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还是努力地将那点都不该有的情绪化解了,很快地让自己平静下来,“既然这样,你们想办法打发他吧!”
他们已经没有任何瓜葛了。
即便他知道了真想,后悔又怎么样呢?
对他的伤害,已经造成了。
他们,回不去了。
“别怕,小准,有姨妈在,谁也不能再伤害你。”苏蔷紧紧地握着他的手,声音又怨又恨,几度哽咽,“……你回房间待着就行,我看他来这里做什么!”
“我没事,姨妈。”秦时准回握她手,摇了摇头,相比起亲人的怨恨,其实他心里反而平静了很多。
一个人最怕的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现在,他已经没有爱了,所以,再尖锐的武器,也伤害不了他了。
但,为了安全起见,苏相伟还是让正好这几天在这里给秦时准消除疤痕的美容师用医用药水,给他调整了一些外貌。
等苏相伟母子下来,司涏弛已经一身正装,带着赵明超风尘仆仆地站在大厅门口。
苏相伟脸色立刻冷了起来,“这不是司总吗?你来这里做什么?这里不欢迎你!”
“这就是害死小准的人?”苏蔷盯着司涏弛,怒气几乎控制不住。
如果不是多年的修养还有贵妇的体面,她恨不得上去就给他一巴掌,“这位先生,这里不欢迎你,请你立即离开!”
“夫人……”司涏弛滚了滚喉结,眼眶血红。
任是谁也没想到,他扑通一声跪在她面前。
“司总……”赵明超一震,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
他被司涏弛推开了。
男人就这样笔直地跪在苏蔷母子面前。
苏蔷一鄂,就连目睹整件事情经过的苏相伟,也愣住了。
一时忘记了反应。
别人不清楚,但是他在司氏医院搞研究这么久,他还是了解一下,这个男人一向霸道偏执,对于小准更是强制到极致,冷傲又要面子,在帝都多少人对他俯首称臣的大佬,从来不会对任何人屈服,如今跪在了他们面前?
但,这又如何?
小准受的伤害,能弥补,能磨平吗?
那个玻璃就差一点点,差一点点就割在了大动脉上,如果当是不是陆执,不是他竭尽全力抢救,还有如果不是宁总恰好就在医院,及时伸出援手。
小准都不可能有半点或者的机会!
他的命,是捡来的。
“司总这是做什么?这么大的礼,我们可受不起。”苏相伟疾言厉色,气得全身都微微颤抖。
但是他必须忍住,不能让他知道小准还活着,不能让小准再受他蛊惑,让他再有伤害他的机会。
也绝对不能就此便宜了他!
“你走,你的这份道歉去找你的亡妻吧,你应该在小准的坟墓上跪着,看他会不会原谅你。”苏蔷强忍着自己的情绪,但是说到最后,还是控制不住的泪流满脸。
司涏弛抬起头望着她,眼底的伤痛仿佛玻璃一般碎裂开来,他自嘲地笑了笑,“您说得对,我确实应该去给小准道歉,可是,我现在连他坟墓,也找不到……”
说到最后,他满眼猩红,痛苦和绝望席卷了他的身心。
哽咽的嗓音仿佛磨得生锈的铁。
几乎说不出话来,“我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他……”
“呵……”苏相伟讽刺的一笑。
可是,他也控制不住泪流满脸,“你……”
他想骂,想打他,替小准报复回去。
可是,到嘴边,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只想,多听听关于他的事,多了解下他的事情,哪怕是一点点也好,你们,能告诉我吗?”司涏弛从未有过的卑微。
一个权力滔天的男人,就这样跪在他们面前哀求,无助得像一个孩子,“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苏夫人,苏医生,我已经把小准眼角膜拿回来了,那些害过小准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的,包括我自己,请你们相信我。”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小准已经死了,他已经被你折磨致死了,你怎么补偿,你怎么赔?你也去死吗?!”苏蔷狠心地提醒了他这个事实。
说罢,她抹掉泪,“你走吧,请你以后不要再打扰我们。”
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但这样就够了吗?
对于小准所有的苦和难,就是他们这些恶毒的罪魁祸首用命去赔,也不够!
她绝对不会心软的!
“对不起,是我害了小准。您说的对,我就是死也补偿不了对小准造成的伤害,我被人蒙蔽了心眼,一次又一次伤害他。”
男人重重地低着头,自责和内疚无休止地折磨着他。
他神色憔悴,所有意气风发消失不见,真相已将他摧毁!
这痛苦和压抑的程度,甚至比亲眼见到秦时准惨死还严重百倍!
谁也没看到,楼上房间的秦时准打开了一道门缝,红着眼睛看着这一切,双手紧紧地握在成拳,指甲几乎插进了肉里。
突然,“啪”的一声,他听到了清脆的巴掌声传来。
司涏弛竟然一巴掌狠狠地扇在自己的脸上。
秦时准一震,几乎忘记了反应。
“司总这是疯了吗?在我们这里虐待自己有什么意义?你以为小准能看得到吗?他已经死了,尸骨无存,他什么都不知道了!”苏蔷怒不可遏。
走过去想要阻止他。
可是,司涏弛纹丝不动,用力打着自己的脸,他下手很重,几巴掌下去已经开始流血。
秦时准的心揪痛起来。
高傲如司涏弛,此时竟然放弃了骄傲和自尊,跪在他这些亲人的面前,只求多得到一些关于他的消息。
呵呵……
这要是之前,谁能相信啊?
这是他从未想过的事情。
但,这无法弥补曾经造成的伤害。
“小准和我说过的最后一句话,就是我想要带他走的那一晚,他说,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十岁哪一年遇见你……”苏相伟含着泪。
司涏弛如坠冰窟,抬起满是泪水的双眸看着眼前这些人。
他心头仿佛被人撕开了一般,“噗”的一口血喷出来。
紧接着,他眼前一黑,“轰”的一下,朝着前面倒了下去。
是啊,他做的蠢事?
他不仅连自己救命恩人都认错,还把他当成仇人一样折磨致死。
是他亲手害死他的。
他早就后悔了,后悔遇见他,后悔救了他,后面嫁给他……
那么多的后悔!
到底是有多绝望,最后才选择那一刀切入了脖子。
原来从一开始就错了。
他的心真的好痛,好痛啊!
“司涏弛……”秦时准再也控制不住,下意识地打开门,惊恐地冲了出去。
“司总……”外面一阵手忙脚乱。
赵明超连忙将他扶起来,“快,苏医生,请您救救司总,他之前就因为伤心过度,心脏血管破裂。”
“怎么回事?”苏相伟一鄂。
连忙将人平躺放下,开始检查他的情况。
“他怎么样?”秦时准冲了下来,吓得脸色发白。
迷迷糊糊中,司涏弛似乎看到了他的声音,他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小,小准……小准,是你吗?小准……”
“不是,你认错人了,他是我弟弟!”苏相伟一口否认,顾不上其他,对着愣住的赵明超低吼,“愣着干什么?不想他死的话,还不快点来帮忙?”
秦时准才回过神来自己失控了,连忙站起来,躲开。
幸好苏相伟事先有准备,他现在容貌有所改变,虽然和之前有点相似,但因为有血缘关系,很正常。
“不,小准,别走,小准,我错了,别走……”司涏弛疯了一眼抓住了他的手,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他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只是凭借着本能,“对不起,小准,我错了,你别走,你让我怎么样都可以,求求你回来吧,回来……”
“你再动,神仙都救不了你了。”苏相伟恨铁不成钢,猛地扯开了他拉着秦时准的手。
让助手给他戴上了氧气罩,干脆直接注射了镇静剂。
“苏医生,司总怎么样?他没事吧?”赵明超已经吓了个半死。
想想他司氏集团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助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刚才吓得差点没跪下来求爷爷告奶奶了。
“他……”苏相伟检查了他身体情况之后皱了皱眉,想说什么,但看到秦时准含泪的眼睛和吓得发抖了的双唇,欲言又止,“没什么事,管好他,别再让他发疯就行了。”
“好,好……”赵明超松了一口气,连忙答应。
同时,站在旁边的秦时准吊着的心也落了下来。
对上赵明超疑惑地目光,他心虚地低下头。
“吓到你了?没事了,快上去写作业吧。”苏蔷走过来安慰他,挡着赵明超的目光,将人送上了楼。
“小准,别走,小准……我错了,求求你别走……”昏迷的司涏弛不断地梦呓,痛苦地哀求。
秦时准脚步一顿,仿佛被人捂住了口鼻。
但也只是一瞬间,他快速地跑上了楼。
“少……”赵明超想要阻止都来不及,脱口而出的称呼也咽了回去。
这怎么可能是少夫人呢?
他大概也魔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