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琦的一番话,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向了苏挽。
“我?”苏挽扑哧一笑,“开玩笑吧,我认识你们老几啊?告诉你们事情经过已经很够意思了,还得带着你们出逃!”
刚才的闹剧让她明白了一点,眼前的村民就是一群白眼狼啊!
林宇做了那么多都不得好,她是傻了才会带这些累赘去沙漠。要是非得选同路,她宁可回头去找文峥田艾珺,也不会和这些神经病搅合在一起。
“你见死不救就不怕遭报应吗?!不带着我们,你也别想走!”罗琦的话语中透出一丝说不出的阴狠。
“切,你以为你是谁?你真以为我会被你口中的人命道义忽悠的付出一切?”苏挽嗤笑一声,“我是不喜欢见血腥,不过要是有人活够了,我也不介意送他上路。”
“我们这么多人,我不信你敢杀人!”罗琦一边说,一边退到郭海身后。
“我刚才好像说过,我是在逃命,很赶时间。”苏挽冷冷地看着林宇,这个把她拖下水的始作俑者,“你也说过只要帮你告诉村民真相,我没记错吧。”
林宇心虚地撇开脸,不敢对上苏挽的视线,“可是现在只有你能帮助我们。反正都是逃命,大家一起还能有个照应。”
他刚才也不过是在赌苏挽的良心而已。他已经把村民带到了进退两难的境地,不能再看着大家陷入死地。只要把苏挽拖进来,即使他不出面,村民也一定不会放她离开。
“照应?”苏挽算是彻底认清了林宇的真面目,“我需要你们这群老弱病残照应?别太搞笑了!”
“宇子,你认为她有把握逃出去?”郭海阴翳的眼神落在苏挽身上,让人不由得心里发寒。
“罗琦去方便的时候,在水道里遇见了苏挽,误会她是基地派来抓咱们的。是她自己为了澄清,特意说明只是为了逃命,不小心路过而已。我想她既然是刻意来到这里,应该是想借助下水管道逃生吧。”
苏挽见林宇轻易便看透了一切,边在心里暗恨自己多嘴,边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想要找机会逃跑。
“那还有什么可说的,”罗琦的哥哥罗胜也跟着郭海一起围过来,“这个女人必须留下。”
“必须?我最讨厌别人胁迫。”苏挽退到水道边缘,将子弹上膛,“大不了鱼死网破!”
蠢蠢欲动的村民见苏挽脸上的决然不像闹着玩的,立刻往后退了几步,倒是林老太太颤着手上前说道:“姑娘,我看你也不是狠心肠的人,咋就不能带上我们一路呢?我老了,活着又能多吃几口粮食,可我的孙子,他真的是个好人啊!”
“卑鄙小人也叫好人?!”苏挽轻蔑地看着林宇,不耻他的小人行径。
“不许你这么说林宇哥!他也是为了我们好!”罗琦瞅见林宇脸上显而易见的难堪,急忙说道。
“光说不练没用!”郭海拍着胸脯迎上苏挽的枪口,“你要开枪,尽管朝这打!我郭海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是爹生娘养的!不过你确定要把子弹浪费在我们这些人身上?外面还不知道有多少怪物等着你呢!”
“苏挽,我知道我的做法让你很为难,”林宇试图从情理上打动苏挽,“可也不至于上升到你死我活的地步吧,不过就是同路而已,我保证不会给你找麻烦,我们只远远跟在你后面还不行吗?”
“怎么,你们一个一个的,以多欺少,唱完红脸唱白脸?”苏挽冷笑道:“跟在我后面?这样就有人为你们探路了是吧,真是好算计!”
“不是不是,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林宇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你要是不放心,可以把出路告诉我,让我们的人走在前面也行!”
眼见着时间一点点过去,这些村民还像狗皮膏药一样越缠越紧,苏挽心底发出一阵冷笑。
“你说的对,我不能把子弹浪费在你们身上。既然你都猜出来了,我也不藏着掖着。只要从下水管道进入地底坑道后,就能从沙漠中心走出安全区。”苏挽状似妥协地把枪口落下,“你们可以跟着我,不过我有一个要求。”
“随便你说,我一定会答应你。”林宇见她松口,眉眼间显出一片喜色,就连先前被苏挽逼退的村民也跟着洋洋得意起来。
“沙漠缺水缺粮食,我给你半小时时间,让你的人立刻把所有的食物加工出来,将所有能带上的饮用水全部带走。我重申一遍,重点是水源!我不希望进入沙漠之后,还要因为你们缺吃少喝影响我的行路进程。”
苏挽不会相信林宇的承诺。她确实做不到将所有村民都杀了,可她也绝不是任人拿捏的面人。她倒要看看,这些互助互爱的村民在陷入真正的绝境后,又会露出怎样的嘴脸。
“原来基地的出口在沙漠吗!”林宇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至此更加相信苏挽能带着他们逃出升天。
“听明白就快点行动,我只给你们半小时,一分钟我都不会多等。”苏挽冷眼看着这些村民在林宇的组织下,一窝蜂地将水道收拾干净,连着牙杯这些小物件都带上了。
“喂,”罗琦将手里的一个编织袋扔到苏挽脚边,“你只有一个人,帮忙拿个包可以吧,我行李太多,还要照顾林奶奶,抽不出手。”
苏挽垂眼看着脚下的红白编织袋,“我数三声,你或者把它拿走,或者看着我把它踹到水里。”
“你敢!”罗琦不知道得了什么依仗,倍儿有气势的说道:“你不信我告诉林宇哥和海子哥!”
苏挽压抑的怒火终于爆发,抬脚便将编织袋踹出去,“别再考验我的耐性!我只是不想与你们这些下作的人计较,你可别蹬鼻子上脸!”
“你还真敢!”罗琦急忙抢上去拽住编织袋的提手,把袋子从湍急的水流里提上来,“我的衣服都被泡湿了!”
“呵呵,”苏挽痛快地看着她手忙脚乱地收拾衣物,“别急着扭干,也许到了沙漠,你还要感谢我这一脚,给你留了条活路。”
“怎么回事,小琦,是不是她欺负你了?”罗胜见自家妹妹蹲在水道旁整理衣服,凶狠地问道。
“哥,她把我的衣服都踹水里了!”罗琦恶人先告状。
“你自找的。”苏挽冷冷地看着罗家兄妹,“怎么,想动手打人?”
“你给我小心点!”罗胜挥拳恐吓了一番,帮罗琦将袋子重新系好。
苏挽在罗胜挥拳的一瞬间已经把迷药喷雾握在了手里。她不是没想过用迷药放倒这些人,再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可是林宇看透了她,即便她在心底厌恶这些村民,也不愿把这些人命记在自己身上,凭白背负罪孽。
既然这是他们的选择,那她成全一回又如何,只要他们将来不会后悔……
“可以走了。”林宇背着一袋半人高的行李,一手提着水袋,一手扶着林老太太,来到了水道出口。
苏挽瞟向墙边的五个蓄水桶,除掉做饭用了一些,只少了三分之一左右。
“你确定不用再装些饮用水?反而要带着这些没用的累赘?”苏挽好心的提醒道。
“你也没带多少水啊!”后面的村民嫌苏挽多事,“自己带那么点东西还替别人操心,别到时候跟我们讨吃喝就好了。”
听见这话,苏挽心中更觉好笑。她只背个登山包是因为有祥云,这些村民又凭什么这么傲气。
“我话说到了,听不听在你们,将来出事可别再说我见死不救。”苏挽最后看了那五个蓄水桶一眼,转身带头离开。
☆、58重逢
苏挽是被一阵喧哗声惊醒的。
自打从珍珠口中得知了代表着无上荣耀的活人祭祀,苏挽就提心吊胆地缩在石屋里,连晚上睡觉都强迫自己每隔一段时间睁眼探听外面的动静,生怕热情的部落人一时抽风把自己也捎带着奉献了。
一惊一乍很伤神,苏挽好容易熬到后半夜,才合上沉甸甸的眼皮,结果不等睡实外面就闹腾开了。
苏挽快速穿上衣服,在腰包里藏好手枪和迷药喷雾,从窗缝里偷偷往外看去。
这时天刚蒙蒙亮,部落的集会地两旁燃着一簇簇篝火,当中的空地上摞着一堆灰突突的小山似地鼓包,几十名族人围着那堆小山载歌载舞,火把老人正在指挥着壮年男子搬运着什么东西。
确认外面没有危险,苏挽悄无声息地打开了房门,谁承想刚迈出一步,就被一个突然冒出来的血淋淋地怪头吓得尖叫一声跌坐在地上。
“苏挽!”怪头后面露出一张焦急的小脸,连连喊着苏挽的名字。
“帕奇!”苏挽撑着手从地上爬起来,待看清眼前这个骇人的怪头竟是一颗被切割下来的狼头,她咬牙切齿地瞪视顶着一张无辜小脸过来献宝的帕奇,“你这个坏孩子,知不知道这样会吓死人的!我不是你们部落的人,不喜欢这种血腥可怕的东西,你赶紧把它拿走,别给我屋子里染上血腥味!”
帕奇感觉到苏挽的不高兴,指着狼嘴里的尖利獠牙,拽下了脖子上的细绳,把穿着狼牙的骨链塞进苏挽手里,一字一字努力说道:“牙齿,链子!”
这些天帕奇在缠着苏挽的同时,也跟珍珠学了很多中文,已经能够磕磕巴巴地说出几个简单的常用字了。
苏挽看着手掌中那颗被打磨得极为光滑的狼牙,心里的怒火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迅速瘪了下去。
对帕奇这样的孩子,她还真没法下狠心拒绝。虽然他的一举一动总是让人出乎意料,也会在无意中给她带来不少麻烦,可正是那些无心之举,才让见惯丑恶人性的苏挽格外珍惜这颗赤子之心。
“丑了吧唧的,等我洗干净再戴。”苏挽用纸巾擦了擦狼牙上的血渍,随手收进腰包里。
帕奇见她收下项链,立刻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拉着苏挽的手叽里咕噜地往空地拽,一边走着,还不忘高举狼头嗷嗷直叫。
“……”苏挽实在不想承认自己已经被这个傻孩子同化了,可脚下还是不自觉地朝聚集在空地的族人走去。
等帕奇拽着她钻进人群中央,苏挽惊讶地发现空地里堆着的灰突突地小山全是死狼的尸体,一头头灰狼以各种古怪的姿势堆在地上,狰狞地张着尖嘴,好像随时准备一跃而起。
“这么多狼,都是峡谷里的?”苏挽想起初到峡谷的夜晚不禁有些后怕。如果当时她也遇上这么一群狼,恐怕只能躲进祥云里了。
“嗯,峡谷里平时很少见,”珍珠在一旁说道:“这些狼都在沙漠里,是被猎物引过来的。”
“猎物?”苏挽觉得不可思议,“什么样的猎物会引来一群野狼,难道是骆驼?”
“是人,有活人,也有死人。他们可能是被狼群追,迷路,才会来到这里。”
苏挽听见这话,脑子里登时嗡地一声,她努力定住心神朝珍珠问道:“那些人也被带进部落里了?”
“峡谷外围守夜的族人跟着狼群的嚎叫声找到了他们,连食物一起带进来。”珍珠似是想到了什么,随即粲然一笑,“活着的几个,和你很像,华夏人?”
苏挽突然觉得有些头晕目眩。
除了从基地里逃出来的幸存者,她想不出还有什么人能在这个时候来到峡谷,这几个活人是不是林宇带着的村民,当中有没有可能存在感染者,如果怪石部落的族人受到感染怎么办?即便没有感染者,如果是林宇那伙人,会不会因为她在坑洞里的私逃产生报复?
苏挽越想越觉得揪心,她已经没有心思再待下去欣赏部落舞蹈,只想尽快见到那几个活人,好在事态进一步恶化前做出反应。
“珍珠,我想见那几个活人,可以吗?”
“当然可以,阿爹也说,你们好说话。”珍珠说着便拉着苏挽转到人后,朝一条小路走去,“他们还在睡,迷药没解开。”
还在睡,这就好办多了。苏挽暗自在心里松了一口气,如果这些人里出现感染者或者危险人物,少不得就要施加些手段。虽然她不想杀人,可如果救回来的真是林宇那伙人,不光她自己要遭受厄运,恐怕对整个部落都会是一场灾难。
苏挽光顾着想心事,也没注意到身后缀着的小影子,直到两人来到一栋面积相对较大的石屋面前,一路跟随在后面的小影子才从暗处冲出来,猛地抱住珍珠的后腰,朝两人一阵傻笑。
“帕奇?”苏挽拉着冷脸对男孩训斥道:“谁叫你跟来的,快回去!还有珍珠,你们一起走,我看过之后也会回去的!”
帕奇撅着嘴,从发辫上抽出一根细长的针管,做了一个往下扎的姿势。
“他要留下为客人解药。”珍珠纵容地摸了摸帕奇的小辫子,“让他留下吧,他喜欢干这个。”
“你不明白,这里可能有危险。”
苏挽不知道该怎么和珍珠解释病毒的事情,以她对部族人的了解,即便是世界上最伟大的科学家站在他们面前,也别想说通病毒感染什么的,按照他们惯有的思维模式,搞不好还会认定是上天惩罚,心甘情愿受死。
见珍珠和帕奇均是一脸不解的样子,苏挽实在没办法,只能退一步说道:“外面不都是好人,也有心肠很坏的人,那些人会伤害你们。让我先进去看看,好么?”不管里面的人是谁,她起码可以辨认出感染者,想办法不让疫情扩散。
“站在这里,别动。”
苏挽按住珍珠和帕奇站在屋外出路口,自己一个人拿出手枪走近屋子,在心里默默祈祷着,她宁愿遇上往日的仇家,也不愿在部落里见到感染者。
石屋的外门照样没有紧闭,只稍微推开一指宽窄,苏挽就闻到了那股浓郁的血腥味,看来屋子里的人伤势不轻。
苏挽深深吸了一口气,将房门彻底敞开,借着凌晨初起的太阳光,望向并排躺在石床上的五个人。细碎光影沿着床边逐一漫过,待她看清那五个人的面容,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
对于部落的外来人,苏挽做过无数种猜想,却怎么也料不到会在这种时机下重遇故人。
“文峥,田艾珺,倪松?”苏挽喃喃念着昔日故友的名字,忽然发现少了一个极为重要的人,“文文呢?连郭海吕萌都在,为什么没有文文?”她慌忙扑向床头,把所有人都检查了一遍后,才在最里面看见了一个半敞着的大号旅行袋。
苏挽抖着手拉开了拉链,一张通红的小脸随着敞开的袋口露了出来。
“文文!”苏挽将毫无知觉的孩子抱起来,急声呼唤道:“文文!你怎么了?说话啊!”
孩子软趴趴地贴在苏挽身上,没有丝毫回应。
苏挽心急之下,几把扯掉孩子身上单薄的衣服,确认没有伤口后,又用力拍了拍他的小脸,试图让他恢复神智,可不管她怎么喊,孩子都紧紧闭着眼,一声不吭。
苏挽脸上湿漉漉一片,心里悔得要命,“别怕,文文,姐姐带你走,姐姐会治好你的。”她哽咽着擦掉眼泪,将要抱着孩子走出石屋,一低头,对上了一双失焦的眼。
苏挽抱着孩子的手一紧,“文峥?”
文峥的神智还没有完全清醒,只是凭着一股执念紧紧锁住孩子的方向。
苏挽不知道是什么让他支撑到现在,心酸之余,握着方文的小手碰了碰他的脸,轻声安抚道:“文峥,我是苏挽,我不会害文文的,把他交给我。”
和珍珠交代过可以给屋子里的人解药后,苏挽抱着文文一路疾奔回到石屋遮挡住门窗,从祥云里找出了最有效的针剂补液,给孩子喂下了极易消化的米汤,接着用酒精棉不停地给那具滚烫的小身子降温。
看着孩子烧得变了颜色的小脸和身上青紫的伤痕,苏挽心里难受极了,她实在不愿把眼前这个生命垂危的孩子和那个嫩生生喊着自己姐姐的方文联系在一起,可现实偏偏就这么残忍。
“如果姐姐没有扔下文文就好了,如果咱们从没遇到过,姐姐也不用这么内疚,可姐姐没有办法......”苏挽含泪用温水沾湿孩子泛白的嘴唇,看着那道水痕从紧抿着的嘴角滑落,“即使再重来一次,姐姐仍然会这么做……”
做过紧急处理之后,苏挽把擦干净的孩子送进被窝里,静静地守在床前。
“咯吱”一声响,门外探进来一个小脑袋。
“苏挽?饭?”帕奇端着陶罐,好奇地看着床上那个面色白净的小男孩。
“谢谢你啊帕奇,姐姐没有胃口,你自己吃吧。”苏挽眼睛红红的,整个人都没什么精神。
“肉!”帕奇举着罐子挨到苏挽嘴边,让她看清楚里面的肉块,“狼!”
苏挽看看神采奕奕的帕奇,再看看全无知觉的方文,更觉得心里堵得厉害,只接过陶罐放到桌子上,“有狼肉啊,我还没尝过狼肉的味道呢,姐姐待会儿再吃。”
帕奇皱着眉头,好像不懂苏挽为什么悲伤,他观察了好一会儿,才将注意力集中在床上躺着的外来人身上。
“病?”帕奇用手指捅了捅方文的脸蛋,见他没反应,怪声怪气的说道。
“嗯,小弟弟生病了,帕奇作为大哥哥,要好好照顾他呀。”如果文文能够醒来,一定会和帕奇成为好朋友吧,难得两个孩子都很懂事。
帕奇见苏挽一脸难过的表情,也学着闷闷不说话,站了一会儿,忽地扭身跑出去,又在片刻之后顶着满头大汗跑回来,手里捧着一捆颜色怪异的野草,冲苏挽叫道:“病!吃!”
苏挽接过那一小捆暗紫色的好像猫尾巴一样的草药,放在鼻尖下闻了闻,没什么特别的味道,稍微舔了一舔,舌尖有点麻麻的感觉。
“他吃!苏挽不吃!”帕奇见苏挽要往嘴里送,急忙抓住她的手腕,指向床上的方文。
见苏挽还是不给病人吃,帕奇情急之下,将草药抓过来塞进嘴里嚼成浆糊后,自己三两下爬上石床,将嘴里的药沫喂进方文口中,用水袋冲了。他的速度很快,一整套动作不过几秒钟的时间,苏挽还来不及阻止,方文脖子边上的毯子就被嘴角溢出的清水浸湿了。
“帕奇!怎么能随便给病人吃东西,还有你那水壶,他现在没有感觉,万一呛死了怎么办!”苏挽被帕奇的一连串动作吓坏了,连忙呵斥道。
帕奇懵懂的大眼透出些许委屈,呆呆地跪坐在床边看着她。
苏挽捏开方文的嘴角,见里面那点药沫都被冲下去了,人也没呛着,心里才松了一口气,等把潮湿的毯子边垫好,回头看见帕奇的模样,顿时有些后悔刚才的疾言厉色,想要从腰包里翻出一块糖果哄哄这个半大孩子,指尖却碰到了一颗尖锐的狼牙。
“帕奇,对不起啊,刚才是我不好。”苏挽讨好般地将狼牙项链套在脖子上,“你看,你送我的项链,我很喜欢啊。”见帕奇还是有些伤心的样子,她只得拿出原先哄文文的法宝,“这是我送你的回礼,一把小手枪,你看,里面可以出水的。”
巴掌大的小水枪,稍微加点水进去就有四五米的射程,果然一下子就吸引住了帕奇的目光。这种在外面随处可见的小东西,对于部落孩子来说却稀奇的很。
苏挽演示了一遍加水发射的过程,将小水枪放进帕奇手里,“送给你。”
帕奇这才高高兴兴地喊了一声苏挽,又大叫着从屋子里冲了出去,找孩子们玩去了。
苏挽有些头疼地看着没心没肺的帕奇,开始为善后问题做铺垫。
比起一把普通的小水枪,她更需要想办法掩饰的是随身携带的注射液问题。方文手上的针眼是藏不住的,还有父母的去向,抛去不知情的田艾珺夫妇和不相干的郭海吕萌,光对着文峥一人,她就要想出一个妥帖的说辞。毕竟这个男人太过精明,她可不敢奢望自己那点小聪明能逃过人家的火眼金睛。
趁着方文还在昏睡,苏挽将登山包重新整理了一遍,将暂时用不到的厚重衣物送回祥云,找了几件单薄防风的外套塞进装帐篷的挂兜,又刻意填了一个占去三分之一面积的药箱,把方文稍后会用到的药品和止血效果好的伤药针剂常用药都备齐了,剩下的位置全部装上可以长期保存的食物和生活用品,就连先前和火把老人说过的种子,也找了一小袋放进腰包里。
好在和郭海那群人相处时间不长,即便随身物品和离开时稍有出入,他们也不会记得那么清楚,只要在以后的日子里小心不露出马脚就好了。
现在唯一麻烦的,是关于苏教授和吴教授的去向问题。
苏挽烦恼地挠了挠头发,要是告诉文峥她连父母一起扔下了,会不会有人相信啊?
☆、59与人无尤
帕奇的解药很有效,没多久珍珠便带来了文峥几人醒来的消息,只是因为伤势太重暂时不方便活动,还和来时一样安置在先前的石屋里。
苏挽这时已经从初见昔日队友的震惊中平复下来,现在对她来说最重要的就是看护好文文。已经造成的伤害没法弥补,可是她不会让孩子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再出意外。
除了留出固定时间与父母通信以外,苏挽的全部精力都放在了方文身上,也许是因为命不该绝,又或者是帕奇送来的草药有了奇效,在注射过一次营养液之后,孩子的生命体征就稳定了许多,虽然至今还是昏迷着,却恢复了部分机体反应,最起码能够有意识地吞咽苏挽喂进嘴里的食物了。
见孩子有了好转的迹象,苏挽更加仔细地照料他,几乎到了寸步不离的地步,让在一旁偷看的帕奇很是羡慕。不过这孩子天性淳朴,并没有因为外来人得到苏挽的格外看重而做出什么不好的举动,反而看在方文病弱的份上,特意找了两件自己小时候穿过的衣服出来给他换上,也会在苏挽偶尔因为方便不得不离开时帮着看顾文文。
给所有外来人尽量清理干净换上新衣服并将旧衣物焚毁,是苏挽让珍珠吩咐下去的。
她不知道文峥和田艾珺倪松夫妻俩是怎么误打误撞碰上郭海的,但是可想而知,这几个人能从基地逃出来还碰巧出现在沙漠中心,必定是按照她说过的逃生路线走了垃圾焚化口,其余没有逃出来的村民,不用想也知道是死在了新型感染体手里,所以只凭着他们曾经近距离接触过新型病毒,身上的衣服就不能留。
至于往后与那几人的相处问题,苏挽也做好了心理准备。
责难也好怨恨也罢,她不欠谁的,虽然扔下他们很抱歉,可是人有亲疏,换个人,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如果倪松他们还愿意和平相处,她不介意多个同伴一起走出沙漠,不过要是有人非要计较,她也不在乎再做一次恶人,反正已经撕破脸了,勉强凑在一起也没意思。
苏挽叹了口气,从硬邦邦的凳子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子,确定方文情况稳定短时间内不会清醒以后,背起药箱转身朝门外走去。
逃避不是办法,既然早晚要见面,与其等着别人找上门,还不如主动面对。
部落里的房屋间距很远,也没什么复杂的交叉路口,苏挽很轻易的就循着珍珠领过的路线找到了文峥几人暂住的石屋。她进去的时候,屋里有两个人已经起身下床了,当中坐在屋子里的,就是伤势最重的文峥,看他的样子,好像也正要出门。
几个人冷丁看见苏挽一时都有些措手不及,等反应过来后心里俱是五味杂陈,好像打翻了调味瓶。
在各人匪夷所思的目光中,苏挽淡定地走向文峥,将药箱放到桌子上,“听说你们遇到狼群受了伤,我带了一点消炎药过来。”
“文文呢?在你那儿?”文峥肩膀那处伤最重,即使包着厚厚的布料,也被鲜红的血渍染透了。部落人虽然帮着处理过伤口,却因为医疗条件落后,只是简单涂了点草药,看着就让人不放心。
苏挽低头将消炎针拿出来,“嗯,我给他注射过营养液,也吃过东西,生命体征已经平稳多了,还睡着呢。”她将文峥肩头的布料解开,用酒精棉给那几道深可见骨的齿痕消毒后,换上伤药用纱布重新包扎,注射了一支消炎针。
文峥问过孩子的情况便没再开口,老实地坐在桌子前面,任由苏挽在自己的伤口上来回折腾着。
见苏挽和文峥举止间如此熟稔,站在一边的郭海反应过来,“早先我还奇怪怎么一个个都不走寻常路,硬往地底下钻,原来你们都是熟人。既然都认识那就好说了,我手上的伤可是为了救他受的,你也该管管吧。”
苏挽顺着郭海的视线看向文峥,“他真的救过你?”
文峥忆起自己昏迷前见到的那张模糊的血脸,无声地点了点头。
苏挽见状也不吝啬,按照文峥的待遇把郭海的伤口也重新清理伤药之后,朝一直盯着这边的田艾珺问道:“你受伤了吗?”
她问话的时候心里有些忐忑,为田艾珺接下来的态度。虽然已经打定主意不会为这些人的拒绝动摇难过,可潜意识里还是抱着微小的希望,能留住与这些昔日队友再度把酒言欢的机会。
“事到如今,你还在乎我们有没有受伤吗?”田艾珺神情怅惘,颇为心酸的说道:“苏挽,你知道我听见郭海说他认识你,还是从你那得知走出基地的方法时,我心里有多难受吗?我一直觉得咱们是最好的姐妹儿,咱们当初从撤离城市逃到基地多不容易啊,一起找物资一起杀丧尸,多少个日夜掏心掏肺出生入死,怎么就换不来你一句真心话呢?你有难处我们也理解,可你哪怕提前说一声,‘田艾珺,基地不行了,你要多加小心,’哪怕你就说这一句,我心里也不会这么凉!你知不知道,基地病毒爆发的时候我甚至还拉着倪松一起去找过你,结果呢,你倒好,早就扔下我们跑了,让我彻底变成了一个笑话!”
田艾珺说到最后止不住地流泪,倪松则在一旁低着头,至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周身笼罩着无形压抑的气息。
“是,你说的没错,我是狠心扔下了你们,我也不想说后悔愧疚什么的,那对你我都于事无补,也改变不了什么。”
苏挽扣住药箱的把手,面色从容地对上田艾珺满是失望指责的眼神,“田艾珺,我只问你一句话,如果我和倪松同时出现危险,两个只能活一个,你会救谁?”见田艾珺还要张口,苏挽抬手打断她,“别说你不会放弃我,我不信那个。正如你珍视倪松,我也有自己要守护的,这就是我的选择。如果你愿意忘记以前的不愉快,我不在乎多你一个朋友,如果你不能接受,我也只能说很遗憾,天下间没有不散的宴席,咱们注定要分道扬镳。”
苏挽说完,也不管旁人的脸色,径自朝文峥说道:“你跟不跟我去看文文?”
沉闷的气氛中,文峥扶着受伤的手臂站起来,跟在苏挽身后出了屋子。
郭海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的背影嗤笑道:“小娘们还挺辣,怪不得罗胜死在她手上。”说话间他几步窜上石床,挑朝阳的位置大大咧咧地躺了个仰倒,“做人别太计较,依仗别人的人很难长命啊。”
郭海似是自言自语的话音落下没多久,石床里侧就响起了一阵鼾声。
田艾珺如同被人扇了一巴掌般满脸通红地埋在倪松胸口,谁也没留意到至今还未醒来的吕萌,以及她身下逐渐染黑的床褥。
苏挽回到住处,给文峥倒了一杯清水,“这里条件很简陋,只有清水,我加了些碘盐,你喝了吧。”
文峥喝完水,把手伸进毯子里,按在方文一鼓一鼓的小肚子上,感受着儿子趋于常人的体温与心脏搏动,“他什么时候能醒?”
“最快今天晚上,最晚明天,不过我不敢保证会不会有后遗症。”苏挽垂着眼,“你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她晓得田艾珺的性子,有话憋不住,能出口质问还算好的,可倪松眼里幽深的怨恨却让她心惊。也许是她太想当然了,觉得几人再见还能和平相处,因为她除了带着父母先行离开,并没有对别人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可如果连没什么损失的田艾珺和倪松心里的恨意都这么明显,她害得文文变成这样,文峥一定会更生气吧。
“你想让我问什么?问你为什么离开基地,还是问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文峥抽出手,摸了摸儿子的小脑门,用极为平淡的语气说道:“苏挽,那些都是你的事情,与我无关。”
不知道为什么,苏挽听了这句话,非但没有轻松半分,反而觉得胸口更堵得慌了。
文峥回头看见她这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忽然轻轻一笑,“苏挽,你想这么多,不累吗?”
苏挽眨了眨眼,一时琢磨不透文峥的意思。
“你啊,还是老样子,总是爱干些自找麻烦的事情。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你可以一时心软,却不能一辈子都心软,那样活着太累了。田艾珺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她自己活不明白,早晚会得到教训。”
“你是在安慰我吗?”苏挽已经做好了被责骂的准备,却没想到一贯面瘫的文峥会说出这种话,还是在她害得文文昏迷的时候。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文峥低低叹了一口气,“不要把所有的事情都背在自己身上,没有你,文文也许连安全区都到不了,他现在昏迷,也不过是因为我这个做父亲的不够格,没有保护好他,与人无尤,更与你无关。”
苏挽牵动嘴角,挤出一抹难看的笑容,呐呐道:“谢谢你,文峥,还有,对不起......”
苏挽这句对不起是真心的。
早在文峥帮着苏教授私下解决新型病毒感染者的时候,她就欠了他一句谢谢,后来更是因为苏教授被文峥送进军方特殊行动小组迁怒他,也正是这份迁怒才让苏挽毫不犹豫地抛下了队友。
其实回头仔细想想,文峥并没有做错什么,反倒是她们父女一直亏欠了他。
“我那里不方便,文文就拜托你照顾了。”文峥见苏挽红着眼不说话,兀自开口道:“还有这个部落,你好像和他们很熟悉?”
苏挽遮掩着抹掉眼底的泪珠,强笑道:“我哪跟他们熟悉啊,只不过比你们早来几天罢了,说到底,也一样是被强行请进来做客的。”
“强行请进来?”
苏挽见文峥不多言,便顺理成章地自动回避了与父母在基地那段,只说自己想横穿沙漠进入高原腹地,却莫名其妙进入峡谷,被族人请到部落里的过程。
“部落里的人都很淳朴善良,对外来人也好,我进来之后没吃什么苦,不过有一条要注意,部落人对入世神的疯狂崇拜简直令人发指,每隔十八年都会搞一次十八生祭,你们千万别犯忌讳。最近正好是部落祭祀的日子,火把老人答应过我,只要等祭祀结束就放我离开,到时候我可以借机提出咱们一起走。”
“十八生祭?”文峥眉头拧成了团,“你为什么不自己离开?”
“我也想走啊!”想到被困在部落的憋气劲儿,苏挽气鼓鼓地说道:“尤其是我听说要用十八个活人当做祭品的时候,吓得我更想跑路了,可惜这峡谷怪的很,我当初是被蒙着眼睛送进来的,自己转不出去,连指南针都不好使,往哪走啊。好在部落祭品只选本族人,咱们即便走不了也没什么危险。”
好容易有了倾诉对象,苏挽一口气将进入部落以来所有开心不开心的事情以及对火把老人的怀疑推测全都嘟囔了一遍,末了总结道:“火把说了,祭祀需要十八天,眼下也不知道开始了没,这几天晚上我都没敢睡实惠,现在你和文文还病着,咱们正好利用祭祀这段日子把伤养好再想办法出谷。”
“我总觉得这个部落有些古怪,”文峥思索间有些出神,“等我伤势好转,找机会探探出路,你也要保持警惕,不可全信他们。”
苏挽立刻答应下来。
文峥的实力摆在那儿,有他探路,兴许不等祭祀过去就能走出峡谷也不一定。虽然有点舍不得帕奇这个傻小子,可真要让苏挽在一群血淋淋的祭品中住上十八天,那也太吓人了,顶多走的时候给他留点纪念品,也算全个念想。
为了尽快让文峥养好伤以便离开峡谷,午饭的时候,苏挽毫不愧疚地喊帕奇送来了一大块狼肉给文峥开小灶。至于田艾珺和倪松,见面太尴尬,所以暂时决定冷处理,反正有部落人在,肯定不会饿着他们的。最后剩下郭海和吕萌这对路人甲,苏挽是看出来了,这俩人一个比一个命硬,谁死他俩也不能死,所以她只要多费点心思在文峥和文文身上就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放假了,祝大家新年愉快。(=^ ^=)。
过年这几天比较忙乱,很难静下心码字,也许不能日更了,先报备一声。如果有更新还是九点半,没有的话,额,请大家多理解,谢谢。
☆、60禁地
当天夜里,在文文醒来的同时,文峥那面传来了一个出人意料的消息,吕萌小产了。
苏挽知道这事儿的时候只是诧异地挑了挑眉头。虽然很遗憾一个小生命无缘于人世,可是鉴于吕萌和她没什么交情,所以她也没觉得多难过,而且按照普通人来说,这个婴儿能活到现在,也算是命大了,有些体弱的孕妇,打个喷嚏都能流产,吕萌一路逃难还能保住一大一小的性命,已经是奇迹了。
说句难听的,这个孩子即便生下来,又能存活多久?末世物资奇缺,养活一个小婴儿和带着文文这种能够自理的孩子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吕萌再有心机也换不来一袋奶粉。
苏挽惋惜过后,又将精力转移到躺在床上的小人身上。
文文从清醒到现在,没跟她说过一句话。
一开始苏挽还以为孩子是刚醒来没什么精神才不说话,等瞧见文峥过来人家父子相亲相爱的一幕才明白,文文是跟她记仇了。
见小孩瞪着乌黑的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却倔强着不肯开口,苏挽顿时就玻璃心了。
她也想过孩子可能是在逃出基地的时候听见田艾珺倪松说了什么,才会对自己产生隔阂,想着只要还像以前那样宠着他,用不了多久,文文就会和原先一样粘着自己的。
如今见到孩子用这种最直白的方式作出无声抗议,苏挽愣是觉得比白天被田艾珺指着鼻子骂还难受。
“文文,”苏挽哼唧了一声,暗自叮嘱自己不能和孩子计较,是自己理亏在前,赖皮赖脸地凑在小孩跟前,“你渴不渴,姐姐给你弄点面糊吃好吗?拌着肉松可香啦!”
方文只瞅了她一眼,就把小脑袋转向了床里面,这些日子因为消瘦的厉害,巴掌大的侧脸全是骨头,再加上晒脱了皮,薄薄的皮肤上布满了皲裂的细纹。
苏挽也不忍心对着这样一张小脸生气,转身将角落里的火炉点燃,热了一锅糊糊。长期没有进食的胃口不适宜太过油腻的食物,所以苏挽没用帕奇送来的狼肉,只在自己那份糊糊里加了一些肉松调味,又兑上清水,弄的格外稀释些喂给孩子吃。
吃饭的时候方文非要起身,苏挽怕他坐不住,把他半搂在怀里轻言细语的哄着,小孩拗不过她,也只能扁着嘴咽下送到嘴里的面糊。
就这样一个哄着一个被动接受,直到临睡前苏挽用乳液给孩子晒伤的皮肤补水时,大概是脱了水的皮肤有些刺痛,方文脸上终于显出了一丝委屈的神色。
虽然他硬是忍住不说,可苏挽还是看出他想像往常一样同自己撒娇。
觉察到小孩的松动,苏挽高兴坏了,不管不顾地在小脸上连亲了好几口,连晚上睡觉也搂着小孩不肯撒手。
第二天早起,感受着怀里热乎乎的小身子,苏挽心里说不出的满足。
这个她曾经真心疼爱的孩子,差点就失去了啊。
部落人一贯早起,听见外面人来人往的喧哗声,苏挽悄悄摸下床去打水洗漱,一回来就看见方文扑扇着大眼睛焦急地瞅着门口的方向。
“文文起来啦,还有没有难受的地方,告诉姐姐。”苏挽一看就明白了,小家伙这是在找她呢。说来也是,小孩子藏不住心思,哪来的隔夜仇呢。
方文被逮个正着,立刻把小脑袋缩进毯子里不出声了。
苏挽见他在毯子里缩成一小团,一下子就想起了孩子躺在旅行袋里的虚弱模样,赶忙上前掀开,“蒙着头多憋气啊,下次不许这样了。”
经过这一场大病,方文原本就不壮实的小身板如今更是瘦的只剩个脑袋,看着就可怜。条件有限,苏挽也不能再像基地里那样随便拿出些好吃好喝的给孩子补养,只能偷偷在饭里加些碾碎的维生素药丸。
两个人吃过早饭,苏挽见方文听见声音总是忍不住往外瞧,就抱着孩子出石屋消食。
自从来到怪石部落,除了私底下探路那回,苏挽还真没好好逛过这个地方,平日里去的最多的,也不过是珍珠的屋子。
现在见方文好奇,苏挽乐得带着他到处转转,也好趁机培养感情。
怪石峡谷虽然险峻,可部落所选的居住地却异常平坦,如同一个无限延伸的大平台被环绕在崇山峻岭之中。族人的石屋各有特色,权力最高的族长家是用兽皮将墙壁四面包裹起来的,珍珠家的也不差,点缀着漂亮的羽翅,其余的人家虽然没有前两者尊贵,却也懂得利用各种植物和色彩缤纷的布料装饰门面,整个部落一圈转下来,找不到一户光秃秃的石壁,就连平时举行仪式和庆典的空地也在四周钉上了挂着兽骨的木桩。
一路下来,方文都惊讶地张着小嘴指东指西,甚至在看到空地四角的兽骨桩时,还会让苏挽举高摸摸那些看似恐怖的骨架。
“苏挽!”苏挽正擎着方文让他近距离观察兽骨的时候,帕奇领着一群小子跑了过来,兴冲冲地冲着她直叫。
这是帕奇第一次和清醒的方文碰面,对于这个比自己还小的外来人,帕奇稀奇的很,不时伸手捏捏方文的小手小脚,还试图跳起来摸摸他柔软的黑头发,嘴里叽里咕噜又说又唱,比初见苏挽时还要热情。
方文让他的举动吓着了,怯怯地搂住苏挽的脖子,扭来扭去躲着帕奇不肯让他碰。
苏挽被这两个怪小孩逗得直笑,“文文不用怕,跟你问好的大哥哥叫帕奇,他在文文生病的时候还帮文文抓过草药呢。”
方文听见苏挽的话,疑惑地看了帕奇一眼,虽然没说话,却也不像原先那么抵触了。
帕奇见方文不理他,拿出从苏挽那得的小水枪,炫耀般地在方文面前打了两枪,在他面前晃了晃。
苏挽顿时一脑门黑线,文文这种玩游戏机连过十几关的人,怎么会被一把小水枪勾搭住,帕奇这孩子也太傻了吧。
果然,方文只用眼角瞥了一眼,就转头趴在苏挽肩膀上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