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两人都没课,闻臾飞起床把客厅到卧室丢了一地的避孕套收拾干净,又下楼去买早茶,就差跪在床边反省思过了。清安正趴在枕头里回笼,手机忽然嗡嗡震起来,他先摸耳机再摸手机,接通后听见那边鬼哭狼嚎。
高言喊道:“没事吧?清安!实在对不起,没想到会变成这样,你男朋友没打你吧?”
清安睡意昏沉:“他打我了,打了我一晚上,你怎么现在才关心我,昨天看他来你就直接被吓跑了?”
高言一听这话就知道清安昨晚究竟在干嘛,清了清嗓子说:“那我算是歪打正着给你俩夫妻生活助兴咯?不是,昨晚看他来了也就知道没我啥事了,我怕他怪我白天带你去喝酒,晚上还打扰他兴致,所以没敢找你嘛。”
清安听见闻臾飞煮粥的声音,翻了个身:“哎,人心不古啊,你以后可要小心,那药劲儿上来,真是抵不住。”
“明白明白,还好唐宋哥没来,我后怕着呢。”
闻臾飞走进卧室摸了摸清安的额头,没有发热的迹象,又一把揭开被子,清安悚然一惊:“干嘛?还来?到底是我被下药了还是你被下药了?”
“我看看伤了没。”闻臾飞去掰他的腿,他死死绞着闻臾飞的手臂不松开,闻臾飞另一手绕过去挠他的腰,他疯狂挣动着哈哈大笑。
“……”高言不忍卒听,心想去他妈的,就我还惦记着你俩的钱包,然后狠狠挂了电话。
闻臾飞读大五的时候,蒋姗要结婚了,不久后将在市里举办婚礼,恰逢清旭辉和容丽君的老同学又提议分店可以往市里开,有些事情要在实地考察商定,于是一家人打算在蒋姗的婚礼上团聚。
闻臾飞下一年就要开始通科实习,没敢请太久的假,连带双休日凑足了四天。容丽君和清旭辉好久不见宝贝儿子,一见面就不停问东问西。
“你俩,一个一个汇报,最近学习成绩怎么样?”容丽君领导风范尽显。
清安先给面子,老老实实交代:“我课业都还成,驾照也拿了,只是英语目前有困难,不过哥哥有空就会教我,我再多刷刷题过六级应该没问题。”
容丽君满意地点点头。
闻臾飞又说:“我结课的科目都是优良,几个实验成绩稍差一点,尤其是画那些脏器血管什么的,可能也是对结构不够熟悉,常常还需要小安对着书教我画。”
容丽君听那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分明是在秀恩爱,白眼恨不得翻出天际:“行了行了,你俩别再说这了,我汗毛都立起来了。”
清旭辉在一边打岔:“再讲讲生活,学习什么的说了你们妈也听不懂。”
容丽君作势掐了一下他的胳膊,清安和闻臾飞配合地开始说他们怎么上学,在哪儿吃饭,周末怎么度过,经常和哪些人一起玩,多久回一趟闻彬家里,边聊天边往蒋姗的婚礼现场走,其乐融融几近永恒。
蒋姗嫁给了那个送她郁金香的男生,他和当年清安见到的时候一样局促,双手攥在一起等待蒋姗从红毯那头出现。魏巍拖着一口袋大马士革玫瑰进门时,他慌乱地抄起家伙什以为来了个抢婚的,结果越发像非洲难民的魏巍只是把装玫瑰的蛇皮口袋递到他手中,祝他和蒋姗新婚快乐,就又去赶下一趟航班了。
蒋姗穿着洁白的婚纱,从长廊那边缓缓步来,模仿着西式婚礼由她妈妈牵入大堂,抬眼一看,那小伙子拎着一口袋玫瑰手足无措,蒋姗当场笑得前仰后合。她松开母亲的手,快步奔到新郎的面前,帮他把口袋里的玫瑰倒出来,铺了满地,然后站在粉红色的花海里等着回答那句我愿意。
清安强忍着夺眶而出的泪水,不停抚胸口,蒋姗在台上接过戒指时他终于没忍住,用他整洁的衬衣袖口擦了擦眼睛。
婚姻,哪怕不赋予两个人更多的含义,只是被他人见证苦尽甘来的时刻,都值得他期待,他捏了捏闻臾飞的手指,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和自己同样的情绪。
容丽君和清旭辉也把这一幕收入眼底,不易察觉地有点落寞。
不远处的桌上坐着冯一鸣和张嵘衡,冯瑞华和他老伴自然是坐在另一桌。等蒋姗夫妻敬完酒,闻臾飞和清安就与冯一鸣他们凑到一桌吃餐后点心。
“好久没见小安了,上次见还是你读初中的时候。”冯一鸣说着有些感慨。
清安腼腆地笑了笑:“是啊,那时候你还在读大学,后来我只听哥哥说过你们现在过得不错。”
冯一鸣递给张嵘衡一块不太甜的糕点,抬抬下巴示意他尝尝,张嵘衡吃了一口竖起大拇指,显然冯一鸣非常了解他的口味。
清安默默地想:抓住男人的胃……
没等他想完,张嵘衡问了闻臾飞一个清安也同样关心的问题:“臾飞,你们毕业后考虑在哪里发展?”
清安暗叹,可算有人问了,我心潮澎湃地等到高中毕业,以为你闻某人要跟我商量这事儿,谁知你当年疑似求婚说的那句毕业后竟指的是大学毕业!
闻臾飞看了眼充满期冀的清安,笑着拍拍他的腿:“我看小安的呀,他去哪儿我去哪儿,主要看就业机会吧,不过我们都不想离叔叔阿姨太远。”
张嵘衡又转过来问清安:“小安怎么想?”
清安被闻臾飞望着,挺了挺胸膛,有点当家人的派头:“我想回来,在省城工作。”
冯一鸣挺高兴地说:“好啊,咱们铁合金厂家属院的小伙伴许多都在市里,来了不愁打麻将凑不齐人呀。”
张嵘衡:“就业方向有考虑过吗?”
“我想去出版社。”
闻臾飞眼睛闪闪发亮,他也是第一次听说:“我觉得很适合你,当个插画师,稳定也不会过分拘束。”
清安吃到一个枣香四溢的软糕,觉得味道很不错,有样学样往闻臾飞嘴里塞了一个:“虽然没法让唐宋住上我建的房子了,但以后唐宋的书出版,我可以帮他画封面。”
闻臾飞赶忙掏出手机按照清安的原话编辑文字给唐宋发过去。
张嵘衡说:“我在国外的时候,见过医学插画师,也是在出版社工作,专职画医用教材和杂志配图,听说很能赚钱,而且国内专职人才应该不多,你有臾飞帮忙上手不会慢,感兴趣的话可以试试。”
闻臾飞和清安闻言恨不得顶礼膜拜。
张嵘衡其人,总是在关键时刻给予他们关键提示,和主线任务NPC似的,不愧是有见识有文化的高材生!
冯一鸣也惊异地搭上他的肩:“没发现啊,你挺有想法的,怎么跟我在一起就什么都没主意老听我的呢?”
张嵘衡亲昵地回搭着他的肩,凑头说:“那自然是……惧内啊。”
冯一鸣敏锐地一抬头,对上冯瑞华隔着人山人海投来的警示目光,他挑衅地勾唇一笑,嘴唇在张嵘衡脸颊上碰了一下,气得老头差点中风。
晚上清安一家喝得醉醺醺的三个大男人被容丽君拉到国贸去,挨个宰着手臂试了好几个牌子的手表,容丽君不知打着什么算盘,记下了几块价格不菲的。
回到酒店唐宋仍然没回消息,但隔天闻臾飞和清安就要返程了,也就没太着急,结果在返程的路上清安接到了高言的电话,他说下午跟唐宋约好来画室,然而唐宋不仅人没到,电话也没人接。
闻臾飞在旁一听心里便开始打鼓,联想到之前唐宋说过的皮肤破损等等病期症状,只怕不像上次的感冒那么轻易就能痊愈,他赶紧抢过清安的手机,交代高言去唐宋的住所找他,并联系开锁破门。
高言一听这么严重,拔腿就往街上跑,拦了辆出租车紧赶慢赶往唐宋家去。
闻臾飞斟酌再三,还是决定越俎代庖:“小高,唐宋估计没来得及告诉你,他得病了,现在救人要紧,你别怪他,但也注意别被感染了。”
高言愣了片刻,一时没懂闻臾飞在说什么,但两边同时的沉默让他渐渐明白过来,他骤然骂了声娘,挂了电话。
当高言带着锁匠闯进门时,唐宋缩成一小团在床上翻来覆去,豆大的汗珠把他的长发浸润,粘腻地绕着脖子,他的棉布睡衣整个湿透贴在身上。锁匠吓得不敢进门,高言指挥他帮忙拨个120然后大步冲进屋去,他本身个头瘦瘦小小,此刻把唐宋打横抱起却毫不费力,那轻飘飘的身体让高言心底一片寒凉。
闻臾飞和清安刚下车就往医院赶,匆匆忙忙准备上楼,在电梯口遇见了攥着一把缴费单的高言,隔着几步远的距离,那男生一言不发。
闻臾飞走过去从他手中接过缴费单,去结了钱,然后循着单子上的病房号走进传染科病房。
唐宋已经输过液躺在雪白的被褥间,长发乌黑铺散开来,衬得脸颊毫无血色。诊断结果表明他消化系统感染,肠炎、腹泻、灼痛反复发作,没想到短短几天,病毒就击溃了他的免疫防线。
闻臾飞陪在病房里,清安则送高言下楼,高言始终垂着头不说话,让清安愧疚又难受。
“对不起,我应该告诉你的。”清安道歉。
高言摇摇头,又安静了很久才回答他:“我没有怪你,我知道你们希望他被普通人一样对待,他也没骗我。我只是觉得自己好可悲,第一次喜欢一个人,他居然就要死了。”
清安跟着他走消防通道,没乘电梯,每句话都在空旷的楼道里来回撞上几下。
“这也是我的错,我不应该让你们接触,这对你造成的伤害太大了。”清安懊恼地说。
高言在二楼和三楼间停下脚步,转身面对着清安:“我不后悔认识他,也不后悔喜欢他,只是单纯地觉得天意弄人,这段初恋,或者说单相思吧,我会牢牢记住的。”
年轻人也有这样一种相同的特质——不怕受伤。
那边唐宋醒过来时闻臾飞抬头瞟了他一眼,然后低头继续削苹果:“醒了?”
唐宋环顾四周,明白了身在何处:“你拿你的黑毛腿把我家门踹开的?”
“是我让高言拿他的黑毛腿去踹的。”
唐宋默然点了点头:“小安呢?”
“送高言走了,你躺好别乱动。”闻臾飞腾不出手用眼神示意唐宋把伸出被窝的手缩回去。
唐宋顺从地收回手说:“你给我削的苹果吗?我想吃一口。”
闻臾飞把小刀擦干净放回床头,拿起苹果自己啃了两口,看到唐宋嘴角抽搐哼笑道:“你消化道的问题,现在吃不了东西,输液续命吧你。”
“老闻呐……”
闻臾飞打断他的抒情:“你的小说写得咋样了?”
“噢,我看到你发的消息了,但我肚子太疼了,没顾上理你,我都不知道疼晕过去多少回。”他把这话说得举重若轻,闻臾飞却知道有些人病症晚期甚至是活活疼死的。
清安在这时推门而入,唐宋无力地抬手向他招一招,拍拍床沿,清安走过来坐下。
唐宋:“谢谢小安,以后我的畅销书就要麻烦你了。”
清安笑着摆摆手:“写完了给我就行。”
唐宋往床头爬了爬,闻臾飞把他扶起来,将枕头垫在他腰后,不小心牵扯到他背上被睡衣粘黏到的皮肤,让唐宋嚎了一声:“哎哟!好疼,轻点大哥,我背上好多地方烂了。”
闻臾飞就像回到了机能实验台上,张着手哪里也不敢碰:“咋办,叫护士吗?”
清安也马上起身,想去摁铃,被唐宋拽住。
唐宋自己调整了一下姿势靠进软枕里,开口时苦口婆心:“你好歹是个学医的,学习多用点心,不知道我这没办法吗?只能是放化疗和抗感染。”
闻臾飞突然回神,背书一样念叨:“对,还有免疫调节,干扰素、白细胞介素-2,抑制病毒细胞增殖,延长生存期限,我去找医生开几针。”
“哎哎哎,开了,肯定都开了,别忙活了。”唐宋费劲地劝阻两个慌乱的人。
另外一个病床的病人这时被从抢救室推回来,看起来比唐宋更瘦,病得更久,眼眶都深深凹陷,医务人员安置好他就退了出去,留下他一个人躺在床上与呼吸机作伴。
“唉。”唐宋叹了口气,“这实在是个很孤独的病,大多数患者都众叛亲离,或者说因果倒置了,越是众叛亲离的人越容易得这病。”
一时之间谁都没有再说话,闻臾飞和清安即将离开的时候,唐宋叫住他们:“改天把你们谁的笔记本电脑借我用用吧,我书还没写完,惦记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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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抱歉,我想大家应该也料到了唐宋宝贝病情的不妙,让大家伤心了,真的很抱歉,明明说好是小甜饼or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