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长统共说了两件事。
第一件是关于萨沙的死,这件事造成了不小的恐慌。船上的医生认为他罹患某种类似于返祖现象的,他们闻所未闻的古怪疾病,至于为什么会破腹而亡,或许是出于精神失常的自戕行为——无论如何,一切已死无对证,船长不想再耗费人力物力去深究原因,当务之急是找回正确的航向,安全抵达目的地。
第二件,就是关于“正确的航向”。
雨后,海上浓雾犹在,气温骤降,空气又潮又冷,远处却升起了一道不知尽头在哪里的光柱,远远望去宛如一座只能看见朦胧轮廓的白塔,灰白的光穿透迷雾而来,谁也说不准它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它仿佛一觉醒来就突然矗立在了那里,又仿佛一直存在于人们的记忆中,只是直到这天早上才被人们注意到。
“那应该是建筑物,也许是专门修来用于雾天指引航向的新型灯塔,”船长宣布,“我们今天起航,就朝它所在的方向航行。”
有人表示反对,理由很充分,留在这里至少有淡水,并且紧靠森林,可以猎捕森林里的动物充当食材维系生命,而一旦离开,前方等待他们的可能会更好,也可能会比现在的处境更糟糕。
他掷地有声:“这是一场冒险,是用大家的生命做赌注来打赌!”
然而更多的人想回家,所以就算明知道风险不小,他们也宁愿冒险。
只要还有一线希望。
最后船长提出了一个折中的办法,由每位乘客自愿选择是留在这个被证明只是一座岛屿的地方,还是随船离开,当然,他会给选择留在岛上的人留下一些必要的物资。
轮船在白蒙蒙的雾海中穿行,有时候顾绻觉得他们其实并不孤单,当他独自行走在长廊上时,常常会感觉如芒刺背,在船舷边待一会,就会感到一股寒意沿着脊柱攀升,好像有无数双眼睛环伺周遭,借着雾气的遮掩,不怀好意地盯着他们这些砧板上的鱼肉。
林彦亭找来个空塑料瓶,接了半瓶清水,顾绻将玫瑰花枝修剪出富有层次的美感,插到瓶子里。
趴在桌上不知不觉地睡着后,顾绻又沉入了古怪的梦境,梦中依旧有海,有雾,有船,船只所过之处,两侧盘踞着一头又一头庞然大物,纠结缠绕的触腕在雾里隐现,他并未置身船上,而是坐在一块礁石上,长而美丽的银蓝色鱼尾从礁石边缘垂落。
这是他第三次梦见自己化为人鱼。
天上悬着一轮红月,海怪们纷纷游到他面前,向他顶礼膜拜。
顾绻醒来时头有种宿醉般的疼痛,肩背微沉,搭了张薄毯,应该是林彦亭怕他着凉给他披上的。
听见他逸出轻哼,林彦亭插好书签,将书页合上:“醒了。”
“我睡了多久?”顾绻撑着额头坐起来,身上的毯子滑落下去,被林彦亭及时捞住。
“快一个小时,我怕吵醒你,所以没有抱你去床上。”
“已经快一个小时了?”顾绻有点意外,他以为自己才睡了十几分钟。
林彦亭碰了碰他一绺被压扁的额发:“表情怎么呆呆的,在想什么?没睡够?”
顾绻隔了一会才轻声说:“做梦了。”
“是噩梦吗?”林彦亭若有所思地皱眉,“我小时候经常梦见自己被人追杀,每次睡醒都很累。”
“不算。”顾绻闭了闭眼,“不算……不是噩梦。”
林彦亭帮他按揉太阳穴,手法娴熟,颇具技巧,让他的头疼感减轻了很多:“晚餐应该已经做好了,听说今晚吃面条,我去端两碗回来。”
“我去吧,”顾绻推开椅子站起身,“顺便去外面走走。”
走廊上能见度不高,细细密密的小水珠跳荡在每一寸裸露的肌肤上,凉浸浸的,餐厅位于第二层中间,顾绻还没走到,一道温文的嗓音猝然如同闪电般劈进耳朵。
“两位小姐。”
他霍然抬眼,陆文泽戴着金丝边眼镜的侧脸撞入眼帘,正拿着手机,噙着一抹笑,问身前两个手挽手的Beta女孩:“请问你们有没有见过照片上这个Alpha?”
比起形貌恐怖的海怪,这才是他难以摆脱的噩梦!
顾绻无声地往后退了几步,转身就跑。
没跑多远,又看见另一道熟悉的身影迎面走来,顾绻倒抽一口凉气,立刻止步,慌不择路地躲进了一间开着门的舱室。
肖戎看清他了吗?
背靠到门板上,顾绻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脚步声分别从左右而来,居然先后停在了他藏身的舱室外面,陆文泽“咦”了一声:“你刚才关门了?”
肖戎说:“我记得没有。”
顾绻呼吸一滞,趁他们拿钥匙,连忙藏进角落里的衣柜,前一秒刚关上柜门,后一秒就听见锁芯发出被拨动的轻微声响,透过缝隙,只见门把手被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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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