的幸存者知道这件事,一定会感到庆幸吧。”
“怎么会这样,”林宇面色煞白,攥紧了拳头,“我们交出了全部的粮食和首饰好容易进入基地,你却告诉我,基地也有丧尸?”
“不是丧尸。新型病毒,远比丧尸更可怕。”苏挽无比同情地看着他,“你们应该多坚持几天的。”
“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和村民交代!”林宇后悔极了,是他动员村民逃到安全区,也是他求人搭线带着村民混进基地,他该怎么和活着的人说,因为自己领错了路,将所有人都推进了死地!
苏挽没有时间去关心林宇纠结的心情,转身朝着水道深处走去。
“你不能就这么走了!”林宇猛地拽住苏挽,像是拉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为什么不能走,”苏挽使劲想要摆脱他的禁锢,却因为力量悬殊而挣不开,“我一没骗你们进基地,二没放病毒杀人,我凭什么不能走!”
“说清楚,帮我和他们说清楚。”林宇想到刚才苏挽说过的话,“你不是要逃命吗,那你一定知道基地的情况,你去帮我告诉他们,不是我的错!”
“滚蛋!”苏挽彻底被惹火了,一脚踹向林宇的□,见他惨叫一声滚到一旁,才有机会查看受伤的手臂,“你自己没能力,还要拉外人垫背,是不是男人!”
“林宇哥!”不知何时躲在水道里偷听的罗琦冲了出来,扶起受伤倒地的林宇,朝苏挽恶狠狠地咒骂道:“你这么狠毒不怕遭报应吗!明知道基地已经毁了,还要扔下不知情的我们独自逃命!林宇哥做错了什么,他只是求你告诉大家实情,你不肯就算了,还要伤人!”
“你们真不愧是一个村出来的,你们村名叫什么?蛮不讲理村还是胡搅蛮缠村?”苏挽气得都不知该说什么好了,“我对你们没什么可说的,作为路人,我觉得已经尽到了自己的本分。我再最后重申一遍,逃命的时间很宝贵,我没心情也没义务和你们废话。”
“对不起,刚才是我冲动了。”林宇忍着钻心的痛意,强撑着和苏挽道歉,“求你看在都是同胞的份上,帮我和村民说清楚,只有我一个人,我怕劝不动他们,耽误不了你多长时间,即便大家都是路人,那也都是活生生的人命啊,你难道真的要看着他们无辜丧命?”
“说来说去,倒成我的责任了。”苏挽很想转身走人,可是像林宇说的,如果她不把事情真相告诉村民,恐怕他们真的会以为基地是安全的,一直藏在这里。
“你想让我说什么?”横竖甩不掉,苏挽索性奉陪到底。
见她答应,林宇眼中顿时流露出惊喜的神色,“我带你去我们的住处,你只要把基地目前的真实情况告诉他们就行了。”
“带路吧。”
罗琦搀着林宇走在前面,转过了两条水道后,来到村民开辟出的居住地。
大约两百平的面积,地上铺着大大小小薄厚不均的毯子被褥,上面堆放着一些旧衣物和碗碟杯具,墙边竖着储水的大铁桶,最里面的简易炉灶旁存放着数量不多的粮食,半空中穿过的晾衣绳上还挂着几件半干的衣物。
村子里的人,包括先前的老太太都围坐在自家的铺盖上,惊讶地看着林宇一行三人。
苏挽看着这处简易的暂居地心情格外沮丧。别说这里的村民肯不肯相信自己的话,即便他们信了,只凭这些东西,想走出坑道进入沙漠,简直是痴心妄
作者有话要说:这里要特别说明一下,为什么苏挽会选择沉入蓄水池躲避活人。
整个水道当时没有其他遮蔽物,如果贸然进入祥云,苏挽看不到外面的情况,无法预料出来时会不会有其他危险或者被人发现祥云的秘密,所以不到生死关头,她不会选择在地底进入祥云。
另,地下蓄水池很深,一般最低深度都会达到二十几米,所以如果不是刻意搜索,潜入水底之后极难被人发现。
☆、50算计
“林宇,你怎么把她带来了?”之前用钢管指着苏挽的男人极为不满地说道。
“哥!”罗琦给男人使了个眼色,暗示他稍安勿躁。
男人啐了一口,四仰八叉地坐在地上,不怀好意地打量着苏挽。
“罗胜、吕萌、有根叔、郭海,”林宇的目光每落到一个人身上,便喊出了那个人的名字。他是要通过这种举动让苏挽知道,这些人虽然是作为黑户进来的,却都是有名有姓有血有肉的活人,都有活下去的权利。
“今天我把这位,”他歉意地看向苏挽,“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苏挽。”
“我把苏挽请过来,是因为她知道地面的消息。”林宇说到这里几乎进行不下去,“也许她接下来说出的事实会让你们难以接受,但是我希望大家能保持冷静。”
“大宇,到底什么事啊,搞得这么神秘?”林老太太问道。
“还是我来说吧。”苏挽不想跟这些人多费口舌,用最直白的语句让他们明白了皓月基地发生的病毒蔓延事件。
村民们的表情从一开始的漠不关心瞬间变成了天塌地陷。
“她是说基地里也有那种大怪物?”
“林宇,你当初是怎么说的,是不是你说基地很安全,进来就不用再吃苦了?”
“林宇,我们大家那么相信你,你就这么害我们啊,你安得什么心!”
“天啊,我不如死了算了!我的粮食啊,白白给了人,早知道进来也是个死,我还不如留着当个饱死鬼!”
撒泼打滚质问拼命,各种作态的男女老少,一股脑的冲林宇发泄着心头的怒火,让他无颜以对。
“你们这是干什么?!”林老太太见孙子挨打受骂,拼着老命站出来维护道:“当初是大宇劝你们进安全区的,可你们自己也同意了啊!是谁哭着求大宇想办法救救大伙,又是谁在冻掉两个脚趾头之后瘸着伤脚让大宇帮着找门路进城,是不是你们?”
林老太太气得浑身哆嗦,“如今大宇拼死拼活想办法把你们送进来,你们不念着他的好就算了,怎么能因为城里的烂事儿把责任都赖在大宇身上?做人可不能丧良心啊!”
“林老太太,咱们当初是求着大宇了,”满地打滚的女人迅速从铺盖上爬起来,拎着脸骂道:“可咱们也是听了他的劝才扔下老家的房子地来了狗屁的安全区,要是早先没过来,起码还能死在自家坟头上,现在呢?客死异乡!还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拉倒吧,唐小如。你一个寡妇,汉子死了,连个崽子都没有,本来就没人收尸,还想趁机讹人啊!”一直躺在铺盖上没动的男人嗤笑道。
“郭海,你说谁是寡妇!”唐小如瞪着眼珠子冲男人喊道,好像他要是敢应声就立刻扑上去将他扒皮拆骨一样。
“你结婚半年男人就死了,不是寡妇是什么!”郭海脸色阴沉地说道。
“我跟你拼了!”唐小如嗷地一嗓子,炮弹一样拱向郭海,却被他一巴掌摔在地上,脑门上登时肿起了大紫包。
“都他妈给老子闭嘴!”郭海懒洋洋地从铺盖上站起来。
他的头发不够整齐,甚至还沾着一块翘起的碎布条,身上的衣服也因为褶皱显得很邋遢,可浑身散发出的那股冷冽气势却分外逼人,“出事了一个个只会嚎丧,有用吗!难道林宇自己不想活,缺心眼非往这死路走?还他妈害你们,宇子要是临走的时候肯听我的劝,早把你们这帮废物扔下,现在你们还有命在这唱大戏?哭给谁看?一个个不知死活的玩意!谁再敢多说一句,我立刻废了他!”
打滚撒泼的村民们立刻闭上了嘴巴。
他们之所以敢对着林宇耍横,不过是仗着他心软,有同情心,绝不会舍弃这些从小看着他长大的乡亲叔伯。
可郭海不一样。
当年镇上扩建高速公路时,开发办主任到他家强行征用土地把老郭头腿打折了。那时的郭海正在城里建筑工地扛活,等他得到信,回家看到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老郭头,二话没说转身就走。
村里人都以为他是怕事躲出去,谁也没想到就在那天晚上,那个曾在村子里叫嚣要把所有人都赶出去的主任刚出办公楼就被人开了瓢,据知情的人说,当时那血流了一地,脑浆子都淌出来了。
郭海这一镐头下去不光给亲爹报了仇,也把自己送进了监狱。
混到现如今三十多岁,家里连个婆娘都没有,悍名却是越来越盛,谁敢跟他叫板,那才真是嫌命长。
林宇见村民都安静下来,感激地冲郭海笑了笑。
他这个兄弟看着凶悍,却是个极讲义气的人。他会在这时候帮自己说话,也不过是因为当年他进去的时候,林奶奶曾经看顾过老郭头。
虽然当初他们祖孙做这些的时候也没指望过有人报答,可人就是这么回事儿,能被人念着好,心里总是好受的。
“事情已经发生了,大伙埋怨我,我也能理解。可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咱们总得想想办法。”林宇觉得自己误了大伙,怕他们不肯听劝,底气不足地说道。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可说的啊!”唐小如顶着脑袋上的大包,疼得脸皮一抽一抽的,怎么看怎么可笑。
“咱们可以再逃出去啊!”罗琦将气得满脸通红的林老太太扶到一旁坐好,“既然林宇哥能领着咱们从村子里逃到这,自然也有办法领着咱们继续逃出去!更何况,眼前不是有个现成的指路人吗?”
罗琦的一番话,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向了苏挽。
“我?”苏挽扑哧一笑,“开玩笑吧,我认识你们老几啊?告诉你们事情经过已经很够意思了,还得带着你们出逃!”
刚才的闹剧让她明白了一点,眼前的村民就是一群白眼狼啊!
林宇做了那么多都不得好,她是傻了才会带这些累赘去沙漠。要是非得选同路,她宁可回头去找文峥田艾珺,也不会和这些神经病搅合在一起。
“你见死不救就不怕遭报应吗?!不带着我们,你也别想走!”罗琦的话语中透出一丝说不出的阴狠。
“切,你以为你是谁?你真以为我会被你口中的人命道义忽悠的付出一切?”苏挽嗤笑一声,“我是不喜欢见血腥,不过要是有人活够了,我也不介意送他上路。”
“我们这么多人,我不信你敢杀人!”罗琦一边说,一边退到郭海身后。
“我刚才好像说过,我是在逃命,很赶时间。”苏挽冷冷地看着林宇,这个把她拖下水的始作俑者,“你也说过只要帮你告诉村民真相,我没记错吧。”
林宇心虚地撇开脸,不敢对上苏挽的视线,“可是现在只有你能帮助我们。反正都是逃命,大家一起还能有个照应。”
他刚才也不过是在赌苏挽的良心而已。他已经把村民带到了进退两难的境地,不能再看着大家陷入死地。只要把苏挽拖进来,即使他不出面,村民也一定不会放她离开。
“照应?”苏挽算是彻底认清了林宇的真面目,“我需要你们这群老弱病残照应?别太搞笑了!”
“宇子,你认为她有把握逃出去?”郭海阴翳的眼神落在苏挽身上,让人不由得心里发寒。
“罗琦去方便的时候,在水道里遇见了苏挽,误会她是基地派来抓咱们的。是她自己为了澄清,特意说明只是为了逃命,不小心路过而已。我想她既然是刻意来到这里,应该是想借助下水管道逃生吧。”
苏挽见林宇轻易便看透了一切,边在心里暗恨自己多嘴,边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想要找机会逃跑。
“那还有什么可说的,”罗琦的哥哥罗胜也跟着郭海一起围过来,“这个女人必须留下。”
“必须?我最讨厌别人胁迫。”苏挽退到水道边缘,将子弹上膛,“大不了鱼死网破!”
蠢蠢欲动的村民见苏挽脸上的决然不像闹着玩的,立刻往后退了几步,倒是林老太太颤着手上前说道:“姑娘,我看你也不是狠心肠的人,咋就不能带上我们一路呢?我老了,活着又能多吃几口粮食,可我的孙子,他真的是个好人啊!”
“卑鄙小人也叫好人?!”苏挽轻蔑地看着林宇,不耻他的小人行径。
“不许你这么说林宇哥!他也是为了我们好!”罗琦瞅见林宇脸上显而易见的难堪,急忙说道。
“光说不练没用!”郭海拍着胸脯迎上苏挽的枪口,“你要开枪,尽管朝这打!我郭海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是爹生娘养的!不过你确定要把子弹浪费在我们这些人身上?外面还不知道有多少怪物等着你呢!”
“苏挽,我知道我的做法让你很为难,”林宇试图从情理上打动苏挽,“可也不至于上升到你死我活的地步吧,不过就是同路而已,我保证不会给你找麻烦,我们只远远跟在你后面还不行吗?”
“怎么,你们一个一个的,以多欺少,唱完红脸唱白脸?”苏挽冷笑道:“跟在我后面?这样就有人为你们探路了是吧,真是好算计!”
“不是不是,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林宇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你要是不放心,可以把出路告诉我,让我们的人走在前面也行!”
眼见着时间一点点过去,这些村民还像狗皮膏药一样越缠越紧,苏挽心底发出一阵冷笑。
“你说的对,我不能把子弹浪费在你们身上。既然你都猜出来了,我也不藏着掖着。只要从下水管道进入地底坑道后,就能从沙漠中心走出安全区。”苏挽状似妥协地把枪口落下,“你们可以跟着我,不过我有一个要求。”
“随便你说,我一定会答应你。”林宇见她松口,眉眼间显出一片喜色,就连先前被苏挽逼退的村民也跟着洋洋得意起来。
“沙漠缺水缺粮食,我给你半小时时间,让你的人立刻把所有的食物加工出来,将所有能带上的饮用水全部带走。我重申一遍,重点是水源!我不希望进入沙漠之后,还要因为你们缺吃少喝影响我的行路进程。”
苏挽不会相信林宇的承诺。她确实做不到将所有村民都杀了,可她也绝不是任人拿捏的面人。她倒要看看,这些互助互爱的村民在陷入真正的绝境后,又会露出怎样的嘴脸。
“原来基地的出口在沙漠吗!”林宇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至此更加相信苏挽能带着他们逃出升天。
“听明白就快点行动,我只给你们半小时,一分钟我都不会多等。”苏挽冷眼看着这些村民在林宇的组织下,一窝蜂地将水道收拾干净,连着牙杯这些小物件都带上了。
“喂,”罗琦将手里的一个编织袋扔到苏挽脚边,“你只有一个人,帮忙拿个包可以吧,我行李太多,还要照顾林奶奶,抽不出手。”
苏挽垂眼看着脚下的红白编织袋,“我数三声,你或者把它拿走,或者看着我把它踹到水里。”
“你敢!”罗琦不知道得了什么依仗,倍儿有气势的说道:“你不信我告诉林宇哥和海子哥!”
苏挽压抑的怒火终于爆发,抬脚便将编织袋踹出去,“别再考验我的耐性!我只是不想与你们这些下作的人计较,你可别蹬鼻子上脸!”
“你还真敢!”罗琦急忙抢上去拽住编织袋的提手,把袋子从湍急的水流里提上来,“我的衣服都被泡湿了!”
“呵呵,”苏挽痛快地看着她手忙脚乱地收拾衣物,“别急着扭干,也许到了沙漠,你还要感谢我这一脚,给你留了条活路。”
“怎么回事,小琦,是不是她欺负你了?”罗胜见自家妹妹蹲在水道旁整理衣服,凶狠地问道。
“哥,她把我的衣服都踹水里了!”罗琦恶人先告状。
“你自找的。”苏挽冷冷地看着罗家兄妹,“怎么,想动手打人?”
“你给我小心点!”罗胜挥拳恐吓了一番,帮罗琦将袋子重新系好。
苏挽在罗胜挥拳的一瞬间已经把迷药喷雾握在了手里。她不是没想过用迷药放倒这些人,再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可是林宇看透了她,即便她在心底厌恶这些村民,也不愿把这些人命记在自己身上,凭白背负罪孽。
既然这是他们的选择,那她成全一回又如何,只要他们将来不会后悔……
“可以走了。”林宇背着一袋半人高的行李,一手提着水袋,一手扶着林老太太,来到了水道出口。
苏挽瞟向墙边的五个蓄水桶,除掉做饭用了一些,只少了三分之一左右。
“你确定不用再装些饮用水?反而要带着这些没用的累赘?”苏挽好心的提醒道。
“你也没带多少水啊!”后面的村民嫌苏挽多事,“自己带那么点东西还替别人操心,别到时候跟我们讨吃喝就好了。”
听见这话,苏挽心中更觉好笑。她只背个登山包是因为有祥云,这些村民又凭什么这么傲气。
“我话说到了,听不听在你们,将来出事可别再说我见死不救。”苏挽最后看了那五个蓄水桶一眼,转身带头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这里郑重声明一点,女主是不可能像对待原先队友那样与算计自己的人和平相处的。所以请大家不要再说女主圣母什么的了。= =
☆、51夺命坑道①
昏暗的水道仿佛没有尽头。
苏挽徒步走在阴冷的地下遂道里,凭着本能迈动双腿,哪怕脚底已经磨出血泡,也不肯多做休息,只在补充水分的时候偶尔停下缓口气。
渐渐被苏挽甩在后面的村民愈发不满。
虽然他们也是逃难过来的,可从没连续走过这么长时间。
郭海几个男人还能勉强跟上苏挽的步子,林老太太被人半拖半拽地搀扶着走了一段之后,就只能靠孙子背着上路了。
整个队伍越拖越长,到了后面,几乎可以横跨两个水道。
每进入一个新的通道,就要留下一个人为后面的指路,通过对讲机报告彼此的位置。
眼见着自己被落在最后,林宇终于按捺不住,将林老太太交给别人照看,快跑着追上苏挽。
“苏挽,休息一会儿吧,高强度持续消耗体力,村民们都快坚持不下去了。”
苏挽步子不停,“我有说过要配合你们的步骤吗?是你们非要跟上来的。”
林宇有些羞恼,视线扫过一直紧跟在苏挽身后没有掉队的郭海,“可你也没说需要连续不停地走啊,我们村里不都是体力好的男人,还有女人和老人,你总要适当体谅一下她们吧。”
“不好意思,我没那么多善心,还要分神为算计我的累赘多做打算。”苏挽刻薄的笑道:“按照我的估算,穿越四十五公里,需要持续不停地行走十个小时,前提还得是中间不会走弯路。你应该告诉那些村民,这是在逃命,每分钟都可能死人,不想死就迈开腿。”
林宇恼恨苏挽的不通情理,却没法理直气壮的批判她的冷血。
就像苏挽说的,是他使计陷害了苏挽,让她带上了这些累赘。他如今已经与村里的人产生了嫌隙,如果再被苏挽怨恨,那可真就是两面不是人了。
林宇冷静地克制了自己的情绪后,面上又恢复成温良的口气,“那能不能给点时间休息一会儿?现在已经快半夜十二点了,起码应该走到一半了吧。让大家吃点东西补充体力,接下来才有可能像你说的那样一鼓作气走出去。你也知道水道的环境很恶劣,如果有人生病,不是更要耽误你的时间?”
“耽误我的时间?”苏挽一眼便看透了他的打算,“你放心,真要有人命不好,在这个关键时候病了,只怕你们自己人就会主动扔下他,不管那个人是谁,总归不会耽误我的进程。”
见林宇沉默不语,苏挽也不愿在这个时候与他多做无谓的纷争,“给你们一小时休息时间,一点整的时候重新上路。到时我不会再为任何人任何理由停留,至于你们村子里的人,我相信总有人会跟着走出去。”
苏挽说完,便找了一个远离村民的地梯,坐到台阶上休息。
因为队伍不再前进,落在后面的人渐渐聚到了临时休息地,直接将行李往地上一堆,倒在上面休息。
罗胜罗琦兄妹用废纸柴火升起了简易炉灶,烧了一壶热水分给村民。
“哎呦,真累死我了,”唐小如握着水杯喝了一口热水,又揪了一块干饼子塞进嘴里,“林宇,你这路有准数吗?不能到了最后又说不行吧?”
林宇见唐小如话里话外都是瞧不起他的意思,也不再刻意忍耐,“跟着苏挽出基地,可是大伙都同意的,你这时候才来问我,还不如问你自己。”
“你这是什么态度啊,我只是怕不保险,多问一句怎么了?”唐小如也是拔尖的性子,有理没理都爱搅上三分,“要不是你先前两步走错了,我至于这么提心吊胆吗?”
“你什么心思你自己清楚。”林宇将放温的水杯送到林老太太手上,“奶奶,喝点水,暖暖身子。”
“哎,”林老太太接过水杯喝了大半,将剩下的留给孙子,“大宇,你也喝点。我头前听那姓苏的姑娘说,要多带水,咱家的水够不够用啊?”
“够了,我准备了一提兜呢。”
“那就好。”林老太太叹了口气,“奶奶年轻的时候也见过受旱的地方,地缝子都裂开了不说,干到最后,连人都放不出血了。”
“林奶奶,为什么要给活人放血?”罗琦凑上来,好奇地问道。
“那可是我亲眼见过的。受灾的人家怕自家孩子活活饿死没了传承,想要放血割肉熬出一命,没想到那刀子拉下去几遍,胳膊都划烂了,也没挤出几滴血。人啊就跟树似的,全都枯死了……”林老太太想起往事,不由得唏嘘道。
“他们最后还活着吗?”罗琦又问。
“不晓得。我跟着爹妈逃出去后,再也没见过那些人。
村子里的人一时间都有些惶恐不安。
“要不,咱们再多存点水吧。”一路上都没有存在感的吕萌突然说道。
苏挽侧头看了一眼这个略嫌单薄的女人,目光聚焦在她微微隆起的肚子上。
竟然还是个孕妇……
一个孕妇,能从村里跟着大批村民一起逃出来,还能护住孩子一路活到最后,真是好运到不可思议。
“存水,说的轻松。水多沉啊,要是不小心再洒了,那可真就是竹篮打水。”唐小如嫉恨地瞟了吕萌一眼,“你以为谁都像你似的,挺着肚子不干活,连包袱都有人抢着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