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中隐痛,缓缓一笑:“我一直认为,治愈内伤不一定是恨。”
说得很委婉了,请别暴躁——她默默祝祷着。
“我也这样认为。”他居然点头。
他又变成当年迎风小苑那个男人了,疏离,淡漠,似乎没有能令他在乎的事物。他把自己关进了牢笼。
心头一颤,合眸,低低地:“就算你踩平云家,那又如何?夫妻就是共患难的,我是他的妻。皓天就算街头沦落,也是我的家人。还是容先生乐于看到我流落街头?”
“这话真动人。”他颔首,淡漠冷静,“当年你为何不对我也说说这话。别忘了你也是我的妻。”
她不语。漠然瞄着自己的指尖。很奇怪自从患了这绝症后,胃溃疡倒是完全好了,所以现在是心痛,而非胃痛。
“我忘了那个戒指的事。”他似乎在试探,手渐渐逼近她搁在桌上的手。
戒指的事?他当时是相信那个事实,男人的骄傲让他一时气急败坏之下不分青红皂白,相信了云皓天的暗示,掉头就走,放弃最后的机会——当然,其实他早就没有机会。
现在想明白了吗?
可惜,他明白得晚了……默默收回自己的手,不让他碰到,一旦碰到,她的秘密就没有了。
“我忘了许多事。”她说。不想再提前尘往事。
“女人应该忠于自己的心,忠于爱情。”他神情慢慢变化着,原本的悠然已经渐渐紧迫,似乎要把她锁入他设下的圈。
有些撑不住了。她笑了,力求这场谈话极早完成:“是的,人都要忠于爱情和婚姻。我现在正努力忠于婚姻。容先生,我会用我的生命忠于我的婚姻。你……请尊重我的婚姻。”
他沉默着,一张冷脸遮住如海心思。许久才笑了,笑得隽永而惊心:“你现在是在替他求我,求我放开云氏?”
“替我自己求。”她精力有些不行了,得尽快结束谈话,“放开我们,成全你自己。步小佳是你的天赐良缘,娶她等于完全拥有锦绣前程。容先生,是你自己放不下。”
“不要把你的混帐心愿强加我身上。我的良缘你管不着。”他烦燥了,起身,细长的眼眸紧紧锁着她的脸庞,“明天我会派人送份大礼给你。如果你收下,说不定我可以考虑放手。”
不知大礼是什么,但她颔首:“谢谢!”
他走了,大步流星,若再看仔细些却有些踉跄。
默默看着他的背影,想起了云弈给她的U盘——那里居然是他们当年的姓爱录像和他堂堂一个部长跑到私人公司办公的录像。
如云弈所说,如果外泄,他将声名尽毁……
钱护士这才出去招呼赵护士一起抱她坐到轮椅上,回家。两人都是历经岁月的人,知心地不问病人是怎么回事。钱护士甚至知心地替她揩掉眼角微微的泪痕。
第二天果然一大早就有人上门送礼。
当云皓天抱着她到一楼接受那个礼物的时候,云皓天和她同时怔住。
来送礼的是汪晴晴。送的礼是……
沙发里正坐着个小小的娃娃,细长的眼眯着,长长的脸十分诱人。更可喜的是,他正手舞足蹈地独自玩着什么。在笑,笑得清脆响亮。
汪晴晴还没说什么,乔小北眼泪刷地掉落,染湿了脸儿。
“孩子叫北澜。”汪晴晴说,“容澜说了,孩子太小,母亲带着好些。云先生,你认为如何呢?”
“北澜?”一声低低的呼喊,乔小北拼出全身的力气扑到娃娃面前,手指轻轻摩挲着宝宝的脸儿。是真实的感觉,是她的孩子。她的孩子还活着,她只流泪,心里所有的感想全没有,也听不到旁边两人的说话。
她的宝宝还活着啊!
瞄瞄妻子,自从到他身边来她都很安静,可是此时却激动难抑。云皓天瞅瞅娃娃那张酷似容澜的脸。转过头,凝着汪晴晴:“婴儿当然跟着母亲的好。你告诉他,宝宝我和小北会带好。他如果哪一天想带回去,请提前通知一声。小北愿意给他,就给他。小北不愿意,这孩子就是我云皓天的第二个孩子。”
说着,示意旁边的钱护士照顾宝宝,他却轻轻抱过乔小北,坐到一侧。
“嗯。”汪晴晴轻应,被面前这温馨的一幕所镇住。这样豁达宠溺的云皓天让每一个女人不舍,小北的幸福触目可见。容澜,你别想了……
没有一个男人可以打败云皓天的。没有!
“小北,我走了。”汪晴晴挥手再见。
“慢走。”不送。乔小北的眸子一直就凝在娃娃身上。失而复得的感觉冲击她的心。
汪晴晴一步三回头。坐进车内时依然无尽的叹息。一世繁华,这会是小北的人生。
回到家,汪晴晴在门口遇上司徒谦。看着面貌清雅的男人,汪晴晴冷了容颜。
汪晴晴一头短发映得她十分俏丽,清新宜人,别有番夺人耳目的风情。司徒谦似乎呆住了。
没有一个字的交谈,汪晴晴从司徒谦腋下抽了离婚协议,大致看看,微微一笑:“司徒谦,我不用你的抚养费。所以银行卡号我免了。”
大笔一挥,协议生成。汪晴晴含笑双手奉回。
司徒谦没有接,喃喃着:“别以为我放你自由,你就可以和容澜双宿双憩了。步小佳在那里等着。”
“那又如何?”汪晴晴一挑眉,淡淡一笑,“我爱他,并不想成为他的绊脚石。司徒谦,你永远不会明白真爱。你不会明白一个女人的爱情。爱情可以穿越婚姻。”
“别告诉我你这一辈子就不结婚了。”司徒谦嗤笑。
“我当然会结婚。”汪晴晴笑盈盈的,向往着,“这世上总有几个懂得暖心的男人,我希望有幸能遇上。司徒谦,再见!”
泱泱风华,汪晴晴如浴火的凤凰,灿烂灼人。
司徒谦收不回目光,移不动脚步。忽然上前,一伸胳膊,紧紧搂住汪晴晴往床上倒去。
“疯子!”汪晴晴低语,手底下俐落,司徒谦没能躺到床上而躺到门口冰冷的地板上。
“晴晴……”司徒谦不舍的声音被汪晴晴挡在门外。
紧紧靠着门,汪晴晴眼睛一合,两行清泪如雨。、
崇尚爱情,忠于婚姻,可如今双手空空。三十多年了,老天爷从来不厚待她。一如容澜,倒霉的容澜,永远缺少运气的容澜……
还有倒霉的容海。
大步走出,买上两瓶白酒,驾车出去——她要与容澜同喝落魄酒。不对,还有个容海呢!果然孤儿出身的就是命苦,这么大把年纪依然孤独。
还是没心没肺的好,像汪苗苗,如今正做着蔡少奶奶,在香港呼风唤雨,偶尔和蔡成风一起来北京亦闪亮璀璨的一身,华贵得让多少女人艳羡……
自宝宝送到云家,容澜停止对云氏的摧残。但之前几个月的打击已令云氏全国商业都在走下坡路。云氏五十年的根基确实已经动摇。竞争对手侍机而动,云氏雄风难再。
云家上下缄口不言,不让乔小北知道云氏现状。
似乎答应步老先生的意见,容澜赴欧洲担任某国驻外大史。同行有步小佳。
一去无音讯。
流年似水,一年的光阴慢慢溜走。
云皓天急于到处求医,小北每况愈下,再这样下去根本就撑不了两年。人心都是肉长的,就算曾经闹过多少不开心的事,可乔小北的好性情被云家老少接受,云家上下都在替乔小北求人求药,希望能向阎王抢回这条命。跑全国大医院,也不放过偏方,最后有个医生提了句:“这个病确实没什么可救的了。不过中国有句唯心的话,叫病由心生。许多癌症不是药治好的,而是病人自己战胜了病魔。你这个病人对活命是否强烈**呢?”
小北自从进入云家,一直平静得让人心惊。在他身边时总是安静,有时安静得甚至感觉不到她的存在。
自从容澜把孩子送到云家后,乔小北这种情形更严重了些。
这种情形连云弈都感觉出来了。云弈经常陷入长久的深思。以为让云皓天娶了小北,照顾小北。小北就幸福了,可是看上去不是这样。尽管乔小北总是笑得那么温暖,含笑接受云皓天对她的好。她不快乐!
乔小北十分安静。当然,身体的缘故也不能让她燥动振奋。即使云皓天父子一有时间就替她按摩,可肌肉仍然慢慢萎缩。
镜子里的她已经有些皱巴巴。云皓天父子变着法儿藏镜子,父子都看着心疼,不想看到她面对镜中自己时的那份寥落。
不能照镜子,她就看小娃娃。抱不动小娃娃,就让护士把孩子放到她身侧,用脸儿亲亲他。小娃娃已经会走路说话了,会主动和妈妈亲亲。更加逗人喜欢。
唯一令人美中不足的是这孩子不爱说话。云皓天常常捏着孩子的脸儿说这小家伙摆高姿态。
没有人叫孩子的名字。北澜这两个字在这里是禁言,大家都叫娃娃星星。因为他的小哥哥说弟弟的眼睛像星星。
“这孩子真漂亮!”钱护士常常说。
“长大后会是女性杀手!”赵护士预言。
“唉,惹桃花的男人不一定幸福!”钱护士理性感慨。
“真正的好男人都只会想一个好女人陪着。”赵护士感慨,“太耀眼,反而真正适合他的那个人不敢亲近。”
“高处不胜寒啊!”钱护士总结。
“曲高和寡。”赵护士也有话说。
乔小北似乎没有听到两个护士的闲聊,静静的瞄着娃娃那双眼睛,久久不能移开。她不动,星星小宝宝可好动得很,摇摇晃晃跑到她身边:“妈——妈——”
慢慢地喊她,听了心里一阵温暖。温暖之后是更深更沉的感慨。
云浪诱哄:“星星,喊哥哥。喊哥哥给车子玩。”他手里拿着会闪灯的电动车。
“哥——哥——”宝宝果然受不住诱惑。
“真乖。”云浪高兴地把小玩具塞进弟弟小小的手心。
宝宝也高兴,把跟在“哥哥”后面的一个字说完:“……坏!”
原来小宝宝是说哥哥坏呢!
只有这时候,才一室欢腾起来。云皓天才会放松一身,轻轻拉着她的手,拥入怀。
“我想出去透透气。”她说。
“好。”起身,两个孩子留给护士和老人,他瞄了瞄,笑笑,俊美的容颜灼人眼眸,轻轻地征求她的意见,“我们上天台,没人打扰。”
她柔顺点头。
弯身推着她进了电梯,上天台。
初冬时节的北京有些冷,冷风啸啸吹过。云皓天把轮椅上的披风轻轻披到她身上,一手搁在栏杆上,一手轻揉她柔顺长发,站在她身后一起静静远眺喧闹红尘。
一片萧条,这冬天的景色让人也觉得寥落。她静静地瞄着光光的树枝,许久才收回目光,移到他的脸上。
他才二十七岁,已完全找不到十六岁那个痞痞的少年的影子,更找不到十八岁时的放肆。他是第二个云弈,但是云弈更儒雅些,而他多了几分玩世不恭,似笑非笑时的神态让人有些忐忑。
云皓天这一年多来除了去了两次美国,其余时间都在北京总部。除了上班的八小时,差不多全和她腻在一起。周末的时候会出外也是去医院。
她甚至不知道云氏到底怎么样了?他根本就没花心思专注家业,云氏当初被容澜打击得太重,到底怎么样了呢。
他在想什么那么专注?一年多了,他没有发过他所说的心脏病,可是一如往常的瘦。他瘦她明白的,他总是失眠,半夜醒来时总发现他正凝着她,那神情似乎怕她随时消失……
不好好睡的人哪里能长肉呢!
是不是她不得不与尘世告别时,一场大痛后他才会开始过正常人的生活。
颗颗泪珠滚下,她合上眸子,悄无声息地用眼泪宣泄这种无奈。
“下个月我要去美国一趟。”他与她商量,站在身后的他不知道她在掉泪。
“嗯。”她轻应,其实有些想问他到底去美国做什么。
“嗯,你瞧爷爷奶奶带孩子们出去玩了。”他忽然笑了。
“这个天气出去……”她笑笑,“皓天,爷爷奶奶好兴致。”
“小北……”他心情突然高扬起来,眉眼稍弯。
“怎么?”
“我带你去个地方。”
“好。”
十分钟后,两人来到了曾经标下的地标。
八十层的商业楼已经落成,销售火爆。两人坐在车内没有出去。
黯然无语,这北澜还是她的不?她不知道,也不想问。默默看着售楼处的盛况,她浅浅笑了。
云皓天那时突然变得狂妄,她当时懵了,最后还在云弈的提醒下才想明白他不是要垄断,而是看不惯她大着肚子天天繁忙操劳……
“真好!”
“已经和子杰交接了。五五分成。业绩还好。”云皓天谈到这儿十分高兴。
“那就好。”这是她与他交接的事,没办好总会觉得黯然。如今说好,那当然好。
云皓天笑了,那模样有点傻……
第一次看见他笑得如此憨。她也笑了,眉弯如月。
他呆了,忽然一把搂住她,吻上她的眼睛。细致缠绵,恍若热恋之中。
没有力气抗拒,也没想抗拒。她静静地坐着,任他的唇从眼睛上移开,深深探索红唇,似陷入迷香。
终于放开她。乔小北默默别开眼睛,泪光晶莹:“皓天,我已……鸡皮鹤发。”肌肉松弛,皮肤起皱,他年轻得有如青春校园明星,怎么吻得下去……
“小北,你已停在我十八岁时的记忆。今生今世,来生来世,就是那个模样。”轻抚她的脸儿,慢慢拥入怀中,两人静听北风呼啸而过。
车外寒冬,车内暖春。
生生世世?
慢慢合上眸子,第一次主动靠近他胸口,默默地依偎着,什么也不想。
云皓天抚上胸前的发丝,长吁一口气。一年多了,好不容易懂得给他个拥抱。他现在唯一的渴望卑微得可怜,只想在她离开人世前给他一点爱恋,而不是千篇一律的浅笑,沉默。不疏不近,不深不浅。
年轻热烈的吻再次落在她如丝水滑的青青发丝。
就这样好了,静静依偎在他怀中,就这样天荒地老。纳兰若的词一首首掠过脑海,他比纳兰更情伤。好歹,那个伤情人起码还爱过几次,而他的春天才开始,人儿就要离去。
他怎会再有春天……除非地球倒转。
这身子已经很虚弱了,连拒绝他的力气都没有。小北——小北呀!
“北澜发展得很好。”与她耳语,他感同身受。知道北澜至今是她名下的资产,莫二和乔子杰只是行政高管。
“嗯。”她点头。忽然想起,闭着眼眸问,“旭日呢?”
“旭日破产了,就在前几天。政府正在拍卖。”云皓天轻轻一笑,“旭日破产是意料之中的事,东方明霞完全不懂管理。”
“东方明雪呢?”两人是姐妹,关键时刻,东方明雪不可能不管妹妹的死活。
“东方明雪去**了。说去支边,永不回来。”云皓天懒懒说着。她闭着眼睛,他也有了困倦的感觉。
乔小北似乎睡着了。
用力一眨眼睛,长长叹息着。云皓天所有的表情定格了。
车前什么时候出现了他。
低头看看怀中的人儿,她还合着眼。轻轻腾出手来,不惊醒她,云皓天发动轿车。
可是车前的人不让路。
“让开。”微恼,云皓天低沉了声音。小北是在养神休息还是睡觉了?他多希望她是睡着了。
可是她没有睡着,听到他一说话马上惊醒,侧过脸看车前,脸色微微变了。咬牙没有作声。
面前是一年未见的容澜,他的旁边站着朝气蓬勃的步小佳。
“云夫人你好!”步小佳伸出手来,一派大家风范。
“好!”轻柔地说着,乔小北没有伸出手,而是笑着道别,“步小姐,再见!”
“云夫人来喝我们的喜酒哦!”步小佳喜悦得满脸通红,在车外跳着暖脚。
“喜酒?”她缓缓地重复着步小佳的话,眸子幽暗,但只是一会儿,她盈盈笑着,“恭喜!”
“谢谢!”步小佳跳到容澜一边去了,高高兴兴挽起容澜的手,“容澜,房子我们也看了,我们回去吧!这天气风太大了,比北欧都厉害。”
容澜没动,犀利的眼一直停在乔小北脸上,眸光深幽难懂,像在研究一件失传的艺术品。
“皓天,倒车。我们走。”默默收回眸子,她用尽一身的力气坐正,让自己看起来有精神一点。可是云皓天一伸手,居然又把她搂回胳膊里。
“容澜,朗朗乾坤,光天化日,你想怎么样?”年轻的男人眸子里火焰熊熊燃烧,云皓天扬声问着车外那个阴沉的男人。
容澜不语,手却透过敞开的车玻璃,飞快伸到两人面前。
正对着云皓天胸口,他要干什么?论拳脚云皓天哪里是他的对手!条件反射般,乔小北撑起身子稍微往云皓天那边移了移,用自己的脸挡住云皓天的胸口。
容澜一怔,愕然看着她的举动,手停下了。但只是一瞬间,然后接着伸过来。
他摸的是她的脸。
云皓天一伸手把容澜的手拍开了。
“为什么变得这么快?”他问,冷峻异常,黑瞳中似有毒箭射向云皓天。她脸皱了,看上去显老。他在质疑云家对她的好。可是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她默默别开眼,容颜清冷许多,努力坐正:“皓天,走吧。”
发动车辆,云皓天绕过容澜,带她回家。
他要结婚了,好啊……
她终于能在有生之年看到他成家了。步小佳是个好女人,比她乔小北都好多了,内外兼修,后台强硬。谁也不敢再欺负他,步家不会让他再去从事那些危险的任务,他会幸福的。
这天晚上云皓天惊异地发现,乔小北病情急剧恶化,连坐也坐不稳了。修长的男人紧紧抱着她,几乎要嵌入骨子里去。在她睡着之后,他才发出痛苦的低吼:“小北,别走。你走了我怎么办?”
可是乔小北睡熟了,不知道云皓天彻夜难眠。
天一亮云皓天就带她上了医院。连乔二奶奶都跟上了,乔二奶奶一跟上,云浪和小星星也就带在身边,两个护士也去了。
医生没有特别的办法,只是建议住院。住院就住院,可是这热闹的一家子一起住进了头等病房,还开了个家属间。
云家最后很不厚道地把一层楼的头等病房全包了下来。期限是无限期。
他宁愿花巨额费用让它无限期,让她永远活下去。等他一起百年同归。
才一天下来,意气风发的云皓天就苍老下来。彻夜不眠,在病房里来回走了几百个圈。
第三天晚上,他还是无法去睡。
“皓天!”她喊。
“什么?”他扑到她跟前,焦灼的俊脸几乎变了形。
“睡吧!”她落泪了,他再这样下去先离开尘世的可不一定是她啊。
“再等等。”他说,哪里能睡着。
泪花闪烁,她眸子一闪,用力伸出胳膊,浅浅笑了:“我冷。陪我睡。”
“好。”他立即答应,手忙脚乱卸下外衣外裤,爬到她身边。
她费力地爬进他怀中,含泪低语:“我是你妻子呀……”有疼她的权利。
只是住了三天之后,整个头等病房时响起了乔二奶奶惊慌的喊声,惊得云皓天跳起,惊得乔小北努力爬起,想站起,根本就徒劳。
“皓天,去看看奶奶怎么了?”她细细提醒。
不用去看,乔二奶奶已经踉踉跄跄进来了,扶着门框,乔二奶奶泪糊了眼,就是说不上话来。
“奶奶?”到底怎么了?
这当儿小浪也进来了,跑着趴向两人:“爸爸妈妈,弟弟被两个坏女人抱走了。幸亏我跑得快,要不然也被她们抱到车上了。”
“谁?”大惊,乔小北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一下子爬起来坐起。云皓天连忙坐到床上,从身后抱着,支撑起她。
“我只认得汪阿姨,那个有心脏病的那个。”乔浪隐约对汪苗苗有认识。
“这个女人!”既怒且恨。都一年多没见了,她还想闹腾什么?但不管她想闹什么,一定不是好事,那个女人活了三十多年,从来就没想过一件好事。
“我去报警。”云皓天起身,小心放好她。
“皓天!”她喊。
“什么?”他停下。
“告诉容澜。”她轻轻地,“他是星星的爸爸。”
微微一愣,云皓天漾开笑容:“小北,我知道。我会通知他。”
大步离开房间,云皓天报完警。想了一会,才拨通容澜的号码:“我是云皓天!”
“有什么事,我很忙!”容澜声音冷硬,似嫌云皓天担搁了他的良辰美景。
“孩子被汪苗苗带走了。”云皓天尽量平和。这世上最有资格恨他的就是容澜,他必须理解。
“什么?”容澜声音高昂,“我马上来。”
可是云皓天等了两个小时容澜才到。当容澜穿着笔挺的黑西装,系着深红领带,甚至西装上还别着鲜花站在面前的时候,云皓天愕然。
而且他身边还有容海和汪晴晴,两人也是盛装而来。
似乎在回应云皓天的疑问,容澜冷淡解释:“不好意思,我今天订婚。来晚了。不过我已查清汪苗苗的去向。”
容澜开的车去向是郊区。
弯弯曲曲不知绕了多少路,渐渐偏僻,终于停在一个山脚。
四人下了车。朝着山脚下一家小旅馆走去。
旅馆的院子里确实有两个女人争执。
“汪苗苗,我求的是财,不是情。”居然是东方明霞。
“孩子给我,我要用来威胁容海。”汪苗苗似乎比东方明霞还急。
“你威胁容海做什么?你这不要脸的不是早就和蔡成风结婚了。”东方明霞气急败坏,“别告诉我你要吃回头草,来断我的财路。”
“孩子给我。”汪苗苗伸手抢孩子。
“阿姨——坏!”才一岁多的小星星有一张和容澜一模一样的脸,更有容澜的胆量,可不会懂得害怕,只知道两个阿姨说话凶巴巴的,他不喜欢她们,要离开。
“你才是个小坏蛋!”东方明霞恨极,“你爸妈都是坏蛋。乔小北红颜祸水,害得我东方家……”东方明霞突然停住了,惊异地看着面前的人一眼。可是她有备而来,一晃眼,一把水果刀居然架在小星星娇嫩的小脖子上。
“住手!”云皓天没见过这场面,自然着急。
“你要什么?”容澜冷冷地,开门见山要条件。
“我要银子。我要至少十个亿。”东方明霞显然没想到容澜亲自来,有些慌乱,“这孩子你又不要了,云皓天的孩子你来做什么?我要云家给我十个亿。”
“那你呢?”汪晴晴笑笑地问汪苗苗。
“我……我……”汪苗苗结结巴巴说不上来,只眼巴巴地轮流在容澜和容海脸上瞄过。
“容澜从来没有喜欢过你。”容海陈述。平平淡淡的面容有着成熟男人特有的推力。
“我知道,他那个臭男人吊死在乔小北那颗树上了。”汪苗苗温柔依旧,“可是容海,我们有共同的孩子。你知道……”
“我不知道。”容海打断她的话,“汪小姐,我们当初已经说得很明白,只要你成为蔡家妇,所有恩怨一笔勾销……”
“那如果我爱上你了呢?”汪苗苗哭了,卑微而顽强,“容海,给我一次机会。我发现我真的爱上你了。容海,当我厌恶蔡成风的碰触时,我知道我爱你,舍不得你。容海,我们重新来过好不好?”
“可我不爱你。”容海冷淡,“当初我有责任,我愿意照顾你一生,尽我一生所能照顾着你。你放弃了。”
“容海,你当初不是这样……”汪苗苗哭,跪下去了。
“你当初也不是这样。”容海惘然,“当初你爱的是容澜。为了容澜你陷害小北……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没有不变的人心。”
“容海,我心痛!”汪苗苗捂胸。
容海不理。
容海没反应,汪苗苗转向容澜:“容澜你给我作主,容海始乱终弃。”
好重的罪名!容澜冷冷地,根本不瞄她:“蔡夫人关我们兄弟姐妹何事?为了表明我们政商清白,请蔡夫人以后不要私下找我们。”
汪苗苗软倒了,脸色苍白胜雪。
“我算是听明白了。”汪晴晴反而笑,有意无意朝两个女人靠拢,“原来路瑶的好心终于在苗苗你的身上起作用了。真难得啊!我就说嘛,风水轮流转,总有一天转回来的。苗苗啊,你终于懂事了。”
“汪晴晴你别拢来。”东方明霞算是明白了,汪晴晴在暗暗逼近两人。
“哟!我又不是男人,你们怕什么?”汪晴晴偏偏还有心情打趣儿,“你们都没带过孩子,这孩子还是我来带吧!”
“不,我要钱。”东方明霞有些绝望。
“十亿。我给。”云皓天心平气和,字字清晰,“不伤孩子,我会付你十亿。保证三天内到你的手。”
容澜飞快瞥了眼云皓天,没有作声。
汪苗苗起身,挡到东方明霞面前,突然一转身,抓住孩子:“容海,你要是不肯原谅我,我就毁了这孩子。”
“无所谓原谅。”容海淡然,眸子紧紧盯着汪苗苗的手——她手再快也快不过跟前的容澜,无须担心,“你也没有得罪我。当初是我先不对。后面也是我自己看开了。你如果动孩子一下,我今天就可以把你分成七八份。苗苗,你早已经触到我们的底线了。念在从小一起长大的份上,我劝你有点自知之明,好好回去做你的富家太太。”
“容海,我心痛……”汪苗苗心痛啊!一边流泪一边捂紧心口。她后悔了不成吗,不是说浪子回头鑫金不换。她还不是浪子呢!
容海冷淡至极:“苗苗,站在这里的人哪个没有心痛过?”
汪苗苗哑口无言。完全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容澜紧紧盯着同父异母的妹妹。东方明霞害怕他如鹰冷眸,一把抓过孩子,暗暗后退,拿着水果刀的手微微颤抖着。
“那是你侄子。”容澜冷寒之气凝住整个小院子。
“我没有你这样的哥。”东方明霞怒吼,“你把整个东方家都给毁了。二哥,三哥,全没了。姐姐也不肯待在这里,她去了**。”
“东方岩该死!我没有出手伤东方旭。他的死因东方岩最清楚。”容澜冷静相告,“东方明霞,你没送到我面前也罢,可是既然送到我面前,你今天就得偿债。小北受的苦你必须加倍偿还。”
“大哥……”提起当年下药的事,东方明霞总算记起要害怕。
“你要干什么?”东方明霞脸儿朝着容澜,不放过大哥的表情,捏紧手中的水果刀,半弯下身,紧紧抓住小星星的衣领。可是那可怜的孩子根本就不怕刀,完全不明白刀的威力。居然大大方方地和大人玩耍一般。小星星在笑,还用他娇嫩的小手儿摸刀把。
瞄着儿子,瞄着这个胆大的小家伙,容澜的面容暖和了些:“东方明霞,孩子给我,你还可以将功补过。”
“不可能!”喃喃着,东方明霞一直往后退,身背一直抵到围墙。再也没法后退。
“你没有机会了!”容澜冷漠一语,长臂伸出,东方明霞根本来不及做任何动作,已从东方明霞手里夺回孩子。放到身后。
小星星一落地得到自由,立即摇摇摆摆地朝云皓天走去:“爸爸——”
所有人都愣住,不约而同瞄向容澜——自己的儿子喊别人爸爸,这个傲气的男人心里会是什么感受?
容澜却在向东方明霞逼去:“过来,去警察局。”
东方明霞手中的水果刀举得高高的。呆呆地看着手中的刀,不明白她策划的绑架案才持续了两个多小时就宣告失败。
那边汪苗苗还在求容海:“容海,你给我次机会好不好?容海,我心痛!”
“在下不敢动有夫之妇。”容海平淡的面容平和。不管汪苗苗如何说,他已如老僧入定,一颗男儿心再动不了丝毫。
“为什么呀?”汪苗苗不明白。心一横,逼问,“容海你给不给机会?”
容海懊恼:“苗苗,你结婚了你懂不懂?”蔡成风呢,一点都不管这个妻子,让汪苗苗和东方明霞干这种事?
“你不给机会,我就去死!”汪苗苗无计可施,只得以死相逼。
几人面面相觑,最后汪晴晴出声:“再不懂事也只有等死了。”死的时候应该大彻大悟了吧?
容澜这才转过身来,漠然瞄过汪苗苗,根本无视这号人物,颔首:“晴晴,把东方明霞带回去录间,待审。”
“小事一桩。”汪晴晴笑盈盈走向东方明霞。
“都是一群坏蛋!”汪苗苗生气,“还说什么青梅竹马,说什么手足之情。都是一群浑蛋!”
汪晴晴闻言皱眉,这苗苗被蔡成风宠得又变笨了些,粗了些。
汪苗苗骂着,心里越发不舒服。一手拨开容海,却被容海挡住:“你不能走,得和东方明霞一起录音。苗苗,你涉嫌了绑架罪。”
“天哪!”汪苗苗觉得好笑,“容海,我什么也没有做。瞧,那娃儿也什么损伤都没有。我犯了什么绑架罪,真好笑!”汪苗苗是真的觉得好笑,越想越好笑,不客气地大笑起来。根本没把容海放在眼中,对直推着容海,容海眼角在瞄着汪晴晴对付东方明霞,没注意汪苗苗,也没想到汪苗苗力气会那么大。他被推得一个踉跄,高大的身躯竟被汪苗苗推向了东方明霞。
东方明霞手里的水果刀刀尖正对着容海的方向。
好在容海身手非凡,快到刀尖时止住身形。瞪着汪苗苗,容海漠然:“苗苗,你真恨我到要命?”
“是,我恨你。”汪苗苗恼羞成怒,“既然都赶我走,你不如死了。”
“好,既然恨不得我死。你就动手吧!”容海黯然,握拳对着心口,“刀在那儿,我在这儿。你再推,推完我们恩怨两清!”
“你以为我不敢吗?”汪苗苗气得眼睛通红,不由分说,果然一身都冲向容海,容海再次向刀尖倒去。
“天,容海你表演特技么?”汪晴晴一声惊呼,一个侧身,拳头伸出,飞快推开东方明霞。随手铐住她。
可是已经晚了,容海见血。
几个人都看到容海搁在胸口的手臂有血涌出。
“汪苗苗,你杀了容海了。”汪晴晴气急。
“天啦!”汪苗苗扑过来,却不敢碰容海,喃喃着,“容海你伤了哪里?”
“心脏!”容海说,“我活不了了,你可以走了。回蔡成风那儿去。”
说着,缓缓倒下去。他的胳膊确实鲜血流淌……汪苗苗发出一声尖叫,愣愣地看着他胳膊上的血汩汩流出。忽然蹲下身去,嚷着:“容海我没害你啊!容海你别死!我去抱早早来见你……早早现在在哪呀!早早几岁了,一岁?两岁?三岁?天,容海,你十八岁的时候还背我呢?瞧你现在这血糊糊的模样,只有我汪苗苗看得上你了。容海你娶不到女人的。”汪苗苗发狂了。
“谁说娶不到?”汪晴晴哈哈大笑,成心气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苗苗你不知道,我和容海自从这次从A市回来就一直约会吗?”
“你说谎。你怎么看得上容海?”
“谁说我看不上。只有你才不知道识好。”汪晴晴悠然蹲到容海面前,饶有兴味地朝容海笑笑。容海尚未反应过来,汪晴晴一吻送上。
“汪晴晴我恨你!”汪苗苗呆住,张着嘴儿看着,然后转身就跑,“成风,这个女人抢我的宝贝,替我打死这个女人。成风,你瞧我真的喜欢容海是不是?成风你听我的话,把汪晴晴收服啊……”
众人面面相觑,汪晴晴犹豫着把大家的怀疑说了出来:“她疯了?”
好像是。说话七七八八的,不是疯子说不出这些话。
下一秒,汪晴晴已经飞快从车内拿来纱帽药物,蹲到容海面前:“伸出手来,再不止血可真死了!”
原来容海伤的是手臂而非心脏,千均一发之际避不开东方明霞手里的刀尖,只得用手强撞。这会儿不危及性命,可也伤得不轻,血流不止。好在汪晴晴久经沙场之人,对待伤员特别有经验,不两下替容海止了血,然后扶上车子:“容澜,你送云先生父子回家。我先送容海上医院。”
容澜颔首。
一见点头,汪晴晴的车子如箭般飞出。不几秒就消失在容澜视线之外。她找了最近的一家医院,送了抢救室。三两下就把容海的伤口处理好。
容海进了抢救室倒笑了,调侃:“晴晴,我又不是你们女人,这么娇弱。流点血就抢救。”
“没办法,我们命贱,就只有自己疼自己。自己不当大事儿,就没人当大事儿了。”汪晴晴大气一挥手,“何况进抢救室上新闻也好说些。容海估计你这次又会上报纸,瞧,进抢救室的英雄才是真英雄呢。我可不瞒你,每次我受伤都要进抢救室。只要流了血就要进。这是官场战略你懂吗?”
“晴晴……”真是无话可说,容海笑了。平淡的面容浮上笑意,含笑瞄着汪晴晴。
“这么看着我,是不是我太漂亮了?”汪晴晴见他没事,也高兴,拼命打趣容海。
“是的。”容海深思,然后点头。
“去。”汪晴晴乐了,“我少女时候你都没发现我漂亮,快老了再来说这句话太晚了。”
“不止男人越老越纯正,许多女人也是年龄越大越有魅力。”容海不以为然。
“这句话真经典。”汪晴晴歪着头,“原来容海你是个哲学家。”
“只是实话实说罢了。”容海脸红,被人称赞他冷静不下来。
“容海你是不是认为我是个笨女人?”汪晴晴感慨。司徒谦回头了,可是她再也勉强不了自己走回那个名流之家。
“有时候是。太有个性了,一般男人都害怕。”容海颔首,“你这个人大多时候像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不过我习惯了。”
汪晴晴噗哧笑了,半真半假:“容海,不如我们组织个家庭怎么样?嗯,我帮你带早早。实话吧,早早像你,要是像汪苗苗那丫头,我才不想带。”
容海惊住。尔后一笑:“这种事也能开玩笑!你就是这样任性随意,要不然这么多年怎么会吃这么多苦头。”
“容海,我是说真的。我突然发现容海好可爱。”汪晴晴笑着,“这样吧,只要你不嫌我官职比你高。你追我吧。”
容海莞尔:“应该是晴晴不嫌我官职比你低……”
“要不先试婚看看。如何?”
“你不爱容澜了?”容海问。
“容海你该死!”汪晴晴发飚,“有些事一辈子不能再提你不知道吗?一辈子!是一辈子!容海我不相信你心底深处没有一个你深爱且付出一切的女人,可是你能提起吗?”
汪晴晴落泪了。
了然,容海不语。是的,有些感情一辈子不能再提,他深深地体会过。
“喂,你追不追?”汪晴晴催了,“当然,我们的确很凑合很凑合,如果成功将会成为典型的中国式家庭。”
“我没追过女人!”容海脸红到耳根。
“切!”汪晴晴不是一般的失望,“身为男人不懂追女人,真是人生第一大失败。要不我教你吧?”
“啊?”容海晕倒了。汪晴晴这个女人真是率性。真奇怪了,她爱了容澜那么多年,怎么就不敢调戏容澜半句,他容海真好欺负啊!
汪晴晴愣了:“容海你没这么逊吧?女人的刀刺不死你,我汪晴晴威力无穷,几句话就把你给吓死了?”
容海接着装死。
“还是伤口真那么深?痛死了?”汪晴晴还在怀疑,“还是我男人缘真那么差,只适合做情妇,不适合做老婆……”
容海听了冷汗涔涔,决定容澜不来接他,他就一直躺在抢救室里。
请谅解谅解他吧,他是个老实人,经不起汪晴晴的调戏……再调戏下去他会当真的,汪晴晴又是个大美女,个性也适合他这大老粗……
容澜不可能来接他。
把东方明霞送到公安局接爱法律制裁。容澜默默坐回车。
“你去订婚吧。”云皓天这才说话,“不好意思,担搁你的大事。”
“不,我先把孩子送到小北手里。”容澜坐进车,默默瞅了眼小星星,他的孩子喊云皓天喊爸爸喊得挺亲,他心里十分不舒服。可是孩子必须留在小北身边,他就不信了,长得酷似他的宝宝天天待在她身边,她还能忘了他容澜——她绝对不可以在云皓天的温存中遗忘他容澜,一生一世都不可以。
“不,我带孩子回去就行。”云皓天立即否定。
“我得问问,她为什么连个一岁多的孩子都看不好,让别人给拐走了。”容澜黑瞳若箭,直直地刺向云皓天。
“小北身体不舒服。”看来容澜当真,他不得不说清楚些。
“不舒服?”容澜厉眼扫过他,“我也觉得她不舒服。云皓天,她在你云家一年变化这么大,你云家对她做了什么?小北现在敢照镜子么?”
她敢照,问题是他们父子不敢让她照,怕她看着伤感。把家里所有镜子都藏起,连所有落地镜的家俱都给换了。
掠过云皓天,容澜对直开向医院:“就是你开始在那里等我的医院吧。我送孩子给她,我亲自交给她,看她以为还会不会让孩子落到别人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