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猛地惊醒,面前摆着两只大桶,自从许程珏走后,我就再也享受不到一条龙喂食服务,小姑不愿意像从前村长和许程珏那样无微不至地伺候我,每天定时定点给我摆上桶就走。
我回想刚刚那噩梦还心有余悸,胃口全无,张开嘴用舌头随便卷了几扎干草就了事。人都说梦和现实是相反的,许程珏该是遇到喜事了吧?升职加薪还是提前还完欠款?我焦躁地在原地踱来踱去,但后方有个大木桩固定着我,我只能小步在有限范围内踱步,越踱越躁,越踱越躁。
这场梦让我满怀期望的等待变成焦灼近乎乞求的等待,我每晚在入睡前都要闭眼许愿,乞求老天让我再次梦到许程珏,乞求他快点回来。
可我等了很久,一年,两年,三年,四年,许程珏既没有再次出现在我梦里,也没有回到村子里。
终于在第五年的某一天清晨,一夜无梦的我睁开眼,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
是严杉。但我几乎认不出他,他把一头中长卷发全剪短,唯一长些的只有额前的刘海,软塌塌的,几乎遮住眼睛。耳钉和鼻钉也消失得干干净净,就连穿衣风格也变得诡异,身上再也没有那股子吊儿郎当的气质。我沉默地盯了他很久,终于发现诡异在哪里——他这样子活像第二个许程珏。
我那股恨意又重新燃起,几乎咬牙切齿地盯着严杉,我相信他一定感受到我的目光,但他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捻着几根手指,突然说:“我打算住在这边,所有行李都已经搬过来了。”
“过几天看看商铺招租,在学校附近开个小卖铺。”
一股寒意直冲头顶,我猛然想到梦里许程珏的愿望,头晕目眩地一头撞上栏杆。这阵巨大的动静把我脚边那堆干草撞得四散,惊慌之下,我的余光瞥到五年前许程珏离开时留给我看管的银刀。我还没来得及琢磨这把刀,严杉波澜不惊的声音就在我耳边响起:“许程珏死了,五年前,和他爸差不多,只不过他是加班熬夜猝死的。”
我开始发疯,四只蹄子失控地踹着栏杆,整间马厩都充斥着咣当巨响,可严杉像是完全不害怕,站在原地,从包里掏出盒烟,熟练地点火吸了两口,重新开口对我说:“死之前他还清了我二十二万,还剩一万是他留给我最后的东西。”
我恨他,恨得几乎把牙齿咬碎。
忽然,我看到脚边的银刀,愤怒使我变成一个完整的人,我颤抖着蹲下/身子,捡起许程珏留给我最后的东西,用尽全身力气挣脱身上的皮绳束缚,举着这把开过刃的利刀,疯了一样冲向严杉。
——哗啦。
一股温热的血液喷溅在我脸上,这把锋利的银刀从上而下把严杉的头颅活生生劈成两半,鲜血从裂缝中喷出,像喷泉一样浇了一地鲜红。他的身体渐渐干瘪下来,我看着他枯萎的皮囊,双眼猩红,嗜血的快感让我发狂,不解恨地再次举起握刀的手。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我忘记自己捅了他多少刀,只知道自己像泡在血水里,浑身上下都淋满鲜血,就连嘴唇缝隙都挤满不慎迸溅的血液。
我呜咽着跪在马厩里的水泥地上,严杉已经死了,他躺在我脚边,像支千疮百孔的筛子,浑身上下布满刀洞。我僵硬地扭过头看他,他已经看不出原貌,被我捅成一摊彻底的烂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