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次醒来时看到了许程珏,他就蹲在我面前,摆弄马厩里一堆堆干草。
我睁开眼,从头到脚盯着他看,他憔悴了许多,头发比年后离开克拉玛依时长了一些,刘海软塌塌的贴在额头前。这幅样子的他让我觉得有些眼熟,我又看了一会儿,才发现他和我梦里的他渐渐重合在一起。
许程珏见我醒了,慢慢朝我走过来,伸出手,我以为他想摸摸我额头上那缕特别的黑鬃毛,可他却忽然拿起旁边的鞭子用力抽了我一鞭。
痛觉让我本能地挣扎起来,但我被拴在身后的大木桩上,无论怎样挣扎也摆脱不了绳子的束缚,只能靠发疯一样蹬蹄子和不断嘶吼发泄。
“嘶——嘶——”
许程珏又狠狠地打了我一鞭,跟着我一起,像畜生一样叫起来:“嘶——嘶——”
这次轮到我傻眼,收起不断蹬在围栏上的蹄子,闭嘴不叫了。
可他又抽了我一鞭子,面部肌肉紧绷,下颌骨的地方因为咬紧牙关而突起一大块,明明他才是挥鞭子的人,为什么看起来这么痛苦?
“我跟你换一换,可以吗?我也想当畜生。”他叫起来,眼睛迅速漫上红,声音带上哭腔:“我也想当畜生!你跟我换换吧,求求你了!我不想再当人了!”
许程珏在说胡话,人和动物不可能换身,除非在梦里。
他是真疯了,见我不回应,竟然抱起几扎他刚刚摆弄的干草,猛地向我头上扣去,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几根硬邦邦的、带刺的干草就扎进我的眼睛里,几乎一瞬间我就什么都看不到。我猜我瞎了。
但我似乎瞎得不够彻底,外面的光线依然能进入我的眼睛,我能看到火红的天空,黑的树,只是看不到许程珏而已。但我知道他就站在我前面,他的语气渐渐变得冷静,我知道他又要讲自己的故事了。
“这次回去我被裁了,我不服气,拿着在公司两年所有参与过的项目成绩去找领导要说法,但他们一眼都没看,把我赶出去,让保安收拾我的工位,警告我胡搅蛮缠对下一份工作不利。”
“我跟他们说我爸脑干出血,治病要花许多钱,我家只有我一个孩子,我不能没有这份工作,但没什么用,领导说所有互联网公司都在裁员,大环境不好他也没有办法,公司养不起这么多人。”
我迷迷糊糊地想:可你不是前几天刚寄回来几十万吗?
“我把通讯录翻遍了才找到一个有可能一次性借给我这么多钱的人,一个高中大学的学弟,富二代,我实在没有办法了,厚着脸皮找他,他说他想干我,让他干一次就借给我。”
哦原来是这样,我把几乎瞎了的双眼合上,心想:这就是你发疯的原因吗?我不能理解,你们人类自视甚高,和不情愿的人交配一次都要哭天喊地,如果你学学其他畜生就不会这么痛苦,因为我们的交配只有繁衍一个目的,和谁都一样,和谁都无所谓。
许程珏似乎看到我闭上眼睛,扬起鞭子再次狠狠抽了我几鞭,用嘶哑的嗓子喊我:“003,你睁开眼!听我说话!不说出来我会死的,全世界我只能说给你…”
好吧,我承认他的声音让我心痛了,老实地按他说的做,把眼睛睁开,即使睁开我也看不到许程珏。我就这样在一片黑暗中沉默地听他讲话,忍不住腹诽:我被人戳瞎还乖乖听话,也是够贱的。
“我又去投了几份简历,但最近是行业寒冬,所有公司都在缩招,我之前攒的钱全寄给家里,空白期的几个月没有收入,只能再去求那个富二代学弟,他让我搬去和他一起住。”
“我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但还是按他说的做了。我对他说钱可能要很久才能还上,我现在还没找到工作。他说不用还了,让他干一年就行,所有开支他都帮我出,还给我在上海买房子。”
我又明白了,我老婆这是卖屁股去了,虽然我对人类世界的金钱观不太了解,但卖一年换几十万医药费和全部开销,还有一套房子,应该还成吧…
许程珏像个神经病一样继续絮絮叨叨着:“第一天他让我跪着为他口/交,第二天他给我穿裙子,第三天他在落地镜前面肏我,逼我看我们两个如何做/爱。”
“我永远也忘不掉那面镜子,我在上面看到他,他留着长头发,长得像一个漂亮女孩,我趴在他身下晃动,像被一个女人肏。”
我的头忽然剧烈疼痛,脑仁像被什么尖锐的东西不断刺扎,一阵阵疼痛源源不断从脑中央传来,紧接着慢慢扩散到全身。就在疼痛的间隙,严杉这个熟悉的名字忽然出现在我脑中,我奇怪地想:原来我的梦都是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