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往世事难料,厉焱就算知道这些道理,也从未想过会‘人祸’真的会降临。
而这些降临到慕离头上的苦难,厉焱恨不得让自己去替他痛苦,而他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在对自己的惩罚。
“他的眼睛,可能会造成短暂性失明。”
这句话从医生口中说出来犹如一声震雷,把厉焱瞬间劈成了两半,好不容易扶住了墙才站稳,却早已坠入了山崖,摔得一身粉碎,骨灰零落飘散。
问及缘由,医生也说不出是什么原因,或许是情绪造成的?而单看眼睛,也没有任何疾病,如此说来,也只有外在因素的影响解释的过去了。
心如千斤重,双脚软绵绵的,直到医生离去他又扶着墙靠了一会,靠着靠着,竟埋头低声抽泣起来。
从来那么骄傲强势的一个人,如今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一样,哽咽着抱着身体,将悲苦都独藏进双肘里。
低泣了一会,他才抬起头,刚刚抹掉眼中湿润,就听到一阵凌乱的声音,回头一看正好一个护士被踉跄的退了出来,站的那个位置刺激了他的注意力,拔腿就向前跑去。
“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你来的正好,你朋友他不肯输液,还把我赶了出来,你快去安抚下他的情绪吧。”护士的态度颇有些不满,刚才为了躲过那些物体的袭击,差点没让她摔个仰八叉。
“不好意思,我这就去跟他说,你稍等会。”
在门外聚集的目光中轻手轻脚走进去,床上缩着一小团清瘦的身体,那双漂亮的眼睛只看得到黑色瞳孔,但里面的光芒,忽然间全都消失了。
厉焱跟着心脏一疼,肝胆微颤,却还是强装冷静,如果他都愁眉苦脸,那慕离的情绪就更得受影响。
“小离?”他站在床尾那边,并没有再上前一步,他尝试着让他可以接受自己,眼神也放的极其温柔。
但面前的少年虽然抬起了头,视却涣散的没有聚焦到他身上,却能听到他确切的说道:“你也出去。”
他试着上千了几步,床上的人随着又往后缩了缩。
他轻声道:“别怕小离,我在这,我绝不会离开你。”他伸出手,想去搭上他瘦削的肩膀,可是怕他抵触,又缩了回来。
“我不需要你的同情。”少年依然傲骨犹存,也许在他看来这就是对他的可怜,而这种可怜,深深踩踏着他的自尊心。
“你知道的,我厉焱从来不会同情任何一个人,所以我不是在同情你,我不过只是想陪着你,我想陪着你度过所有的难关。”他慢慢坐到他身边,但仍然是很轻柔的动作,“不光是现在,未来的每一天,我都会陪着你,你烦我也好,嫌我也罢,但这辈子,你都休想再甩掉我。”
这辈子,都别想再逃。
“厉焱,你又何必守着一个没有光明的人。”慕离自嘲自讽着,嘲命运,讽世事,好像从头到尾,不幸运总会‘光临’在他头上。
不,确切的说,是从这个男人回来后,似乎一切厄运都在接踵而至。
于是他将所有的埋怨都开始归根在这个人身上。
他在下一刻换上了冷漠的面具和冷漠的心,声声都在对他的驱赶,“我想一个人静静,请你出去。”
“但你得先接受医生的治疗,只有这样……”
“我说了出去!你听不懂人话吗?!”慕离吼了一声,也不知道抬头对向那个位置,但是态度已经明了了。
厉焱在原地震惊了一会,也许是因为那双眼睛将自己全身上下刺下了伤,也许是从来没有看到过慕离发那么大的火。
心里挣扎的闪过低落,委屈,他知道再这么下去只能让局面更糟,但也只能再次轻轻说道:“我可以走,但你必须听医生的话,这样才能好得快。”
“不用你操心,出去!”
他还是那么无情冷酷,厉焱只好出了病房,走之前跟护士叮嘱了下,自己则跑到外面透气。
独自到车里收拾了番情绪,他立刻联系了沈汶,“给我立刻联系全国最好的眼科专家,越快越好。”
而作为助理沈汶不便多问,只有按照上司说的办,虽然他还一肚子的疑惑。
挂下了上司的电话,就迎面碰到了易子陌,他的脸色蓦的暗下来,直接视而不见。
“小汶,你怎么不理我?”易子陌截下了他,装起了一脸无辜。
“沈总,你怎么来了?”
“这里也不是在办公,你我就没必要那么客套了吧。”易子陌望四处无人,便走近面前的男子,暧昧的气息在那张俊秀的面庞上游走。
“沈总,请你注意点,这里是公司。”沈汶后退一步,平日的温润如玉早已不复存在。
“看来你还是对之前的事心存芥蒂。”易子陌伸出去的手重新插进兜里,一副风流不羁的样子让沈汶更加厌恶愤恨。
他也不知道是什么让这个男人还能说的那么理所应当,“易子陌,你少给我装作事不关己的样子,那天的耻辱,我永远都没齿难忘!”
那一日,他经历了人生中最灰暗的时刻,也是他从未想过会经历的痛苦。
“我知道,这对于你来说无法接受,但毕竟有些也不是事实,即便真的那样做了,我觉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沈汶想豁出去的拳头却又看着在公司硬是给按下了,胸腔积蓄的怒焰只能让他咬牙切齿的蹦出几个字:“你就是个禽兽!”
“没关系,你尽管骂,都说打是亲骂是爱嘛。”本就生的一副魅惑狐狸的样,他盈盈的牵着笑,但这缕笑容却气的沈汶浑身发抖。
“你!”
“怎么了,恼羞成怒了,那天也没见你那么愤怒啊。”他继续向前,在沈汶要向后倾倒时一把揽住了他的腰,声线极为诱惑,“我说,你别对我那么凶,搞不好有一天把我惹不高兴了,我还真能来个现场直播。”
“你给我放开!”沈汶手忙脚乱用尽力气才推开了他,终是忍不住打了他一个耳光,“易子陌,你就是个败类!害了林楚音还不够现在又来祸害我,你做的这些事早晚必遭天谴!不得好死!”
沈汶一向性格温和从不轻易发脾气,可如今却让他这么恨的牙痒痒的易子陌是第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