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个暑假,闻臾飞已经能堂堂正正地承认和清安的关系,清安开学后他就志得意满地返校去了。他回到寝室第一件事就是找杨行健麻烦,那天发过去的微信这人始终没回,闻臾飞觉得不够解气,还要当面数落几句。
“杨行健呢?”他不冷不热地问胖子。
胖子也刚返校,暑假养的几斤新膘一览无余,正在气喘吁吁地铺床:“老杨出去过夜了,好像他女朋友来了。”
“哪个?”闻臾飞觉得这渣男简直离谱,两个女生到一处也不怕穿帮。
胖子说:“高中就谈着的那个吧,沈枫最近不怎么搭理他了。”
话是这样说,闻臾飞却发现沈枫和杨行健的情侣头像仍然没换掉,他转而又想杨行健这混账,不会明目张胆让两个女朋友用着相同的头像吧。
原以为今天晚上能算了,没想到楼下寝室门快要落锁的时候杨行健居然又回来了,他衣领上还有不明显的口红痕迹但脸上的巴掌印却更鲜明,还带着被指甲刮伤的一小道伤口。
闻臾飞正坐在床上靠着墙跟清安发微信,只粗略扫了他一眼,不想在人多的地方和他起冲突,暂且忍着,但杨行健却挑事端了:“你们谁跟沈枫说了多余的话?”
瘦子刷着牙问:“怎么了?”
“她应该是趁我不注意翻了我的手机,跟我女朋友联系上了。”
闻臾飞放下手机从架子床上下来站到他面前,仗着身高略微俯视着他:“我跟她说的,我说你骗她了。”
杨行健冷笑一声:“我开个玩笑而已,你们分手了?至于这么报复吗?”
闻臾飞冷硬的语气和刀刻斧凿般的面部线条让他此时显得分外严肃:“别误会,谈不上报复,我放假前就已经跟沈枫说过了,让她小心你。”
杨行健有点阴鸷,甚至有点暴戾:“我跟她之间关你屁事,你管好你自己!”
胖子走上前打圆场:“别上火别上火,老杨啊,要我说,你的确不该脚踏两条船……”
杨行健猝然打断他,抬起手往闻臾飞脸上直戳:“我不该?那他还跟他弟弟谈恋爱呢,他该不该?”
这话一出,一时之间场面有点失控,胖子瘦子面面相觑,杨行健一巴掌扇在跟前的一个玻璃杯上,哐当一声摔落在地砸到闻臾飞脚边。
闻臾飞不避不让,任玻璃碴子溅在周身,他冷厉地环顾了一圈朝夕相处了一年的三个人,最后又看向杨行健的眼睛。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一心一意在一起,没妨碍任何人,有什么不该?”闻臾飞掷地有声。
杨行健忍无可忍,把赤裸裸的心里话吼了出来:“男同啊!光是跟你在一个寝室住着就很膈应,谁知道我把你当兄弟你把我当什么?知道你是个同性恋本身就妨碍到我了好吗?”
闻臾飞也突然暴起,劈手抄起一个电子闹钟砰地一声砸在他脚边:“就因为我和你们不同?这就是你挑拨我和他的理由?你算哪根葱?我除了把你当个人渣还会把你当什么?”
杨行健气得要扑过来却被瘦子奋力拽住,他开始口不择言:“他跟你告状了?看着就娘们唧唧的果不其然爱打小报告。你喜欢这样的?喜欢他被操的时候跟个女人似的发骚?那何必不找个女的,男人屁眼能有女人的逼舒服?”
闻臾飞没等他把满嘴污言秽语说完,疾步冲上前来,一股子蛮劲儿带倒了椅子,磕在地板砖上发出巨大的声响,他拳头狠狠砸下来,却挥了个空,没挨到人。是胖子极力抱住他的腰猛力往后拖去,平常摄入的大量食物发挥了作用,他着急地大声劝说,把暴怒的闻臾飞死死按住:“大哥别冲动,你本硕博不读了?你好不容易从山里考出来的想回到解放前去?算了算了。”
杨行健仍旧像个疯子般刺激闻臾飞:“你打我啊!来啊!我明天再去给你宣传一番,以后谁对你指指点点你就上去捶谁,我看你后半辈子准备怎么过!还说要我好看?认清现实吧!哪怕那两个女的都把我甩了,我马上又能找一个,你名头臭了,以后后悔了要再找个女的结婚生孩子想都别想!”
闻臾飞死死攥紧拳头,后槽牙几乎咬碎,瞪着那个跳梁小丑一言不发,他脑袋里一会儿是杨行健的公鸭嗓一会儿是玻璃打碎的脆响,最后才是胖子的话,他深呼吸三四下才渐渐恢复冷静,自己给自己做着紧急疏导。
我是个成年人了,我得有点谱,我揍他一顿出一时的恶气又能怎么样?暴力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既不能打死他也无法改变他,只会害自己前途渺茫,即便他侮辱我,侮辱小安,侮辱所有的同性恋也不过是逞口舌之快。我要足够强大,容得下这些,否则往后几十年叔叔阿姨不放心,小安没有安全感,我自己也过不下去。
他两手发着抖,手心里一片冰凉,深深吸了一口气,拍拍胖子肉乎乎的手,胖子担忧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松开他。
闻臾飞没再说话,一脚把翻倒的椅子踢到一边,从床上拿起手机摔门下楼了。
第二天他回寝室搬东西,提交了已经填好的退寝申请,租了个和唐宋那间如出一辙的老旧房子,距离学校10公里。
他整理着一箱箱的书和日用品,瘦子在旁边帮他打包:“不用搬出去住吧,换个寝室就好了,租金怎么样?”
闻臾飞语气坦然:“他已经闹得人尽皆知了,保不准还有和他一样排斥我的人,我租的房地段偏僻,不算很贵,抽空做几份家教就行了。”
胖子也跟着他憋屈:“他指不定背后也觉得我们肥宅恶心呢。”
闻臾飞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从小到大对我说三道四的人很多,本该习惯了,我昨天没忍住,还好你拦着我,光凭这一点,你就是个聪明又善良的肥宅。”
这时寝室门被敲响,是闻彬上楼来接闻臾飞了:“收拾好了吗?我来帮你搬。”
闻臾飞指了指最轻的几箱衣服家纺,然后自己搬起书,向善意的室友们笑笑:“走了,以后公共课上还能遇见。”
胖子和瘦子的同情挂在脸上,无奈地跟闻臾飞道别。
下楼时闻臾飞和杨行健擦身而过,平和得没有分给他一眼。
“怎么搞的,非要出去住,跟同学处不好吗?”闻彬把东西在后备箱安置好,又是满满一车,和拖来学校时一样。
闻臾飞坐上副驾驶,绑好安全带:“跟一同学发生了点不愉快。”
闻彬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不会吧?一点不愉快不至于换个寝室也不成,来学校一天都忍不了,租个破烂房子就马上住出去吧?”
闻臾飞压了又压的愤怒终于溢出来:“就他妈看不惯我呗,说我是个同性恋,说跟我住一起膈应,还岔着个喇叭嘴到处说。我还看不惯他呢,个狗日的破烂玩意儿,整天就想着下三路的东西,把几个女生骗得团团转的渣滓。”
他一巴掌拍在车门把手上,不住平缓怒气,闻彬没敢吱声发动了汽车。
闻彬帮他把东西搬上没有电梯的顶楼破屋,一起搞了个大扫除却连杯能喝的水都找不到。闻臾飞跑下楼去小卖部给买了两瓶矿泉水,父子俩一人坐在床边一人坐在摇摇晃晃的椅子上对饮冰水。
“儿子啊,像这种事情,如果你们执意走这条路是难免会遇到的,你有准备吗?”闻彬将矿泉水瓶盖好放在书桌上。
闻臾飞也放下水瓶,搓了搓抹布,想把这现有基础一塌糊涂的狗窝擦得窗明几净:“就算没有准备我也不能退缩。”
闻彬只得叹口气继续帮他收拾。
晚上清安给闻臾飞来电话时,闻臾飞告诉他自己搬出来住了,并把争吵过程美化一番讲给清安听。唐宋在一边坐着,听到他的经历并不意外,语气稀松平常:“我也遇到过恐同比较严重的人,但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所以并不是观念不同,而是他本身是个少有的贱人。”
闻臾飞听得哈哈大笑:“你骂人很有一套。”
“不是骂他,是正儿八经的陈述。”清安代为作答,唐宋满意地点头。
闻臾飞其实已经不那么在意杨行健,随即就转换话题:“是不是要分科了?有什么想法吗?你从小都是理科学得好一些,但是如果喜欢文科也可以读读看。”
“我想读理科,转艺术生。”
清安似乎早有主意,连唐宋都惊讶地说:“原来你小子脑袋里不是只有跟你哥谈恋爱呀。”
清安笑着挥舞拳头要去揍他:“我还是会操心点别的事情的!”
闻臾飞听到免提里传来的欢笑觉得心情松快了许多,开始畅想未来:“我觉得很好啊,又是擅长的又是喜欢的,以后可以学个设计,做个建筑师。”
唐宋也赞同:“那我就等你设计出房子我再买房,反正现在也没钱。”
清安:“那你快点把你的巨作写完,畅销书一经出版你就要发财了。”
“能让我试读一下吗?”闻臾飞好奇他能写出什么花来。
“不能!太羞耻了。”
大二对于医学生来说多了许多新体验,各种物理、化学、生物实验,接触临床、参与问诊、学写病历,最刺激的事情无外乎能够把系统解剖学理论付诸实践,开始做局部解剖和机能学实验,观察各种病理下的遗体细胞还动手给小动物做手术。
一开始给动物开胸插管闻臾飞总是下不去手,尤其是破坏神经失败,实验动物疼得乱弹的时候。多经历几次也就好了,清安总是这样安慰他,但好巧不巧他还没经历足够多的次数就和杨行健分到了一组,三五个人围着一只大兔子打麻药,药效一起,那兔子就倒在实验台上大小便失禁,直让闻臾飞想起来顺生命最后几天的样子。于是轮到他下第一剪暴露气管,他却迟迟没下去手。
杨行健在旁边哼了一声夺过他握着的手术剪,斜睨了他一眼:“别不是你在下面吧。”
闻臾飞面无表情重重一脚跺在他脚背上,挤开他,拿过另一把剪子狠心下刀。那边杨行健吭哧吭哧地弯腰捂脚,而闻臾飞丝毫没去在意其他同学有点别扭的表情和听起来刺耳至极的偷笑。
不仅如此,闻臾飞还有别的烦恼。
性少数群体其实数量并不少,自从他被捅上论坛,不时有花里胡哨的男人找上他。学生还好说些,见他长得好看认真追求一番,闻臾飞就耐心地一遍遍解释拒绝,说自己已经有恋人了。麻烦的是出了社会的人,有些偏就钟爱学生弟,三天两头开着各式车辆到学校找他,有豪车摩托车也有面包车大货车和出租车。有人直言只想跟他做爱不跟他恋爱,对于他有男朋友一事毫不介意;有人上来就许诺重金要包养他,甚至对自己已有家室直言不讳;有人死皮赖脸纠缠他,在图书馆楼下堵他、尾随他,在篮球场边露骨地审视他。
他以往是从来不知道自己有这么受欢迎的,但他明白,这些人没有一个真正认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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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死我了,都闪开让我来,今晚就给姓杨的套麻袋!
文中出现的骂人的话是真的很恶毒,不要轻易套用,如果引起观感不适,在此致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