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淅起先并没意识到，这一天会和之前寻常的每一天有什么不同。
客人进来时他正整理着书架，他所兼职的这家书店规模不大，也因此得以从实体经济的萧条中幸存下来。
即便如此，平时的客流量依旧算得上惨淡，此时店内也不过他一个员工，不得不在听到推门声时一心两用地探出头来。
——“欢…”林淅顿了一下，“…迎光临”
来人带着墨镜和鸭舌帽，这本身就很不对劲。但真正让林淅卡壳的不是这个。
墨镜和鸭舌帽并没有起到完美的遮蔽效果，让即便是对娱乐新闻关心甚少的林淅仍然从记忆的很多个角落里扒拉出了这张脸，随着各类的推送一起如弹幕般滚动划过，什么年少有为，什么新科影帝，电光火石间无法一一对应，只对此人身上堆砌的流量有了实感。
行走的流量出现在这家小书店里，林淅自己也没有过类似经历，只有试探性地开口，“有什么我可以帮您的吗？”
流量好像是心不在焉地往门外瞟了几眼，说不用谢谢，却向他这边走来，借书架遮挡住了身影。
本不宽敞的过道一时间被来人挡住大半，林淅却福至心灵地反应过来，笑道，“您在躲狗仔吧？”
流量大概走的是酷酷的路线，平静无波的神色不提，进门以来墨镜也没来得及摘下，被隔着墨镜打量的林淅也就没有发现端倪。
林淅不笑时看起来乖巧又无害，笑起来却带点少年人的狡黠灵动，整个人生动起来。不动声色的视线由此落在他脸上。但林淅没有觉察，只觉得好似过了有一会才听到流量的回答，流量惜字如金地说是的，而后终于摘下了墨镜，那双贡献过不少精彩眼神戏的据说会说话的眼睛就望过来，像在看着书架上的书，又像在看着他。无端地，林淅觉得他像在等待着什么。
他在等待自己做什么吗…不追星的林淅迟钝地思考起来，是他漏掉了什么吗，见到大明星后应该做什么呢，大明星这么麻烦吗…
终于林淅想起自己的堂妹，想起堂妹贴在房间里的一些海报，他刚想开口，对面人接起了电话。
逼仄的空间突然存在感强烈，林淅无暇顾及对面说了什么，只觉得流量讲话时，空气有如实质粘稠起来，挤压着他的呼吸，让他感到不适。
是以流量挂掉电话时他不由得松了一口气，流量矜持又不失礼貌地说麻烦你了又说狗仔已经甩掉他也该离开时他也觉得如释重负。
但他没有忘记刚刚想做的事，林淅扫了一圈四周也没有看到可以用来签名的纸张，于是他就近抽了一本五三，“不麻烦不麻烦，”林淅翻开五三的第一页，“但是可以麻烦您帮我签个名吗？”
流量挑起了眉，看清五三的封面时林淅甚至感觉他几不可闻地勾了勾嘴角。
这让林淅瞬间就联想记忆起了被他一键已读的一些推送，流量做什么事都能掀起舆论浪潮，包括讨论他在戏外一以贯之的冷脸。今日一见，林淅觉得并不尽然，又觉得果然如此。
好在一贯冷脸的流量没有多说什么地接过了笔和五三，在林淅的注视下写到一半，又突然好似不经意地问起，“需要加上你的名字吗？”
林淅权衡了一下堂妹的隐私保护和她对追星的热忱，“那就写个林吧，双木林。再加一句好好学习，”他想到即将要高考的堂妹，又小心地抬眼去看流量，“可以吗？”
流量微低着头，他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见他手间动作闻言微顿，林字的最后一撇因此被带出老长，破坏了原先利落的笔锋。
签好的五三被递交回来时，透过落款林淅终于得以将那常见于话题榜上的名字与眼前的人对应。
原来他叫宁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