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旅行是对感情的挑战,这句话对陆安和钟彦清他们来说并不适用。
旅行回来之后,陆安原本紧绷的情绪放松了下来,安安心心跟着钟彦清过日子。他始终没想起来,但是他也已经不再执着于想不想得起来了,对他来说,和钟彦清在一起,才是最重要的,哪怕白发苍苍,步履蹒跚。
日子就这样慢慢过去。
钟彦清听着陆安盘算着明天要吃什么菜,要去超市买什么,说着说着陆安的声音慢慢变小,显然是困了。他熄了灯,两人在黑暗中入睡。
第二天早上,昨晚说着要去早起买新鲜菜的陆安已经不见了。
钟彦清看着床上表情惶恐的陆安,认命般地叹了口气,熟练地从旁边的床头柜拿出相簿递给他,顺带自我介绍,“陆安,我是钟彦清。”
······
事情为什么会这样呢?
也许是命运给与他们的好日子是有尽头的。他们大学毕业就在一起,一起见过家长挨过打,一起在陌生的城市扎根,经历不算多惊心动魄,却也是平淡而幸福。
一开始的时候,陆安只是突然变得有点健忘,刚说完的事情说忘就忘,钟彦清也没怎么留意,只当是人上了年纪,记性不好。
但是后面的发展出乎他的意料。陆安的忘性越发大了,甚至刚刚吃过饭,把碗收拾了,看了一眼时间就突然说要去做饭了。
钟彦清开始带陆安去看医生,陆安似乎有所察觉,一路上都很沉默。
“初步判断可能是阿尔茨海默病,现在只是出现记忆力减退的症状,你们还有其他家人吗?”
“比较麻烦的是,阿尔茨海默现在还没办法治愈,只能用药延缓发展。”
“换句话说,你要做好你爱人的症状会随时加重的准备。”
医生有意支开陆安,但陆安不肯留钟彦清一个人,所以两个人一起留下听医生的诊断。听到会加重的时候,陆安握着钟彦清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陆安走出医院之后像个没事人一样,问钟彦清今天要吃什么,他们一起去买了菜,那天晚上的菜,陆安忘了加盐。
但是他们谁都没有说。
后来陆安一直积极地吃药,每天都拉着钟彦清去散步。钟彦清把学校的很多工作都推了,每天都陪着陆安,带着陆安到处去。
钟彦清一直知道陆安在背着他捣鼓什么,好几回看到他偷偷在书房写东西,但是陆安不说,钟彦清就不问。
可能是他们积极治疗的缘故吧,确诊之后的一年多陆安恶化的速度十分缓慢,钟彦清关注了很多有关阿尔兹海默症的医生和群体,不少医生都认为这种程度很难得。
······
然后突然有一天,陆安还没丧失自理能力,就把他忘掉了。
准确来说,是把和他在一起之后的时间所发生的事,都忘掉了,以为自己还在大学毕业那年。
钟彦清六神无主,第一时间打电话给医生,只能听医生说的,慢慢诱导,不能突然刺激。
失去记忆的陆安对他有种难言的信任感,照顾他并不麻烦。
从陆安失去记忆开始,他特别胆颤心惊,突然有一天,陆安告诉他,他想起来了一点。
之后,陆安记起的事情越来越多,就连医生都觉得神奇,慢慢地,陆安记起来的事变少了,钟彦清觉得也没什么,人有在变好他就已经很满足了。
然后过了一段时间,陆安又忘记了他。
经过上一次,钟彦清没这么惊慌了,有条不紊地带他去看医生,然后祈祷他会好转。冷静下来之后,钟彦清很快就发现了不对,这一次陆安记起来的事跟上一次记起来的事情差不多,甚至先后顺序也很相似。
······
人一旦起了疑心,就会发现很多蛛丝马迹,他发现陆安会背着他去书房,于是他趁着陆安睡着,也去了书房。
陆安给自己留下了一段录像和一个记事本,也许没奢想过能瞒钟彦清一辈子,他在钟彦清的通讯器也给钟彦清留了一段录像。
钟彦清看完了录像,把记事本上写给自己那页撕掉,把东西放了回去。
亲爱的,如果你忘掉了我,请你一定记得找回我。
从来就没有返老还童,只有一个一直迷路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