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假过起来最是匆促,急急匆匆来,又忙忙叨叨回。临走之前闻彬把闻臾飞拉到一边似乎是将酝酿了几天的话终于说出来:“你不要莽撞地跟叔叔阿姨说你的情况啊,除非你想被扫地出门再也不能和小安一起过日子。”
“我有数。”闻臾飞面色不虞。
“我看你没啥数。”闻彬不满地说,“你如果愿意,大学可以考虑考来我这边,也算有个家在这儿。”
闻臾飞缓和了态度不置可否,转而开口时态度重又恶劣起来:“别操心我,你自己的喜事儿赶紧办,别跟个浪子似的只跟人睡觉不跟人结婚。”
闻彬像被踩了痛脚,恼羞成怒说:“管好你自己!”
闻臾飞不说话了他又想解释两句:“我是在想,你妈妈还会不会回头,如果我结婚了,她会不会又觉得自己是被遗弃的。”
闻臾飞对他爸的宅心仁厚感到很郁闷:“大哥,是她遗弃了我们,她都已经又结婚生子了,她还有资格回头吗?再说你都又找女朋友了,我也已经被叔叔阿姨接盘了,她就算回头还有意义吗?”
闻彬开始在口袋里摸烟,闻臾飞没好气地抬手制止:“快别抽了,你这神经已经不能再继续麻痹了。”
闻彬都已经收拾好情绪准备送他们进安检时,闻臾飞忍不住又扎了下心:“你也别难受,我妈看不上你了,你也确实配不上她。”
闻彬一脚踹过去闻臾飞敏捷躲开,就听闻彬深恶痛绝道:“你就配得上小安?你俩连性别都不配!”
最终不欢而散。
四个人之所以全员坐了飞机是因为,闻臾飞自认年富力强申请坐火车回,清安坚决有难同当要跟着一起,清旭辉又想照顾老婆又被老婆要求看好孩子左右为难,于是他选择掏钱解决问题,统统上飞机。
清安在过安检和飞机起降过程中需要关掉耳蜗防止电磁干扰,于是一家四口打着手语不吵不闹不言不语地回了家。
新学期一开始,清安就埋头苦读,中午在食堂吃饭时还翻着小本上的英语单词,刘辰跟喻瑶说:“是不是我最近太忽视他了,他没别的朋友一起玩于是读书解闷。”
喻瑶优雅地夹起一块豆腐放进嘴里,细嚼慢咽吃完才说:“你可能想多了,就算你陪他玩儿他可能也还是挺闷的。”
清安抬头肯定地看了喻瑶一眼。
过了一会儿清安一边扒饭一边说:“我学英语太晚了,感觉现在还是很吃力,拖总分后腿。”
“你那个姐姐呢,再去请她教你呀。”刘辰说。
“姗姗姐姐读大学去了,喻瑶你看有没有什么办法?”清安擦干净嘴虚心求教。
“你不能让闻臾飞回家住吗?”刘辰又开辟新思路。
“不能,他每天学校家里两头跑耽搁时间还辛苦,我也不想他因为我分心。”清安说完又看向喻瑶等她的答案。
“我知道个补习班教得很好,是大学生回乡创业开的,你可以去问问。”喻瑶说。
清安有顾虑:“我现在卖画的钱只够我每周去画室学习,报英语补习班还需要再找我爸妈要钱。”
“他们不会不支持的吧。”刘辰无条件赞同喻瑶的方案。
“倒不会不给我钱,但我爸最近想买车,我也不好给家里找麻烦。”清安在权衡思考。
喻瑶又沉思了一会儿没说话,刘辰贴近她耳边轻声说:“小安非常想把英语提起来,这样他就可以考个好点的高中兴许以后能和闻臾飞上一所大学。”
喻瑶知道这个名叫闻臾飞的人是清安的邻居也是他的暗恋对象,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对追爱的人秉持着由衷的敬仰。
她一咬牙说道:“这样吧,我堂姐在那个补习班当助教,负责指导学生做作业,你晚上去找她,在她办公室或者走廊试试能不能偷听一下,可以吗?”
“可以可以!谢谢你喻瑶,你真好,刘辰能追到你真是太走运了。”清安一叠声道谢,一句话哄得那俩人都开心。
清安当晚就坐在了老旧写字楼的安全通道里,喻瑶的堂姐喻莹给了他一本辅导资料,资料书上圈圈点点画满了痕迹,应当是喻莹自己的书。
“这个通道和教室只隔一堵墙,上面还有个通风窗口,窗口下面就是黑板,老师站得很近,声音一定是听得见的,但是你看不到板书千万记得每天把课本和资料带好,这样至少知道老师讲到哪里了。你的作业做完之后就直接给我,我帮你改。”喻莹对于好学的小孩本身就非常有好感,加之发现清安戴着助听设备更是心里疼惜,很希望自己能够提供一点力所能及的帮助。
“我的办公室就是这条走廊尽头那间,有事随时过来找我,上课时间我如果不在办公室就是在教室里答疑,课间几乎都在办公室的。学生一般都乘电梯,你在通道里应该不会被发现,这栋写字楼里也还有其他补习班,楼下是高中生,楼上是小学生,即便是这层楼的同学看到你也不要紧,你说你是楼下的就好了。”喻莹抬手看了下腕表,估摸着要开始上课了就准备离开。
临走前又递给清安两个暖宝宝:“只是通道里实在有点冷,如果受不住了就去我办公室暖暖。”
“谢谢姐姐,我不冷。”清安非常感激。
喻莹笑笑,还是把暖宝宝留给了他,安全通道厚重的门关上,不算明亮的光线下清安打开课本,伴随楼栋里的上课铃响起开始了学习。
晚上听完课回家去,清安没有去和其他人挤电梯,怕被人发现自己是个偷学的。他离开这栋大楼走路回家,搓着冻得僵硬的手指,路上接到了闻臾飞的电话:“小安在干什么呢?怎么一晚上都没有来消息呀?”
闻臾飞卖乖的语调矫揉又甜腻,听得清安咯咯直乐:“在和同学一起学习呢,你不好好上晚自习等什么消息呀!”清安在心里想,自己不算撒谎,的确是和一帮面都见不着的同学一起学习。
“想你呀!听着你那边好像冷风呼呼吹,学到这么晚还没回家呢,那快别打电话了,手爪子该冻掉了。”闻臾飞还是嗲声嗲气地说。
王胤正在阳台上刷牙,听到如此冲击的话音顿时犯了慢性咽炎,哇得一下差点把胃给呕出来,他匆忙漱了口,跑进寝室捞起手机给清安编辑了一条短信:闻臾飞正在电话里跟人撒娇!撒!娇!
清安正在直面某人的撒娇,没收到消息:“我不冷,马上到家了,这段时间晚上都会和同学一起,我现在学习可认真了,你上课时间别看手机,好好把作业写写,晚上跟我打完电话就可以早点睡觉。”
闻臾飞不疑有他,喜滋滋地挂了电话走出厕所,就见王胤看精神病人一样看自己:“飞哥,你那暗恋对象是不是追到手了?”
“没啊,你听见我打电话了?”闻臾飞坦率地反问。
反倒是王胤像个做贼的,有点心虚:“我没有偷听,我就在你门口刷牙听见了点。”
“噢,没事,等事成了请你吃大餐。”闻臾飞并不在意。
王胤立刻两眼放光:“好哇!够意思,那我就只有提前祝飞哥和嫂子百年好合了。”
那边“嫂子”收到王胤的短信手指实在不听使唤,捉虫一样好半天才回过消息来:他在偷偷谈恋爱!谈!恋!爱!
王胤听见手机叮咚一声,知道是打的小报告来回音了,打开手机一看就朝闻臾飞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画外音是:兄弟,你不老实啊,我看你什么时候兑现大餐。
闻臾飞见状只无声地挤出两个字:智障!
清安每天吃完晚饭就出门去找同学一起学习,清旭辉和容丽君已经习以为常,只是倒春寒的几天清安似乎受凉有点感冒,容丽君建议他晚上在家休息不要出去了,清安却十分固执地吃了药揣上一个热水袋要出门。
容丽君无奈,只好退而求其次:“要不然叫同学们来咱家学习也行啊。”
清安换上一件更厚的棉袄说:“不要紧,我穿厚点,有的同学害羞不好意思来咱们家玩儿。”
容丽君嗅觉灵敏,闻到了虚假的八卦味道:“莫非……有那个你喜欢的孩子?”
清安隐晦地一笑,换鞋出门,留下巨大的空白任由容丽君自行脑补。
走出门后清安还在暗自庆幸周末不补习真是太好了,否则没有时间去画室画画不说,闻臾飞放月假回来是坚决瞒不住他的,以那人的行动力,今天发现明天就给你把秘密捅穿,后天就装大尾巴狼掏出他爸的资产给你把补习班的名报上。
本来这样充实的日子平淡无波,照着清安预设的轨道平稳发展,月考英语成绩逐步提高,既没有花多的钱,也没有被家里发现,他非常满意,又卖出一幅画后还请喻瑶和刘辰吃了顿麦当劳,并且送了喻莹一盒进口饼干。
顺遂持续了近半年,终于有一天,清安被人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