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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作者:一杯三两墨 当前章节:3661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10:31

老妇人拉开一旁的小柜子, 从里面找出一根棒状芯片,她把这根芯片插在桌面上的一个很难注意到小孔里,木头的桌面立即翻了过来, 露出里面的主机和显示器——他们竟然一直在一台中型运算器上吃饭。

显示器快速加载完内容,开始播放一段高清影片, 那是几条白肉翻滚在一起,画面不堪入目。

“你猜, 这两位是谁?”老妇人指着其中两条问。

“不认得。”陈栎无奈。

烟枪看了一会儿,默默地用手盖住了自己和陈栎的眼睛, 这尺度着实太大。

“你知道马上要从军政部退下来那位吗?”老夫人不再卖关子, “他退不是因为别的,实际上是为了给他的小情人腾位置, 这个,就是目前选票排在第一位的候选人。”

“什么玩意儿?”烟枪眉头大皱, “他们不是同性吗?”

“正因为是同性才昏了头一样一往情深。”

“您打算怎么办?”陈栎问老妇人。

老妇人歪了歪脑袋,“我还没想好,怎样才好玩呢?”

“您有想扶上位的人选?”

“扶上位就是扶上断头台,我还没这么无情, 不如我把它卖给你们?”老妇人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我们并不涉及这方面……也不太想收藏动作影片。”陈栎说。

“你确定反革也不需要吗?”

陈栎吃了一惊,“您认得他?”

“不仅认识,我们关系很好,他经常赊账, 我也不追究。”老妇人笑着说。

陈栎了然, 难怪反革如此放心他们来泥土巷子, “那您还是直接卖给他吧。”

老妇人把芯片取出来, 扔进一个包草药的干燥纸袋里,塞进陈栎手里, “那你先拿走,他不要,再给我还回来。”

“您从哪里得到的?”陈栎无奈地塞进衣袋,他觉得这玩意儿多少有点辣手。

“这是贫民窟里的旅馆,有些人为了刺激真是拼命。”

“也不算什么真爱,这都几条腿摞在一起了。”烟枪说。

老妇人嗤笑一声,“现在谁还在乎□□是否贞洁,有时候□□越不干净,爱得越真。”

“您还有别的什么事吗?”陈栎扯开话题。

“最近不太平,你们要小心点。”老妇人嘱咐。

陈栎突然想起来,“t最近怎么样?”

“还不错,不过他好像变了一些,更急切了,是发生了什么吗?”

陈栎犹豫起来,梅少爷的死讯还没有向外公布,他并不想散播。

“你当初为什么会把这个孩子送过来?”老妇人问。

陈栎思索片刻,他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就在一瞬间,就决定了。”

“我有点害怕他。”老妇人的话出人意料。

“那您为什么还要教他?”

“也是一瞬间,就决定了,他是不是会什么魔法啊?”老妇人笑着说。

“他…他是个运气不太好的孩子,希望您能替我照顾好他。”

“遇到我,还能说运气不好吗?”老妇人笑着说。

陈栎点了点头,“遇到您是他的好运。”

“不早了,不知不觉天都快黑了,你们回去吧,対了!还有一些煮好的牛肉,你们带回去吧!”老妇人站起身。

“不用,我家没有冷藏柜。”陈栎推辞。

老妇人有些失落,抿了抿嘴唇。大概每一个慈爱的长辈在被晚辈拒绝赠送食物的时候都会失落。

***

乘公共交通回到酒吧,已经入夜,也正好是酒吧街最热闹的时间。

今天那个小丑仍在交叉口的位置表演,不知他和乐队是怎么商量的,那些年轻张扬的乐手们竟然同意给他伴奏,而他在不知疲倦地跳滑稽舞。

金属摇滚和滑稽舞,其实也很像这个时代。

“你说…他是不是辰月初的人?”烟枪贴近陈栎耳边说,一缕热气吹入耳道,很痒,陈栎忍不住把他推开了。

烟枪撇了撇嘴,有些委屈。陈栎只好把又他拉回来,轻拍了拍被自己推过的地方,他刚刚没收住力,现在有些后悔。

“应该是。”陈栎回答之前那个问题。

“他是放心不下你,还是有别的想法。”烟枪抓住陈栎的手,攥在手心里,心满意足地笑起来。

“我哪知道。”说话的时候,陈栎还是没忍住向下瞥了一眼。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酒吧,t正在舞池里唱歌,他还穿着之前那身朴素的衣服,小背包就放在脚边,比街上的流浪乐队还随意些。

那是一首低沉沙哑的情歌,充满了抽象的欲望。欲望本就是抽象的,但很容易附着在实体身上,每个人都是欲望的容器和载体,被欲望驱使和影响,这样欲望就变成了具象,而抽象的欲望留在了文学和音乐中。

陈栎找出那只剩下五分之一的苦艾酒,正好能装满两只方口矮杯,他和烟枪碰了一下杯,幽蓝色的酒液打起一个浪花,溅在了他的虎口上,他虎口上的割伤还没愈合,他放下酒杯,随手甩了一下。

高度酒碰到伤口,即便是他还是吸了一口冷气,咬了咬牙。

烟枪从口袋里摸出一包消毒纱布,拉过陈栎的手,小心地擦干酒渍,重新包扎好。陈栎的手上布满了伤痕,左手无名指和小指有不同程度的形变,常年握刀,内掌只要是掌骨突出的地方都盖着一层薄茧。

但即便是这样一双手,烟枪也觉得很好看。

陈栎抽了一下手,没抽开,他无奈地说,“你喜欢手工砂纸吗?改天我去古董市场给你买两张。”

“倒不必花冤枉钱……”烟枪声音听起来有些闷闷。

“库吉拉说打断重新接上能变直一点。”陈栎动了动那两根指头,那种诡异的滞涩感至今未消,已经跟了他十几年。

“干嘛要受那份罪。”烟枪把那五根命途多舛的手指握在一起,小心翼翼地托起来,凑在嘴边轻啄了一下。

“神经重置也能让它雨雪天不疼。”陈栎说。

“她就是手痒想给人开刀子,别听她的。”

“你腻歪够了吗。”陈栎觉得自己的手和身体已经不在同一个世界,指尖热得发胀。

“不够,没够。”

陈栎短促地笑了一声,听起来像是个危险的信号。

下一秒,他右手在烟枪的肩上一撞,猝不及防,烟枪整个人摔进了身后的沙发里,愣愣地看着陈栎,那只被他握住的手此刻按在他的胸口上,让他一时间无法起身。

“你要干嘛?”烟枪有些紧张。

“你害怕了?”陈栎笑着说。

“那倒不至于。”烟枪心虚地眨了眨眼睛。

陈栎认真地盯着烟枪的眼睛,琥珀色的、深邃的眼睛,眼睫浓密,在颤抖的时候格外动人,就像是一只银灰色的鸟,张开羽翼,小心地守护着它的宝石。

“我没学过,如果做得不好……你就忍着吧。”

陈栎反手握住烟枪的手,借力把自己拉向対方,他们隐没在暗处,在无数空酒瓶缭乱的折射光下,他俯下身,盖住了烟枪的嘴唇。

他确实是个没有经验的初学者,以至于他只吻到了一侧,滑过敏感的唇珠,他感觉烟枪在他身下剧烈一抖,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被气流吹乱的空气挠得人钻心痒,唇纹摩擦的微弱力量也那么的痒,像是一只只幼鸟的爪子没有章法地在踩着心里柔软的土壤上。

陈栎笑了一会儿,撑起身体,“不好意思,我重新…”

烟枪的手握住他的后颈,力道不容拒绝,让两个人撞在一起,发出有些沉闷的声音。

他热情的唇舌,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有效的语言,陈栎感觉到热,他很少有这种从内到外都被暖透了的感觉,即使是高度酒都很难办到。

他感觉自己的口腔、喉管和胃都在缩紧,想要吸收这些热度,不受控制地变得贪婪和自私。

他以前从不知道,原来漫长的亲吻是这样的感觉,以至于眼眶都有些灼热。

他闭上眼睛,不由得皱起眉头,一瞬间他无法确认这种感觉是否应该归属于他。就像一片荒废百年的沙砾土地,被从天而降的大河冲击,水流瞬间深入地脉,每一寸沙土都在来不及认知中,变得沃足起来。

这份沃足,是否应该归属于他。

“怎么了……”烟枪轻轻地抚开他的眉头,柔声问,“我让你不舒服了?”

陈栎摇了摇头,他在烟枪那只残目上落下一吻,他感觉自己的嘴唇好像碰到眼珠上的膜,热而湿润,全无防备。

他用手盖住那只眼睛,有些歉疚地说,“抱歉。”

“早没什么感觉了。”

“如果能选择……”陈栎轻声,他的语气甚至有些小心,“你会想过普通人的一生吗?”

“每个人迟早都会有自己的苦难,还不如不选择。”烟枪认真地回答。

“也対。”陈栎把他从沙发上拉起来。

他的目光投向桌上的酒杯,冰块的棱角已经被磨圆,反而更加的晶莹透明。

这注定是一个波澜起伏不休的时代,他们的船还能航行多久?触礁的时刻或许就在明天,或许就在下一刻。

但如果所有船员都在风暴中假想中战栗,那这艘船永远都不会启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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