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涏弛还没进来就看到这幅情景,地上碎裂的玻璃和碎渣一片狼藉,瘦弱的男孩惊恐又无助地坐在地上,颤颤发抖的小手里全是血。
这要是搁在前一晚,他都会觉得心疼和怜惜。
但是现在……
司涏弛压抑着怒火和恨意,走了进来。
“司,司总……”前一秒还在数落秦时准的护士见他回来,还是吓得不轻,连忙低头问好。
“出去。”司涏弛冷喝了一声。
但是,阴戾的眸光却是死死地盯着地上的秦时准。
商战沉浮多年,他早习惯喜怒不形于色,唯独对于眼前这个水性杨花、心肠歹毒的贱人,他无法遏制自己滔天的怒火。
就在昨晚,他还和他亲昵,抱他洗澡,喂他吃药。
看他像是小白兔一样在他面前哀求……
可现在他恨不得掐死他。
“是是是……”护士如同大赦,慌忙鱼贯而出。
秦时准心乱如麻,握紧手中的玻璃碎,惊恐地往后缩了又缩,努力为自己争辩,“司涏弛,秦浩宇的事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你不能再冤枉我了……”
他眼眶一阵酸胀,虽然不抱希望了,但是在这个男人面前,他心头无尽的委屈和痛苦还是控制不住。
说到最后,眼泪已经汹涌
“冤枉?”男人没等他把话说完,冷笑出声。
强大的怒火和冰冷的杀意一瞬间鼎盛,铺天盖地扑面而来,“那十年前呢?十年前我在旧城区厂房被人绑架,也是冤枉吗?”
“你……”秦时准一鄂,心头又慌又乱,但是他控制不住自己燃起一丝希望,“你去查当年的事情了吗?你认出我……”
但是,他的话再次被打断,眼前男人咬牙启齿,一把掐住了他的下巴,“是,我查了,我不查都不知道,你竟然这么恶毒,帮他来杀我就算了,竟然还为了他不惜潜伏在我身边,连清白都不在乎是吗?”
没有人知道他知道这个真相有多生气,有多愤怒……
不,应该是嫉妒,嫉妒得发疯了!
他一直以为他喜欢的人是顾封泽,但是因为虚荣,因为嫉妒小宇,或者因为钱……才愿意替嫁给他。
甚至不惜在船上讨好他,每次不是伏低做小,逆来顺受,装得可怜弱小,让自己对他动了心,动了情。
现在看来,才知道他心思有多歹毒。
“你胡说什么?”秦时准一震,紧紧地握紧手中的玻璃碎片,整个人如坠冰窟。
他根本不知道他口中的那个人是谁。
为什么可以如此凭空捏造出这样的罪证安置到他的身上?
“我胡说?秦时准,你的情郎什么都招了,他在监牢待了这么年,你没少去看他吧?你还在我面前装深情?”司涏弛心头的怒火几乎要将他毁灭。
“我没有,司涏弛,我这辈子唯一爱过的人,就是你,你为什么从来都不肯相信我,我根本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当年救你的人明明是我,是我啊!”
“哈哈……爱我!”司涏弛怒极反笑,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之前蠢透了,才会被他这种虚假的话给蒙骗了。
“事到如今,你还是不肯说真话是吗?秦时准,你真贱,贱透了。”司涏弛掐住了他的脖子,怒火烧心。
但是,看着他苍白的小脸和湿透的纱布,心头还是忍不住的一阵抽痛。
“我没有,司涏弛,我真的没有,那个男人究竟是谁,你让他来和我对峙!”秦时准心如刀绞,眼泪汹涌而出。
他不怕死。
但是,就是死,他也不能让人这么污蔑自己。
他也想知道,那个人到底是谁,他为什么要这么说?
“你还装?”司涏弛气得发疯。
那个男人亲口,交代的。
他是他小叔,是司涏弛爷爷老年在外面留下的风流债,比司涏弛大不了多少,但是不知道哪里来的野心,竟然一心想要争夺司家财产。
不惜买凶杀人,屡次想要置司涏弛于死地。
三年前,司涏弛上任之后,彻查了一切,将他们连根拔起,包括司氏集团内部那些隐藏起来的毒瘤。
但是,他万万没想到,最大的毒瘤竟然就在他身边!
就是秦时准。
他也希望他不是,但是证据确凿,司涏弛没办法不信。
如果不是他一向警醒,对他不咸不淡,是不是自己早死在了他的诱惑下?
之前司涏弛一直以为,他当年只是受不了绑匪的诱惑,因为一个糖暴露他和秦浩宇隐藏的地方,导致他差点丧命,也导致救他的秦浩宇受伤,伤到了眼睛。
这些,他一直没和他计较了,用一双眼角膜换,也算是对他最大的惩罚。
但是,司涏弛万万没想到,他是要他的命!
这些,都是他小叔亲口说的。
“最近他出狱了,你就忍不住了是吗?迫不及待地想要逃出去和他相聚?”司涏弛猛地收紧掐着他脖子的手,恨不得将他捏死。
“我没有……”秦时准心脏遽裂,痛不欲生。
他拼命地挣扎,打他的手。
可是,根本没有用。
死亡的气息将他笼罩,喉咙泛起了一股腥甜。
说好了不会再痛的,可是,为什么依旧管不住自己的心。
明知道,他不会相信自己,但是还是会抱一丝希望。
现在,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你杀……了我吧!”秦时准绝望地闭上眼睛。
这样或许就不会再痛,也不会再难过了吧?
司涏弛,希望,下辈子,下下辈子……不要再遇见。
“想死?呵……”司涏弛黑眸充,血,青筋暴跳,“没这么容易,等着给小宇换肾,血债血偿!”
说完,司涏弛猛地松来他的手,给如同一片枯叶一样摔到地上的秦时准判了死刑。
“咳咳……”秦时准咳嗽不止,大气几乎喘不上来。
几乎要背过气去。
但是,更难受的是心。
他浑身颤抖,忍住了口中翻滚的血腥,努力地喘气,“司涏弛,你想要我的肾可以早点说,何必……兜这么大,圈子,呵呵……”
秦时准笑了,笑出了眼泪来。
他无力又绝望地趴在地上,鲜红的血沿着嘴角一滴滴滑落,“我,当年真是瞎了,才会救你,才会……”
不顾风风的哀求,嫁给你!
司涏弛,你有心的吗?
你会痛吗?
血滴在雪白的貂皮地毯上,连蒙着眼睛的纱布,也似乎染上了一层绯色,混着眼泪,晕开了,触目惊心。
司涏弛看着皱了皱眉,他动了动唇角,还想说什么,但却卡在了喉咙,再也开不了口。
“将他带去医院,等着做手术。”司涏弛微微滚了滚喉结,狠下心头也不回地走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
他口中伤势严重的秦浩宇,此刻正在医院的急救室,接到了司家内应打来的电话,得意又猖狂地笑了起来,哪有半点重病的样子。
“妈,还是你厉害,安排得这么周全。”秦浩宇看向了旁边的女人。
“我之前是对他太仁慈了,谁知道他和他妈一样会勾引人?”杨玉芳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苏蔷,秦康爱之入骨,如果不是因为有一次他喝醉了,给杨玉芳有机可乘,她又怎么会这么轻易的手,生下秦浩宇?
但是,哪怕现在,秦康还是对那个贱人念念不忘,要不是她一直在背后中伤秦时准兄弟,怕秦康眼里还没他们母子的位置。
不管司涏弛多么厉害,也只是凡夫俗子。
对于美色,也是抵挡不住的。
尤其是那种久而不得的爱和背叛,何况,最大的心病就是十年前的刺杀,如今所有真相和丑恶的伤疤都揭开,足以判秦时准于死刑。
秦浩宇收敛起兴奋,让杨玉芳把那个帮他瞒天过海的医生叫了进来,“我已经给你的账户转了一千万,手术成功后还有一千万。”
不想,那个戴着口罩的男医生,唇角微勾,“不。”
秦浩宇一怔,“你什么意思?”
这是原来说好的。
昨天晚上就做的很好。
涏弛哥哥对他深信不疑,秦时准的血一包一包往里面送,但是已经被他扔进了垃圾桶。
“瞒天过海的手术可不是像昨晚那样撒个谎这么简单,多少双眼睛盯着呢,我要五千万。”
“你什么意思?这是勒索,我们哪有五千万?”杨玉芳尖叫。
可是,男医生双手插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不气不恼,“如果不是受人之托,我也不会做这样违背医德的事情,要是秦先生觉得司家少夫人的位置不值五千万,那我也无能为力,你们可以另请高明。”
秦浩宇拧了拧眉。
他自然知道他口中的“受人之托”这个人是指谁。
这一切都那个人安排的。
大家相互利用。
所以才有未灭秦时准的证据。
但是,之前的两千万已经是他极限了,几乎拿出了他们这些年在秦家吞下所有的财产了,突然加价到五千万,他现在实在是拿不出来。
“你帮我把他叫过来吧,我和他商量下。”秦浩宇压着心头的怒火,委婉地道。
毕竟他现在要依靠这个医生,虽然临时加价,还狮子大开口,但是秦浩宇还是不敢把关系闹僵。
男医生轻哼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
他自始至终戴着口罩,没有人看清楚他的真实容貌。
直到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才锁上门,摘下了口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