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峥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七队长,诚如你所说,我们初来乍到,对桐安还不了解,你的提议虽然诱人,但在没有亲眼看到实物之前,我很难对你做出回应。”
“我理解。说实话,如果你们立刻同意跟我走,我还真有点怕引狼入室,双方各有顾虑很正常。”满地尸肉触目惊心,见识过对方的火力,七队长也不想把人逼的太紧,以退为进地说道:“我给你们一天时间,希望各位能认真考虑我的建议。”
七队长一声令下,故作大方地带着护卫队队员撤离政府大楼,不过苏挽相信,他们一定在暗处埋下钉子,好防止这几条大鱼从手里溜走。
郭海无聊地拨弄着蜡烛的火芯,“文峥,刚才那伙儿都是什么人?民兵还是警卫员?竟然还自封了护卫队,真他妈可笑,满地丧尸还不忘给自己弄个名头。”他曾经带着村民逃过一次次生死劫难,遇到无数幸存者,所有人脑子里的念头都在围着食物和水打转,还是头一回见到有人挂心与生死无关的事情。
“应该是小镇居民自发组织的吧,病毒爆发后,不是所有人都投向皓月基地,还有少数进城务工人员返回了故乡。与人口密度大病毒高发的钢铁城市相比,这种拥有土地能够自给自足的偏僻小镇存活率反而高些。”
“东部最古老的火车线路,”苏挽将旅游手册翻了个底朝天,“书上可一句都没提。”她嘴里没说,不过鉴于怪石峡谷的前车之鉴,心里有九成默认了七队长的话。
“蒸汽机车不是小零件,真假一试便知。走公路费时费力,路上有半数以上的风险陷入被尸群冲击弃车弃粮的险境;走铁路时间起码缩短一倍,但是入站地点的生存状况没人保证。”
桐安镇的火车站由七队长控制,出站必是安全无虞,可谁也无法预料樟城火车站是不是已经被尸群占领,这一步棋走下去或许是捷径,也可能是另一个死亡陷阱。
文峥将公路和铁路两条线路的弊端挑明,“我现在只想问问大家,一旦交易达成,敢不敢冒险和我一起搭火车去樟城?”
☆、73必经之路②
一片沉默中,云晓忐忑不安地举起右手,小声问道:“那个,我能不能问一声,这里说的‘大家’,包括我和吴庸吗?”
“你觉得呢?”苏挽轻轻瞄了她一眼,“你是樟城人?”
云晓刚想点头,在众人的逼视下老实的摇摇头。
“我们很熟?”苏挽又抛出了第二个问题。
云晓尴尬地笑笑,“一般,不太熟。”
“那你可以洗洗睡了,这个话题与你们无关。”苏挽毫不客气的说道。因为护卫队的搅局,也为了保持障碍墙的完整,她没法像原来那样把
两个人赶回后院,可这并不耽误她将两个碍眼的家伙清理出视线范围内。
“别这么无情嘛,咱们怎么说都是曾经共患难的人。”云晓踩了吴庸一脚,盼着他附和自己说两句好听的。
“不是还有一天时间吗,不早了,咱们也找个地方休息吧,还有吃的东西,”吴庸摸摸鼻子,“事发突然,没来得及带走……”
“你怎么总是抓不住重点啊!”云晓掩面哀呼,靠山都要走了,这个笨蛋竟然只惦记着车库里那点吃的,真是没出息!
“东西会补给你们。”郭海笑眯眯地看着眼前的一对活宝。文峥铁了心要和护卫队合作,与其便宜那些狂妄无知的队员,还不如拿来还人情。
“文峥,你不觉得过路费太贵了吗,还有那个队长,张口就要一半物资,也不怕撑死。”
等两个不相干的外人离开,苏挽拉下脸说道:“文峥,我理解你的心情,想要早日和军方取得联系。可你想过没有,桐安的火车线路真能带着咱们直达樟城吗,蒸汽机车停运多少年,光博物馆都建立二十年了!保不齐人家就是拿一堆废铁坑骗你呢,当你面发动鸣笛容易,线路损毁半路脱轨怎么办?机车老化半路停运怎么办?这些你都想过吗?”
“苏挽,走大路你就敢保证不被尸群堵截吗?如果你现在能拿出一条安全直达的路线,我立刻听你指挥!”文峥眼角眉梢俱是倦意,“我们没有桐安的路线图,盲目自寻出镇只会给自己惹麻烦,走铁路省下的粮食足够用来交换出镇费用,铁轨上游荡的丧尸数量也会远远低于城镇公路。就目前的形势来说,这已经是最有利的安排了。”
“为什么一定要去樟城,那么危险,换路不行吗?”珍珠记得父亲说过,华夏很大,夜幕笼罩的土地有一半属于华夏人,干嘛非要去听上去就很危险的地方不可。
“珍珠,樟城是距离沙漠最近的现代化都市,在那里,我们可以和华夏的族长取得联系,由他带你进入更安全更舒适的生活环境。”苏挽放软语气,依照部落人的理解跟她说明非去不可的原因。
“那你们呢?别人带走,再不见面?”珍珠很难过,她舍不得和大家分开。
“怎么可能不见面,你别听苏挽吓人,我后半辈子的身家性命可全维系在你身上了。”郭海半真半假地说道。
苏挽垂着眼,嘴角扯出一抹讥笑。
连这种话都敢说,不就是仗着珍珠还不能理解中文的深意么。
苏挽忽然觉得当着珍珠的面探讨这些很过分。珍珠是真心实意地拿身边的人当朋友,可他们呢,一个是为了民族使命,一个是为了个人前途,还有她自己,更是为了完成父母的心愿连珍珠的血都盗了。
会对路线问题争执不休也不过为了尽快把人送到军方的手里,偏偏当事人的情绪以及将来会受到何种待遇,没人担心。
“算了,吵来吵去怪没意思,你们喜欢定哪条路线都可以,反正我只是陪行。”苏挽泄了心气儿,拉着珍珠回到休息间。
“苏挽,你为什么不高兴。”珍珠单纯却不傻,她敏感地觉察到了苏挽颓废的情绪。
“没有不高兴,只是忽然有些累。”苏挽帮珍珠散开发辫,“珍珠,你想过以后的生活吗?华夏人都是很独立的,许多人十几岁就会离开父母外出求学,换做你,你能适应吗?”
“不跟族人生活在一起?”珍珠披散着头发,发愁的问道。在她的意识里,部落就是一个紧密结合的团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从来不会有族人妄图离开部落独活。
“是的,只有自己一个人,打猎、进食,所有部落人协同完成的工作都要靠你自己,也许那个时候,你会认识更多的人,他们会对你笑,做些让你感动的举动,可你们永远做不到同部落人那样相互依靠,你甚至还要像防备沙漠里的狼群那样提防他们。”离别在即,苏挽不忍心看到白纸一样的珍珠被人伤害利用,努力让她了解到这个世界的黑暗面。
“华夏这么多不好,阿爹为什么还要让我来?”长发遮住眼底的落寞,珍珠声音闷闷的,“其实我不理解,阿爹为什么总是惦记华夏,他总说故土难离,希望我回到华夏,认祖归宗,可对我来说,部落才是我的故乡。”
苏挽眼里酸酸的,“好姑娘,等帕奇长大那天,也许他还会带着族人来寻你呢。”她不敢再开口,怕说出难以挽回的话。方才一时冲动,差点答应要留下照顾珍珠。现在想来,多亏没有说出口,与其给人希望再亲手戳破,还不如一开始就不做承诺。
夜里,苏挽躺在窗沿下,听着街市上丧尸不知疲倦的低吼声,心里拿定主意,若是苏教授不愿和上层合作,护送珍珠进入樟城和军方取得联系后,她就和父母找一处安宁恬静的小地方避世隐居。
或许若干年后,等人类消灭丧尸病毒,华夏建立新的秩序,她会重新带着父母出世生活。
这样想着,苏挽恍然间觉得憋在心底的郁结之气全都消散了,索性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悄悄摸出笔记本,借着月光写了一封平安信送进祥云,又构想了数条关于新家的安置问题,含着笑意入睡。
相比较抛开包袱自得其乐的苏挽,七队长的定力没有维持多久,隔日一早,他就打着促进双方友谊的名义领着不在少数的护卫队队员再次来到镇政府大楼,邀请文峥参观小镇的幸存者据点,桐安火车站。
他来的正是时候,文峥做事不喜欢留下隐患,当即决定同行。
苏挽无声地笑了笑,转头继续逗弄方文。既然已经决定离开,她就不会对再别人的生活指手画脚。
郭海因为腿伤留守大楼,一边与云晓吴庸逗乐解闷,一边随时关注着时间和大楼出入口,面上不显,心里却跟滚烫的油锅似的,沾不得半点火星。
天擦黑的时候,离开一整日的文峥回到了政府大楼,带来了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蒸汽机车可以开动,火车线路基本完整。说是基本完整,因为他花了五个多小时,从桐安火车站沿着铁轨一路跑到衔接两座城镇铁路线的临安大桥,确定轨迹完好后才原路返回。
“过了临安大桥两面都是山路,出发时把后面的汽车一起运走,半路改道也不怕!”文峥说话的时候有些喘,面部皮肤因为毛细血管扩张变得潮红,不过精神头却极好,显然对桐安铁路线满意极了。
郭海得知他为了查看铁轨竟然连续奔跑了十个小时,震惊的说不出话来,反倒是苏挽一点都不觉得意外。她早就看出文峥是个执着坚毅的人,确立目标就一定会做到最好,如同这次护送珍珠的任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文峥同七队长达成协议,剩下要做的就是清点物资。
苏挽看着那半面墙的食物有些后悔,但是转念一想,东西拿出来是为了让文峥他们过得舒服些,既然送出去手,别人怎么用就不归她管了。
清点出来的物资数量庞大,让一直端着撑场面的七队长都忍不住肉疼。早知道一栋政府大楼能搜刮出这么多物资,他何必等到今天和别人分一杯羹。
浩浩荡荡地车队从政府大楼驶出,前两辆装满物资的卡车面包由文峥掌控,后四辆载人汽车由护卫队接手,作为此次交易的附加收获。
一行人碾压着游荡丧尸的尸体,穿过半个小镇进入了桐安火车站。
“将外门落下!”
车队驶入进站口,锈迹斑斑的铁门迅速被拉回原位,紧接着又有十几名抬着厚重木板的男人将木块一丝不差地沿着铁门的纹路嵌合加固,接近四米高的院墙再加上半米厚的大门,除非体型庞大的丧尸动物来袭,否则一般丧尸无法冲破。
“院子里都是老弱病残,不小心不行啊。”见苏挽一行人打量着周围环境,七队长借机大吐苦水,“桐安老站作为末端车站废弃多年,住宿条件也不好,男女老少全挤在货运仓库里,夏天闷的冒油,冬天冷的发抖,惨啊。”
“起码你们还活着不是吗。”苏挽残忍地笑笑,转身朝远处的站台走去。丧尸病毒爆发将近一年,这时候还能活着的人哪个简单,连一直被她宠在心里的方文如今都学会了看人脸色,老人?孩子?末世还有这两种单纯属性吗。
七队长一口气上不来差点没憋死,郭海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在意,为说话得罪人这事儿我没少批评她,可惜姑娘心眼太直,总也改不了。”
郭海的劝解让七队长的脸色更差了,他几次想发火,但是想到还未到手的物资都忍了下来。一路逃回故乡,他手上也沾过人血,虽说多半是为了自保,可杀过人的心,总有股邪火盘踞在里面,随时随地冒出来作怪。
在队员的蹿腾下,昨晚他熬了一宿,慎重考虑过杀人劫货的可行性。直到今早看见那些物资,七队长眼红了,也彻底清醒了。五个人,两弱一小再加一个残疾都能保住这么多物资,就靠他手下的那些人,要脑子没脑子要实力没实力,凭什么和人家耍花腔,别说人家只是借道,哪怕这伙人现在反悔要占了桐安镇让他下台,他都不敢多说一句。
所以对于对方几次三番的恶意嘲讽,他只能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移到那些珍贵的物资上,因为他没有对抗的资本。
苏挽来到铁轨边上的时候,一位年过花甲的老师傅正在检修蒸汽机车。老人穿着朴素,面色也不好,手里握着扳手,费力地弯腰下到铁道,在车轮底座敲打着。
苏挽站了很久也没分得老人一丝关注,忍不住开口问道:“老师傅,你会开火车吗?”
老人这才伸出脑袋,冲苏挽叫道:“开火车?我从参加工作就没离开过铁路,你说我会不会开火车!”
老人的嗓门很大,还有些咄咄逼人,苏挽却没生气,她在书上看过,老技术工人,尤其是在嘈杂环境作业的工种,听力都会受到损害,就像眼前这位,很可能是因为他自己听着费事才会大呼小叫。
“这是我们场站的余师傅。”七队长见人都围过来了,赶忙介绍道:“余师傅可是老资历,当年桐安第一辆红头火车就是他开出去的,多少年了,哪怕桐安站最后废弃了,他也没舍得离开,一直留在站里替镇政府看守货运仓库,明天就由余师傅送你们去樟城。”
“余师傅,麻烦你了。”苏挽因为父母的原因,对于老一辈技术工人还是存有敬意的,哪怕他们脾气古怪些也不会在意。
“不麻烦,”余师傅依旧大嗓门,话语中带着老一辈特有的朴实,“世道乱了,临死前能再摸摸老伙伴,我也知足了。”
珍珠和方文都没见过淘汰的旧式蒸汽机车,两个人嬉笑着钻进车厢来回跑了一圈,在座位上连连打滚,又探出窗口冲着外面直挥手,连脏兮兮的锅炉室都进去探索一番。苏挽见他们心情好也不去打扰,和瘸着腿的郭海联手将剩余的物资搬进车厢。
除了搭乘的客运车厢,为了给机车减负,文峥只留下了一截特货车厢用来运输汽车。一切准备就绪,五个人连夜歇在火车上,等待天明
☆、74红头列车①
“呜——”
一阵刺耳的轰鸣声伴着蓦然升腾的浓厚烟雾冲入云霄,乌黑锃亮的红头列车以震慑人心的强大动力牵动着滚滚车轮从崇山峻岭中呼啸而过。
苏挽探出窗口的身子被风吹得沁凉,“没想到这个老古董还真带劲。”她撤回身子,哐地一声合上车窗,“虽说速度比电车慢了些,不过跟汽车比可强多了,铁轨上游尸少,要是多来几个能玩碰碰车了。”
天还没亮,余师傅就开始给锅炉添水烧煤,等火车开出桐安站,苏挽才真正体会到七队长脸上的扭曲表情为何而来。
如同七队长本人临别所言,这趟交易确实算得上搏命夺利。
半数物资的交易份额带来的利益,也许远不及驱动列车造成的隐患,光出站时的巨大轰鸣声,就有可能把整个镇子的丧尸都吸引过去,从这点看,他们花的过路费也不冤枉。
“珍珠,你懂旅行者的意思吗?”苏挽打开一袋零食,“我以前最喜欢看游记,里面写了很多人坐着火车寻梦的故事,那时候华夏还没有这么多怪物,土地辽阔,物产富饶,到处都是风景。”
那时候的苏挽也只是一个怀揣梦想的小可怜,每日做着干不完的家务,唯一一次坐电车的机会,就是那年跟着叔婶一家回城。
珍珠羞涩地笑笑,“我没听过,不过我很喜欢坐火车,感觉像在飞。”
“飞?我也飞过!游乐场云霄飞车,太空船,摩天轮,比火车还棒!”方文抬起两只胳膊像翅膀那样扇呼着,小手里还不忘抓着一袋吃的,“等我长大了,要驾驶真正的飞机冲上天!到时候载着姐姐和珍珠一起!”
“呦,志气还不小!”郭海一把夺过他攥在手里的零嘴,故意当着他的面往嘴里扔了两个,“只载着美女,不管我和你爸是吧!”
方文瘪瘪嘴,朝亲人求助,“爸爸……”
小孩对郭海有点打怵,从不管他叫叔叔,偶尔单独相处也尽量离着远远的。
“郭海,越活越回去了,和孩子闹什么劲儿。”文峥护崽护的理直气壮,另拿了一包吃的放进孩子手里,“东西多的是,我们不跟他一般见识。”
“嘿,你们这爷俩,真够可以的,大的小的都不把我放在眼里,”郭海挠挠头,随意抓了几袋管饱的吃食捏在手里,“得,我也不在这惹气,咱去看看余师傅,顺道研究一下蒸汽机车的魅力。”
“我也想去。”对火车极度好奇的方文坐不住了,磨磨蹭蹭地想要往地上跳。
“你不行。”苏挽隔着座位喊道:“本来就站不稳,火车摇摇晃晃的,万一让锅炉烫到怎么办?”
“老爷爷怎么就不怕烫?”方文不乐意,撅着嘴问道。
“余师傅几十年的老司机,天天开着火车在外面跑,你能跟人家比吗?”跟小孩子没有道理可讲,苏挽只能半是威胁半是哄劝地将人堵在座位上,连去卫生间都看着。
五个人说说笑笑一上午过去了,午饭的时候,苏挽特意多弄了几样好菜,还拿出了一小瓶白酒。
“苏挽,不够意思,有酒怎么不早拿出来?”郭海见着酒眼睛立时跟探照灯似的,“才一小瓶,不解渴啊。”
“嫌少?嫌少别喝啊!”苏挽作势要往回抢,“镇政府办公室找来的,那时候情况不明,你的腿伤也不适合饮酒就没往外拿。”还有一点原因她没说,安逸的火车之旅恐怕是五人最后的闲暇时光,所以她才想尽量让大家过得轻松一点。
“别,我就随口一说!”郭海赶紧把酒瓶护在怀里闻着,“酒味儿真冲,我给余师傅倒一杯。”
苏挽见他一脸肉痛地往小塑料杯里斟了几下,哭笑不得地说道:“舍不得还装大方。”
“这你就不懂了,我们老哥俩投缘,难得啊。”郭海说着挑了两个没开封的荤罐头,端着酒杯往车头走,“你们先吃着,我去给老头子送酒。”
火车上的热水除了拿来泡面,苏挽还给珍珠和方文每人冲了一杯果汁,“只在抽屉里找了几袋,尝尝味道。”
珍珠小小抿了口,陶醉的眯起双眼,“很甜,比花蜜还甜。”
“以后你会有机会喝到更多口味的果汁。”
“苏挽,那两个人呢?”饭吃到一半,连郭海都回来了,珍珠突然指着桌面数了数,“不走了?余师傅都在。”
“他们……”苏挽不知道文峥和七队长达成协议的过程,她只知道从进入桐安火车站之后,那两个人就没露过面。
“他们不去樟城,人我托付给七队长照看。”是照看还是监管,真相只有文峥一人清楚。
“云晓梳头很好看。”珍珠想起那个含着温柔笑意帮她梳头发的姑娘,心里有点空荡荡的。
“珍珠,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将来你会遇见很多人,可他们不会都留在你身边。”苏挽为珍珠感到难过,一个人的情绪太容易受到外界影响不是好事。
“咳,吃饭说这些多影响心情啊,余师傅说了,照这个速度,明早八点多就能到樟城,”郭海朝脚底下吐出一块骨头,“咱们今晚可得好好睡一觉,尤其是苏挽,上次弄那大爆炸太过瘾了,手雷你还有多少?给我两个练练手呗!”
“两个?”苏挽眼睛瞪得溜圆,连鼻尖都皱了,“我手里统共就两个手雷,上次喂给丧尸犬和尸群一个,现下仅剩的一个你还拿来练手?留着救命都怕不够!”
“没有手雷,子弹还有吧?”
“子弹还有八十来发,临进樟城的时候分给你们。”一颗手雷未必能解决樟城站的尸群,要再多拿几颗,铁定瞒不住文峥。苏挽嘴里的饭越吃越不是滋味,怎么才能避开人拿出点保命的家伙呢。
文峥淡淡看了两人一眼,似乎在嘲笑他们杞人忧天,“樟城站只是目标站,却不是必停站。如果站台内尸群数量超过预想范围,我们可以倒回邻郊地界下车,走公路入市。”
“是啊,”郭海差点笑岔气,“我这死脑筋,光想着进樟城,忘了还有迂回线路了。咱有车怕什么啊,反正余师傅也要倒回桐安镇,顶多搭他的顺风车退一段呗,这半天白上火了!快吃饭!吃完了咱们把该收的东西都收了,其它的留给余师傅当工作餐。”
文峥有对策苏挽就放心了,她也不想临走弄个生离死别的场面。
五个人解决午饭,开始收拾东西装车。
本来物资好好的码在车厢里,不用费二遍事,可惜护卫队诚信度太低,为了怕夜里招贼惹出龌龊,他们宁可多搬一趟求心安。
提前跟余师傅打好招呼,趁着火车匀速前进,文峥扛着纸箱踩在两节车厢的挂靠钩上攀住货运车厢,将铁梯下的闭合门拉开。
光线不明的特货车厢内,一辆面包车由四条车链固定在原地,防止因为列车行驶造成的摩擦损伤。
文峥弯腰将纸箱放在空处,返回特货车厢口,一脚蹬住挂靠钩,一脚勾住铁梯,苏挽和郭海在客车车厢口做接应,十几箱物资在三个人手中像接力棒一样过手倒送,直到剩下的物品只够临时取用才停止。
转移的物资堆在车厢一角,文峥却没有急着安置,他稳稳地站定在面包车面前,任由重复单调的车轮声在耳中不停回放。
茶色的汽车玻璃阻隔了大部分视线,文峥抽出匕首,将钢刃贴在车门上,划出一道不同于车轮声的刺耳摩擦音,“还不出来?”
他没有刻意提高声线,话音里却挟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威压重重而来。
等了一会儿,随着火车规律挪移的面包车小幅度晃动了一阵,两个垂头丧气的人从车门里钻了出来。
“真巧啊!”云晓先是冲文峥讨好地笑笑,接着朝依然等在车厢口的苏挽几人挥挥手臂,“我昨晚睡了一觉,醒来就在这了。”
“你还真会睡。”文峥手指翻飞,转了个漂亮的刀花。
“我知道你们很难相信这个事实,可我真的是一觉醒来就在这的啊!”云晓说着说着,声音渐渐放低,“好吧,我也觉得这话不值得相信……”
“我相信你。”文峥点点头,“你可以过去了。”
“真的!我就知道你们是好人!”云晓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气,当即喜得一跳,随后拉着吴庸往外走,“快走啊,我都饿坏了,早知道大家这么好说话,真该早点出来坦白!”
“等等,”一把冰冷的匕首横在两人中间,“你可以走,他不行。”
云晓不明白文峥为什么会出尔反尔,“你不是说相信我们吗?”
“你听错了,从始至终,我只说了相信你三个字。”文峥摇摇头,“从没包括他,你再不走就迟了。”他的眼神泛着幽光,落在缩在阴影里的男人身上。
“可我们是一起的啊。”云晓摇晃着一直保持缄默的吴庸,“说话啊,跟文峥求求情!”
“呵,”吴庸嘴里发出一声低笑,“求情?我为什么要求情……”
吴庸说完这句话,畏缩的脊梁渐渐挺直,原本平淡内敛的眉眼瞬间变得尖刻锋利,连带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由内而外散发着野性气息。
“吴庸?”离他最近的云晓感受到那股突如其来的冷意,禁不住脊背发寒,颤颤悠悠地说道:“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我好的很,好的不能再好了。”吴庸转了转脖子,抬手将遮住眉眼的刘海掀开,“这些碍事的东西,我早就不想要了。”随他手指一起落下的,还有几缕细碎的头发。
“还不走!”文峥朝仍旧愣神的云晓大喝一声,揪住衣领将人推出车厢,“郭海,接住她!”
“哥们,我腿还没好呢!”郭海匆忙中探出半个身子,将吓蒙的云晓搂在怀里,“妹子,醒醒,还没到做梦的时候呢!”
“干嘛急着把人送走,人多才有意思啊。”吴庸笑得渗人,“这个游戏玩的太久,久到出乎我的意料,久到差点打破我的计划,可是因为你,文峥,我忽然觉得一切都值了。”他伸出五指,对着阳光吹掉指尖刀片粘连的碎发,“我很好奇,你是什么时候对我起疑的?”
“从一开始,我就知道这是个局。”文峥凝神盯住他五指间的四道寒光,沉着应道。
“哦?我亲手布置的游戏,竟然被你一眼看透,”吴庸不怀好意地笑道:“既然你一开始就知道这是个局,为什么还要冒险以身饲虎,是太过自信,还是死到临头也不肯认输?”他才不相信有人会傻到故意往陷阱里跳。
“我从不认为自己会输,就像我从不认为你会得逞一样。你的游戏太过拙劣,十发子弹,你真以为我会相信那些子弹会全部射.入受害者的胸口?吴庸,你的代入感太强,太过真实的剧情反而显得虚假。你要的,不过是一个尾随的借口,我要的也不过是你身上的一个物件。”
“你想要什么?”吴庸踱着步子贴近文峥耳边,轻轻叹息道:“我知道,你想要我的命。”
“你又错了。”文峥失望地说道:“你总是这么自以为是。我为什么要杀你,替天行道还是为民执法,你喜欢虐杀也好喜欢玩游戏也好,那都是你的事情,包括你的命在内,对我来说毫无价值。我要的,只是你的背包。”
“我的背包?”吴庸眼神微变,“一个假牌子盗版货也值得你在意?”
“我在意的不是这个包,是包里的东西。自从那天在饭店你执意要留下这个包起我就一直在想,为什么你会格外在意这个双肩包,在意到从不离身的地步,直到那天我去探查铁路线,无意中看到那些游荡在镇外的跟随者时才明白过来。”
文峥退开一步拦在出口,“吴庸,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从不离身的背包就是你们的联络工具,一台无线电发报机!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能放你离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里小小解说一下。
吴庸是另一方势力的小头目,任务是泄露安全区病毒事件,造成恐慌,吸引幸存者来到东部,虐杀是他的个人爱好,只不过在遇到文峥后就开始介入新的任务,利用受害者的身份接近文峥,查出文峥进入东部的用意。
另,关于那十发子弹,还有人记得文峥在地窖对苏挽说过的话吗?以下是剧情回放:
【“皓月基地病毒泄露的消息已经随着地下城的封锁掩埋了,是谁将消息泄露出来的?”文峥摆弄着手里新得的小手枪,“十发子弹,如果没人发现地窖口的机关陷阱,这些人真的都会死吗?”】
其实从这时起,文峥就已经开始起疑了。
☆、71红头列车②
“你在说笑话吗?可惜我一点都不觉得好笑!”吴庸笑得很勉强,“你有自信能拦住我?”
“总要试过才知道!”文峥说话间猛地虚晃一招,屈腿攻向吴庸腰腹。吴庸急退躲过这一击,回手时刀锋切进文峥脖颈,“文峥,撂下狠话,行动力却差得远,怎么不敢开枪,你们的火力不是很猛吗?怕误伤发报机?”他出手愈发毒辣,专挑没有衣物遮盖的薄弱位置下手,不过几个错身,刀锋与指缝之间就渗出一道血痕,“要是那样的话,我就不客气了!”
“一点血而已,做事总要付出代价不是么。”文峥稳住重心,抬肘护住面门欺身上前,利用吴庸贴近攻击的机会抄住他的手腕将人抵在面包车上,同时用肘部猛砸他的鼻梁,长满厚茧的大手用力一攥,连着刀片扭住吴庸的手指,让刀刃和手指以扭曲的姿态绞在一起,“说,偷袭地点在哪?是谁派你来的?”
吴庸鼻梁肿了一个大包,嘴里全是铁锈味,却依然笑得狂妄,“谁派我来的?你心里明明很清楚,又何必多此一问呢文教官,或者,我该称呼你一声文少校?”
吴庸的话让郭海几人心里俱是一震,尤其是苏挽,在听见那声文少校时更是心底冰凉。这就是他口中的雇佣兵?这就是所谓的骗了自己?可笑她还一直相信文峥是为了保护父母才留在安全区,原来事实就像文峥亲口说过的那样,他从没骗人,只是别人都理解错了。
无意被人点破身份,文峥拢紧眉头,“我是谁不重要,说出你的上线,我饶你一命。”
“饶我一命?”吴庸被血水呛的直咳,扭头冲隔壁车厢的看客喊道:“文少校说要饶我一命,你们信吗!”见没人答话,他极为遗憾地对文峥轻叹道:“文峥,连你的队友都不信你,我凭什么信你?”
文峥勒住他的喉咙,呼吸渐重。
“或者你帮我把手指接上,我就信你一回?”吴庸举高受伤的右手,惋惜地看着剥离在指骨外随着火车运行晃动的指肉,“你下手还真狠,你知不知道我花了多久才让自己不被刀片割伤?你只攥了这么一下就把我的手废了,你觉得,我还能跟你合作吗?”
“我给你留了一只手。”文峥抽出皮带把他的双手捆住,挑断双肩包背带,取出无线电发报机。
“我劝你不要轻举妄动,”吴庸擎着手半躺在面包车挡风玻璃上,慢吞吞地说道:“我在发报机里植入了微型雷管,你一个键子摁错,‘嘭’地一声,咱们都完了。”
“你以为我会信你?”文峥手下的动作一顿,掌心微湿。
“不信干嘛停下?”吴庸做了个请便的手势,“继续啊,反正我是无所谓,顶多是有些好奇,究竟是什么事情,让我们的冷面杀神文少校急着和军方取得联系。要不咱们做个交易,你告诉我联系军方的原因,我告诉你不会引爆雷管的使用方法,怎么样?”
“我很后悔废了你的手,”文峥在吴庸露出笑意时继续残忍地说道:“我应该先割掉你的舌头,让你再也不能开口说话。”
吴庸很识相地做了一个拉链的手势,闭口不言。
文峥提着背包走到车厢口,“苏挽,把你的绳索给我一根;郭海,喊余师傅在下个山口停车。”
苏挽暂时不想和他说话,把绳索一股脑塞给郭海,让郭海隔空扔给文峥,“哥们,悠着点。”对于文峥的身份,郭海的感觉是喜忧参半。喜的是跟着一个少校比跟着白身好混多了,忧的也是文峥起点太高 ,真有功劳怕是轮不到他。
怕吴庸身上还藏着刀片,文峥扒光衣服把人捆成了一个白粽子锁进面包车后车厢,盘腿坐在一边等着停车处理发报机。
文峥在特货车厢守着发报机,郭海在锅炉房陪着余师傅,只剩下三个女人和一个孩子坐在客运车厢,各有各的心思。
“苏挽,你说吴庸,他真的是饭店里那个变态吗?”和自己一起逃生多日的窝囊废竟然是一个隐藏极深的恶人,想到地窖里的鲜血,还有那些被虐待致死的人,云晓心里又惊又怕,“我还跟他一起在野外过夜,吴庸还从丧尸手中救过我,他真的是变态吗?!”
“你应该庆幸自己只是他的道具,而不是他的目标。”苏挽现今也没心情安慰别人,自己一肚子气还不知道朝谁发泄呢。下次再有机会进入祥云,她一定要把文峥的真实身份告诉父母,省得他们老觉得欠了他,和她一样傻呼呼的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
没过多久,火车停在了一座不知名的山脚下。
文峥将无线电发报机捧在怀里,“我需要独自进山完成发报任务,这里暂时交给郭海负责。郭海,天黑前如果我没回来,或者听到山里传出爆炸声,你立刻带着珍珠按照原计划进入樟城,想办法和军方取得联系,还有苏挽,”他将视线转向窗外,话音一顿,“不管我曾经做过什么,都与方文无关。”
郭海没想到文峥会把这项重担交付到自己身上,急忙推脱道:“哥们,我知道你看得起我,可珍珠这事靠我一个真不行,你必须得全须全尾地回来啊!还有你这儿子,你扔给苏挽算怎么回事啊,人家才多大,再说你就舍得?”
文峥只是笑笑,转身走出车厢,沿着坡地朝山路深处走去。
“他这是要交代后事啊,苏挽,你怎么一声都不吭,哪怕骗他一下也成啊。”
“你干嘛不骗他,他要是活着用不着我骗,他要是死了,我骗他还有意义吗。”谁知道那人故意说这些话是不是为将来埋伏下笔,反正她是不会再信了。
“女人心海底针,前一刻还好好的,后一刻就翻脸不认人,我还是去跟余师傅作伴吧。”郭海摇头晃脑地往锅炉室去了。
苏挽烦的要命,实在不想听他说这些酸话,干脆拿衣服蒙脸装死,暗自寻思出路。
吴庸落马在她预料之外,可好处却是实实在在的。如今文峥有了无线电发报机,先不说那虚言的雷管是否存在,退一步说,即便吴庸真的往发报机里安装了雷管,她相信凭文峥的本事也能弄出来,教官么,还是少校,一听就不是寻常人,这点小事算什么。
要是能用无线电发报机和军方取得联系,他们又何必冒险去樟城,随便找个地方停下就好,反正军方会派空中运输机来接应文峥的。到时文峥父子和珍珠俱是有了去处,郭海野心不小,自然不会错过这次机会,云晓与她无关,爱去哪去哪,剩下的就是苏挽自己了。
若是带着父母隐居,压根没必要和军方碰面,那空中运输机看着上档次,不是一般人能坐的,就怕上去容易下来难。
文峥自从跟她重逢,从没提过新型病毒体和皓月基地的现状,当时她只觉得是碰巧,现在回想起来,以文峥的身份,怎么可能从坑道逃离基地,难道也是为了某项任务才刻意走的那条路?
想到还有这种可能,苏挽不由惊坐起来。
与父母一起逃离高层军事区时,走的是别墅后花园水道,当时她只顾着躲避那些执行反恐应急演习的士兵,却没有留意到高层区的监控系统。难道是因为基地发现和她同时消失的还有苏教授夫妻,所以才会让文峥尾随在后,就近监视查探蛛丝马迹?
疑心生暗鬼,苏挽脑门登时冒出了一层细汗,一个劲儿地在嘴里念叨着,“别吓自己,千万别自己吓自己,我不过是一个小人物,哪值得别人惦记。”
虽是这么说,可却一分钟也坐不住了,在火车过道上急走了两趟后,苏挽把郭海从锅炉室喊出来,自己借着去外面上厕所的名义回到祥云,急着找父母商量对策。
这次苏挽的突然出现没有吓到父母,反而让久盼不至的苏教授心生喜悦。
“挽挽,你总算回来了,爸爸等在这里有一肚子话想跟你说,写回信也给不了你!”苏教授匆忙迎上来,“爸爸考虑好了!”
“爸爸,时间有限,我马上就要离开,你先听我说一件事!”苏挽截住苏教授的话题,“当年你和文峥接触时了解他吗?他是以什么身份留在你身边的?”
“小文?”苏教授和妻子面面相觑,“当年我和你妈妈认识他时,他也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大小伙子,有些老派作风,但为人正直、可靠,是个难得的好人。”
“我问的不是这个,我说的是身份,职务之类的。”
“职务?没什么职务啊,那几年基地给很多科研人员配备了保镖,其实就是半监控半协助性质的外勤人员,文峥也是那时候来的,一开始我和你妈妈还有些抵触,后来见他不多嘴不多事,慢慢就接受了。”
吴教授又接着补充道:“听说他们那批都是退伍兵,没什么复杂背景。”
“退伍兵?你们都被他骗了!”苏挽急得直跺脚,“当初他还骗我是雇佣兵来着,结果呢,人家管他叫教官、少校,文峥都默认了!这样的职位,怎么会甘心留在你们身边做辅助工作,说他没目的我都不相信!”
“少校?不能吧?!”虽然苏教授在基地见惯了大佬,甚至还有幸和最高指挥官在高层区同住过,可让一个少校级别的人连着几年帮自己端茶倒水,这个消息还是太过震撼了。
“百分百可靠!这还是今天文峥的对头在和他搏斗时揭破的呢,说起来我还得感谢那个坏蛋,要是没有他,指不定还得再被蒙骗多少年!”苏挽觉得自己血压都升高了,“他现在弄了一部无线电发报机,很快就会和军方取得联系,爸爸,你还想和他们一起研制解毒剂吗?我总觉得文峥隐瞒了很多事实,还有皓月基地的病毒泄露事件至今没有任何消息,你要是贸然出现,只怕对你不利!”
“老苏,我看挽挽说的有道理,和上面接触多了未必是福啊!”吴教授也支持苏挽的观点,“文峥的事,不管他出于什么目的隐瞒身份,我相信他一定是有所图谋。咱们都一把年纪了,难道非要落得晚景凄凉才甘心吗?”
妻子女儿全都反对,苏教授没法固执己见,只能暂时搁下遗憾,“不和军方联系,咱们去哪啊?听你的意思,你要离开文峥自己走?”
“为什么不能自己走啊,当初我逃离基地的时候不也是靠自己吗,比起沙漠苦海,内陆反而不值得畏惧。”苏挽挑重点将以后的打算告诉父母,“我是想着先找个山明水秀的地方隐居起来,军方带走珍珠后,一定会全力研制解毒剂,如果能够全民使用,不出两年,地面生存环境就会得到极大改善,到时咱们再回到人群中。还有爸爸惦记的解毒剂,没有军方,我也一定会找到最好的生化实验室给你用,咱们抓紧时间,未必比军方晚一步!”
“挽挽,其实爸爸惦记着制作解毒剂,主要还是希望你和妈妈能不再惧怕丧尸病毒,不是非要做那个第一人啊。”经过病毒泄露事件,苏教授总觉得外人不可靠,要亲手做出来试剂才放心给妻女用。
“好了,你爸爸都不跟军方联系了,你自己也小心点,别让他们扣住才好。你要离开,文峥不能给你找麻烦吧?”吴教授如今只担心自己的宝贝女儿能不能平安离开。
“放心吧,他困不住我。”
一家三口确立统一战线后,苏挽蹲在树丛里猫了一会儿,确定附近没有人迹才起身离开。
山里没有丧尸的威胁,苏挽一路掰着草枝,步履轻松地算计着离开的最佳时限。
越过山坡,蒸汽机车如同蛰伏的钢铁巨兽一样静卧在铁轨上,苏挽快跑几步,刚一登上车厢,就对上了文峥深沉的双眼。
“还说有事,”苏挽在心底暗骂此人狡诈,扭头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等他宣布军方的到达时间。
☆、76红头列车④
“呯呯呯呯——”
直升飞机从低空掠过,密集的子弹在蒸汽机车的铁皮车厢上扫出一行筛子似的弹孔。
苏挽伏在火车轨道中,听着脑袋上面传来的轰隆巨响,学着沙漠里的四脚蛇那样快速倒腾着四肢往车头位置爬,心里恨得要死,“文峥!你惹谁不好惹这些活阎王,还不如让军方派人来!”
好容易前进到了车头位置,她连滚带爬地钻出铁轨一头拱进驾驶室,冲躲在锅炉后面的余师傅大声喊道:“快发动火车!用最大时速冲出去!”虽然蒸汽机车的行驶速度远远比不过直升飞机,可也比停在原地当靶子强。
“哦,哦。”余师傅惶惶应了两声,赶紧拉动汽笛,往锅炉里加了几锹煤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