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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作者:拾音者 当前章节:8713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6:50

一路狂奔,姚书会终于平安地同另外两人会合。

姚书会背对两人,将脸上的人皮面具揭下,那张面具有部分已经同他的皮肤粘粘在了一起,疼得他龇牙咧嘴。

但他一声没吭,在所有人面前他都该是坚不可摧的模样,软弱的一面仅温止寒可见。

他在伤处仔细地涂上了楚一舟给他的伤药,这才转回身。

他们刚睡醒没多久,此刻定然不可能再倒头呼呼大睡。

这里也无甚好玩的东西,只能聊天打发时间了。

姚书会思忖道:“我在想……上一次来的人,是不是在全部折在了最开始的地方。”

何钟子问:“何出此言?”

姚书会答:“白膏泥墙内易燃明火,说明‘火’所代表的地方并不曾有人通过。”

何钟子并不赞同,他反驳道:“倘若从不同的洞门进来,要经历的路线完全不同呢?灵月山纵横百里,而每个难关距离又如此近,在山中修筑二十五个难关绰绰有余,情理上也是完全是说得通的。”

姚书会又问道:“会不会有人守着崇云顶?一旦设下难关的地方被破坏、通过,他们就会进行维护。”

何钟子摇摇头:“枫亭未亡时倒真有可能,可如今枫亭的遗老遗少恐怕也都去世了,会有谁固守这个地方,就为了不让外人破坏它呢?”

楚一舟道:“此地邪门得紧,未必有两位所想如此简单。我们刚通过的‘金相’,那些活尸首有的看起来死了有几十年之久,有的却像刚丧生几月,二位不觉得蹊跷么?”

这显然就是在明示两人,这些都与怪力乱神有关。

姚书会心说,你那会不是正合眼休息么?怎么也知道当时情况,难道是开了天眼?你才是最蹊跷的那个吧?

但这句话也给了姚书会启示,“木相”中的箭有剧毒,他们却不曾在那里发现尸体;也就是说,若有人曾通过那里,通过之人必须在不破坏那些弓弩的情况下,躲避所有箭雨。

这太难了,姚书会自认做不到。

但他还是无法接受楚一舟的说法,他父亲务实、母亲又是生在、长在马背上的女人,只相信绝对的力量因此他从来对神怪之谈向来敬而远之。

他向来认为——万事万物皆有据可循。

没有人回答楚一舟,姚书会干笑两声,道:“楚兄,还是不要自己吓自己为好。”

一个话题终结就该开启下一个话题,姚书会又问道:“不如来聊聊你们要来此地的目的吧?”

何钟子和楚一舟都没有不同意的意思,但谁也没先开口。

姚书会道:“那便由我先说?”

他将皇帝委托寻觅星图一事将两人说明,末了才总结道:“这些大家都知道的,我说出来不过是打发时间,打发时间。”

”皇命难违,况且我心上人与我说,待我回还,便要同我结秦晋之好。”

何钟子沉默半响,先道:“我们并不知晓。我们只知道,要去异国他乡取宝,只是路程曲折,有可能丧生在途中。若能回还,便有不尽的荣华富贵;若身死魂散,朝廷便为我们立英雄冢。”

不告知缘由,不就是怕那些人临阵脱逃么?

姚书会愕然,却也在一瞬间想通了其中的关节,时天流交给他一本拟定好的花名册,让他在其中直接选人。

那时姚书会还曾在心中夸赞时天流贴心,将所有的无父母妻儿的人都选了出来,没想到是将他们看作向上一队人一样会葬在灵月山的存在。

何钟子长叹一声:“此刻若有酒多好。”

楚一舟默不作声地解下腰间的囊袋,递给何钟子道:“这是我平常守夜时用以提神的酒,颍川的,够烈。”

大漠风烈、酒烈、人也烈。

姚书会无端由想起了他的母亲,那位马背上飒爽的女豪杰。

何钟子抿了一口,将酒囊递给姚书会:“今朝有酒今朝醉!修百户也来一口!”

盛情难却,姚书会也抿了一口。

在那一瞬间,姚书会仿佛通过那口产自他母亲家乡的烈酒同他母亲遥遥相望,他有预感,他和他母亲很快就能在现实中见面了。

烈酒下肚,何钟子道:“我主动请缨前来,便是为了博功业。难得活一世,就该建功立业,享世间繁华。楚校尉呢?”

楚一舟语气却有些低沉:“找人,找我的弟弟。”

何钟子用力拍了拍楚一舟的肩膀,以示安慰。他的酒量似乎不怎么好,酒喝得不多,话却是多了不少:“修百户,嫂嫂好看么?”

姚书会脑海中浮现出温止寒隽秀的脸庞以及恍若谪仙人的身姿,点了点头:“世间绝色。”

何钟子脸上露出促狭的笑:“同盛京的萧伯敏、温云舒比,如何?”

姚书会在对方嘴里猝不及防听到了两位熟人的名字,心下一跳,更不用说对方提到的正好有一位就是正主。

未曾提到,不知思念。

思念如同汹涌的潮向他席卷而来,引得他在这一刹那几乎停止了思考,他真的好想扑进温止寒怀中撒一撒娇。

他分神了一瞬,仿佛在将心上人与两位惊才绝艳的君子作对比,半晌终是笑答:“不输二位。”

何钟子晃了晃脑袋:“你骗我。你同对方有情,便觉得对方无一处不美。修百户何时带我见见这美娇娘?不如就大婚时如何?”

按照太康的婚俗,新郎迎亲时可以带着傧相和百十号壮汉前往新娘家,这些人是给新郎壮胆的、催新娘出闺阁的,可以直接见到新娘。

“也不怕二位见笑,文靠丈人家发家,是入赘。”姚书会面有羞意,“文有些惧内……”

这句话的言下之意便是婚事如何办都听妻子娘家的,也就是婉拒了。

此事作罢。

何钟子又道:“横竖无事,修校尉同我等说说你与美娇娘的故事罢?”

姚书会掐头去尾,将他与温止寒的故事叙述了一遍,而后道:“文既已说了与心上人的故事,接下来轮到二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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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周第三更。

之后有1-3章的外传部分,讲一讲归云廷、何钟子、楚一舟的故事,届时会在标题标出,大家自行选择阅读或是跳过。这部分下周更完。

五十九·外传

何钟子又抿了一口酒,他的语气变得消沉:“我想先替云廷说说,他来此地的目的绕不开我。”

何钟子大抵是醉了,说话开始有些颠三倒四:“如果我不来,归云廷就不会跟着过来,也不会葬身在这种地方……”

原来何钟子和归云廷是同一师门的师兄弟,归云廷是贵族家的公子,而何钟子是被师傅捡到的弃婴。

何钟子还在师门时,课业并不理想,许多口诀别的师兄弟只要师傅教一遍就会,他要师傅反复教上许多遍。

而归云廷样貌、身世、课业样样出众,是众星捧月的存在。他对每个人的态度都和煦如春风,对何钟子也毫不例外。

何钟子在师门中是不起眼的存在,他没什么朋友,与所有人都是点头之交。

他十五岁那年,同门的师姐带着他和归云廷下山历练。

男女有别,归云廷和何钟子又不算太小了,师姐没办法将他们看太死,归云廷就瞒着师姐带何钟子日夜颠倒地疯玩。

身为富贵人家的小孩,归云廷什么东西没见过,他带着何钟子玩遍了整座城——酒肆、乐坊、妓院不一而足。

从那以后,何钟子的心就不在山门中了,他知道,晨钟暮鼓的生活不适合他,他想要见识繁华的大千世界,他向往纸醉金迷、泼天富贵。

乱花本就容易迷人眼,更何况那次下山还是偷着玩的,那对何钟子来说有着双倍的刺激感。

何钟子终于因为稀烂的课业以及不断违反山中的规矩被逐出山门。

他离开的那一天,只有归云廷来送他。

归云廷对着何钟子直直跪了下来:“师兄,是我害了你。”

何钟子那时还带着少年人的傲气,只慨然答:“这是我的选择,同你无关。”

归云廷道:“我与师兄可能再也见不到了,临别前我有一物赠与师兄。”

归云廷送给何钟子的礼物是一个手打剑穗。

他替何钟子将剑穗系在拂尘上,笑着道:“待之后再换个好些的给师兄。”

剑穗不甚平整,看得出打的人并不熟练,应当是反复拆了多次才打成的。

天不老,情难绝,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①。

何钟子不知道耀眼如旭日的归云廷为何会看中自己,但他心中的欣喜告诉他,他也是中意归云廷的。

何钟子将剑穗紧紧攥在手心,在心中答:“我心似君心。”

归云廷握住何钟子的手:“若师兄不嫌弃,云廷自请伴师兄左右。”

何钟子答:“你能伴我,我欢喜都还来不及,怎么会嫌弃?”

归云廷喜不自胜:“师兄等着我,我半年后就来。”

半年后,归云廷因偷盗被逐出山门,他叩响了何钟子所居住的草屋的门。

何钟子开了门后,看到的是衣衫褴褛的归云廷,对方眼神中似有光,笑着对何钟子道:“我没地方去了,师兄要不要收留我?”

何钟子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归云廷告诉何钟子,他因为课业太过优秀,只能另辟蹊径,偷便同门的物什,这才得以从山中脱身。

后来,归云廷与何钟子一同进了行宫,他们并肩破过无数个案子,他们同屋而食、同榻而眠。

他们之间虽然不曾有过属于爱人的亲密动作,但何钟子本就对肌肤之亲无甚兴趣,此举让他在心中更感念归云廷的隐忍。

何钟子甚至以为他们的一生就是这样了。

但变故向来不会与人打过招呼再发生,归云廷的兄长去世了。

归云廷是家中次长嫡子,他家中对他的纵容大多源于他兄长扛起了家中的重任,其中包括但不仅限于撑起一个钟鸣鼎食之家并承担传宗接代、开枝散叶的任务。

大概是知道自己永远没办法过随心所欲的生活,归云廷的兄长对弟弟十分溺爱,经常替弟弟收拾烂摊子。

归云廷的兄长是有儿女的,但正妻并没有诞下过男丁;而太康嫡庶、男女分明,没有将家业传给庶子或者嫡女的惯例,归云廷不得不回家继承家业。

归云廷的家人将他调离行宫,归云廷就这么消失在了何钟子的生活中。

何钟子几乎以为他做了一场十年的荒唐迷梦,好在物件是能记录生活的,房屋中两人生活的痕迹坚定地告诉他,不是的。

何钟子再次听到归云廷的名字,是因为对方迎娶了一位京城有头有脸的贵女,他们将要举办一场轰动盛京的婚礼。

他看到归云廷作为新郎坐在高头大马上意气风发的模样,嫉妒得几近发狂。那个风神俊朗的男人从今以后不再属于他了。

轿子中坐着的人理应是他,而不是那位盛京贵女。

归云廷成亲那日,宴请了与他曾经有过交集的所有人,这其中也包括何钟子。

何钟子看着归云廷言笑宴宴,他很想说几句或是情真意切、或是言不由衷的祝福,而后体面离去,但他做不到。

他仿佛木头人一般,坐在角落将自己灌得烂醉。

宴会结束,何钟子的同僚们纷纷离席,归云廷作为新郎官,理应陪着宾客直至散场。

到最后,偌大的厅堂只剩下何钟子与归云廷两人。

何钟子一步三颠地走向归云廷,他明明有许多话想质问对方,可真正见了人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归云廷接住何钟子,轻声道:“何卿,你醉了。”

何钟子瞬间泪流满面。

他酒量小,上一次归云廷同他说这句话时他们还住在同一屋檐下,归云廷会贴心地为他熬醒酒汤,会为他掖好被角,也会为他吹熄迷蒙醉眼看来略微有些刺眼的灯烛。

话是同一句话,然往事如烟,再不可追。

何钟子仿佛落败的将军,他摆摆手,示意归云廷不用理会自己。

归云廷真就叫了两位家丁,让他们送何钟子回去。

何钟子目送着归云廷走向内室,他知道那里有一朵娇艳欲滴的花朵等着对方采撷。

归云廷还剩一片衣角保存在何钟子视线中,早已自心中涌出的不甘心终于在这一刻控制了何钟子,他喊道:“云廷,我有几句话要同你说。”

归云廷停住脚步,走回何钟子身边。

何钟子问道:“云廷,你为何不辞而别?”

归云廷屏退众人,道:“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你我都会娶妻生子,师兄何至于如此失态?”

何钟子后来曾想,他那天的脸色一定差得吓人,以至于归云廷一下子就发现了。

但那时何钟子被这句话烧得毫无理智可言,他近乎嘶吼地反问道:“你我都会娶妻生子?”

归云廷被何钟子的态度吓得一愣,他满头雾水,不知道对方为什么突然发这么大火。

何钟子步步后退,他的怒气已经随着方才的怒吼释放了出来,留给他的只有无边的疲倦,他轻声问:“那你我在一起的那段时光算什么?我们曾经经历过那么多,难道都不作数了么?”

他捂住脸,缓缓蹲下身,哽咽道:“我以为你会是陪我这一生的人。”

归云廷愣怔半晌,才似不可置信般缓缓道:“师兄对我有意?”

何钟子泪眼婆娑地抬起头,他同样难以置信,他问:“难道你对我无意?”

归云廷摇摇头:“我对师兄未曾轻薄半分,师兄怎会有这样的想法?”

恍若晴天霹雳,何钟子怎么也不敢相信,这么多年他一直活在了自己构筑的虚幻情感中。

他眼前发黑,浑身都止不住地颤抖,缓了许久才问:“那当年你为何送我一个结?”

归云廷答:“那是一个戟结,寓意平平安安、官运亨通,我送师兄有何不妥?”

何钟子扶住案几,以防自己因为眩晕而跌倒,如今希望已经破灭,他不要在归云廷面前露出狼狈的一面。

他又问:“那你又为何来寻我?”

归云廷答:“当年我害得师兄被逐出师门,我欠师兄的,自当奉还。”

一腔情意错付,到头来庭前花谢,行云四散②,空悲切。

何钟子道:“你是觉得与我共苦数十载,护我、佑我,如今与我两不相欠了,对么?”

归云廷没有答,但何钟子却从对方的神色中看到了答案。

回家后,何钟子一病不起,眼看着就要一命呜呼。

屋漏偏逢连夜雨,何钟子重病时遇上了一伙强盗。

他住的屋子便是同归云廷住了数十载的那一处,家中被洗劫一空,归云廷的东西自然也不能幸免。

盗贼临走前一把火烧了何钟子的家,连同何钟子的拂尘与挂在拂尘上的戟结也被投入火中。

何钟子急火攻心,呕出一口血来,他的心智却因这口吐出的血变得清明。

他想活。

他还有很多未竟之事,他怎么能死!

他浑身都使不上劲儿,屋子中又烟云缭绕,根本辨不清前路,但他还是咬着牙,挣扎着手脚并用地爬出屋子后,才放心地昏了过去。

何钟子此番可以算作是九死一生,那伙盗贼已在京中作案多起,所到之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被他们打劫过的屋舍中无人存活。

待后来那伙贼人被抓住后,何钟子才知道,他们破门而入时他已是出气多进气少,他们理所当然地将他当做了死人。

当然,此为后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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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出自《千秋岁·数声鶗鴂》[宋] 张先

②化用“庭前花谢了,行云散后,物是人非”出自《朝中措·章台杨柳月依依》[宋]蔡伸

四更~

哎呀,我之前在45章回的评论说还有6-7万字,到现在已经又写了四万多了,看来又吹牛了,我已经做好这本文是个大长篇的打算了。

六十·外传

且说盗窃案发生后,惊动了时任京兆尹的归云廷,他前来探查后才发现受害者竟然有一位是自己昔日的好友。

虽说在他的婚礼上发生了那般尴尬的事,但多年情谊不可能因为一次争执而消弭殆尽。

他向何钟子了解了案发的经过后,本欲与对方再聊上几句,没想到却被何钟子的一道逐客令赶了出来。

何钟子为人仗义疏财,与街坊关系都不错。归云廷了解到,前几日街坊为何钟子请了一位赫赫有名的医工。

那位医工为何钟子诊治后只摇头叹息道:“心病还须心药医,若不解心结,恐怕……”

归云廷当然知道那位医工所说的何钟子的心病是什么,他感觉到一阵后怕,倘若不是那伙盗贼,何钟子恐怕早已不在人世。

他想他差点就背上人命了,他必须补偿何钟子,才不至于心有愧疚。

可何钟子柴米油盐不进,盗窃案调查结束后他就不再见归云廷了。

归云廷曾托人给何钟子带了话,他们十几载的友情不该就这么一刀两断,何钟子不曾有任何回应。

何钟子说到这里,再次饮了一口酒,他声音带上了几分醉意:“出发时云廷告诉我,他要同我一起平安回还。我想,他没有想过自己会葬身在崇云顶的。”

何钟子自嘲一笑:“我真后悔啊。”

何钟子后悔的到底是什么,他没有说,姚书会和楚一舟也没有问。

何钟子的故事说完了,接下来轮到楚一舟了。

“我叫楚千帆,楚一舟是我的弟弟。”

开口便是令人瞠目结舌之语。

“我的故事没有那么多波折,不过是为了完成家母遗愿,来此找寻我的胞弟,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楚一舟与楚千帆是双生子,两人都在行宫谋差事。

上一次来灵月山的名单中,楚千帆赫然在列。

楚一舟在临行前打晕了楚千帆,在楚千帆的衣服中塞了一张字条,写好自己要交代的话,便毅然决然地代替楚千帆去了崇云顶。

楚一舟和楚千帆的长相仿佛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两人不同的是身高,以及性格。楚千帆沉稳、楚一舟跳脱。

他们在小时候也时常玩互换身份的把戏,从来不曾被人识破。

从此楚千帆便代替了楚一舟,做着他弟弟该做的事,模仿着他弟弟本该有的性格。

他不敢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包括他的父母,冒名顶替可是欺君大罪。

何钟子哂笑问:“我就说在路上和进了崇云顶你怎么像变了一个人,看来是进来就不装了?还是觉得大家都得死在这里,没办法向今上告密?”

楚千帆摇头正色答:“不是的。生死之交,理应以诚相待。”

姚书会却有些动容——生死之交,理应以诚相待。说得真好。倘若他们都能平安从崇云顶出去,他一定要买些好酒,为自己今日的欺瞒向两人赔罪。

楚千帆继续了他的叙述。

后来,他的父亲去世了,楚一舟仍然没有回还。

楚千帆知道,楚一舟很有可能回不来了。

后来他母亲也病倒了,弥留之际抓着楚千帆的手问道:“千帆,我马上要死了,你如实告诉我,一舟到底去了哪里?还会不会回来?”

楚千帆的母亲将自己要死了放在第一句说,这样就能让楚千帆放下所有顾虑。

楚千帆所想也确实被他母亲料中了,他不将此事告诉父母便是害怕他的父母接受不了真相,忧思过重发生什么变故。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原因便是小儿子受宠的定律在这个家庭中同样得到了验证,从小到大楚一舟都比楚千帆受宠些。

楚千帆不知道他母亲是怎么认出他不是楚一舟的,他们明明那么像。

楚千帆的母亲仿佛看透了儿子心中所想,她又道:“你们的鞋子向来是我缝补的,你和他破的地方不一样。”

楚千帆这才将所有事向他母亲和盘托出。

他母亲枯槁无力的手抓住了楚千帆:“你要答应我,找到你弟弟,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话说完,楚千帆的母亲就咽气了,而眼睛却是大睁着的,仿佛死不瞑目。

楚千帆将手覆在他母亲的眼睫上方,替他母亲阖上了眼,语气悲恸地道:“母亲,我记住了。”

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这个故事太过沉重,山洞中久久寂然无声,安静到姚书会都出现了嗡嗡的耳鸣。

喝得半醉的醉鬼打破了寂静:“若我没有记错,先前在度过‘金’相时,你并不曾辨认那些‘活尸体’,你如何笃定那其中不会有你的弟弟?”

楚千帆答:“在我小时候,曾有道人赠与我与弟弟两颗不知何物做成的种子,那两颗种子只要互相接近,便会跳动、发热。”

“那位道人说,那颗种子是个宝物,会为我兄弟俩抵挡一次灾祸,我俩与他有缘,便转赠于我俩了。”

“从那之后,我俩的亵裤内侧总会多缝一个两指长宽的小袋,用以盛放那种子。”

“我听修百户与何校尉交谈,并未听闻那些‘活尸’衣不蔽体,而我的种子也未曾跳动、发热,故而我想,我的弟弟不会在其中。”

“况且那些‘活尸’面目早已腐烂,就算我前去辨认,恐也……”说到这里,楚千帆摇摇头,有些不好意思得挠了挠后颈:“也不怕二位笑话,千帆有些怕死尸。”

听楚千帆所言,他确实没有前去查看的必要。

故事到这里就彻底结束了,楚千帆道:“我们大概聊了一个多时辰,也不知道那里烧尽了没有。”

何钟子摇头答:“还未,我们还可在此睡上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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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更~本周内争取把崇云顶部分剧情写完,下周写写大婚。然后真的要写最后一个剧情,开始完结倒计时了。

如果可以的话,请大家不要在评论区磕何钟子归云廷,以及双楚兄弟的cp,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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