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进店之后, 烟枪一把搂住陈栎的腰,搂得死紧,在陈栎耳边说, “气死我了。”
“刚说什么了?”陈栎声音冷冷的,但冷得很勾人。
“说什么了?”烟枪装失忆。
陈栎用膝盖顶开烟枪, “赔我酒架,不然离我远点。”
“明明有一半是你砸的。”烟枪死皮赖脸地又搂上去, 陈栎又把他顶开,乐此不疲, 谁先不耐烦谁就输了。
“我砸那是被你气的。”陈栎说。
“嘿巧了, 我砸也是被你气的。”
陈栎无奈,“在里面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在你店里不得给你这个当老板的面子。”烟枪说。
这事说来好笑, 他们上次在酒吧吵架砸了酒架,那个二百五经理不知过了多久才发现, 差点原地吓出病来,起初还不敢告诉陈栎,后来查了查价格大概要他一整年工资加上偷吃的红利才能赔得起。
陈栎酒吧的监控又时灵时不灵——其实大多数时间都是雪花屏,经理只好壮着胆子把陈栎喊来。
陈栎总不能真让二百五经理背黑锅, 所以反手把锅甩给了烟枪。
烟枪举手认锅,“好好好,都我的错,记我账上。”
然而都把锅给他卸了经理还哭丧着脸追着陈栎埋怨了一路说自己好辛苦, 自己好可怜。
“我想换个不会说话的经理。”陈栎冷着脸说。
经理先是一愣, 然后以原地消失的速度溜了。
“去趟小孩的店。”陈栎裹了裹外套。
“你还挺上心。”烟枪伸手揽过陈栎肩膀。
“毕竟你也说了, 她才十三。”陈栎语气淡淡的。
酒吧街也是满地的白袋子, 还有其他花色的包装纸混在里面,显得很像弱势群体。
温元帅这次造势很成功, 他公开的配方也是真实的配方,但证明毒害性的报告……陈栎知道那是假的。
但假的又如何。
“诶,我都忘跟针叶说这事儿了。”烟枪一拍大腿。
“你没发现他好几次看你都欲言又止?”
“你没事儿瞅针叶干嘛,也不嫌辣眼睛。”烟枪笑着说。
“因为他也总看着我欲言又止。”
烟枪想了想还是决定把那个误会封印在自己嘴里。
两人沿着酒吧街往深处走,忽然陈栎停下了脚步。
不远处有一个垃圾堆,垃圾垒成小山包,上面盖满了白袋子。
烟枪顺着陈栎的目光看过去,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在层层叠叠的白袋子的覆盖下,有一条纤细的小腿,脚上没穿鞋子,已经全冻成青紫色,多半凶多吉少。
“去看一眼。”陈栎说着跑了过去。
两人把人从垃圾堆里刨出来,是个女孩,身上穿着修女裙,已经被垃圾染得看不出颜色,紧紧地蜷缩着,脸埋在胸口。
但陈栎还是很快认出这个女孩就是之前在酒吧街上传教的那个女孩。
她瘦得脸颊都凹陷下去,皮肤青紫脆薄,陈栎凑近她的唇边听了听,还有微弱的呼吸声。
陈栎脱下外套,裹住抱起小女孩,对烟枪说,“还活着。”
“去医院?”
“把黑魂叫来。”陈栎说。
“好。”
他径自抱着小女孩跑进针叶女儿的店里。
针叶女儿又穿着那身游戏服招呼客人,但今天没有戴面具,看见他闯进来,先是一惊,然后伸手在鼻子前扇了扇,“好臭!”
“给我拿瓶玻璃水。”陈栎把小女孩放进卡座的沙发里。
针叶女儿把玻璃水拿过来后就不肯走了,自己跳上桌子盘腿坐好,好奇地看着两人,嘴里念念叨叨,“陈叔叔,你怎么捡了个小姑娘啊?咦,她怎么这么这么紫?化妆的化吗?”
“她是不是晕倒了啊,哎呀她真瘦,女孩子不能太瘦会晕到的……”
陈栎充耳不闻,把玻璃水倒在手心搓开,先在小女孩脖子上捂了几秒钟,辛辣的酒味直冲鼻子,女孩呛了一下,眼皮微微掀了掀。
见没有内脏出血,陈栎稍稍松了口气,又给女孩用酒搓了搓四肢的关节处和支端末梢。
应该是冻得时间还不算太久,但女孩身子瘦弱,晕倒之后浑身血液不流通,呈现出可怖的青紫色,又被机器清扫员倾倒了一身白袋子,差点横死街头。
“给我弄点甜的温水。”陈栎又对针叶女儿说。
针叶女儿一撇嘴,“我这儿是酒吧,上哪儿给你弄温水去?”
陈栎横了她一眼,“骗我,你不烧叶子?没炉子?没水?”
“好吧好吧,我去给你弄。”针叶女儿只好跳下桌子,一路小跑去给陈栎取东西。
针叶女儿回来之后,陈栎又叫她去拿速溶粥,她的小朝天鼻都快被气飞了,“陈叔叔,你能不能一口气说完!”
“不能。”
针叶女儿只好又往后台跑。
小女孩一直没有完全清醒,眼珠子时不时动两下,像条盘起来的小蛇一样靠在陈栎的胳膊上,冷冷的,硬邦邦的,身上散发着腐烂的气味。
陈栎知道她为什么跌倒在垃圾堆里。
但他又能怎么指责她,一个狂热到盲目的信众。
或许今天能醒过来,明天她还会走上街头,纷发女神的神像。她不想用自己的信仰赚钱,但信仰向来填不饱她饥饿的肚子。
针叶女儿蹦蹦跳跳地回来了,又一屁股坐上桌子,差点碰翻了陈栎烧着的糖水。
“喂,小兔崽子。”陈栎声音有些哑。
“干嘛?”针叶女儿立即戒备地把两只手护在胸前。
“你信不信神。”陈栎问。
针叶女儿想了想说,“财神算吗?”
陈栎一阵无语,他突然觉得自己一点儿都不努力,难怪营业额干不过人家。
“诶,我去带她换条裙子吧,她看上去能穿我的裙子。”针叶女儿指了指小女孩。
“她估计不想脱掉这身衣服。”陈栎说。
“哎哟怪臭的,我还做不做生意了。”
这时烟枪带着黑魂赶过来,黑魂看了一眼沙发上的小女孩,嘴角抽了抽,“这都饿成人干儿了,你们找我干嘛,应该找厨子啊。”
“看看有啥毛病没,”陈栎掏出身上所有现金,卷了卷塞给针叶女儿,“替我照顾几天,尽量别让她出去乱跑。”
小财迷点了点数,非常满意,“好说好说,我最擅长搞定小姑娘了。”
黑魂检查完说问题不大,养养就好。陈栎才松了口气,但很快又皱起眉头,凑到烟枪耳边把小姑娘的事讲了一遍。
烟枪听完挠了挠头,沉声道,“这挺麻烦的。”
“就看迷财能不能打败迷信吧。”陈栎说。
“我给你拿了衣服,在车里。”烟枪心疼地摸了摸陈栎的脸,“你是真不怕冻。”
陈栎这才感觉到身上又湿又粘,顿时浑身不舒服,他回头又叮嘱了小财迷几句,便和烟枪回了自己的店,简单清洁了一下。
他们刚从店里出来,两部手机齐声响了起来。
黑魂愣了一下,掏出自己的手机——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烟枪拉着陈栎往“总督”跑,回头对黑魂喊,“我们干活去了,你自己想办法回基地吧!”
“嗖——”
陈栎侧头躲了一下,果然看到一个酒瓶呼啸着朝烟枪砸去。
烟枪也躲过了,只听一片清脆的碎裂声,烟枪悲痛地骂道,“艹,还不如砸我头上呢!”
酒瓶在“总督”的后窗炸开了花,虽然没能把跑车的车玻璃砸碎,但也磕出了几个不大不小的坑。
两人跳上车,塞上耳机,伤寒干巴巴堪比ai的声音响起来,“第四大道道东,机器人暴动。”
“机器人暴动也归我们管?”陈栎语气不爽。
“暴动的机器人是——琥珀。”
两人同时一愣。
“任务,把自由端接进她的主控,自由端里有‘逃亡’指令,发作时间两到三分钟不等,你们自然点儿把她放跑……如果搞不定,一样把她放跑。”
“收到。”
“更改地点,她到猞猁横断了。”
“卧槽,她坐火箭呢?”烟枪被这两个地点的距离震惊了。
“嗯,跑得快。”伤寒说。
“你把实时定位给我们发过来。”陈栎说。
“不行,你们车上的机子镜像不了这个运算,听我指挥。”伤寒说。
“啧,我现在觉得我们俩还真不一定打得过这个琥珀,上次徒手撕老大的就是她吧。”烟枪说。
“只要你别拖我后腿,没有打不过的。”陈栎说。
“你别老往我路径上撞才是真的,哪次开火我不得躲着点你。”烟枪说。
“所以你不行,你见我哪次划着你了?”
“喂,别以为我忘了,你上次一刀差点给我送走。”
“那会儿我刚复出,手抖。”
烟枪立即软了下来,“是我记错了,没这回事。”
陈栎没忍住笑起来,“老烟,你也不用这样吧,没点儿下限。”
“对你还要什么下限。”
“你这话,不对劲啊。”陈栎慢悠悠地说。
“你听着不对劲那是你不对劲。”烟枪笑着说。
“你们两个能不能尊重一下别人。”ai伤寒冷冷地说,“向着黑月公园去了,目标行动暂缓,园内人也不多,你们快点。”
“你别听不就行了。”烟枪说着,把车头一转,速度提高,直奔黑月公园而去。
伤寒果断挂了频道。
“总督”一路疾驰,在伤寒二次更新地点前赶到了黑月公园。
黑月公园是一个大型的恐怖主题游乐场,远远看去是一大片漆黑的森林——实际上没有一棵树是自然植株。
“真是找了个好地方。”陈栎说。
黑月公园中短促的惊叫声此起彼伏,也不知道是被游乐园吓得,还是被琥珀吓得,目前他们还没有追踪到琥珀的身影。
“伤寒,动动手指黑一下主控,给我们开个灯。”烟枪说。
“没灯,进去之后有偏光路线灯,”伤寒顿了顿,干巴巴地说,“看上去挺好玩的。”
“快开着你的小黄过来。”烟枪笑着说。
“很容易就能放跑她。”陈栎从顶窗跳回车内,他刚刚站在车顶上观察了一下路线。
“说不定到时候是她不放你们呢,接口一般在后颈,她的,不确定。”伤寒嘲讽道。
这时一声刺破夜空的尖叫响起,塑料黑森林都跟着抖了几抖。
那叫声不是人声,因为人叫不出那么大的音量。
——那是人工智能机器人将体内扬声器提高到极限发出来惊天动地的“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