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奇见在同伴面前很好用的招数突然不灵了,百思不得其解。
苏挽实在不忍心看这傻孩子继续傻下去,好心地拍了拍一旁的野兽骨架,“看见了吗,文文喜欢这个,不喜欢小水枪。”
帕奇终于露出一丝恍然大悟的表情,急忙把手腕上一串带着细小尖牙的骨链摘下来套在方文手上。
这串骨链应该是新得的,没有送给苏挽那条光滑,颜色也浅,也许就是从那群灰狼身上取的材料。
苏挽晃了晃方文的胳膊,“文文喜欢这个吗,是大灰狼嘴里拔下来的牙齿呢!”
方文一听说大灰狼三个字,立刻瞪大了眼睛用嫩呼呼的小手摸了摸那颗尖牙,“真的是大灰狼吗?”软软糯糯的声音还如往常一样让人听了心里就发甜。
苏挽见他肯对自己开口,高兴的不知说什么好,“是啊,就是动物园里的大灰狼,这可是帕奇哥哥的宝贝,文文是不是该对他说声谢谢?”
方文抓着手链,小声地跟帕奇道了谢。
等苏挽用部落语将小孩的意思转达之后,帕奇那张笑脸简直都要咧到天上去了。
找到与方文沟通的窍门,帕奇就跟上了瘾似的,硬是拉扯着苏挽把部落里所有挂着巨大兽骨的地方逛了个遍,哪怕是部落猎手的家里,只要有一个头骨,他也要带着苏挽走一趟,让方文摸摸才算。
两个小的越玩越近乎,却把苏挽累得够呛。方文再瘦,那也是个快五岁的孩子,几十斤的份量挂在手臂上,时间久了真心受不住。
苏挽手臂都要断了,却不忍心扫了孩子的兴致,只得硬挺着走下去,暗自祈祷着可别再有什么大骨架了。
哪知天不从人愿,就在苏挽从部落最边缘的一户人家走出来,以为可以转向回程的时候,帕奇却拽着她朝怪石之后的一道崎岖小径走去。
“帕奇,还有骨头?咱明天再看行吗?”苏挽实在不好意思让文文自己下地走,可她真的坚持不住了。
帕奇嗷嗷着比划了一个大大的形状,异常坚定地拉着苏挽不放。
“算了,反正就这一次,下回打死我也不跟你胡闹了。”
苏挽换了个姿势,让孩子搂住自己的脖子,把他背在身后,这样起码胳膊上能好受点。
小径深处越走越窄,最末段险险夹在两块巨大岩石中间,连头顶的阳光都像从指缝里透出来的细线般只剩下浅浅一行。
苏挽跟在帕奇身后,在这仅余一人通过的狭小通道里徐徐而行,一时竟有些后悔,不该在没有问清楚的情况下随他进来。
十几分钟后,帕奇停在了一处更为狭小的石阶,为苏挽指路。
苏挽本以为有了出路,探头一看,才发现眼前的石阶更甚于小径。百多块探出岩体的石阶,如同旋转楼梯般悬空贴着石壁弯曲进入到山峡底部,而谷底最中央的位置,正静静趴伏着一座由完整巨兽骨骼雕琢而成的屋脊。
“这是,恐龙化石?”苏挽霎时间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住了,“沙漠里也会有恐龙骸骨?”
帕奇见到苏挽脸上掩饰不住的讶异,高兴地喊了一声,先行一步踩上了石阶,扶着石壁往下走去。
已经走到这里,再退回去太可惜了,苏挽咬牙把住石壁,朝身后的方文说道:“文文,抱住姐姐千万别松手!”
方文使劲点了点头,两手交叉勒住了胳膊,双脚也自动圈到她的腰上。
苏挽将身体紧紧贴在石壁上,小心地踩着石阶逐级下落。石阶跨度不大,却因为悬空显得没有真实感,很容易踩空,再加上峡谷中时不时吹来的大风,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带着整个人掀下石阶,最后这百来块石阶走完,惊得苏挽冒了一身冷汗。
落到谷底,苏挽终于看清了整座恐龙骸骨的原貌。
这头长约十米的巨兽如同猎豹一样匍匐在地,只将将出土了半身,就有四五米高,部落族人正是利用了这半身矗立在地面的巨大骸骨,建成了一座形状诡异的神秘殿阁,而殿阁的出入口,正是恐龙头骨下颌大开着的齿丛位置。
站在刻着诡异符号的兽骨殿阁面前,苏挽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来了不该来的地方。
帕奇见苏挽呆愣愣的不说话,大着胆子拽住方文的脚,比划着要领他下去摸骨头。
方文好像也被眼前的巨大兽骨吸引住了,松开紧扣在苏挽胸前的手,自己从她背上滑了下来,跟着帕奇往前走。
“别过去!”苏挽见小孩的手眼看就要碰到兽头,急忙将他拉到身后,“文文怎么不听姐姐的话,自己就去摸那些骨头?万一有危险怎么办?”
帕奇见苏挽不肯让方文靠前,磕磕绊绊比划了很久才用中文说道:“没事,来,过?”
苏挽相信帕奇一定是来过这里才敢带她和文文过来,可部落里帕奇能去的地方,未必别人就有资格去,她没忘记珍珠说的话,帕奇作为族长的小儿子是拥有族长继承权的,她和文文只是外来人,再受欢迎也不可能让部落人把部族底线暴露出来,更何况这座殿阁位置如此隐蔽,要说没有秘密真的很难让人信服。
苏挽思虑再三,还是决定不能带着文文进入兽骨齿丛。这么大的恐龙化石能有机会看看已经很好了,内里的东西,怕是看了要惹麻烦的,还是躲得远远的比较安全。
“帕奇,我累了,想回去吃饭。”
苏挽仰头做了一个吃饭的动作,要求帕奇带自己和文文回到部落,谁知道帕奇这孩子也不知犯了什么厥脾气,见苏挽不肯听他的,竟然自己钻进了那一排半人高的尖锐齿丛中,使劲推开了殿阁紧闭的大门。
“帕奇!”苏挽急忙挡住方文的眼睛抱着孩子转过身,“你不带我们走,我自己回去了!”
苏挽抱起方文就朝石阶跑去,眼看石壁越来越近,身后除了帕奇的呼喊声,还隐隐传来了一声低沉的闷吼。
苏挽猛地停下脚步,惊恐地朝身后望去。
那一声声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吼叫声,曾经无数次出现在她的噩梦里,她绝不会听错。
“帕奇!”苏挽大喊一声,返身朝齿丛跑去,和满脸惊慌的帕奇撞了个对着。
苏挽把帕奇裸.露在外面的皮肤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伤口后,死死盯着那道微微开启的殿门,“帕奇,告诉我,你刚刚看见了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还以为大家都忙着过节,没时间过来看文了,都不看省台春晚吗。
另,感谢叫跳跳的狐狸姑娘的霸王票,新年一早上看见这个,比收到红包还开心。(=^ ^=)。
☆、61圣殿
帕奇一脸活见鬼的表情,手足无措地呆立在原地。
“快走!立刻离开这里!”
一阵阴风夹着潮湿腐朽的怪味习习而来,苏挽一手抱着方文一手拖着帕奇,忙不迭地朝山壁奔去,顺着石阶小径飞快地跑回到了部落居住地。
后怕不已的苏挽在哄骗过帕奇不许把今天的事情说出去后,调转方向朝文峥的石屋走去。部落人守在兽骨殿阁里的秘密等于埋下的一枚隐形炸弹,如果不提前让文峥拿个章程出来,真出事就来不及了。
苏挽顾不得这大半天的劳累,连跑带颠地冲到石屋里,汗也来不及擦先把门窗堵住。
屋子里的人正在吃午饭,见苏挽火烧屁股一样冲进来,都愣了一下。
苏挽把方文送到文峥怀里,喘了口气定定心神之后说道:“今天坐在这的都是华夏人,不管以前有什么瓜葛,危急时刻,我希望大家能够暂时放下私人恩怨,一致对外。”
她本来还想瞒着田艾珺郭海单独和文峥商量,可是想到如果部落真有问题,双拳难敌四手,单靠她和文峥两个人再带上文文,想顺利出去太难了,多几个帮手,哪怕能帮着分散部落人的注意力也好。本着这样的想法,苏挽把将要出口的话变了个方向。
“苏挽你什么意思,”田艾珺当即发难道:“说分道扬镳的是你,要放下恩怨的也是你,你到底想怎么样?你凭什么觉得别人都得顺着你的意?”她起初以为苏挽会认识到错误主动过来跟她讲和,结果人家跟没事人一样只留她在这唱独角戏,最后还被郭海嘲笑了一顿,心里的疙瘩自然更难开解了。
“我不是要别人顺着我的意,我只问你们想不想活着走出部落。”苏挽见众人瞬间变了脸色,再接再厉地把在隐蔽骸骨殿阁见到的景象描述了一遍,重新朝田艾珺问道:“现在,你确定还有心情和我计较吗?”
“你能肯定你听见的是丧尸的声音?不是风声?”文峥沉声道。
苏挽的目光在几人脸上淡淡掠过,“换做你们,会认错那种低哑的嘶吼声和腐尸的味道吗,如果可以,我也宁愿是自己的错觉。”
“可是部落人没有理由藏着丧尸啊?他们自己就不怕感染吗?”倚在床头的吕萌问道,她刚刚小产,脸色蜡黄,浑身净是虚汗。
“这就要问他们自己了,也许和所谓的十八生祭脱不了关系。”
“想这么多干什么,”郭海嗤笑一声,“管他真的假的,去看看不就知道了,真有丧尸,咱们就把它们都杀光,多大点事儿,也值得你们愁眉苦脸瞻前顾后。”
“说的简单,看看,谁去?万一掉丧尸群里,还有命回来吗?”田艾珺反驳道。她现在可是惜命的很,自问也没那个本钱冒险。
“算我一个,”郭海拍拍胸脯,“文峥,敢不敢和我一起?”
“我无所谓,但是文文……”文峥心有顾虑,不说环境不利,单说屋里的人也不值得托付。
“文文有我照看。”苏挽应声道:“你们总得有人引路吧,我带着文文,保证不会让他出事。”别说文峥,她也不会放心在这种时候把孩子留给别人。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咱们三个尽够了,其余人可有可无。”郭海嘲笑地看了倪松一眼,大口嚼着嘴里粗硬的肉丝,“事不宜迟,天黑就动手。”他可没忘记这个看似无能的男人利用文峥引开头狼的那一幕,和这种人探路,还是算了吧。
与文峥郭海定好行动时间,苏挽抱着方文回到自己的石屋,填饱肚子之后开始准备防身器具。
虽然几个人只是想先探查一番,并不想打草惊蛇,可谁也不能料到会出现什么突发状况,所以苏挽把随身的背包帐篷都捆好了一齐带上,就连方文身上都格外加了两件外套,从上到下捂得严严实实,以免被丧尸抓伤。
还有祥云里的手枪,除了在自己腰包里那把,还给文峥郭海每人准备了一把。她相信郭海会看清形势,不会在生命攸关的时候削弱己方的战斗力,更相信文峥能制住郭海。
苏挽将太刀放在空荡荡的石床上,将整个屋子环顾了一圈,顺利的话,天亮前还有机会回到这里。
晚上十点,文峥带着郭海悄悄摸到苏挽房间,两相汇合后,一起朝怪石后面的小径潜去。路上苏挽就把手枪分给了文峥和郭海,或许也是想多一份保障,两人都痛快地收下了。
午夜时分,少了那一线光亮,小径深处更显阴森恐怖,苏挽打着头灯走在前面照明,文峥抱着方文紧随,郭海断后,三人行踪鬼祟地踩着石阶徐徐而下,如同一缕幽幽的鬼火飘落谷底。
“乖乖,好大的家伙!”郭海初见巨大的恐龙骸骨,忍不住咂舌道。
“小声些,那殿口就在齿丛内,别惊动里面的丧尸。”
下到谷底后,苏挽主动把方文抱在自己怀里,以免影响文峥的战斗力。她身后背着包,只能让文文像白天一样趴在胸前,小孩也觉察出此行惊险,老老实实地靠在苏挽肩头不出声。
“这么大的地方,真有丧尸,不得上千个,光咱们三个,还是趁早跑路吧。”郭海嘴里开着玩笑,抬手推开了那道紧闭的殿门。
“吱——嘎——”沉重的殿门缓缓开启,迎面扑来一股带着怪味的潮气。
“苏挽,你有没有觉得这股味道很熟悉?”文峥打开手电,照向大殿深处。
“你是说尸臭味?”苏挽使劲嗅了嗅,“是好像在哪闻过。”
“不光是尸臭,还有一股海水的咸腥味。”
“你们唧唧歪歪说什么呢?”郭海不耐烦道:“有话出去说,在这聊天合适吗?”
苏挽看着头顶悬挂着的一个个神态各异的兽骨,还有眼前一道道血红色的厚重垂帘,小声说道:“丧尸闻到活人的血肉气息不是应该行动吗,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咱们才到入口,恐怕这大殿里面别有洞天。”
文峥用匕首挑开第一层垂帘,露出石桌上面的镂空石鼎,当中供奉着一团形似心脏,看着黑乎乎的腥臭肉团,石桌下面趴伏着一具五体投地形似跪拜状的人形骨架。
“这是祭坛?难道每一道垂帘后面都有一个祭坛?”苏挽用刀鞘碰了碰脚底匍匐不动的骨架,“这人不会是趴在这一动不动饿死的吧?要不怎么会是这个造型?”
“你管他什么造型,我看这个部落里的人都跟疯子没什么区别,一个个疯言疯语的。”见不着丧尸的踪迹,郭海也不像刚进入骨殿那样谨慎了,随手掀开一道道垂帘朝后走去,“这帘子后面也没什么稀奇,全是一个石鼎配一架死人骨头,哪有丧尸,苏挽,不是你听错了吧。”
“不可能!”苏挽忍不住提高音量,“每个经历过末世的人都不可能错认丧尸的声音!”
“有时候你们女人就爱瞎紧张。”郭海说着头也不回的往前走去,他的速度很快,眨眼穿过了五六道连供奉都一模一样的垂帘。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暂时不会出现异变的时候,在第七道垂帘的后面,传来了哗啦一声类似于锁链缠绕的清脆碰撞声。
“我操,什么玩意!”
“郭海,怎么了?”文峥快走几步,追到垂帘后面一看,原本匍匐枯骨的地方趴着一个半死人,被锁链捆在石桌下面动弹不得。
说他半死,是因为这个人全身的血肉已经没有了,只剩下黄褐色的皮脂层包裹在骨架上,灯光打上去,甚至能看到他内脏的阴影;说他是人,是因为这个半骷髅状态的骨架不仅能缓慢移动,连头骨上方凹陷位置深陷的两颗浑浊眼球在光源的刺激下都能灵活翻转,还有那牙齿都脱落干净的干瘪嘴皮中更是不停地在发出声音。
“他在说话?他说的好像是部落语!”苏挽侧耳听了很久,辨别出这个半死人嘴里发出的微弱声音是和帕奇同样语调的部落语。
“个狗地方,搞什么鬼!”郭海被地上突然活动的‘骷髅’吓了一跳,忍不住骂道。
“苏挽,他是R体!还记得一开始进入骨殿我说的那种熟悉的味道吗,当初董一鸣变异体.液挥发后,整辆中巴车里都是这种味道。”说起董一鸣,文峥的脸色不由凝重了几分,“部落里会出现R体,说明这里存在感染源,我们不能久留,必须尽早离开。”
“怎么走,你们还记得出去的路吗,当初我被送来的时候花了两天一夜,全部蒙着眼。最可恨的是指南针不好使,否则也不用这么烦了!”苏挽说着,心有不甘地看了手表一眼,忽然发现自从进入峡谷就一直失灵的指南正在做着高速运转。
“文峥,你快看!”她把手表举高,“这指针很奇怪!”
“是磁场,高强度磁场!”文峥抬眼望向垂帘后方,“这里面一定有更古怪的东西在等着我们。”
“还要继续往里走吗?”苏挽不得不承认她有些害怕了。莫名其妙出现在骨殿里的感染者,让她想起了在垃圾坑道里的恐怖遭遇。
整个骨殿不过走了小半路程就出现了一个被束缚着的R体,万一接着走下去,出现更多具有活动能力的R体怎么办,她不能当着郭海和文峥的面暴露祥云。
更可怕的是那个将感染者困在这里的幕后人,他又是什么目的,留着感染者传播病毒?苏挽越想越觉得心惊,身体比意识更早做出反应,不自觉地朝文峥身边靠了靠。
被彻底忽视的半死人突然变得狂躁起来,嘴里发出了一阵刺耳的尖锐音,拖动着铁索想要站起来,却因为锁链太短,只能挣得哗哗作响。
半死人这一声尖啸发出之后,骨殿深处立刻传来一声类似于回声的震动音,却明显比刚才的尖锐音沉闷许多。
“是丧尸。”文峥和郭海交换了下眼色,“不能再往里走了,今晚准备不及,只凭咱们三个太危险,先回去再说。”
“艹,我刚来部落的时候,还以为混进了世外桃源,现在看来全是错觉!”郭海随着文峥一路小跑往外撤,“回去和那几个说一声,以后睡觉可要轮番值夜,别梦里让人扔进来喂尸都不知道!”
三人绕过一道道垂帘朝外跑去,郭海刚刚拉开殿门,忽然间殿外火光冲天,火把老人阴沉着脸站在齿丛入口,身后站着一排同样带着愤恨目光的部落族人。
火把老人上前一步,冷冷看着从殿内走出的几人,“我们倾全族之力赤诚相待,客人竟要擅闯圣殿,意图盗取我族至宝。”
“谁说我们是来偷东西的?”苏挽扬声质问火把老人,“你们这里有什么值得偷的?”她找了一圈,没看见珍珠和帕奇,这两个人是不知情还是不敢露面,知道她来过骨殿的应该只有帕奇一个人,她不相信帕奇会这么做。
“谁说的?你们本族人开口指认,还能有假?”
火把老人一抬手,倪松便从人群后走了出来,尖酸笑道:“苏挽,做了还不敢认吗?不是偷东西,你们大半夜的到人家圣殿干什么?不请自来是为贼也,你可别说是在观光旅游。”
“倪松?!损人不利己,这么做你有什么好处!”苏挽还以为是帕奇不小心说漏了嘴才引来火把老人,哪想到竟是倪松出卖了他们。
“损人不利己?”倪松又是一笑,“这里面好处大着呢,你们着急出去,我和小艾却不打算离开了。外面有什么好,吃喝不着,除了怪物就是怪物,整日提心吊胆无法安睡。难得有这么一处庇护所,傻子才会往外走。我既然打算留下来,自然得要为族中出力,好让他们看清你的嘴脸。”
郭海以无比怜悯地眼神看着倪松,“你可真够无耻的,就你这样也配叫爷们?有能耐真刀真枪的干,背后捅刀子算什么本事!”
“末世之中,能活下来就是真本事,这是你们教给我的!”倪松脸上露出几分狰狞笑意,“我们三人已经决定留下来,至于你们的去处,就由族人决定好了。”
苏挽恨不得扑上去撕烂倪松那张脸,却忌惮部族神出鬼没的麻醉针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咬牙靠在文峥身旁抱紧方文。
“把他们带下去,等我与族长商量后再做处置。”火把老人一声令下,族人便押着苏挽三人朝谷底另一头的地洞走去。
☆、62地牢
“真是日防夜防,家贼难防啊!”郭海阴阳怪气地喊了嗓子后,自己找了个地方一屁股坐下,“你说我出趟基地容易吗,先是叫苏挽甩了一把,紧接着又叫吕萌坑了一回。哎,叫外面人算计还好说,叫自己人骗,那滋味,真他妈够喝一壶的。”
苏挽搂着方文坐在铺盖上,看着地洞顶上扣紧的铁栅栏发呆。
自从昨晚让火把老人带人堵个正着,他们三个就被关进了山谷尽头的地洞。这处地洞面积不大,撑死了十来平,里面一股子动物身上的骚性味,看着不像关人的牢房,反而更类似于猎手储存活兽的地方。
苏挽揪掉身上沾着的兽毛,自嘲地笑了笑,如今她已然沦落到和野兽同监的地步了。
不过想来也是,部族人一向团结友爱,连活人祭祀都一个个争先踊跃地抢着送死,怎么还会有人触犯族规,所以地牢之类的羁押地,恐怕还是因为他们这些外来人才临时调用的。
虽然痛心于田艾珺的选择,可让苏挽想不明白的是,既然火把老人已经按照盗窃犯将他们看管起来了,为什么不把三个人的随身物品收走,甚至连检查赃物的过程都略过了直接将人推进地洞里。火把这么做,是自信他们逃不掉,还是觉得没有这个必要。
如果是前者还好说,部落人的轻敌只会给自己这方带来意想不到的便利;如果是后者,是不是意味着他已经决定了处决方式,所以才不在意?
苏挽叹了口气,将后脑抵在冰凉的石壁上,帮助自己保持清醒,“文峥,你说他们为什么不搜身也不把咱们的武器带走,只随便找个地方把咱们关起来。”
“也许是看不起吧。”文峥半截身子坐在阴影里,单手按在尚未结痂的伤口上。
“看不起?”郭海猛地弹跳起来,“你说这些连中文都听不懂的部落人看不起咱们?”
“在他们眼里,连狼都打不过的敌人不足为惧,更何况部落人手里有麻醉针,轻易就能把人放倒,谁会惧怕曾经被自己降服住的猎物。”
“操,就那破针,我当时要不是光顾着杀狼没顾上背后偷袭的人,能让他们占着便宜吗!”郭海将枪托狠狠砸进地面,“我手里要是能换把大家伙,非活突突了他们不可!还有吕萌那个死女人,亏我还想着看在她流产的份上以后有机会多关照关照,老子好容易起了一丝善念,就被人浇了个透心凉,真可怜我那熏黑了的狼心狗肺!”
苏挽听他骂自己狼心狗肺,忍不住扑哧一笑,“真行,我还是第一回听说有人承认自己狼心狗肺的,别人都是努力装好人,你这自己就把老底揭穿了。”不过郭海的话倒是点醒了她,她手里还有二十颗手雷,如果运用得当,想走出地牢也不难,只是过程难免要血腥些。
“自己揭穿又怎么样,我师傅当年就说我一身匪气,我也从不在意别人的眼光。这年头好人难做,做人太讲原则很容易吃亏的。”郭海冷笑着说道。
“原则么……”苏挽合上眼,将孩子往怀里带了带。她就是太在乎原则总想着事事顾全,才会让自己走的格外辛苦,也让自己莫名其妙地担了不少仇恨。
从昨晚进入地牢起,她把自己和田艾珺倪松相处的过程仔细回忆了一遍,至始至终她都没有一丁点对不起那两个人的地方,哪怕逃亡初期她很厌烦田艾珺夫妇,也没丢下他们一走了之,反而还在照顾文文的同时顺手扔给他们不少物资,她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让他俩恨成这样,哪怕他们是打着为先前抛弃行为报仇的旗号也太过分了。
“文峥,我这里有两颗手雷,出去的话,你有几分把握?”苏挽睁开眼的一瞬,彻底将田艾珺倪松两个人从自己心里刨去了。
“手雷!”郭海眼睛一亮,“苏挽,你这装备够齐全啊,我突然有些庆幸当初在基地坑道里没把你得罪狠了,要不我现在恐怕连进沙漠喂狼的机会都没有。”
“你放心,我这个人不爱见血腥,即便再恨,也不可能朝一群老弱病残下手,这也是我的致命伤。”苏挽淡淡笑道:“不过我相信,你们是不会在乎的吧。”
“你终于决定放下他们了么。”文峥似是早就料到苏挽会有所动作,话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是,既然别人不在乎我的死活,我又何必自作多情。”
苏挽说完,心里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她眯眼看着文峥隐藏在暗影里的侧脸,半天才反应过来,这个人竟然对她手里能拿出手雷没有丝毫意外,难道他早知道自己在基地通过罗成买军火的事情?
想到这里苏挽浑身一激灵,如果她的一举一动早就在文峥的掌控之下,那苏教授的事情他又猜到了多少?她不敢再想,连忙控制住自己的思绪,以免被文峥看出端倪。
文峥掸掉裤子上的灰,从地上站起来,“不用那么麻烦,会有人放我们出去的。”
“你说的人是谁,倪松还是吕萌,”郭海只当他说笑话,“你不会告诉我他俩玩的是无间道吧?”
“那个人已经来了,你何不自己问他。”
文峥的话音刚落,地牢顶端的铁栅栏就被打开,紧接着从台阶上走下了一个让苏挽和郭海都始料未及的人。
“火把?!”
苏挽见着一身装束与以往大不相同的火把,心底的震惊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苏挽,为什么要这样看着我,不认识了?”
火把收起了问罪时的阴沉面孔,眼含笑意地看着苏挽。
他穿着一身藏青色的中山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胸口别着一枚大红色的胸章。
“这身衣服……”苏挽心里一惊,任她再没常识,也一眼认出了火把胸口那枚胸章,是某位前最高指挥官的头像。
“很惊讶吗,我还以为你早就认出了我。”火把叹了口气,细细捋顺衣服上的褶皱,“这身衣服我收藏了四十多年,没想到还有再穿上的一天。”
“火把,你真的是华夏人,可你为什么会在部落里结婚生子?”
“如果我没猜错,你和我们都是从同一个地方出来的,皓月基地,”文峥笃定地看着火把,“或者我该和你说说它前身的名字,红.色.围城。”
“红.色.围城……”火把老人念着这个名字,带着无限伤感回忆道:“当年我们那批高知份子,为了做出更有利于人民的贡献,主动响应国家号召去了一片更广阔的天地,谁也没想到一走就是一辈子……”
“你是说,是基地利用当年那场学.潮.运.动巧立名目把你们骗去的?”
苏挽脑海中顿时回忆起初入基地时三类接触员艾米丽说过的话,皓月基地从一座简陋的凿开式墓穴群蜕变为完美地下城,足足经历了一百多年的不断完善建设,其中耗费的人力物力,可想而知该是一笔多么庞大的数字。
“是,我们做梦也没想到,所谓更广阔的天地,就是和殉葬品一样困死在地下一辈子,一辈子不能和亲人相见,一辈子远离故土!”
火把老人涨红着脸,神情激愤地说道:“我们抗争过也努力过,可却敌不过上层的强权施压,在陆续有人因为犯罪受到处罚后,大部分人都沉默了、放弃了,可是我没有!我假意顺从潜伏在地下三年多,终于借着管道坍塌的机会逃了出来!”
“那你为什么不回家呢?”
“家,我也想要回家,”火把老人胸口剧烈起伏道:“只是我没想到逃出一个牢笼,走进的却是另一个牢笼。我在沙漠里迷了路,被前任族长带回部落,一待就是四十年,从此再也没能走出过峡谷。”
苏挽不知该怎么安慰火把老人,如果换她先是被祖国欺骗,接着又在好容易逃出生天时被原始落后的部落人带进峡谷困守半辈子,估计早就郁郁而终了。
“老头,你说这么多,不是来叙旧认亲的吧?”郭海突然出声问道。
火把不愧是一个经历过半生磨难的老人,他没有对郭海的出言不逊表示不满,反而心平气和地说道:“我会放你们离开,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这次问话的是文峥。
“你们要带着珍珠一起离开。我可以困死在这一辈子,我的孩子却应该活在真正广阔的天地中。这些日子我看过苏挽带来的东西,外面的世界应该大变样了吧,珍珠出去,一定会比这里过得好。”
苏挽理解老人的心情,“火把,我不想骗你,外面的世界是变样了,人民也早就过上了富足的日子,可地球上所有的美好生活都停留在了二零一二年的最后一个月。圣殿里那种怪物你知道吧,我们管它叫做丧尸,丧尸吃人肉喝人血,任何人只要被抓伤咬到,就会变成另一个怪物,现在外面只有差不多十分之一的活人了,他们在丧尸的包围圈里朝不保夕地活着,随时随地可能因为饥饿和感染丧命,甚至连最后活着的人类都开始自相残杀,你确定你要让珍珠在这种时候走出峡谷?”
“珍珠不一样!”火把老人提到珍珠时,双眼中又呈现出了难以形容的狂热神采,“珍珠不怕你口中的丧尸,她是真正得到天神眷顾的幸运儿!”
“我看这老头是在部落待久了,已经搞不清状况了!”郭海把火把老人的话当成了疯言疯语,文峥却从中捕捉到了一丝讯息,“你为什么这么说,为什么说珍珠不怕丧尸?”
“苏挽,你很好,没有为了逃命编些花言巧语欺骗我,”火把老人欣慰地说道:“你没有对外面的灾难做出隐瞒,等于变相救了自己一命。这也是我要对你们提出的第二个条件,一定要保护好珍珠,只有她好好活着,你们才有活下去的希望。”
“刚才只说送她去外面,现在又加上贴身保护,再过一会儿,是不是还得当老妈子伺候生活起居啊?”郭海见火把老人要求越来越多,不耐烦的说道。
“此一时彼一时,等你们听完我说的话,就会觉得这笔买卖很划算。”火把老人胸有成竹的说道:“你们知道昨晚在圣殿看见的锁链人是谁吗,他就是朝圣一族的现任族长,帕奇的阿爹。你们知道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吗?这还要从十八年一度的十八生祭说起。朝圣一族为了崇敬的入世神世代守护在圣域,已经有一千多年的历史了,光我进入部落之后,就经历了两次十八生祭。祭祀典礼由历代族长亲自主持,其他族人,即便是部落智者也没有资格进入圣殿最里面的祭殿。如果没有一个月前的那场意外,我到死也不会知道活人祭祀的真相。”
火把老人接着说道:“一个月前,恰逢新的一轮十八生祭,本来一切都进行得好好的,唯一的差错,就是新的朝圣者中,选中了族长的大儿子乔鲁。乔鲁自小与珍珠一齐长大,也因为我的影响,早就渴望见到外面的世界,一个信仰崩塌的人又怎么肯作为朝圣者甘心赴死?在他的百般哀求下,族长找到了我,让我帮助他偷偷放走乔鲁,条件就是让珍珠和乔鲁一起离开。我动心了,答应了他的请求。祭祀那天,乔鲁在内的十八个朝圣者与往常一样来到圣殿,进入最里面的祭殿。祭殿里有一口巨大的石棺,真正的朝圣者会在进入石棺后,为自己扎入麻药,在沉睡中静静死去,而乔鲁却没有。他只是藏在祭殿里,等着天黑之后,由我和族长去将他放出来。”
火把老人说到这里,似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往事,面色忽然一暗,“那天晚上,我带着珍珠和族长一起来到圣殿,走进最里面的祭殿,由族长凭着世代相传的符石开启殿门,放乔鲁出来。我至今也忘不了,在殿门开启的那一刻,乔鲁突然红着眼嚎叫着扑出来,一口咬掉了族长的耳朵,连一旁的珍珠都被他咬伤了。我见他疯魔了,情急之中一脚把他踹进祭殿重新锁上殿门,想等族长处理好伤口再放他出来。结果没想到族长一夜之间就变成了你们看见的模样,我见族长变成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怕对族人难以交代,就谎称入世神对这次的祭品不满,降下惩罚,把族长用链子锁在圣殿里。族人本来还不信,可等他们见到族长之后,也不敢再多问了。”
“难怪我一问起族长,部落人都怕的要死,原来是为这个,”苏挽不免佩服起火把老人的急智,“珍珠也被咬伤了,为什么没有变化,是吃了什么奇怪的草药还是自己痊愈的?”珍珠被咬伤后一点感染症状都没有,那不就是基地科研中心梦寐以求的最珍贵的R体?
苏挽扭头朝文峥看去,见他也低着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心里明白有这种感觉的不是她一个人。如果真能从珍珠身上提取病毒抗体,对全人类来说都无异于福音现世。
“珍珠受伤后只是发热,然后就慢慢好转了,最后只在胳膊上留下了一道浅色的牙印。”火把老人长叹道:“现在想来,真是幸运。我在部落这么多年,也顺应族规多次举办祭祀庆典,可我始终不相信什么入世神的传说,那天晚上在开启祭殿的一瞬间,我恍惚看见了石棺的样子,却觉得它更像一颗人造卫星。”
“人造卫星?”
“或者是飞行器,反正从材质上看就绝不可能是石棺。”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苏挽将从火把老人那里得来的信息重新捋顺,再加上末世初期那场突如其来的日全食,忽然得到了一个了不得的大胆猜想。
“我……”她刚张口,就和文峥撞上了,“你想说什么?”
文峥还想让,郭海却等不及了,“我说你俩管谁赶紧说清楚行吗,我这一会儿听得脑袋都大了!”
文峥笑道:“那我先说吧,看咱们的想法是不是一致。从火把的话里不难看出,族长的儿子被感染,是因为他和别的朝圣者一样进入了‘石棺’却没有主动进入沉睡状态,而这个‘石棺’之所以会使人感染丧尸病毒,是因为它本身很有可能是一个坠落到地球的宇宙飞行器,它和日全食那天在全球范围内出现的黑雾极有可能来自宇宙深处同一个地方,这些星体释放的流溢物,就是造成地球病毒爆发的感染源。”
“如果每个进入‘石棺’的朝圣者都会感染,那不是早就该满员了,怎么会有新的朝圣者不停的进去?”苏挽同意文峥对于病毒来源的说法,可朝圣者的问题却说不通,总不能是飞行器把人都瞬移到外星去了吧。
“丧尸病毒其实也是腐尸病毒,按照研究中心最新的发现,即便人类没有能力消灭丧尸,若干年后,它们自己也会慢慢腐烂消弭,所以历代的朝圣者,恐怕都在丧尸化以后自行化为尘土了。”
“我听明白了,”郭海朝火把老人拱拱手,“往简单了说,就是山谷里的原始部落把外星人坠毁的飞行器当神仙供起来了,还每隔十八年弄一批活人进去变丧尸,我这么说没错吧?我可真佩服你们部落的人,没文化太可怕了!老头,多亏了你,这要不是你们想着玩一出偷龙转凤,再过几千年还不知得白死多少人呢!”
“郭海,”文峥按下他的手,朝火把老人说道:“你知不知道在这个时候把珍珠的事情说出来意味着什么?她的血液里极有可能含有病毒抗体,可以通过与病毒的特异性结合直接中和病毒,这个消息会令所有人疯狂,也会让高层不惜一切。”
“我知道。我想让珍珠过上美好的生活,必须先恢复一个美好的世界,这是一场赌局,也是一场豪赌。不过我相信不管是谁,只要知道了珍珠的重要性,都会拼尽全力保护她、善待她,不是吗?”火把老人凝视着文峥,等待他的回应。
感受到火把老人的信任,文峥极为慎重地回答道:“我答应你,一定会照顾好珍珠。”
“老头你倒放心让如花似玉的大姑娘跟别的男人离开,”郭海在一旁呛声道:“从峡谷走出去可不容易,你好歹要给我们多准备些吃喝吧,我可不想在沙漠里被逼得没法,半路再拿活人开刀。说实话,人肉真的很难下咽,尤其是死人肉,又腥又臭,难吃死了。”
火把老人笑了笑,“那些你们不必担心,我已经利用祭祀的名义吩咐族人赶制食物,等珍珠出谷时会一齐交给你们,足够你们走出沙漠了。”
“我们走了圣殿的事情怎么办,还有倪松田艾珺三个人,你不怕他们往后给你找麻烦吗?”苏挽担心地问道,以她对倪松的了解,没有亲眼见着她和文峥受苦,那两人恐怕很难安心。
火把老人极为随意的说道:“按照朝圣一族的族规,外来人是极少有资格留在部落的。当年我能留下,也是因为老族长看中了我的本事,觉得能给部族带来兴旺才做主把珍珠阿妈嫁给我。如今族长受难,帕奇年幼,我至少要替代族长辅佐帕奇成年。至于你说的那三个人,因为先前那次祭祀已经让入世神降下天谴,为了维护部落福祉,族长决意要重新献祭,人选也已经定了。部族需要新鲜血液,祭祀也同样需要新鲜血液。”
“你是说……”苏挽见他轻松一句话就夺了三条人命,吓得冒出一身冷汗。
火把老人笑看她一眼,返身朝地洞上方走去,慢悠悠地说道:“但愿这次祭祀之后,入世神能保佑部族世代安康,再也不用活人献祭。”
作者有话要说:友情提示:此文绝对是架空文,如果大家不小心瞅见了某些容易引起【哔——】部门关注的【哔——】话题,请不要惯性代入。= =
另,宇宙星体飞行器什么的,只是为了交代病毒来源特意客串打酱油的,不会再额外赘述了。
☆、63离开
火把老人的托付,让苏挽省下了两颗手雷的同时,也给部落人免去了一场血光之灾,所谓峰回路转不过如此。
事态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之后,虽然仍是身处地牢,三个人的精神状态却闲适多了,大多时候都在探讨出谷的方向和如何将珍珠安全送到科研人员手中。
郭海在积极为自己谋划出路的时候,隐约暗示着想跟文峥搭伙。和他一起逃出来的村民都死光了,只他一个去哪都能活,但是他却不甘心从此碌碌无为。
乱世出英雄,郭海看中了文峥的能力与人品,直觉告诉他只要和文峥一起,凭着一身胆气和狠劲早晚会闯出名头。
在郭海多次有意无意的提示后,文峥没有明确拒绝,两个人的话题也越聊越多,颇有些不打不相识的味道。
相比较两个男人,反倒是苏挽愈发沉默。
她除了吃饭之外几乎没说过话,唯一不变的,就是在笔记本上写点什么遮掩着送进祥云。
方文看出了苏挽的不同,在地牢里的时候总是缠着她,热乎乎的小身子拱啊拱的抱住苏挽不撒手,小嘴也嘚吧嘚吧不停地说些共同经历过的趣事。小孩子心思浅,说着说着,难免就提到了在他们生活中曾经占有一席之地的两个人,田艾珺和倪松。
苏挽听见田艾珺这个名字时有一丝晃神。
在说出分道扬镳四个字的时候,她已经预料到两个人往后的生活不会再有任何交集了,只是她没料到,田艾珺会以这种狠厉的方式为彼此的关系画上句点。
一个选择促成了另一个选择,结局却与预想的截然不同。
苏挽有时会忍不住猜想,如果倪松早知道火把老人是华夏人,能够听懂他的话后,还会不会把自己恶毒的一面暴露在部落人面前,以至于让火把老人意识到养虎为患的隐忧,执意斩草除根,将他们三人送上死路。
还有田艾珺,在得知自己会被部落作为活人献祭人选的时候,脸上会是什么表情,是懊悔还是痛恨,亦或是二者皆有?
不过苏挽有自知之明,不论田艾珺是悔是痛,都只会是为了自己,所以她什么也没做,只是静静等着祭祀过后,和珍珠一起出谷的那天。
苏挽期待的这一天很快就来了。
当苏挽从火把老人口中得知,田艾珺闹着要见自己,她当时就想回绝,可是为了将这个人的痕迹从生命里彻底消除干净,苏挽婉拒了文峥陪同前往的提议,独自跟着火把来到关押田艾珺、倪松和吕萌三个人的石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