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海雾并未散去。
午餐是各种鱼类和压缩饼干,顾绻单手托腮,毫无食欲地看着面前碟子里半条焦黑的烤鱼,林彦亭端来一盘紫莹莹的葡萄,摆放到桌上。
顾绻又惊又喜:“好新鲜,你从哪儿弄来的?”
“魔术师的帽子里。”林彦亭神秘一笑,又变戏法般从衣兜中取出两个甜橙。
“你就是我的大魔术师。”顾绻含笑夸赞,帮他拉开椅子。
林彦亭坐下来:“叫我哥哥,哥哥剥给你吃。”
“我又不是不会。”白净的手指捏起一颗葡萄,娴熟地去了皮,剥出浑圆水灵的果肉,顾绻将它送到林彦亭嘴边,“吃吧……哥哥。”
林彦亭深情款款的目光胶着在顾绻脸庞上,张口含住葡萄,顺带亲了亲他沾着甜蜜汁水的指尖。
一声惊叫陡然划破了安谧宁静的氛围:“快看,水里有个人——”
餐厅中的人都是一怔,顾绻打了个寒战,推椅而起,率先跑了出去。
靠近轮船的水上,赫然漂浮着一具尸体,因为水面迷雾缭绕,看不清面孔。
“出什么事了?”林彦亭走到顾绻身旁,向下望了一眼,皱起眉头,“有人溺水了?”
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到甲板上。
“哦,天哪!”
“那是谁?”
“安德烈?!”赶来的大副目眦欲裂,“那是我朋友穿的衣服!他水性一直很好,怎么会这样——”
顾绻当机立断:“先捞上来再说。”
大副颇感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悲声大吼:“人呢?都过来帮忙!”
船员们纷纷去打捞尸体,林彦亭上前帮他们,顾绻本也想去,却被一只从背后伸来的手拍了拍肩膀:“哥哥。”
顾绻转头:“你是……”
“我是萨沙呀,哥哥,你不认得我啦?”浅棕发的少年笑吟吟地瞧着他。
住在203号舱室的乘客,顾绻想起来了。
“请问有什么事吗?”他问道,视线下移,不由得愣了愣。
——少年腹部隆起不小的弧度,就像怀孕了一般。
他这是,生病了么?
“想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我的爱人、我的天父和救主收走了他的灵魂。”
什么意思?难道那人其实不是溺水身亡,而是被人谋杀的?
“我把‘它’放进了生殖腔,”在顾绻惊疑的注视下,萨沙抚摸着自己的肚子,脸上洋溢着有几分缥缈的幸福笑容,眼里闪烁着挑衅的光:“等生下这个孩子,我就将成为神母……”
顾绻蹙了蹙眉,只觉莫名其妙。
“安德烈——啊……安德烈——”
前面,人们将淹死的人捞了上来,大副发现死者真的是自己的好朋友,抱着泡得苍白而浮肿的尸体失声痛哭,顾绻看向那边,再回过头来时,萨沙已经转身离去了。
晚上,顾绻又做了噩梦。
他梦见和林彦亭相拥而眠,夜半,林彦亭忽然掀开被子,一言不发地起身下床。
“你去哪里?”顾绻被他惊醒,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来,望着黑暗中他的背影。
林彦亭没有回答,头也不回地打开舱门走了出去,没入夜色。
“彦亭?彦亭?”顾绻追上去,看见他翻过了船栏,摇摇欲坠地站在栏杆外围。
“你要干什么?那里很危险……哥哥!”顾绻来不及阻止,林彦亭就松开抓着栏杆的手,直直坠进了大海。
“哈啊!哈啊……”
醒来时又是一身冷汗,林彦亭竟然真的不在身边,顾绻惊魂未定地问踩在胸膛上的小猫:“你的主人呢?”
小猫歪了歪头:“喵呜。”
门外一阵嘈杂,顾绻衣服也顾不上换,穿着睡衣跳下床,光着脚推门而出。
外面围了一群人,彼此面带恐惧地窃窃私语,顾绻听见一句“又死人了”,心脏猛地一跳,当即脸色苍白地拨开人群,一边往前挤,一边颤着嗓音请求:“让一让……麻烦让一让……”
终于费力地挤到了中间,地上血肉模糊的一团映入眼帘。
不是林彦亭。
顾绻长舒一口气,双腿发软,险些脱力地跌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