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的人是萨沙。
或许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他躺在血泊中,就像一条喝下了女巫给的药水,化人化到一半的人鱼,下半身既像鱼尾又像人腿,紧紧并在一起,被一层鱼皮似的薄膜包裹着,还能依稀看出双腿的轮廓,上面布满细细密密的鱼鳞。
萨沙肚子上开了个大洞,腹腔内的生殖腔仿佛一只被吹破的气球,血肉外翻,一道长长的水痕从身下蜿蜒而出,消失在了栏杆前。
虽然死状诡异凄惨,但他那双没有闭上、因为失去生机而变得像淡灰色玻璃珠一般的眼中,却凝固着一抹安详的笑意。
“太可怕了……他这是变异了吗……”
“你们看地上的水,就像有什么东西从他肚子里爬出来了一样……”
“我就知道这鬼地方不对劲!要不是你非要出来旅行,我们也不会——”
“老公,我害怕……”
人们惶恐不安地交头接耳,一对情侣争执起来,一个胆怯脆弱的Omega躲进了自己丈夫的怀里,被丈夫轻拍着脊背小声安慰。
“都散开,不要围在这儿,让我们来处理!”船长带着十几名船员赶了过来。
“这位先生,您一个人吗?请先回房间里去吧,这边交给我们。”
在被船员请回舱室之前,顾绻鬼使神差地弯下腰,伸指摸了一下走廊上的水痕,触感出乎意料的滑腻,犹如某种软体动物分泌的黏液。
顾绻几乎找遍了整艘船,都没找到林彦亭,他的初恋失踪了。
他本来想去岸上继续寻找,然而还没下船,头顶的天空却阴沉了下来,骤然开始电闪雷鸣,乌云翻墨,酝酿不满半刻,一场暴雨就倾盆而下。
顾绻撑开伞,想强行出门,差点被一阵大风卷入汹涌的浪涛,只好作罢。
傍晚时分,天已经完全黑了,顾绻开着灯坐在床上,膝头放着一本书,心不在焉地看着,频频望向门口。
彦亭为什么还不回来?到底去哪里了呢?
难道,是肖戎和陆文泽那两个混蛋……
随着时间一点一滴地推移,他心中的忧虑渐渐扩大。
一道雪亮的电弧划下,窝在他身边轻声打着鼾的小猫受到惊吓般睁开眼,全身的毛都炸了。
“只是闪电而已,别害怕。”顾绻合上书页,想抱起它,小猫却避开他的双手,窜出温暖的被窝,一溜烟躲进了床底。
“轰隆隆——”
天际惊雷炸响,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船上,遮住了触腕蠕动过走廊的黏腻声音。
灯光忽而熄灭了。
“嗯?停电了吗?”船舱内每晚十一点会准时熄灯,可现在才不到八点钟。
顾绻摸索着去够床头柜上的手电筒,床下的小猫突然尖着嗓子叫了一声,叫声之凄厉,吓了顾绻一跳,他手一抖,手电筒被碰翻在地,不知骨碌碌滚去了哪里。
震耳欲聋的雷声中,顾绻余光不经意间一掠,借着一闪即逝的电光,竟瞥见布满雨珠的圆形玻璃窗上有个手掌印。
是……看错了吧?
他心脏狂跳起来。
正当他惊疑不定之际,又一道闪电划过,一只潮湿苍白的手,陡然按在了那手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