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知道会有今天,当初真该在祥云里准备几匹骆驼啊!”摸着脚底至今还没长好的血泡,苏挽发出一阵捶胸顿足的哀号。
恨恨地抓了一把沙子扬飞,苏挽有气无力地趴在背包上,眼角微抬,忽然看见一抹浅绿色的影子快速地从凉棚阴影下钻了进去。
苏挽眼疾手快地揪住那半截小尾巴提起一看,一只小蜥蜴张牙舞爪地倒吊在半空中,瞪着两个圆溜溜的眼珠子虎视眈眈地看着她。
“都说前人种树后人乘凉,我在这搭个凉棚,你也知道进来借光!”苏挽好笑地看着那只挣扎不停的小蜥蜴,大发善心地将它放在地上,“算了,走了这么久也只有你一个活物陪着我,光你身上这点肉还不够看的。”
小蜥蜴也不知有没有听懂苏挽的话,朝她恶狠狠地嘶嘶了两声,扭着身子钻进了沙丘。
“我要是也能像你一样钻进沙子里就好了,那里一定凉爽又潮湿吧。”苏挽用手指点了点小蜥蜴消失的地方,低声说道。
“什么破地方,白天热得要死,晚上冷的要死,出太阳会死人,刮风也会死人……”苏挽刚说完这句话,就被穿过凉棚的冷风吹得打了个寒颤,急忙把外套抓过来穿上。
“穿上还会热……”苏挽扁着嘴套上外套,抓起鼓鼓的背包,准备拆掉凉棚继续上路。
她的手刚碰到棚顶的毯子时,忽然间好似醍醐灌顶,咧着嘴笑道:“反正都是冷,我干嘛不趁着天黑前进呢!四五十度的天气,脱光了也是热,晚上虽然冷些,可只要穿的厚,就不怕冻着,还能防止晒伤和脱水!”
苏挽立刻缩回了准备拆开毯子的手,急忙在本子上罗列了夜间赶路的各种好处,越看越觉得这是个好办法,便立刻钻回祥云,将行程路线和改为晚上赶路的决定告诉父母,挑了些防潮保暖的加厚衣物和赶夜路需要用到的工具塞进背包。
虽然决定夜间赶路,苏挽还是拒绝了父母白天回到祥云休息的提议,仍旧照原先说好的那样通信报平安。
之所以决定尽量待在外面,除了怕一松一紧的生存环境影响心境拖累进程,更因为沙漠的天气变幻实在无常,十几米高的沙丘都有可能在片刻之后夷为平地,她可不想和父母一觉醒来之后发现自己被埋在沙坑里,那也太郁闷了。
既然已经决定白天休息,苏挽回到凉棚就不肯再糊弄了事,给自己换了张舒服的垫子铺在身下,又挑着喜欢的食物摆了一溜,看起了掌上DVD。
在四十几度的高温环境,最舒服的选择莫过于吃着冰激凌看电影。
如果忽略掉食物和电子屏幕上偶尔沾到的沙粒,苏挽如今的悠闲做派倒更像是在度假。
舒舒服服地过了一下午休闲时光,傍晚六点的时候,苏挽换上了高腰靴和羽绒衣,戴上帽子手套站到了沙丘之上,静静等待着黑暗来临。
一抹金轮沉入地底之后,原本明亮的天空就像被人蒙上了一层黑纱,眨眼间变得暗淡无光。
苏挽将头灯打开,又在腰包里放好手枪绑上另一盏备用应急灯后,提着太刀跑下了沙丘。
沙漠的夜晚是极其寒冷的,因为气温骤降到零下,冷风卷着湿气打在身上的阴冷感觉格外明显,顺着头灯的光束,苏挽都能看见自己嘴边的白色哈气。
白日里连绵不绝的金色沙浪在夜幕的映衬下变成了一个个暗黑色的土包,影影绰绰地横在前面。
苏挽循着眼前方寸之地的光亮,爬上一座月牙形沙丘。
看似结实的沙面刚落下一脚便垮掉了,让她整个右腿都陷在里面。潮湿冰冷的沙子立刻灌进靴口,带进一股寒气。
苏挽突然发现这种掉进黑色深渊里的感觉并不比白天好多少。
“怎么办,难道要我唱歌给自己打气吗!”苏挽拔出陷入沙坑的右腿自我安慰道:“知足吧苏挽,沙漠再难熬,也不会比地底的新型感染体更可怕。一个人走夜路也没那么吓人,习惯就好了。”
她一面向前走,一面强迫自己多想些美好的事情。譬如前几天和父母共度的美好时光,譬如白天在骄阳下吃掉的那桶香草口味冰激凌,再譬如明早可以顺便看日出,想着想着,苏挽忽然就觉得眼前的沙漠也不是多么诡异。
苏挽想着那些美好的事情,在一片寂静中连续行走了五个小时,这是在白天根本不可能做到的。
虽然她的腿疼得厉害,脸上也冻得通红,可是她的心情好极了。如果能一直保持这种速度,起码会提前一半的时间走出沙漠。
为了不给身体留下隐痛,即便还有余力,苏挽却还是决定在一个新攀上的沙丘稍作休息。
头顶原本暗沉的黑幕不知何时缀上了无数颗亮闪闪的小星星。
为了保持平衡,苏挽岔着腿坐在沙丘上,在身前挖了个小沙坑,用酒精炉在里面生火取暖。
冷风从沙坑上面拂过,带着火苗左右摇摆,整个沙丘立刻变成了一块点着蜡烛的生日蛋糕,同样软绵绵,可惜不能吃。
苏挽摸出一罐咖啡,扔在炉子上加热。
“能在这种时候喝上一杯热咖啡,感觉还真不赖啊!”苏挽抱着热腾腾的易拉罐,还不等喝到嘴里,就被一道迅猛而来的强劲风力掀翻在地。
瞬间卷起的狂风如同巨浪一样猛烈拍打在苏挽身上,让她从沙丘顶端直接摔了下去。
“呸!”苏挽吐出满嘴的沙粒,眯眼看着头顶好像蝗虫过境似的肆虐沙暴,急忙抽出一根手杖狠狠插.进沙地,紧贴着地面趴伏不动。
苏挽捂着脑袋,听着耳边鬼哭狼嚎的恐怖风声,死死抓着手杖把手。身上的羽绒衣被风沙打的哗哗作响,狂暴的风浪贴着地皮翻滚而来,几次将她抛向半空又拽回地面。
漫长的等待过后,就在苏挽以为自己要被卷走的时候,风终于停了。
她抬起埋在沙坑中的脑袋使劲晃了晃,抖掉领口里的沙子,踉跄着爬起来。
沙漠里还是漆黑一片,连一丝风声都没有。
苏挽拔出手杖之后才发现,原本坐着的沙丘凹陷了大半。
“这么看还是蛋糕,只是被老天爷啃掉了一口。”
苏挽惊讶于自己还有心思开玩笑的同时,一只同样遭遇风暴的小沙鼠呆愣愣地从沙包里钻出来,看见有人时受惊般地抖了抖耳朵,随即蹦蹦跳跳地跑上沙丘,沿着沙梁一路滚了下去。
“原来这沙漠中不光我一个人啊。”苏挽看着那只受到惊吓的小沙鼠慌忙逃跑的背影,郁闷的心情忽然变得愉快起来。
为了庆祝劫后余生,苏挽又走了一段路,爬上了视线范围内最高的一处沙丘迎接即将到来的日出。
黎明前的沙漠格外安静。
漆黑的天际慢慢被晨曦染透,就在苏挽准备为即将随着炽热光芒翩翩起舞的红色沙漠欢呼时,随着浅淡光芒的慢慢推移,原本漫无边际的沙漠如同被诸神之手拦腰截断般,消失在了一片仿佛历经千百年风雨剥蚀的巨大山石壁垒之下。
“这是…海市蜃楼?”
苏挽瞪大双眼,茫然无措地看着眼前形态怪异的恐怖地貌。
她知道海市蜃楼是一种经过大气折射形成的科学幻像,在沙漠里也很常见,可她只听说过会出现楼台岛屿湖水森林之类的,这么一大片突然冒出来的岩石谷算怎么回事啊。
苏挽低头查看了一下指南针,指针仍旧照样运转。她又不死心地沿着沙丘上的脚印往回走了一段,再重新朝着东方进发,最后却还是被这片古怪的岩石峡谷困住了。
“开玩笑吧?这还是沙漠吗!世界末日也不能这么玩人吧!”苏挽气狠狠地踹了一脚,眼见着脚底的细沙松垮地滚落到岩地边缘。
顶着阳光的暴晒,苏挽查阅了手头现有的华夏导游手册都没有找到关于这个大漠腹地岩石峡谷的丁点记录之后终于相信,她可以凭借此间发现荣幸地登上今年的华夏探索频道了。
前进还是后退,这是一个问题。
往前走,是崎岖可怕的未知山谷;往后退,是隐匿在皓月基地的嗜血怪兽。
“好吧,我相信是个人都不会选新型感染者。”苏挽认命地跌坐在沙丘上,顺着陡峭的斜坡往下滑落。
☆、55怪石峡谷
当苏挽下落到峡谷边缘地带,踩着地表带着无数小坑洞的坚硬石块向后回望时,禁不住心生感慨道:“左手沙漠,右手岩石,这时候还真该拍张照片留念才对,再喊一声茄子,太欢乐了。”
苏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个岩石峡谷。
从远处看的时候她只觉得整个峡谷的分布极不规则,是由许许多多或大或小的巨大山石穿插垒砌而成的,现在走进峡谷边缘,那些远看就很有压迫感的山石更显诡异,仰头看去,几十米高的山石衬着石洞里的模糊阴影,如同一张平板的人脸在俯视着什么。
苏挽此刻身处这样的山石群里,就好像被千万张神秘莫测的面孔同时窥探,这种感觉还真是说不出的别扭。
因为是从未接触过的地带,苏挽不敢贸然前进,只在观察周围环境的时候朝着东方匀速行走。
峡谷里很干燥,到处都是布满坑洞的石头,不甚平整的地面和土堆上偶尔还会长出一些苏挽说不上名字的植物,虽然没有内陆植被那种郁郁葱葱的感觉,可也比死气沉沉的沙漠里多了几分鲜活的气息。
比起沙漠,这里还有一个好处就是不用忍受阳光的暴晒。有了巨石的遮挡,怎么走都不用担心脱水晒伤。
苏挽进入峡谷没多久,就看见了几只在沙漠里见过的小沙鼠。
按照食物链的连锁效应,这意味着峡谷里很可能还有其它动物,而一个能让动物存活寄居的山谷,应该不会有难以估算的潜在危险。
苏挽意识到这一点,心里立刻轻松不少,甚至还玩心大起地追着小沙鼠跑了一段路。
山谷里的小沙鼠好像不怎么怕人,看见苏挽跟在后面,也只是不紧不慢地在前面跑着,时不时还在草根处拨拉点食物,每次都是等她到了近处,才嗖地一下窜出去,钻到附近的石洞缝隙里,瞪着圆溜溜地黑眼珠看着苏挽。
苏挽也不是真的想拿这些小东西怎么样,见它们如此聪明,反而觉得很有趣。
确定了峡谷外围没有危险之后,苏挽打算停下来安营扎寨。
昨天走了一夜又是沙暴又是冷风的,她腿上早就没劲了,现在既然到了安全的地方,还不如休息好了再上路,反正穿越峡谷的速度不会低于沙漠。
远离那些可能出现爬行昆虫的草窝,苏挽挑了一块稍微宽敞的避风岩石支起了帐篷,并在四角定下钢钉固定位置。
峡谷里的砂石很脆,看着结实,使劲一捏就会化成粉末,这可能也与附近的沙漠环境有关。地面土质稀松,原本用来固定钢钉的锤子就用不到了,苏挽用脚使劲一踩,坚硬的钢钉便立刻埋入地下。
虽然天色尚早,苏挽还是升起了篝火。一来可以取暖,二来可以驱散捕食动物。虽然她手里有枪,可要真窜出来一只狐狸狼什么的,还真不好打发,倒不如一开始就避开。
同样的坑洞,因为添了不少枯枝,再加上酒精炉打底,篝火烧得极旺。
苏挽围在暖洋洋的火堆前,把昨晚遭遇沙暴以及进入岩石峡谷的过程记录下来,顺带选了一颗漂亮的小石头作为礼物送进祥云。
接下来的进食时间,为了补充昨晚格外消耗的体力,苏挽弄了一大份炭烧烤肉和海鲜饭,外加大杯的浓可可。
来不及吃完的肉串架在篝火上保温,被火力烘出的肥油溅落在枯枝爆出炸响,香气迎风四溢。
一顿饱餐之后,苏挽做了简单梳洗钻进帐篷补眠。
除了篝火,她还在帐篷四周缠了钓鱼线,只要有东西接近铃铛就会响动,足够她做出反应自保。
因为太过疲累,刚挨上枕头,苏挽就迷糊了过去。
昏昏沉沉中,梦里也不忘左奔右逃,身后跟着无数幻影,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还有一些模糊不堪的东西紧追不放。
苏挽想不到做梦也会这么累人,几次挣扎着想要清醒,却还是被拽入迷雾当中,让她欲罢不能。
就在将醒不醒的紧要关头,一阵诡异的鼓点由远及近慢慢散开。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深深浅浅的打击声敲在心头,将她彻底唤醒。
苏挽猛地睁开眼睛翻身坐起。
外面的篝火不知何时熄灭了,整个帐篷里只余些许冷白月光。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鼓声还在持续,苏挽甚至能感觉到通过拍打鼓皮产生的那股共鸣音。
她立刻套上衣服钻出了帐篷,扭开了摆在帐篷四角内的应急灯。
周围五米之内的范围立刻变得雪亮,连山石细缝中正在进食的爬虫都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灯光之下。
苏挽悄悄摸向背包里的手枪,防备地盯着可能隐匿在附近山石之后的暗影,她本想通过声音分辨来人的位置,却被回荡着的鼓声干扰了。
苏挽站在一片光亮中与暗处的人两相对峙,白日里那种被人窥视的感觉再次浮上心头。
忽然间,好似鼓皮不堪重负绷开了裂口,一声急似一声的鼓点倏地消失无踪。
巨大的暗影从天而降,苏挽还不等看清对方的样子,脖颈上就传来一丝尖锐的刺痛。
等她再次醒来,眼前一片漆黑。
苏挽感觉自己正躺在一个用树枝绑成的担架上,被人擎着移动。
她试着动了动手脚,发现没有知觉后就放弃了挣扎。
既然对方用黑布包住了她的眼睛还限制了她的行动,至少短时间内不会伤害到她。
与其打草惊蛇,还不如看看来人有什么打算。
所谓的无人区,所谓的沙漠中心,还真不是一般人能来的。无知害死人,一开始她就不该相信坑人的导游地图。
担架颠簸了很久,期间周围一点声音都没发出过,只在半路有人给苏挽喂了几口水,还有一些黏糊糊类似于面粉类的食物。
吃过这些莫名奇妙的东西之后,苏挽在心里自我安慰道:“能细心照料肉票的人,心肠也不会太坏。”
就在苏挽胡思乱想的时候,她忽然感觉有人往自己身上捆了好几股结实的麻绳,然后她就大头朝下地经历了一次史上最悲催的蹦极运动,整个下落过程连颠带晃恶心得她差点没把肠子吐出来。
最后还是那位细心喂饭的绑匪,也不嫌她脏,帮她把脸擦干净后,又喂了几口清水,才擎着苏挽继续赶路。
就这样颠簸又颠簸,连苏挽都忍不住在路上睡了一觉之后,担架终于停下了。
四周开始出现人声,他们的语速很快,口音也很特别,至少苏挽是一句都没听懂。
苏挽正在琢磨刚才听见的到底是哪里的方言时,眼前的黑布被人扯了下去,黑压压的一排影子在她眼前晃来晃去,伴着无数句古怪口音,震得人脑瓜子嗡嗡直响。
苏挽刚想开口问这是哪里,手背上就被尖刺猛地扎了一下。
“嘶!还真疼!干嘛啊你们,喜欢扎人玩怎么地,这都几次了!”苏挽急忙捂住红肿的手背,使劲揉了揉。
先前施虐的小孩咧着嘴笑的欢实,叽里咕噜说了一大串。
“……你能说中文吗?”苏挽直听的眼冒金星,这是哪朝哪代的家乡话啊,竟然如此奇特……
小孩指指她脖子上的红点,又指指她手上的红点,还是咧嘴傻笑。
这次苏挽看明白了。
她晃了晃有些麻木的双腿,感情脖子上那是麻醉剂,手上这是解药,都是靠扎人完成的。不过这下药的是你们,解药的也是你们,你们到底好人坏人啊,能不能找个好沟通的出来啊。
这时候屋外又钻进来一个高大的男人,把苏挽的背包帐篷应急灯什么的一股脑地抱进来扔到了地上,又指了指苏挽,颇有些完璧归赵的意思。
苏挽此时才看清眼前这些人的模样,一个个身材都很高大粗壮,五官深邃皮肤黝黑,长长的辫发盘在脑顶,穿的也比较返璞归真,虽然布料挡的严实哪也没露,可怎么看都有一种百十年前纪录片的感觉,还有她躺的床,待的屋子,简单来说就是把峡谷外面那种大岩石从中间凿开,再间隔出门窗而已。
“这到底是哪啊?”苏挽彻底木住了,她只是想借路过沙漠,没有留下长期做客的打算啊。再说也没见过这样的,不和人打个招呼就把人掳进来了。
不管苏挽的心情如何纠结,这些住在岩石里的部落人都很高兴,围着她不停地叽叽喳喳说东说西,有几个年纪小的孩子还特别好奇苏挽的行李,有心想过去看看,却因为大人管束着不敢上前。
虽然目前的处境怎么都比当肉票好的多,可苏挽实在没法和言语不通的人交流,就在她头晕脑热即将崩溃的时候,人群之外突然传来了一句极其熟悉的话语。
“你好啊,远方的客人。”
说话的人口气很生硬,好像很不熟练似的,可苏挽却听出来了,这真的是中文,是标准的华夏语。
“刚才是谁说话?你懂中文吗!”苏挽从床上爬起来,试图看清说话人的样子。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从人后走了出来,朝苏挽伸出右手,“欢迎你,来到我们部落,我是火把。”
老者穿的衣着很得体,从布料上看就比旁人好得多。他长着一张东方人的面孔,头发也整齐的扎在脑后,
“你还懂得握手!”苏挽的心情简直激动的难以形容,她紧紧抓住老者的手,重复念了一遍他的名字,“火把?这名字不错,听着就亮堂,是原字还是音译啊?我是华夏人,你也是华夏人吗?你们这是哪里?你能不能帮我说一声,我只是在沙漠过夜,没有别的意思,可不可以放我离开啊?”
老者在听到苏挽的话语时,沧桑的面容上浮现出了一种难以形容的深切悲哀,他摇了摇头,继续生涩地说道:“部落里极少来人,很好客,想出去,也可以,难。”
“难?难就是能走呗?能走就行!”苏挽听见这话也跟着笑了,既然能走,多待一会也没什么,只当做观光旅行了。如果处得好,兴许走的时候还能带个向导呢。
“阿爹。”
苏挽正和老者套交情的功夫,一个身材姣好的年轻女人捧着一个陶罐走了进来,“阿爹,给客人的食物。”
“你也说中文?”苏挽看着眼前面色温柔的部落女人产生了一丝不解,这父女俩都说中文,还说的这么顺溜,难道这个部落里很多人都会说中文?
“客人?”年轻女人捧起陶罐 ,往苏挽眼前送了送,等着她接过去。
苏挽接过那个不大的陶罐,闻到了女人身上熟悉的青草味,“是你,一路上是你在帮我喂吃的?”
年轻女人羞涩地笑了笑,“我叫珍珠,是阿爹的女儿,阿爹很喜欢华夏人。”
苏挽顿时明白了年轻女人对自己礼遇的原因,可即便是因为爱屋及乌,她也觉得这姑娘不错。
“你先休息吃东西,慢慢再说。”老者说着便将族人全部带走,留下私人空间给苏挽休息。
苏挽见人都走光了,连忙将手里的陶罐放到一旁,检查随身装备。
“帐篷,毯子,刀,枪一样都不缺,连背包拉链都没打开过,这些人也太淳朴善良了吧。”苏挽摆弄着手里的物件,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气。
这可是在末世,活人不都该像林宇那些黑户一样自私贪婪吗,突然间出现这么一群品质高尚的人,还真让她有点适应不了。
“唉,不管怎么说,遇到好人总比遇到坏人强吧。”
苏挽把帐篷打包收好,将毯子铺在大石床上,捧起珍珠送来的那个陶罐尝了尝,还是黏糊糊的,不过带了点甜味,有点像土豆之类的根茎食物。
虽然这东西不难吃,可是苏挽真心吃不来这味儿,被人运进来的时候也不过是因为没有选择才老实吃下去的。
这会儿见屋子里没别人,苏挽偷偷从祥云里摸出一袋肉松倒进糊糊里好好搅拌了一会儿,才心满意足的咽下去。
正吃的开心,突然想起自从被部落的人带走后就一直没和父母联系,赶紧看了一眼手表,竟然已经是六月二十八号了。
“坏了,这两天一夜不得急死他们!” 苏挽也顾不得吃东西,谎称是着急赶路忘记时间,赶紧补了两份笔记送进祥云才算安心。
作者有话要说:这两篇是过渡章节,女主会在沙漠里重遇男主,也会找到末日初始病毒爆发的源头,所以请大家耐心看下去。(=^ ^=)。
☆、56神秘部落
在怪石部落暗中考察了数日之后,苏挽终于确信翻遍整个地球也找不出比这个部落更为纯净善良的人种了。
因为言语不通,除了火把老人和他的女儿珍珠,苏挽很少有机会和其他族人说话,大多时候都是通过肢体语言交流,可是部落里的人从不会因为她是外来人而有所防备,每个遇见她的族人脸上都洋溢着真诚的笑容,在吃穿用度方面也是竭尽所能地按照上宾对待。
对于部落人各种让人难以招架的如火热情,苏挽从最开始的受宠若惊到后来的习以为常,其心路历程真可谓是一波三折。
苏挽也不是没有感觉的人,虽然一开始被迫进入部落的过程违背了她的本意,可是族人后来的所作所为已经足以平复她心里的那点小疙瘩。
出于投桃报李的心情,苏挽利用自己的装备帮部落人解决过几次不大不小的麻烦,这些善意的回应,更是让她赢得了部落里一干童子军的热烈拥护,其中一个整日锲而不舍跟在苏挽身后的,就是刚来那天在她手上扎刺的叫做帕奇的男孩。
一开始苏挽很不耐烦身后有人跟着,毕竟她不是部落人,和大家搞好关系也不过是为了拐个导游尽早离开。为了让男孩知难而退,她甚至使过小动作让他吃了几次暗亏,谁知道这孩子偏偏越挫越勇,不管受到如何冷遇都只仰着一张傻兮兮的笑脸追着苏挽,搞到最后,弄得苏挽也没脾气了。
听珍珠说,帕奇是族长的小儿子,长大要继承部落的。
一想到日后还要靠眼前这个纯良呆傻的孩子带领部落日益壮大,苏挽不由冲天翻了一个白眼。
这些比熊猫还珍贵的人种如果进入钢铁城市,早晚被人算计的渣子都不剩,也难怪要蜗居在怪石峡谷。
时至正午,苏挽如往常一样百无聊赖地蹲在门口,看着部落女人在远处烹制午饭。
她现在住的还是初来那时分配的石屋,部落里每日都会有人轮流给她送水送饭,如果哪天运气好打到大型猎物,还会以上宾的身份享受第一刀嫩肉。
虽然众星捧月的感觉很让人飘飘然,可苏挽在乎的真的不是一块嫩肉,她只想找机会见到族长,申请离开部落。
“苏挽!”
帕奇背着自己的小号弓箭,提着一只肉墩墩的灰兔兴冲冲地朝苏挽跑了过来,“你看我打的兔子!”
说实话,苏挽除了最开始那声怪里怪气的“所玩”,其余一句也没听懂,不过光看动作她也能明白这傻小子是来邀功来了。
岩谷的土质不好,再加上沙漠本土植物特别稀少,所以部落里世代都靠种植根茎植物果腹。
苏挽在来到部落的第二天就跟着珍珠见识过那种黑漆漆的作物,长得像被老鼠啃过的萝卜,但是拨开粗糙的硬皮,就能得到水分充足的块状果实,这些果实切碎加工后就变成了苏挽吃了一路的白色糊糊。
没什么味道,却能让人吃饱,至少部落人是很喜欢这种食物的。
可惜苏挽作为一个外来人实在享受不了如此特殊的美味,在她不小心露出难以下咽的表情之后,帕奇傻小子就开始费尽心思为她调剂口味了。
苏挽蹲在地上,看着这个站着也只比自己勉强高一头的傻小子,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其实她每天都会在石屋里开小灶,那些送来的面糊也都被她偷偷处理了,根本没吃几口。
“跑这么快做什么,整天往外跑也不嫌累。”苏挽用手帕帮他擦干净脑门的汗珠。她也是后来才知道,每次部落人想要打猎,都得翻越危险的石崖进入外围水源地,那里是整个怪石峡谷唯一的绿洲,也是野生动物的群居地。
帕奇难得看见苏挽的好脸色,惊讶地张大小嘴发出一阵傻笑后,又把兔子使劲往苏挽怀里送。
“谁稀罕你们沙漠的破兔子,没几两肉,还一股土腥味,比我自己带的东西差远了。”苏挽故作嫌弃地看了那只耷拉着脑袋的死兔子一眼,末了还是接了过来,轻轻抚摸着手下柔软的毛皮。
这段话太长,帕奇听不懂,只能歪着头疑惑地看着苏挽。
“傻小子,对我这么好干嘛,我早晚要走的。”苏挽将兔子放在脚边,往男孩嘴里塞了一颗棒棒糖,苦大仇深地说道:“你要是真想帮我,就带我去见你父亲族长大人!”
因为没有族人限制她的行动,苏挽曾经试着自己走出峡谷,可这部落居所实在诡异,她在怪石圈里绕了几个来回硬是找不到出口,就连往常极为灵敏的指南针都像被吸附住似地只朝一个方向打转。
她也企图找到族长交涉,谁知道只要她手舞足蹈的用蹩脚的部落语和旁人提起这位族中的最高领袖,原本有求必应的族人都会惊恐万分地连连摆手,露出一脸讳莫如深的表情,立刻躲得远远的。
如此反复几次之后,苏挽彻底歇了心思。
她只是想和族长大人探讨一下出谷的问题,一个个至于这么避讳吗。
后来再一听说眼前纠缠不休地傻小子正是族长的小儿子,自然难免有些迁怒的情绪。虽然她心里明白不该和孩子一般见识,可她真的很想尽快带着父母走出峡谷回到内陆城市。
“听说你想要见族长?”
不知何时站在两人身后的火把老人冷不防出声问道。
苏挽转头看着火把,这个谜团般让她越来越难以看透的古怪老头。
刚到部落的时候,因为共同的语言,让她对火把父女产生了一股莫名地亲切感。可是这几天相处下来,苏挽发现火把身上有着很多不同于部落人的生活习惯,尤其是一些小细节,明显能看出华夏人的影子。
不说别的,单说他嘴里的中文,自从和苏挽交谈过后,如今是运用的一天比一天流利。那种感觉并不像是外族人学习语言,反而更像是本身的母语因为长久没有使用而变得生涩僵滞、无法正确表达出来。
还有他的女儿珍珠,不管从身材还是面容看,都和他一样更贴近华夏人,更何况珍珠的中文是火把老人从小传授的,这种情景也类似于那些漂洋过海的华夏人对子孙后代不忘乡音的期盼。
光从这几方面看,苏挽就有理由怀疑这位火把老人,并不仅仅是一位与世隔绝的部落智者那样简单。
火把老人的身份,是苏挽从珍珠口中套出的,就连火把这个名字,据说也是上代族长亲自赐予的,代表着光明希望。
智者,是整个怪石部落仅次于族长的第二权力人,相当于现代的智囊团,古代的军师,在部落做出重大决策时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正因为这一点,苏挽初见火把老人时才会觉得他的衣着打扮异于普通族人。
苏挽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会儿火把,把兔子扔给帕奇,比划着让他把兔子带给族人加工,自己拍干净手上的毛发,靠在被太阳烤的发烫的石屋侧壁上很自然地说道:“是啊,我想见族长。”
“你找族长有事?”火把的眼睛不似一般老人的浑浊,深邃的眼窝里藏着看透世情的深沉目光。
苏挽自觉瞒不过人家,也不来虚言假套,“这几天一直受到族人的热情招待,心里过意不去,想拜访族长,跟他道谢,顺便商量出谷的事情。部落再好,我始终是外人,不可能一直待下去。”
火把嘴边堆起一条深深的纹路,“你倒是实话实说,难怪帕奇愿意跟着你。”
“他是个傻小子,打都打不走,换谁都会跟着的。”苏挽撇撇嘴,很不以为然地说道。
火把却不这么看,“族人虽然淳朴,却不是无知,辨别善恶的本能还是有的,他感觉到了你没有恶意才愿意贴近你。”
“喂,火把,”苏挽朝老头挪了两步,舔着脸讨好道:“我想见族长,我想离开,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我听珍珠说,你是智者,是整个部落仅次于族长的权威人士,你可不可以找人送我出去?作为报答,我可以赠送部落一些易于生长的植物种子。”
她观察了这些日子,发现峡谷土质虽然沙化严重,却不影响抗旱类植物的生长。如果能用几颗种子换来部落放行外加导游护送,这笔交易还是极为划算的。
听到离开两个字,火把嘴角那道深深的笑纹忽然散去,“暂时还不行。你来的不是时候,在祭祀结束之前,你不能离开。”
“我来的不是时候?是你们强行把我请进来的好不好?!”苏挽见老头颠倒黑白,心里真是说不出的委屈,哭丧着脸说道。
火把不为所动,仍旧固执地摇了摇头,“圣域开启,只进不出。我不能坏了部落的规矩,你安心住下,等一切结束之后,我会安排族人送你出谷。”
“这可是你不让我走的,还搞什么祭祀,我一外人不懂规矩,要是不小心捣乱了,你可别怪我!”见说软话不好使,苏挽恶声恶气地假意威胁道。
谁知火把听到苏挽的话不仅没有恼怒,反而笑弯了眉眼,背着手走开了。
“怪老头!”苏挽冲着火把微驼的背影悄声嘟囔道。
说到底苏挽不过是嘴上硬气,真要让她在部落里捣乱,光对着那一张张毫无防备的笑脸就下不去手,不过她也没闲着,趁着给珍珠帮忙的时候,拐弯抹角地打探部落的祭祀活动,好让自己做到心中有数。
珍珠不愧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姑娘,苏挽把话题稍微一引,她就没有丝毫隐瞒的向苏挽和盘托出了所谓部落祭祀的意义所在。
也是因为这次对话,才让苏挽真正了解了这个隐居在沙漠腹地的神秘部落,朝圣一族。
朝圣一族从千百年前与世隔绝起,便世世代代驻守在怪石峡谷。这些避世者有着极为狂热的宗教崇拜,为了感谢给先祖带来文明火种的入世神,也为了寻求入世神的永久庇护,部落每隔十八年都会选出十八名童男童女作为朝圣者献给天神,被选定的朝圣者在祭祀当日进入圣殿,整个祭祀活动持续十八天,结束后圣殿就会重新封闭,直到十八年后下一个献祭日才会再度开启。
随着珍珠的描述,苏挽越听越觉得不可思议,最后瞠目结舌地问道:“圣殿每十八年打开一次,那以前的朝圣者不是要被活活困死在圣殿里面?”作为一个现代人,如果不是亲耳听见,谁能想到在科技发达的二十一世纪还有如此残忍的活人祭祀。
珍珠眨了眨那双纯净无暇的大眼睛,用她所知道的有限中文极力解释道:“不是困死,是抛弃**,净化灵魂。所有被选上的族人都是骄傲的,自愿的,是荣誉,是光荣,千百年来,十八生祭,都是这样。”
苏挽听到珍珠面带笑容地说出十八生祭的时候彻底震惊了,她从没想到残忍和纯真这两种极端对立的情感能如此完美的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像珍珠这么美好善良的姑娘,还有那些对着外来人都在竭力表达善意的部落人,竟然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亲人朋友被当做祭品活活饿死,甚至连这些祭品本人都被蛊惑着主动英勇赴死,这究竟是一种怎样的信念啊。
苏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在末世前也见识过异教徒的疯狂举动,当时只觉得有种病态的喜剧效果,却从没想过自己还有亲眼见识到活人献祭的一天。
如果此时换个人对她说这些,她说不定还会义正言辞地批判几句封建迷信不可取之类的场面话,可是面对一脸虔诚的珍珠,面对朝圣一族传承千年的诡异习俗,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庆幸自己作为一个外来异种,没有得到天神眷顾的资格。
“只要十八天就够了吗……”苏挽在口中喃喃念叨着这个期限,失魂落魄地回到了自己的石屋。她现在已经不想抱怨为什么会被部落人强行带进峡谷,也不再奢望能找到向导带她出谷,她只希望能够像火把老人说的那样,在祭祀活动结束之后放她离开。
一进到屋子,苏挽立刻就把门窗挡上,抱着枕头缩进石床紧里头。
透过遮蔽不严的窗缝,外面很轻易地传来了怪石部落族人的欢声笑语,如今听着那些古怪的音调,再想起族人那一张张热情洋溢的笑脸,不知怎地,苏挽忽然觉得遍体生寒。
她当下决定往后要夹紧尾巴老实做人,无论如何也要把这惊悚骇人的十八个日夜熬过去。
☆、57恶斗
“林宇,你怎么把她带来了?”之前用钢管指着苏挽的男人极为不满地说道。
“哥!”罗琦给男人使了个眼色,暗示他稍安勿躁。
男人啐了一口,四仰八叉地坐在地上,不怀好意地打量着苏挽。
“罗胜、吕萌、有根叔、郭海,”林宇的目光每落到一个人身上,便喊出了那个人的名字。他是要通过这种举动让苏挽知道,这些人虽然是作为黑户进来的,却都是有名有姓有血有肉的活人,都有活下去的权利。
“今天我把这位,”他歉意地看向苏挽,“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苏挽。”
“我把苏挽请过来,是因为她知道地面的消息。”林宇说到这里几乎进行不下去,“也许她接下来说出的事实会让你们难以接受,但是我希望大家能保持冷静。”
“大宇,到底什么事啊,搞得这么神秘?”林老太太问道。
“还是我来说吧。”苏挽不想跟这些人多费口舌,用最直白的语句让他们明白了皓月基地发生的病毒蔓延事件。
村民们的表情从一开始的漠不关心瞬间变成了天塌地陷。
“她是说基地里也有那种大怪物?”
“林宇,你当初是怎么说的,是不是你说基地很安全,进来就不用再吃苦了?”
“林宇,我们大家那么相信你,你就这么害我们啊,你安得什么心!”
“天啊,我不如死了算了!我的粮食啊,白白给了人,早知道进来也是个死,我还不如留着当个饱死鬼!”
撒泼打滚质问拼命,各种作态的男女老少,一股脑的冲林宇发泄着心头的怒火,让他无颜以对。
“你们这是干什么?!”林老太太见孙子挨打受骂,拼着老命站出来维护道:“当初是大宇劝你们进安全区的,可你们自己也同意了啊!是谁哭着求大宇想办法救救大伙,又是谁在冻掉两个脚趾头之后瘸着伤脚让大宇帮着找门路进城,是不是你们?”
林老太太气得浑身哆嗦,“如今大宇拼死拼活想办法把你们送进来,你们不念着他的好就算了,怎么能因为城里的烂事儿把责任都赖在大宇身上?做人可不能丧良心啊!”
“林老太太,咱们当初是求着大宇了,”满地打滚的女人迅速从铺盖上爬起来,拎着脸骂道:“可咱们也是听了他的劝才扔下老家的房子地来了狗屁的安全区,要是早先没过来,起码还能死在自家坟头上,现在呢?客死异乡!还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拉倒吧,唐小如。你一个寡妇,汉子死了,连个崽子都没有,本来就没人收尸,还想趁机讹人啊!”一直躺在铺盖上没动的男人嗤笑道。
“郭海,你说谁是寡妇!”唐小如瞪着眼珠子冲男人喊道,好像他要是敢应声就立刻扑上去将他扒皮拆骨一样。
“你结婚半年男人就死了,不是寡妇是什么!”郭海脸色阴沉地说道。
“我跟你拼了!”唐小如嗷地一嗓子,炮弹一样拱向郭海,却被他一巴掌摔在地上,脑门上登时肿起了大紫包。
“都他妈给老子闭嘴!”郭海懒洋洋地从铺盖上站起来。
他的头发不够整齐,甚至还沾着一块翘起的碎布条,身上的衣服也因为褶皱显得很邋遢,可浑身散发出的那股冷冽气势却分外逼人,“出事了一个个只会嚎丧,有用吗!难道林宇自己不想活,缺心眼非往这死路走?还他妈害你们,宇子要是临走的时候肯听我的劝,早把你们这帮废物扔下,现在你们还有命在这唱大戏?哭给谁看?一个个不知死活的玩意!谁再敢多说一句,我立刻废了他!”
打滚撒泼的村民们立刻闭上了嘴巴。
他们之所以敢对着林宇耍横,不过是仗着他心软,有同情心,绝不会舍弃这些从小看着他长大的乡亲叔伯。
可郭海不一样。
当年镇上扩建高速公路时,开发办主任到他家强行征用土地把老郭头腿打折了。那时的郭海正在城里建筑工地扛活,等他得到信,回家看到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老郭头,二话没说转身就走。
村里人都以为他是怕事躲出去,谁也没想到就在那天晚上,那个曾在村子里叫嚣要把所有人都赶出去的主任刚出办公楼就被人开了瓢,据知情的人说,当时那血流了一地,脑浆子都淌出来了。
郭海这一镐头下去不光给亲爹报了仇,也把自己送进了监狱。
混到现如今三十多岁,家里连个婆娘都没有,悍名却是越来越盛,谁敢跟他叫板,那才真是嫌命长。
林宇见村民都安静下来,感激地冲郭海笑了笑。
他这个兄弟看着凶悍,却是个极讲义气的人。他会在这时候帮自己说话,也不过是因为当年他进去的时候,林奶奶曾经看顾过老郭头。
虽然当初他们祖孙做这些的时候也没指望过有人报答,可人就是这么回事儿,能被人念着好,心里总是好受的。
“事情已经发生了,大伙埋怨我,我也能理解。可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咱们总得想想办法。”林宇觉得自己误了大伙,怕他们不肯听劝,底气不足地说道。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可说的啊!”唐小如顶着脑袋上的大包,疼得脸皮一抽一抽的,怎么看怎么可笑。
“咱们可以再逃出去啊!”罗琦将气得满脸通红的林老太太扶到一旁坐好,“既然林宇哥能领着咱们从村子里逃到这,自然也有办法领着咱们继续逃出去!更何况,眼前不是有个现成的指路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