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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作者:西行四郎 当前章节:5623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6:50

清安回到家闻臾飞已经进屋学习了,于是不再去打扰他,坐在自己的书桌前写作业,不会做的题目反复查资料翻课本,实在连答案都看不懂时才用笔圈出来,打算等闻臾飞有空的时候再问他。

他很聪明,也会耍心机,但是他给闻臾飞爱却显得笨拙,这种时候他才会觉得自己还太小,不知道怎么分担闻臾飞背负的沉重压力。

一直到很晚,闻臾飞也没等到清安找上门,他纳闷地跑出去准备偷偷看清安在干什么,经过客厅时清旭辉刚洗完澡,脖子上搭着毛巾从浴室走出来,闻臾飞则心虚地没话找话:“还没睡?”

“嗯,你阿姨还在床上看韩剧,我不想跟着掉眼泪,哭成个灯笼眼,明天见不得人。”他故意抬高点声音让容丽君听见。

那人果然听见了:“行了不看了,快来睡觉。”

闻臾飞忍不住好笑,清旭辉把脖子上的毛巾递给他说:“你笑什么呢?待会儿帮我挂着去。”

闻臾飞说:“觉得你们真好,从十几岁一直到现在都那么相爱。”他两根手指搓着毛巾上的一根线头,真诚地表达着羡艳。

清旭辉本想揉他的脑袋,伸出手才发觉这个一路看着长大的男孩已经太高了,摸头的动作并不那么称手,于是转而拍拍他的手臂:“你这么优秀,将来也会遇到一个很好的人相守一生的,但不见得有你容阿姨漂亮。”

闻臾飞又笑起来还低声起哄,清旭辉一把年纪了,说完这话带着羞涩的笑意走进主卧。

闻臾飞去浴室里把清旭辉的毛巾给挂上,映入眼帘的四条洗脸毛巾,四个刷牙杯,插着四支牙刷,统统同款不同色,让他又一次对现在的安稳感到知足。

他这时候终于被满溢的幸福感填补,心里不虚,悄悄摸到清安的卧室门口,推开虚掩的房门看见清安趴在桌面上,眼皮直打架。

闻臾飞走过去,打横把清安抱起来,关了灯往自己房间去,声音很低地开口问:“怎么困了也不自己过来报道?”

清安被他抱在怀里,两手搂着闻臾飞的脖子,打了个呵欠,说道:“你学习认真,我不想打扰你。”

闻臾飞把他放在床上,然后自己换睡衣,清安目不转睛盯着闻臾飞看,冷不丁突然说:“你真好看。”

闻臾飞脸有点发烧,抬手搓了一把,清安还在打直球:“我怎么可能不喜欢你啊。”

闻臾飞赶忙关了灯,黑暗的降临让剖白也变得朦胧。

清安感觉床板一沉,那个人窸窸窣窣爬到身边,给自己掖好被子,然后隔着一段距离平躺下来。清安伸出手,向他探过去,还没碰到人,闻臾飞就说:“我是不是很矛盾?把你推开又想靠近你。”他略一停顿,叹了口气,“我以前觉得自己挺克制的一个人,下决心做的事情从不会改变,但这事好像不行。我时而强迫自己退,时而又忍不住进,我又不甘又不舍,还总是愧疚和害怕。”

闻臾飞的语气听起来很困顿:“我不知道怎么办,叔叔阿姨说年轻不怕莽撞不怕后悔也不怕错,但有些事情,一错就挽回不了了。”

沉沉的黑暗里流淌着闻臾飞的惶惑不安,清安突然有点后悔耍自己的小聪明,他拉住闻臾飞的手,闻臾飞也很用力地回握。

闻臾飞再开口说话时是更慎重的语气:“回应不了你的期待让我很痛苦,我想现在是因为你的世界很小,你只看到了我,等你再长大一些,见过更多人,那时再做决定,好不好?”

清安没有做声,他想装作自己睡着了,把这话留在黑夜里,闻臾飞却知道他听见了。

闻臾飞松开他的手,起身给他摘下耳机,手上陡然一空让清安很不适应,他别扭地蜷了蜷手指。

再回到学校时两个人都压抑对彼此的驰想,做着学生的本分,他们仍然每天晚上通话或者发消息,但清安再没有提过令他为难的要求。

王胤还是偶尔会跟清安接上头,拎着他送来的水果零食或者奶茶之类的东西,一碗水端平地分发给大家,他扒在闻臾飞的床架上,啜着清安送来的袋装鲜奶:“别说,你这弟弟真是不错,每周都往学校跑几趟送吃送喝,他爸妈知道吗?”

“估计不知道。”闻臾飞埋头解题,把小球所在的电场强度求出来才放下笔,从一大袋子水果里摸出根香蕉来。

“那他哪儿来的钱,我看他大方得很啊。”王胤以己度人,他觉得清安给送那么多吃的,此人非富即贵。

闻臾飞警告地点点他还没喝干净就准备扔的牛奶袋子:“他把他画的画卖了,攒着钱的。”

王胤不敢得罪,把袋子又嘬了嘬,比了个大拇指:“他对你是真好,要我说给你送东西也就罢了,能想得起来关照你的同学,这是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啊。”

闻臾飞把王胤推开,准备洗漱睡觉:“本来就不是外人,况且他应该挺遗憾不能跟我在一所学校读书吧。”

“也对,他读高中你就毕业了,永远赶不上,但大学兴许可以。”王胤扳着手指算。

闻臾飞没多说什么,迅速洗漱完躺上床给清安打电话:“小安要过生日了,想要什么呀?”

清安气喘吁吁:“你送我什么我都想要。”

这小嘴甜的,糊弄人很有一套。

“送你双球鞋好吗?我们放假一起去转转。

“好,我给你也买一双,咱俩穿情侣鞋。”清安回答。

闻臾飞恍然想起自己那双鞋带一红一蓝的鞋,对清安当时非要跟他换鞋带的心思顿时就了然了。

他忽然听见电话那头似乎有人在喊清安的名字,纳罕道:“还没回家吗?”

这时清安才回答他的后半句:“没回,明天放假,和同学出来露营了,这会儿还在支帐篷。”

闻臾飞急火攻心:“这大冬天的露什么营啊,别给冻病了,哪个同学?又是刘辰?”

刘辰在一边听见清安的山寨机里传出响亮的大名,撇了撇嘴小声说:“又是我怎么了?”

清安笑起来,眼睛里映着成片的烛火:“不冷,就在他老家房子的天台上,冷了就进屋里去,他今天要跟喻瑶告白了,我们营造个氛围。”

闻臾飞听清原委,翻了个身,把头埋进被子里:“那个叫喻瑶的女孩,会答应他吗?”

清安在三五成群的学生间搜索片刻,看见喻瑶正和另一个女孩一起给气垫枕头充气,余光不时瞟到刘辰的身上,他欣慰地说:“我想会答应。”

闻臾飞心里不是滋味:“那以后他跟那女孩出双入对,你……还有其他朋友吗?”

清安蹲下身把一根倒了的蜡烛扶起来,在另一根的火焰上引燃,语气轻松地说:“我有,而且我也不寂寞,我一个人的时候很少,还可以给你发消息,他最好赶快被喻瑶带走,别烦我了。”

刘辰同学虽然心粗如顶梁柱,但也察觉到清安的变化,他显然不准备放弃追求他的心上人,但也不再提闻臾飞的事情,他就像被那几岁的差距困缚,追不上闻臾飞的脚步。

他们两个又要过生日时,恰好放月假,闻臾飞是在接清安放学的时候接到了冯瑞华的电话。

“冯叔叔?有什么事儿吗?”闻臾飞一边接通电话一边在学生间扫视。

“你妈妈来找你了。”冯瑞华的话语让闻臾飞走了神,没能在第一时间看到清安。

清安却在远处看见闻臾飞耳朵贴着手机,表情不似平常温和可亲,绷着脸,一时间没有开口回应那边。

“我把你的号码给她了,她这两天可能会找你。”冯瑞华在电话里说。

闻臾飞抬眼看见清安时那种冷冽的气场缓和了很多:“行,我知道了,麻烦您了。”

清安走过来时闻臾飞挂了电话,他马上接过清安的书包,挂在自行车把手上,长腿一跨,撑住地面,等清安坐上后座。

清安环着他的腰,嗅着他身上清爽的味道,似不经意地问:“怎么了?谁的电话?”

闻臾飞从不瞒他,坦荡地答:“冯叔叔,说我妈找到老房子去了。”

清安突然想起这世界上还有个对闻臾飞虎视眈眈的人,他收了收手臂,把闻臾飞勒得吐了口气。

闻臾飞笑出了声:“你干嘛,干扰驾驶员开车是要判刑的啊。”

清安闷闷地在他后背说:“她想抢走你。”

闻臾飞单手握车把,空出只手来,拍拍清安勒在腰上的手背:“不会的。”

他虽这样说,却知道他妈找他无外乎是想重新捡起当妈的责任,一定会让他跟着走,所以他这话的意思是,他不会走的。

当晚果然接到了熊书妤的电话,他听见那头有汽车引擎声,还有小孩的哭闹声,他妈在听筒里说:“臾飞,你明天过生日,晚上出来吃顿饭吧?”

容丽君正将洗净的一篓鲜枣搁在茶几上,指了指,打手语说:快些打完电话来吃。这家人有独特的交流暗语,闻臾飞点点头。

清安坐在沙发上吐出一个枣核,紧盯着闻臾飞的一举一动,板着脸的样子很有几分气场。

闻臾飞看在眼里只觉得他又拽又可爱,连带着在电话里的声音都柔和了许多:“好,我能带人一起来吗?”

熊书妤有些吃惊,她不知是怎样的关系才会让闻臾飞毫不避讳自己的家事,她想可能是女朋友吧,于是答应了。

当闻臾飞带着清安落座的时候,熊书妤费了好大的劲才没说出一句怎么是他。

她对那年给闻奶奶奔丧时的事情记忆犹新,她当时下定决心要重新给闻臾飞一个家,哪怕要她低头,承认自己年轻时的错误也没问题,但她站到楼道里,才说了一句话,这个孩子就上前拉住闻臾飞,更扎心的是,闻臾飞被他一牵,那点对母亲的陈年眷恋就化为乌有,好像另择栖息之地的迁徙动物,把她满腔的昂扬斗志一盆水泼熄。

熊书妤看见长大的这个孩子,面容变化不大,却给人更延展的感觉,也不似当年带着点犹疑,他的坚决似乎比自己有过之无不及,熊书妤感觉自己第一战就败退了下来。

她喂身边的小女孩吃了一口南瓜粥,温婉的模样勾起了闻臾飞久远的记忆,他先开了口:“怎么突然来找我?”他不做任何开场白,直言不讳。

“生日快乐。”熊书妤没有直接回答他,选择了迂回。

闻臾飞没什么笑意地牵了牵嘴角,仍然等待熊书妤答话。

“这是妹妹,今年四岁,叔叔还有个应酬在市里,比我们晚些来,估计也快到了。”

没人想听她介绍新家庭成员,清安很克制地压下对妹妹这个称呼的憎恶。

闻臾飞仍然不回话,也不再干等,吃起了面前价格高昂的饭菜,不时给清安夹些大鱼大肉。

熊书妤察觉到自己再不进入主题这俩人可能就要酒足饭饱离席了,于是有点端不住她那不紧不慢的架子,面具有了破绽,对上清安的目光时她回避了视线。

“我们家现在条件挺好的,在考虑移民,你如果想出国念书,也没有问题。”熊书妤用餐巾擦了擦那个小女孩的嘴巴,循着女孩的视线看了眼闻臾飞,“这是哥哥,喊哥哥。”

小女孩似乎准备开口,清安隔着桌子瞪了她一眼,她立刻哑火了。

闻臾飞对熊书妤的话反应非常平静:“好,但我目前没这个打算。”

熊书妤终于直说了:“你不愿意和我们一起生活吗?”

闻臾飞觉得这问题很奇怪:“我为什么会愿意和你们一起生活?我甚至不认识那什么叔叔,我和你也相当不熟。”

熊书妤很漂亮,眉头皱起来时泫然欲泣:“我知道你怨妈妈,但血浓于水,我这么多年也不可能真的忘记你、不管你,我们只要在一起生活一段时间不就熟了吗?你们……”她视线掠过清安又转回来,“你们,还有容丽君夫妇,本来没有一丝关系,不也能处得很和睦吗?”

在闻臾飞面前,一提他的家——或者应该说是清安的家,他就满身利刺伸张:“容阿姨他们和你完全不一样。”他丢下一句就不再解释。

他明白了,熊书妤这个人对血缘的执着和常人不同,她自幼被血亲抛弃,又被血缘关系处处掣肘,她本该是最憎恶血液牵连的人,但她从闻臾飞身边逃了很多年,悔恨又纠结地活着,这段经历改变了她。

谁都知道,她离开时不是不爱自己的家庭,但她不仅对孩子丈夫狠心,对自己也狠心,她眼里容不得一点沙子,要把不符合期待的一切都从生命中割离,她发觉自己和最痛恨的那伙人本质是一样的。于是她想,抛弃她的那个家庭,是不是也后悔过呢?最终她避之不及的东西又把她拴住了,她重新开始贪恋和谁血脉相连的感觉,她又生一个孩子,再组建一个家庭,甚至想把丢失的东西找回来。

“亲人之间有什么不能互相包容的?你不能原谅妈妈年轻时候做错的事情吗?”熊书妤不理解,连自己都能渐渐理解自己的亲生父母,闻臾飞就不能理解自己吗?

闻臾飞冷笑一声,把筷子重重一撂,他知道了熊书妤当年离开的真相,但仍旧觉得她自私,她不能为闻彬考虑,也不能为那么小的儿子考虑,她哪怕过着群居生活,实则独行惯了,他希望他妈再也不要妄想把他从现在的桃花源里带走,音量一点没放低地直言:“我是同性恋你也能包容我吗?”

熊书妤似乎没太听清,带着迷茫的神色凑近了一点,闻臾飞又一字一句自嘲道:“我只喜欢男人,你们谁能包容我?你可以?我爸可以?你的丈夫可以?”

清安听到这话往周围临近的几张桌子看了看,又把椅子朝闻臾飞挪近了些,将膝盖挨着他紧绷的腿。

熊书妤只短暂地怔愣片刻,浅浅地笑了,她这一战坚决要赢回来。

她把目光落在清安的身上,淡淡道:“他们能包容吗?”

闻臾飞没想到会被一击必杀,僵在了原地,清安单手抚了抚他的背,一双明亮的眼睛回视着熊书妤:“我们能。”

熊书妤不屑地哼笑一声,把那小女孩抱下凳子,不顾她的频频回头,牵着她走到前台去买单,然后离开了。

闻臾飞低着头不说话,不知在想什么,呆呆坐了几分钟才走出餐馆。

清安给容丽君打电话,说哥哥这边有点事今晚要很晚才能回家,容丽君非常理解,提醒了几句要小安千万留神那个疯女人,别让闻臾飞再被伤心。

却是已经晚了,闻臾飞自己把胸腔剖开,退敌一千自损八百,被他妈捅了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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