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呕……”
旁边的护士忍不住干呕了一声，抬头一看，却撞见顾源那双淬了毒一般的眼睛。
吓得她连忙低下头，强忍着那熏眼睛的臭味。
医生快速清理创口，上药，再重新给他换上纱布。
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屋内的人却已经被熏得面露难色。
绑好最后的纱布，医生边脱手套边说：“好了，去把窗打开。”
护士如释重负，快步跑到床边，拉开窗户。
唰啦——
清新的空气涌入病房，冲淡了恶臭。
众人皆如沐春风，暗暗吐了一口浊气。
主治医生收好工具，又在顾源床头的病历表上做了记录：“顾先生，你好好休息，我们下午再来给你换药。”
写完病历表，医生放下表，转身往外走。
刚转身，手腕却被顾源拉住。
顾源渴望的看着他，“我这个情况，还有痊愈的可能吗？”
主治医生一愣，抬手拍了拍顾源的手背：“放心，我们会尽力的。”
说完，拉开顾源的手，带着其他人出了病房。
咔哒——
随着房门关紧，病房又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寂静。
三天，他住院整整三天了。
身体从起泡，到溃烂生脓，到散发出如生肉腐烂般恶臭的味道，不过短短三天！
明天呢？明天会发展成什么样？
他还能撑到明天吗？
看着自己身上缠着的绷带，顾源眼睛逐渐充满血丝。
“啊！！！”
他猛的把床头柜上的东西全部扫落，碎了一地的玻璃。
外面的保镖听到响声，互相看了一眼，又恢复淡然，这已经是顾源住院以来第七次摔东西了。
每次他们进去收拾打扫，不仅讨不到好，还会被顾源用东西砸。
他们也不打算管了，毕竟他们是保镖，不是保姆。
另一边。
医生刚从顾源的病房出来，经过护士站时，就遇到了来探病的顾雄文。
“诶，你是顾源的父亲吧。”
顾雄文急促的脚步一顿，疑惑看向医生，“是。”
“那你跟我来一趟，我跟你说说顾源的病情。”
顾源这几天的情况一直不好，听到医生这么说，顾雄文的心瞬间悬了起来，忐忑不安地跟着医生进了办公室。
医生随手把资料放在桌上，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
坐下时，发现顾雄文还站着。
便指了指前面的椅子：“坐。”
“诶！”
此时的顾雄文完全没了顾氏集团股东的高傲模样，坐下后，双手忍不住互相揉捏着。
“医生，那个……”
“你先别说，听我说。”
他愣了愣，尴尬一笑：“好，您说。”
“顾源的情况，想必你心里也有数，我就不多做解释。顾源前天入院，截止目前，我们给顾源做的检查和治疗已经有六十多项，老实说，他是我们医院有史以来，入院三天内检查治疗次数最多的一个。”
顾父连忙点头：“我知道，辛苦你们了。”
“先别急。”医生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沓检查报告：“这是顾源这些天做的检查项目，今天结果已经全部出来了，你看看。”
顾雄文连忙拿过来，一张张仔细看。
刚看到前几张时，他的嘴角忍不住微微扬起。
可越看到后面，他的脸色就越凝重。
阴性，阴性，阴性，全部都是阴性！
所有检查项目的数值都呈正常值。
“这……”
“很难以置信是不是？从医学的角度来看，顾源的身体是健康的，所有的数值都在正常区间。”
顾雄文来回看着手中的报告：“会不会是你们搞错了？这……这怎么可能呢？”
医生无奈叹了一口气：“我们也希望是我们搞错了，可是医院那么多仪器，不可能一次性全坏了，而且，我们对比过当天做过检查的其他病人的结果，大家的数值有高有低，说明仪器没问题。”
“你的意思是……”
“这么说吧，顾源现在的情况，是科学无法解释的，虽然我并不信鬼神，但是有时候，这种东西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你懂我意思吗？”
顾雄文楞楞点了点头。
“当然，如果你觉得我们的检查结果不够权威，也可以约见更权威的专家看看。”
“好了，我还要去看看别的病人，你们要是想好了，就去办出院手续吧。”
顾雄文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顾源病房的。
直到看到浑身纱布的儿子，他才从刚才的谈话中回过神。
刚要往床边走，这才发现地上散落了一堆东西，玻璃碎片溅的到处都是。
他抿了抿唇，上前蹲下身一个个捡着地上的东西。
“源源，爸想跟你说个事……”
“爸，我想出院。”
顾雄文捡东西的动作一顿，抬头望去，只见顾源正安静地看着窗外的景色，纱布包裹着脸颊，让人看不出他此时脸上的表情。
“好。”
“然后见一次顾南山。”
这个名字让顾雄文的眉头下意识拧了起来：“见他干什么？”
“我不想带着对亲人的仇恨离开这个世界。”顾源回过头，纱布露出的眼睛一片平静：“爸，我想和他和解。”
顾雄文的眼神震了震，随后眼神逐渐柔软，眼眶红了一圈。
他的源源，真的长大了。
“好，好。”他起身走到顾源身前，用极轻的力道搂着他：“爸带你去，这就带你去。”
顾南山私人别墅。
“嗯，行，你带他过来吧。”
刚挂断电话，龙芸驰就从身后抱住他，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逗着他的胸口处。
“别闹。”
顾南山轻轻推开他，无力地坐在沙发上，揉了揉太阳穴。
“怎么了？”
顾南山满了一口气：“顾源和我爸要过来一趟。”
两个名字一出，龙芸驰的眉头就拧了起来，“他们来做什么？”
和顾南山同居这么久，那两个人还是第一次要来家里。
天要下红雨了？
顾南山瞥了他一眼，眼神有些复杂：“说是顾源快病死了，想和我和解。”
“确定不是诈骗电话？”
他坐在顾南山身旁，让他把脑袋靠在自己的肩膀上：“我是觉得，顾源那种人，就算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也会用来诅咒你，和解？不可能。”
“我也觉得。”
顾南山无语：“不过既然他们要来，那就来好了，反正我是神，不怕斗不过他们。”
“那我帮你盯着他们。”
看他一脸正气的模样，顾南山忍不住笑了一声：“那就多谢老公了。”
龙芸驰见他终于笑了，便快速在他唇上吻了吻：“客气，今晚多来几次就行。”
“德行。”
顾雄文两人从医院过来需要一段时间。
顾南山两人闲着没事，就上楼逗孩子玩。
养了几天后，乐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白嫩圆润了起来，原本皱巴巴的小猴子，变得犹如陶瓷娃娃一般。
金色圆溜溜的眼睛犹如夜空的星辰，又长又翘的睫毛扑扇扑扇，小小的鼻子下面是一张粉嘟嘟的小嘴，藕节般的四肢软乎乎的，可爱极了。
顾南山搓了搓乐乐软乎乎的脸颊，乐乐张嘴啊了两声，嘴角流出了晶莹的口水。
可爱的让人想把他抱在怀里揉捏。
“我们乐乐真可爱。”顾南山拉着乐乐的小手道。
见他一心扑在乐乐身上，龙芸驰有些吃味。
“比我可爱？”
顾南山：“……？”
你有事？
目光从龙芸驰身上抽回时，他突然看到摇篮中有个烧焦的东西。
他伸手拿了起来，高高举在灯下打量。
“这是什么？”
看了一会，他眉头逐渐拧了起来：“像是布料烧剩的灰烬，乐乐力量又失控了？”
龙芸驰也探头看了一眼，“有可能，刚出生的神主经常会控制不住力量，烧什么都情有可原。”
这让顾南山响起那天墓园发生的一切。
不免有些发怵。
“你们神殿没有可以抑制新生婴儿力量的法器吗？”
龙芸驰不解：“为什么要抑制？”
“嗯？”
“强行抑制新神的力量，会导致他们更加不懂控制自己的力量，幼儿时期让他们适应自己的力量，反而是最好的。”龙芸驰解释道。
好像有点道理。
只不过……
“孩子力量失控怎么办？”
“父母时刻盯着，及时补救就行。”龙芸驰道：“就像我们上次一样。”
确实只能如此。
这么一看，直到乐乐学会控制自己的力量之前，他们都要把乐乐带在身边了。
叮咚——叮咚——
楼下忽然传来两道门铃声。
“应该是他们来了。”顾南山把一个玩偶塞给乐乐玩，看向龙芸驰：“和我一起下去？”
“嗯。”
两人身形一闪，便到了玄关。
咔哒——
大门缓缓打开，一股带着异味的冷风涌入玄关，顾南山和龙芸驰的眉头齐齐拧了起来。
下一秒，顾源浑身包裹着纱布，坐在轮椅上的模样闯入他们的视线。
虽然他早就预料到顾源很惨，却没想到这么惨。
顾南山抿了抿唇，让出一条道。
“进来说吧。”
顾雄文点点头，推着顾源进了客厅。
见顾南山要倒水，顾源连忙道：“别忙了，我们说完话就走。”
闻言，顾南山也不客气，转身走到沙发前。
正要落座，顾源却突然开口。
“哥，你可以坐过来吗？”他握着拳头的手紧了紧，苦笑：“最后一次，我想离你近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